第31章

    堂堂亲王的嫡长女, 入宫非但没有给了明确的位分,还只给了贵人的待遇。

    虽然远远出乎她的预料,不过饱经风雨的太皇太后, 很快就消化了, 这一则消息。

    她也见识到,皇帝在此事生气的程度, 竟连博尔济吉特部族和她这祖母的面子都不顾了, 给了她侄孙女那么低的待遇。

    其实她也内心也十分清楚,玄烨对郭络罗庶妃在意的程度,要不然,也不会她出手阻挡了郭络罗庶妃晋升的速度。

    只是,如今大清的后宫只有一个贵妃位置, 她倘若不出手, 延缓一二,这后宫唯一空缺的贵妃之位,必然轮不着博尔济吉特族的女儿坐上去。

    她太了解自己孙子的性子, 玄烨与他阿玛肆意妄为的性子不同。

    自小便克己复礼, 做事极有分寸,很是明白一个皇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每一位嫔妃都做到雨露均沾,从不让她操心, 所以她鲜少插手玄烨后宫之事。

    唯一出现偏爱的现象, 那就是郭络罗庶妃出现后。

    她原以为,玄烨只是图个新鲜,多翻几次牌子, 也无伤大雅。

    可当她得知玄烨要封大郭络罗庶妃为嫔,她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要知道这郭络罗庶妃才进宫半个月都不到。

    玄烨对后宫嫔妃的待遇都极有考量,不是因嫔妃的父兄得力,那便是资历与子嗣。

    郭络罗庶妃一位新嫔妃,资历谈不上,子嗣更是没有,何德何能,越过其他家世高的嫔妃,以及孕有诸多皇子的嫔妃,成为六嫔之首?

    还给她取元字的封号。

    这还是在皇帝顾及她老婆子的情况下。

    玄烨对其种种的特殊对待,足以见得,一旦她诞下一位皇子,玄烨肯定名正言顺将她扶上贵妃之位。

    她不允许博尔济吉特氏等待了那么多年,将女儿送进宫后,却连个贵妃的位置都没有。

    因此她不得不出手周旋,只是没想到,皇帝会这般不管不顾,将她牵制的不满,倾数转移到侄孙女身上。

    如今看来,她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格格,您要不要与皇上谈谈?皇上如此,恐怕会寒了博尔济吉特一族的心啊。”苏麻喇姑担忧劝慰道。

    太皇太后继续转动她手里的佛珠,面上处变不惊道:“不必,让皇帝出了这口气就好了,为了大清与蒙古之间的稳定,皇帝不会让白音一直享贵人的待遇。”

    这就是背后家族强大的底气.

    距离帝后大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因此康熙终于可以翻后宫其他嫔妃的牌子。

    尽管大伙都在期待着皇帝的到来,可是她们却清楚,位分最高的佟贵妃,才最有可能成为第一位翻牌子的嫔妃。

    就连佟贵妃也如此认为,毕竟今日皇上还来景仁宫,陪她一道用早膳了。

    晚上来的必定是她的景仁宫,因此她早早便做好接驾的准备。

    谁知传来的,却是皇上去他人宫里的消息。

    陶宁也没想到,康熙今晚翻的是她的牌子。

    她用完晚膳后正在庭院的那个古树下,荡着秋千呢,就瞧见康熙带着一群宫人涌进了永寿宫。

    康熙似乎以为她在屋内,迈着他的大长腿,大步流星往永寿宫主殿门口走去了,完全没注意到树下,秋千上的自己。

    还是眼观八方的梁九功,发现了陶宁的身影,小声提醒了康熙,他这才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陶宁。

    儒雅风流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宁宁,可真叫我好找。”

    陶宁挤出一丝微笑,什么叫好找?她本来就是树下的,说的她好像躲起来似的。

    好吧,其实她一直没出声,也是有躲的成分。

    不过既然康熙发现了,她也不能再躲了,她用脚刹住秋千,站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只是还未行完礼,康熙高大的身影,便已临至。

    他一把牵起陶宁,宽厚的手摩挲着陶宁有些凉意的手,关切道:“如今已是初冬,怎么快要入夜了,还在外头?你看你,手都摸着冻手了。”

    说着,他用双手将陶宁小巧的双手全部捂住。

    男人手的温度很高,才捂了一会,陶宁的手便感觉不冷了。

    陶宁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微微用力扯了扯道:“多谢皇上关心,手已经不冷了。”

    “皇上为何…”陶宁蓦地,想起入宫第一晚康熙发疯的举动,她话头又止住了。

    算了,反正康熙做什么决定,她都得受着。

    “怎么,朕来你宫里,宁宁不开心吗?”康熙如一座山般向陶宁倾斜过来。

    面对康熙的逼近,陶宁蹙着眉,退后一小步。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一直都不欢迎康熙出现在她面前,更何况在夜晚。

    可想而知,康熙的目的不纯。

    方才殿内乌泱泱的宫人,此时已经退散而空,场上只剩下陶宁和康熙两人,夜色也完全暗了下来,唯有走廊上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给两人之间增添了一丝旖旎的气氛。

    康熙揽住陶宁的腰肢,阻止她往后躲的步伐,侵略的目光,透过镜框薄薄的镜片,注视着陶宁慌张的眼睛:“你先前不是答应朕,不会再对朕如此冷漠。”

    陶宁眼睛闪过一丝迷茫,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了?她只是面对康熙的胡搅蛮缠,随意敷衍,假笑了一下。

    怎么就成了,她答应了康熙?

    趁着陶宁慌神的功夫,康熙的脸已经贴近,他俯下含住了陶宁殷红的唇瓣。

    男人先是细细研磨品尝,然后才捧着陶宁的脸,加深这个吻,一点点撬开陶宁莹白的皓齿,餍足得吸吮着那抹甘甜。

    现在康熙吻技已经如火纯情,从前是陶宁引领康熙如何接吻,现在却是他掌控全局。

    陶宁被吻得七荤八素的,见康熙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趁着康熙给自己换气的空挡,她喘着气道:“回屋,不要在外面。”

    一墙之隔的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大道,她实在不想让外人,听到那些羞耻的声音。

    康熙原也没想着继续在此处胡闹,但听陶宁主动求他,轻笑一声:“好,都依你。”

    说着,他臂弯一架,瞬间便将陶宁整个人抱了起来,迈步往屋子走去,

    回到室内,康熙行为更加肆无忌惮,每一次亲吻,都将陶宁嘴里的空气,全都掠夺一空,他才肯罢休,

    最后嫌弃鼻梁上的眼镜碍事,康熙抬手一把扯下,然后将手上价值千金的眼镜,甩至一旁,全身心投入亲吻怀里的人之中。

    脸上的焦灼,无一不在展示着他的迫不及待。

    他一边吻,一边解开陶宁的纽襻,露出她修长如同白天鹅脖颈的脖子,摸着如玉一般细腻的肌肤,康熙停止了对陶宁嘴唇的进攻,目光游移陶宁白皙的脖子上,倾袭而下,落下一吻。

    酥麻难言的触犯,让陶宁下意识扬起了脖子,殊不知,她的举动,却更加方便了康熙采撷,

    康熙喉咙滚动,整个人附身而上。

    屋外的冷冽,与屋内的火热,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身上不断渗出的汗滴,难以让人想象到,此时已是初冬。

    深夜,随着一次两人的共颤下,今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凌晨寅时。

    床上的陶宁已经是累到睁不开眼,而康熙却已经神采奕奕起床更衣。

    陶宁身为妃嫔,却没有起来贴身伺候皇帝更衣,旁边伺候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甚至他们还得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以防吵醒了卧榻上沉睡的美人。

    身上的朝服穿戴完毕,康熙走出寝室的门帘,这才低声嘱咐身旁的梁九功:“如今下雪了,你宁主子宫里的炭火,必定得备足。”

    她身子弱,自是受不得寒的。

    梁九功笑道:“放心吧,万岁爷,内务府那帮人,不用您吩咐,方才已经派人,送来了两筐上好的红箩炭了。”

    康熙点头,又叫来了秋霜和冬雪,事无巨细交代道:“你们好生照顾好你们的主子,出门多备个稍微热些汤婆子,冷了就及时更换,切莫让你们主子受寒生病了。”

    两人齐齐应是,康熙这才放心去上朝了。

    康熙出门后的半个时辰,陶宁也被秋霜唤醒。

    秋霜在帮陶宁洗漱时,笑容满面将康熙的交代她们的内容,一字不落告诉陶宁。

    陶宁脸色毫无喜色,语气冷漠道:“汤婆子冷了,皇后娘娘宫中自有更换。”

    今天虽然是今年的一场雪,但又不是第一天冷的,钮祜禄皇后体恤前来请安的嫔妃,坤宁宫一直备有烧好的热水替换。

    她并不需要康熙多此一举。

    秋霜也不明白为何,主子反应为何如此冷淡,按理说皇上关心主子,主子不是应该欢欢喜喜的吗?

    冬雪早早就看出自家主子,并不喜欢皇上,忙对秋霜使了个眼神,让她退至到一旁,由自己来为主子梳妆。

    趁着两人准备出门御寒的汤婆子,秋霜还是忍不住问冬雪:“主子和皇上的感情那么好,为何皇上关心主子,主子会不开心?”

    冬雪叹息道:“或许主子对皇上有心结,但这不是咱们奴婢能深究的事情,咱只需要效忠于主子就行了。”

    秋霜重重点头:“那肯定。”

    她们是郭络罗氏一族的人,忠心自然不必说。

    “我就是看主子,上个月一直都怏怏不乐,还以为是因为皇上一直宿在皇后处,今儿就想着告诉小主,皇上多在意小主,让主子欢喜,没想到,哎,现在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冬雪道:“没事,你只管告诉主子,但不用深究主子的反应就是了,没准有一日,主子也会被皇上感化,解除了心结也不一定。”

    秋霜眼前一亮:“是这个理,主子和皇上能琴瑟和鸣,咱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欢喜。”

    冬雪一手提一个汤婆子:“好了,请安的时辰也快到了,咱们回去吧。”

    说着,她将一个汤婆子交给秋霜:“既然皇上交代了,今天由你陪主子去请安,还是拿上一个汤婆子吧,万一小主请安后,心血来潮,想去其他地方走走,备多一个也是好的。”

    秋霜点头。

    两人从柴房出来便瞧见,自家主子站在门外伸着手接雪,吓得两人连忙上前,一边将汤婆子塞进主子手里,一边焦急道:“外头冷,主子您怎么出来了?”

    陶宁接过汤婆子,微微一笑:“没事,反正都要出门请安的,现在的屋里太闷,太热了,就当提前出门透透气。”

    秋霜懊恼道:“对不住小主,昨晚内务府多送了两筐红箩炭来,我就往屋里多烧了两个碳炉。”

    闻言陶宁嗤笑一声,旁人冬日求都求不来的红箩炭,她这里烧到都嫌热。她敛下眼眸道:“往后不可太过奢靡,屋里太温暖,反而不好。”

    她怕享受惯了这种奢侈的生活,会受不了平凡的生活。

    秋霜和冬雪齐齐点头应是。

    陶宁带着秋霜来到坤宁宫时,却发现佟贵妃已经坐在她的位置上。

    见状,陶宁立马警铃大作了起来,果然她刚踏入殿内,就听佟贵妃阴阳怪气道:“果然郭络罗庶妃昨晚侍奉皇上辛苦了,来得那么晚。”

    说着,她笑起来:“竟比本宫这贵妃还迟。”

    陶宁如今卡点十分精准,不会说是早到的那个,也不会是最迟的那个,现场还有几位嫔妃没到呢。

    况且只要不缺席不迟到,佟贵妃如何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处罚她。

    她自是不惧的。

    只是她觉得好累,为什么她要一边忍受康熙的折磨,一边还要应付康熙后妃们无休无止的口头麻烦。

    失去人生目标的她,现在连吵架的心气都没有了。

    因此陶宁不想做过多纠缠,屈膝行礼向佟贵妃问安后,道:“贵妃娘娘,温良恭俭,乃嫔妃中典范,我等是应当您学习,向您看齐。”

    陶宁将佟贵妃高高架起,一下子给佟贵妃整不会,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这般夸赞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继续争执下去,她嘴巴嗫嚅了几下:“既是如此,那你便入座吧。”

    陶宁内心松了口气,语气平静谢了恩,便顺利入座了。

    看吧,其实有时候稍微退让一步,就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争吵。

    人的心力是很宝贵的。

    如今她光应付康熙夜晚施展在她身上的精力,就已经让她身形俱疲,不想再分出一部分心力,浪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吵赢了没奖励不说,还有没完没了的后续,就像安嫔,嘴上不赢一次,接下来还会三番两次找她麻烦。

    而一旁的荣嫔和惠嫔原本还想看好戏,没想到却被郭络罗庶妃一两句话,给解决了。

    如今后宫平静到,还真有些无聊。

    宜嫔神色复杂暼了眼远处的姐姐,内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所有嫔妃已经全部到场了。

    经过上回处罚安嫔,请安时鲜少有人敢闹事,因此大家伙全部到齐了以后,皆安静等待着皇后出现。

    半个时辰,这次请安结束后,众人井然有序离开了坤宁宫。

    陶宁踏着阶梯,从坤宁宫下来,站在平台上,遥望着紫禁城红墙白雪的场景,原本心力交瘁的她,却无端生出了赏景的心思。

    有时候大自然真能治愈一切,而上辈子不能看看雪天的故宫,一直是她的遗憾。

    陶宁伸出手,触摸空中柳絮般的初雪,旋即扭头问秋霜:“皇宫里,有何处适合赏雪。”

    秋霜惊讶道:“现在吗?小主您还未用早膳呢。”

    陶宁露出进宫后最灿烂的一个笑容:“你傻啊,吃完早膳再去呀。”

    秋霜笑道:“小主,说的也是,我知道御花园有一处亭子的地势最高,您可以在最高处观赏到整个御花园的景色。”

    陶宁脑海的画面一闪:“可是假山上那个?”

    秋霜点头:“对,就是那个。”

    陶宁当即决定道:“要不,我不在用永寿宫用早膳了,咱们带上个炉子和一些板栗红薯,在上面一边煮茶吃板栗,一边赏雪景,如何?”

    秋霜眼前一亮:“奴婢看行,而且现在去,那儿肯定没人,中午去,便不一定了。”

    想到就行动,主仆俩回去后,就动员永寿宫的宫人准备好碳炉和茶具,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得搬着东西上到假山上那个亭子。

    “小主,先用点绿豆糕吧,红薯和板栗得烤好一会,才熟。”冬雪忙活完炉子,将一碟糕点放在陶宁面前。

    陶宁拿过一块绿豆糕,倚在亭子的栏杆上,从上往下看去,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领略到紫禁城的美,

    琼楼玉宇中,红与白的强烈冲击,银装素裹的松树,绿与白的和谐,每一处不由令人感叹大自然与人工结合的美。

    陶宁在上面看雪景,地下也有人,在暗中观赏着她的容颜。

    “乌雅姐姐,你看,那位是哪宫娘娘,好美啊。”一位拿着扫把小宫女,在远处观望到上面的身影,不由惊叹道。

    被乌雅姐姐的宫女,本在埋头赶路,可抬头瞄了一眼后,也不由亭楼处那抹如月华的身影所吸引住了。

    同行的另外一名宫女,瞄了一眼道:“那是,如今最得皇上宠爱的郭络罗庶妃。”

    紧接着她就给众人讲解,上头的那位娘娘如何得宠,当说到郭络罗庶妃一连被皇上翻了十次牌子的盛宠。

    乌雅宫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其实也不止她,其余稍微有姿色的宫女也是如此。

    要是已经能得一次皇上的垂怜,成为嫔妃,她们也不用在天寒地冻的季节,出来扫雪了。

    这时,忽然有人惊呼:“快看,那是不是皇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转移到皇帝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上,一颗心砰砰直跳。

    亭楼上,陶宁因为康熙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坏了雅致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不得不起身迎接。

    康熙瞄了眼桌面上的碳炉和茶具,背着手似笑非笑道:“冰天雪地的,你来高处煮茶烤东西吃,身体不要了吗?”

    说着,他就将身上的黑狐斗篷脱下,披在了陶宁身上。

    斗篷上还有男子的体温和独属康熙的龙涎香,一盖下来,陶宁感觉似是被男人拥抱了一般。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垂眸道:“多谢皇上,皇上您怎么来了?”

    康熙也不用陶宁招呼,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亲自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副来惯了的模样:“下朝想陪你一起用膳,谁知到了永寿宫,你宫里的小陈子告诉朕,你来了此处赏景。”

    说着,他将目光转移到陶宁身上,调侃道:“你倒是找到处适合赏景的好地方,这地方我小时候也常来。”

    陶宁勉强一笑:“是秋霜推荐的地方。”

    她正欲在康熙对面坐下,就听到康熙微敲桌子的声音,陶宁动作一顿,微微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康熙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这时有一群端着膳食的宫人鱼贯而入,不一会就把面前这场石桌填满。

    这下除了红薯板栗等,又增加了不少菜肴。

    布膳的宫人将舀一碗粥摆在陶宁面前。

    “早膳就吃红薯不好,先用碗燕窝粥吧,这是朕命御膳房专门为你炖的。”康熙微微扬起下巴嘱咐道。

    陶宁看着碗中热气腾腾的燕窝粥,低声道:“多谢皇上。”

    康熙展颜一笑:“你要是真多谢我,就多对我笑笑。”

    陶宁发现康熙这人很喜欢顺杆子往上爬,简直无时无刻都在企图软化的她的态度。

    昨晚那般折磨自己,还想她给脸色,做梦。

    陶宁暗暗冷笑,也没搭理康熙,而是安静用着碗里的燕窝。

    两人用完膳,宫人就将一些多余的食物,拿下去了。

    秋霜见状,趁机上前替陶宁换了她手中的汤婆子。

    换完,陶宁一抬头,便撞上对面倚坐在围栏康熙的目光,慕然,想起手中的汤婆子还是因为康熙今早的嘱咐,才能无缝更换的,她难得主动向康熙开口:“谢谢您。”

    康熙露出不解的眼神:“谢朕什么?”

    陶宁举起手中的汤婆子:“多谢您早上的嘱托。”

    康熙一笑而过,继续依着围栏赏景,周遭的雪景锐化他柔和的眉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冷冽孤寂的气质,莫名有种破碎感。

    陶宁见康熙手里没有汤婆子和手炉之类,暖身的东西,便脱下身上的斗篷,捧到康熙面前。

    康熙余光瞥见一抹黑色,扭头看向陶宁:“为何不穿上?”

    陶宁看了眼怀里的汤婆子,抿嘴道:“现在皇上比我更需要它。”

    康熙失笑一声,旋即意味深长注视着陶宁:“你这是在关心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看到康熙眼中划过的笑意, 陶宁瞬间一愣,待完全反应过来后,神色有些不自然:“这原本就是皇上的斗篷。”

    对啊, 她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何来的关心?

    康熙也不在此问题上,做过多纠结, 他伸手接过斗篷重新穿上,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陶宁过来坐下。

    陶宁眨动了下纤长睫毛,抿嘴抱着汤婆子坐了过去。

    她人刚坐下,一股裹挟着龙涎香的清风,便拂面而来, 紧接着, 她就感觉有条修长的大手,贴在她的侧腰上,微微一用力, 下一瞬, 她便发现自己和康熙,同在包裹在宽大的斗篷之下。

    晨光微明,此时的雪已经停了。

    黑狐做的斗篷既防风又暖和,两人的肩膀紧挨着, 四周是染上一丝暖色的雪景。

    在这种温馨无比氛围下,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竟让人产生一种, 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的错觉。

    意识到这一点的陶宁,内心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潜意识告诉她, 要赶紧远离这温暖的地方。

    只是她刚动了一下,一只宽厚的大手,便立马将她的头掰了过去,她的头一下子就靠在了康熙的肩膀上。

    康熙的头向陶宁倾斜:“别想太多,朕待不了多久,既然你是来赏雪的,就陪朕安安静静看一会雪景,好吗?”

    陶宁闻言也不挣扎了,因为她知道挣扎也没有,别看康熙表面温和,实则内里是个霸道的。

    而康熙也没有再用语言,尝试软化陶宁的内心,而是静静地,两人依偎在一块,遥望着紫禁城的冬天.

    方才远处的那群叽叽喳喳宫人,早在康熙脱下斗篷,盖在陶宁身上的那一刻就离开了。

    她们本是各宫的洒扫宫人,将宫里周围雪扫干净后,才聚在一块聊天解闷。

    如今贵人降临,她们自然得散去,以免惊扰了贵人的雅致。

    其中景仁宫的两名宫人,一边回景仁宫,一边闲聊着,眼中无一不在羡慕皇上对宠妃的体贴温柔,说着其中一名宫人,忽然顿住,端详另外一位宫人的脸好一会道:“乌雅姐姐,我发现,其实你的容貌一点也不比宫里的娘娘差。”

    乌雅宫女自然是清楚自己容貌是较为出众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排挤到这洒扫房里。

    但生怕隔墙有耳的她,连忙阻止道:“赵妹妹可别说了,我哪里能与宫中的娘娘相提并论?”

    赵宫女环顾一圈,确定周遭没有人以后,才压低声音道:“我是说真的,以你的容貌,如果有幸做了皇上的嫔妃,未必不能做到宠妃的位置。”

    反正她容貌平凡,是没希望了,但她身边的人却不同,没准对方成为娘娘后,对方能将她从景仁宫捞出去呢。

    提及皇上,那道玉树临风的身影,立马就浮现浮现在乌雅宫女的脑海里。

    她面上意动,语气却是沮丧的:“我连皇上的面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何以能得皇上垂怜?”

    她只是景仁宫的洒扫宫人,严格来说,连佟贵妃的宫女都算不上,分配到景仁宫好几年了,却连主殿的门都未曾踏进去过。

    更别说,景仁宫只要较为有姿色的宫人,都会被佟贵妃身边的黎嬷嬷训诫,不可对皇上生出不轨之心,甚至还严令禁止,在皇上来景仁宫时,出现在皇上的视野中。

    所以方才那一面,还是她头一回看清皇上的脸。

    赵宫女继续鼓动:“没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

    乌雅宫女摇头:“万一皇上没看上我,我岂不是要受黎嬷嬷责罚与琢磨?”

    “我是指那个。”赵宫女将声音压得更低,神秘莫测道。

    乌雅宫女立马心领神会,莫不是指的爬床?

    “你猜到了吧?只要你成了,黎嬷嬷也拿你没办法。”赵宫女眼里透出兴奋的光。

    只是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了,恐怕一顿杖则是少不了的,宫中禁止嫔妃直接杖杀宫人,可多是机会,让一位受过杖责的宫人,或残了,或病死了。

    所以此举,必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行的,更别提乌雅宫女在进宫前,也算是位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做出爬床,这等如此令人鄙夷的行为?

    她当即变了脸色:“赵妹妹,你自己想要爬上枝头,就自己去做,挑唆旁人算什么本事?”

    亏她还一直将对方,当成妹妹看待。

    赵宫女立马皱眉求饶:“好姐姐,别生气。”

    说着她伸出长满冻疮的手:“我这也是看咱们都已经进宫几年,却依旧看不到一丝出头的希望,这才想了歪主意,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日后不会再提了。”

    乌雅宫女看到赵宫女红肿的手,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

    在看自己手上同样的症状,其实也不止赵妹妹,一人会如此想,她何尝未曾想过摆脱现在艰苦呢?。

    只是她万万不会去爬床的。

    两人回到景仁宫喝了杯热茶,身子刚暖和了点,就听到外头有人找乌雅宫女。

    乌雅宫女出了景仁宫,便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到一道灰黑的身影。

    正是前来寻乌雅宫女的人,此人姿容艳丽,即便身穿粗布的衣裳,也难掩她曼妙身姿,见到乌雅宫女的那一刻,眼泪不断往下掉落。

    “乌雅姐姐。”她委屈喊道。

    乌雅宫女上前迎接道:“卫妹妹,你这是什么了?怎么突然来找我?”

    两人从小结识,又一同进宫做宫女,一直情同姐妹。

    只是因家世的原因,一人被分到了景仁宫,一人只是成为皇宫众多洒扫宫人的一员。

    前者有主子的分例在,或许还有一口饭吃,后者却是无根无主,温饱全靠自己去争夺。

    偏偏卫宫女是个性子绵软的,又这般貌美,遭人排挤的情况,被人欺凌的情况更严重,因此常常吃不饱饭。

    而她曼妙的身姿,就是吃不上饭,饿出来的。

    可她找乌雅宫女,也不诉说自己的委屈,只一个劲儿摇头落泪。

    但乌雅宫女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来找自己的意图:“你是饿了吗?”

    卫宫女可怜巴巴点头:“乌雅姐姐,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刚才干完活回去,早膳又被别人抢光了,我现在饿得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来找你的。“

    乌雅宫女早已习以为常,叹息一声道:“你等着。”

    言罢,她回景仁宫,拿了两个馒头出来,交到她手上道:“这是我今天早膳里的两个馒头,你都拿去吃吧。”

    卫宫女下意识想要接过,可又缩了回去道:“我用了你的饭,那你早上吃什么?”

    乌雅宫女:“我一餐不吃没事的,况且你忘了我祖父在内膳房当差,饿不着我。”

    所以她的日子虽过得艰苦,却比一般人滋润许多,起码衣食住行中的吃,她是不用担忧的,否则她哪里来的食物,时常接济自己的手帕之交?

    卫宫女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虚伪,倘若她不知晓这一层,也不会每次饿到不行时,就来找乌雅宫女了。

    乌雅宫女看了下身后景仁宫的宫门,道:“好了,如今我也要回去当差了,你快回去吧。”

    卫宫女含泪点头:“你也要好好的。”

    等乌雅宫女进去了以后,卫宫女流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馒头,没咬动。

    硬的。

    她太久没吃饭了,连啃硬馒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头御花园的亭子,因政务在身,康熙也如他所言,抱着陶宁赏一刻钟的雪,便匆匆离去了。

    但他自己要走,也就罢了,临走前,还命秋霜和冬雪送陶宁回去,以免在外面待久了,冻坏了陶宁的身子。

    两人虽然是陶宁的宫女,但皇帝的命令她们不得不听,而陶宁也不愿意为难自己的人,无奈只能打道回宫了。

    将东西收拾齐全,陶宁上了轿撵,刚拐过一个弯,便迎面撞到一个人。

    “我的馒头,我的馒头。”

    刚从轿辇的晃动中回过神,陶宁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十分焦灼的女声。

    陶宁定睛一看,便发现面前有位匍匐在地上的宫女,正手忙脚乱捡地面掉落的馒头。

    秋霜呵斥一声:“大胆,冲撞了我家主子玉体,竟还只顾着捡你的两个馒头。”

    宫女抬头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惊慌失措跪起来磕头:“奴婢知错,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陶宁挥了挥手:“算了,你且去吧。”

    宫女欣喜若狂磕头:“多谢娘娘。”

    只是,她刚磕了一个头身子却软了过去,见状,陶宁脸色一惊,忙让人放下轿辇,下来几步,来到人跟前,招呼秋霜,一起将人扶起来。

    也是这时,众人才发现眼前的宫女容貌十分出众。

    秋霜和冬雪面面相觑,这该不会是哪个听闻皇上在御花园里,来碰碰运气的宫女吧?

    众人才端视片刻,眼前这位貌美宫女就悠悠转醒了,她看见面前的陶宁,眼神惶恐唤了声娘娘。

    陶宁见她晕倒也不忘死死抓住手里的两个馒头,忍俊不禁问:“你不会是饿晕的吧?”

    宫女一脸窘迫,她正是卫宫女。

    原本她是赶着回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杯热茶,将硬了的馒头泡开,谁知没能坚持回自己住所,便饿到神志不清,一时不察撞到了陶宁的轿辇。

    而陶宁也有过饿晕的经历,便建议道:“你饿了那么久,就吃干馒头,会胃疼的。”

    卫宫女眼眶一红,她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想着带回去再吃。

    陶宁软下声音:“你还能站起来吗?”

    卫宫女撑着地面试了试,感觉浑身无力,便摇了摇头。

    陶宁环视四周,发现附近刚好有个亭子,看到冬雪和小陈子手上都拿着东西,便让秋霜和自己一起将人扶过去。

    “可主子,您金尊玉体,怎可亲自扶下人呢”秋霜当即提出了反对。

    卫宫女也连连摇头:“奴婢当不得娘娘这一扶。”

    冬雪也道:“要不,奴婢和秋霜来扶就好。”

    陶宁没那么重的尊卑观念,无所谓道:“没事,就一会的功夫,况且,我还需要你们将东西都拿过去烧茶呢。”

    冬雪建议道:“奴婢手上的东西放下,将人扶过去,再回来将东西都搬过去就好了。”

    陶宁闻言也懒得废话了,直接上手将人扶起,往亭子走了。

    众人无法也随在陶宁身后。

    安顿好一切,在亭子坐下后,陶宁从食盒里掏出一根烤好的红薯,伸给坐在围栏的卫宫女:“刚烤好不久,还冒着热气呢,你可以先吃它充饥。”

    卫宫女也没有任何推辞,受宠若惊谢过恩后,便直接接过红薯。

    因为她现在实在是太饿了。

    掰开外层的薯衣,一口下去,香气四溢的红薯肉,便填满了口腔,卫宫女瞬间露出幸福的神色。

    秋霜和冬雪见状,笑道:“甜吧?”

    卫宫女连连点头:“入口甜软,奴婢已经几年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红薯了。”

    秋霜和冬雪相视一笑:“那么夸张?”

    她们虽然也是做下人的,但吃食上也不比入宫前差。

    陶宁也很是好奇:“你是哪宫的宫女,怎么被饿晕呢?”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宫女连口饭都吃不上,谁还敢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当宫女?

    听到眼前的贵人问起自己,心思单纯的卫宫女,便如倒豆子般,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都告诉了陶宁。

    陶宁越听内心越是震惊,眼前的宫女竟然姓卫,还有个姓乌雅的姐妹时常接济。

    这不会是未来的良妃和德妃吧?

    如果是真的话,没想到未来鼎鼎大名的四八母亲,竟然过过那么一段苦日子。

    良妃遭遇同事排挤,会没饭吃到饿晕的地步,德妃她不太清楚,但从卫氏宫女的语气,可以听出,也过得不怎么好。

    果然努力向上爬的,都是吃过苦的底层人民。

    她这也算是从卫氏宫女口中,了解紫禁城的另一面了。

    就连同位宫女的秋霜和冬雪也听得一愣一楞的。

    虽然她们的确听闻,那些零散到各处的洒扫宫女,待遇比不得去娘娘的宫里好,只是没想到那么苦。

    不仅要干最多的活,还会时常没东西吃,当然她们,知晓,这肯定有卫氏容貌过胜的原因,但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陶宁倒是理解有些底层人民的恶,明明一人分一块蛋糕,大家都能吃饱,但就是有些贪心的人,不满只能分配到一块蛋糕,转而掠夺别人的份额。

    秋霜将一杯热茶放在卫宫女面前:“你就没试过反抗吗?”

    卫宫女瑟缩了下身子:“奴婢就想着多忍让一些,大家伙便能一堂和气了,只是没想到她们越来越过分。”

    陶宁有些生气道:“当你的忍让,没能让你得到任何好处时,你便应该停止一切退让。”

    能屈能伸,那也得从实际利益出发。

    卫宫女没想到方才温和,完全没有架子的娘娘,忽然对她发怒了,立马诚惶诚恐道:“是,娘娘,奴婢知错了。”

    陶宁好笑道:“你知道什么错?”

    卫宫女一愣,语气有些不确定:“奴婢不该如此软弱?”

    陶宁轻轻嗯了一声,还不算没救:“当你处在自己没有任何东西可失去的处境之时,就应该更大胆去反抗,只要你抱着不咬下对方一口肉,便不罢休的态度,旁人自会忌惮你。”

    这是她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的经验之谈。

    卫宫女不解问:“为何?”

    陶宁端起一杯茶:“因为这世间上,除了深仇大恨,没有会抱着玉石俱焚和你作对。”

    卫宫女精神一振,但旋即有沮丧道:“可好多人嫉妒奴婢的容貌,都在针对奴婢,奴婢势单力薄,实在是不敢。”

    陶宁:“那你就抓一两个咬啊,只要打服一两个,其余人自然也会开始忌惮你。”

    卫宫女还是一副怯生生不敢的模样,如果她是那么容易做出改变之人,也不会被欺负到那么惨的地步了。

    见状,陶宁有些怒其不争摇了摇头。

    卫宫女却是怪起自己来:“都是奴婢这张脸惹出的祸,如果奴婢长的普通些,也不会遭受这样的排挤。”

    陶宁想到自身的情况,闻言不由感同身受,

    当初她得知自己无法逃脱入宫的命运时,也在想过,倘若将自己这张脸毁去,康熙会不会放过自己?

    可想想,她这样做,照样会惹怒康熙,她的家族依旧会受她所牵累。

    可能也是这丝感同身受,陶宁再给了一个建议:“如果你将你的容貌视为祸端,不妨将它转变为武器,来保护自己。”

    卫宫女摸上自己的脸:“怎么变成武器?”

    陶宁微微一笑:“成为皇上嫔妃。”

    现在的卫宫女才十七岁,也就是说,还得熬将近十年才能出宫。

    如果卫宫女一直这幅不敢反抗的模样,照这种情况下去,估计都活不到出宫的那一日。

    “当然,这得看你愿不愿意当皇上嫔妃。”陶宁补充了一句。

    “奴婢当然愿意,这世间还有人不愿意做皇上嫔妃的吗?”卫宫女脸颊微红,双眼放光,一副十分憧憬的模样,显然是见过康熙真容的人。

    陶宁想起康熙那张脸,虽然不算是盛世美颜,但其身上独属天下之主的魅力,便足够让人产生迷恋。

    “但皇上的嫔妃,也不是奴婢想成就成的。”卫宫女担忧道。

    陶宁垂眸建议道:“有志者事竟成,或许你可以想办法多多偶遇皇上。”

    卫宫女:“这般不矜持,会不会遭人鄙夷?”

    陶宁嗤笑一声:“只要能活下去,这点耻笑又算得上什么?”

    其实她这个人,最怕的就是死,虽说她最崇尚自由,但她最珍稀的确依旧是自己的命。

    倘若她穿到卫氏身上,为了保命,她应该会选择抱住康熙这条大腿。

    只可惜境遇不同,心境也就不同,人生最遗憾的是,本可以拥有,

    她本应该有个从心所欲的人生,而不是被卷入暗无天日,又如同一潭死水的嫔妃生涯中。

    “娘娘,您怎么了?”卫宫女见陶宁怔住了,便轻声唤道。

    陶宁回神微笑摇头:“没事,就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卫宫女闻言松了一口气,转而有些欲言又止,陶宁见状问:“怎么了?”

    卫宫女沉思片刻,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模样:“娘娘,您是不是想推举奴婢给皇上?”

    “当然不。”陶宁脱口而出,开玩笑,她都将后宫视为深渊了,怎么可能会亲手将其他女人推进这深渊中。

    她说这些,也是基于对方快要走投无路,还有知晓对方是未来良妃的情况下,才给出的建议。

    可转念一想,自己嫔妃的身份,这些举动确实容易让人误会,便道:“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好了。”

    卫宫女眼神十分失落,她还以为,终于能有机会摆脱这片苦海。

    可旋即她的脑海里,又闪了过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

    她看向陶宁时又有些欲言又止。

    陶宁看懂了她眼中的情绪,明白她是想要自推到永寿宫当差。

    但这次她没有主动问对方。

    她才不会圣母到,什么事都给对方包圆了。

    最多只能做到看见有人困难时,伸出救援之手,而且这个人还得是合她眼缘的情况下。

    要不是,对方饿晕的模样,让她想到曾经的自己,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又是给吃,又是给喝的,还教她如何对付欺负自己的人。

    而卫宫女见娘娘回避自己的眼神,便明白自己的想法不仅被娘娘看透,而且还婉拒了她。

    况且,她冲撞了娘娘,娘娘不仅没有坏罪她,还给她一口热的吃,已经非常好心肠了。

    她实在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卫宫女不舍得喝了最后一口热茶,跪下磕头道:“奴婢多谢娘娘款待,奴婢也该回去当差了,便就此告辞了。”

    陶宁道:“你的馒头刚烤热,先吃完再回去吧,”

    冬雪知晓主子心善,拿起茶壶,再给卫宫女面前的茶杯,续上半杯道:“是啊,你连冷饭口都吃不上,还是在这里吃完再回去吧,这里,好得有杯热茶。”

    陶宁将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吃吧,吃饱了回去,才有力气干活。”

    卫宫女看见面前这碟糕点,一颗颗逗大的泪珠,簌簌而落,咬着唇一边点头,一边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因为卫宫女太久吃过东西,不宜吃得太饱,吃完半个馒头和一块糕点,陶宁就让她别吃了,然后吩咐她将其余的东西,都打包回去吃。

    卫宫女朝陶宁千恩万谢,跪了又跪,这才泪眼婆娑与陶宁告辞。

    只是人还未走多远,陶宁扬声道:“回来。”

    卫宫女快步走回来,抽抽噎噎看着陶宁:“娘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

    撑着脸的陶宁,神情有些不自然道:“我让秋霜送你回去吧。”

    卫宫女顿时喜出外望:“娘娘,您是说?”

    陶宁轻轻嗯了一声:“我会让秋霜送你回去时,高声报我们永寿宫的名号,你可以借我的势立威。”

    卫宫女欢喜点头:“奴婢多谢娘娘。”

    陶宁阻止道:“诶,先别谢太早,我事先说好了,你可别想借我的名头,狐假虎威,你要是惹了麻烦事,我可不会出手帮你的。”

    卫宫女含着泪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奴婢不会给娘娘,惹出麻烦的,奴婢只求每天能吃上自己的那份饭就好。”

    陶宁冷哼一声:“没出息,借势给你,却只想着吃饭,日后还有人欺压你,就直接反击回去,知道吗?”

    卫宫女呆呆点头,旋即破涕为笑:“娘娘,你人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真正踏回永寿宫的那一刻, 天空又下起了雪,但众人此刻的心却是暖的。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在此刻体现。

    一路上秋霜都在叽叽喳喳向陶宁讲述, 她送卫宫女回去时候,同宿舍那些宫人的嘴脸上如何变脸, 脸上满是行侠仗义的意气风发。

    还打趣自己, 今儿也算是做一回侠女了。

    陶宁和冬雪噗嗤一笑,皆笑作一团。

    回到温暖如春的永寿宫,众人都重重呼了一口气。

    比起今早,陶宁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不仅因为出门一趟欣赏到绝美的风景, 更多是卫宫女的经历史开解她了不少。

    虽然她现在的日子很苦闷, 但起码不用为自己温饱而拼命,甚至还有能力去庇佑旁人,也该知足了。

    陶宁双手在火盆前烤着火, 秋霜递来一个汤婆子:“对了主子, 那位卫氏宫女,十分恳切让奴婢转告您,她的名字叫卫姣姣。”

    “姣姣。”陶宁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皎皎明月, 想必也是被家里宠在掌心里的女儿,可惜终究逃不了被送进宫做宫女的命运, 也难怪父母使尽千方百计, 也要摆脱原身入宫小选的使命。

    秋霜继续道:“娘娘,那位卫宫女还蛮可怜的,她说怕万一日后死在深宫里, 无人会记得自己的名字。”

    “还说主子您对她意义不一样,您是她的大恩人,她也不求您能记得她,只求让您知道,这宫里曾经有过一位叫卫姣姣的宫女,与您有过一面之缘,奴婢看她说得可怜,就一时心软答应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语气慌张道:“娘娘,您怎么哭了?”

    秋霜瞥到主子脸颊上无声落下一行眼泪,手忙脚乱从袖子里掏出一直备着的手帕,递到主子跟前: “哎呀,都是奴婢不好,擅自主张转达这些话,惹得娘娘伤心了。”

    冬雪这时也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忙紧张问:“这是怎么了?秋霜你到底说了什么,让主子伤心了?”

    她还未见过主子她们面前落过泪呢。

    秋霜觉得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急得直挠头。

    陶宁此时已经将眼泪擦干,笑道:“没事。”

    她只是想起那个在孤儿院,那个高烧不退,无助等死的小女孩,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死了以后,肯定没有人记得过她的存在,所以有些触景伤心罢了。

    “我好像有些饿了,午膳准备好了吗?”陶宁哽咽着转移话题。

    冬雪点头:“诶,小陈子早就从内膳房取回了膳食,在蒸笼里热着呢,您要吃的话,这就摆上。”

    陶宁点头应好。

    外面的雪依旧下着,直到将紫禁城全部建筑都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这才罢休。

    康熙一连五天都宿在了永寿宫,即便是陶宁再怎么不想与佟贵妃发生争执,她满腔不忿已经挂满了脸上,

    这也得亏她在康熙面前贤良大度的现象,否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其实陶宁大可仗着康熙,如今对自己的宠爱,大胆呛声回去,只是比起佟贵妃的无声刁难,依附于康熙,更令她恶心。

    好在,下次康熙翻牌子的时候,去的是景仁宫,还一连宿了三天,佟贵妃春风满面自然也不会想着找陶宁的茬了。

    这也让陶宁在请安时,心情松快了许多。

    这日中午,陶宁午睡刚醒,乾清宫那边就有人来传,让陶宁前往乾清宫侍驾。

    陶宁内心烦躁得吐了一口浊气,不明白康熙为何在和其他女人恩恩爱爱的期间,还不忘来纠缠她?

    尽管万般不情愿,她也不能抗旨不尊,就随便收拾一下,就动身前往乾清宫了。

    乾清宫的建筑面积大,即便是炭火烧得旺,也不会觉得气闷,隐隐约约还弥漫着沉香的味道,十分令人醒脑。

    陶宁在踏入正殿呼吸了几口殿内的空气,一颗烦躁的心,竟然渐渐静了下来。

    进到东暖阁,陶宁便见到康熙在不远处的榻上,握着一杆紫毫笔,聚精会神,游动着笔尖,仍谁看见这一幕,也不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而在陶宁盆底鞋轻微的声响,在屋内响起的那一刻,康熙的注意力,便转移到她身上。

    陶宁原本还想,借着不忍打扰康熙写字的名头,能躲一会是一会呢,没想到,自己一进东暖阁的门,便被康熙的目光锁定了。

    康熙眉目温和:“来了?

    陶宁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康熙将笔搁下,眼眸含笑:“就等着你来,给朕磨墨了。”

    说着,他招手让陶宁过来,原本侍奉的李德全,也识趣得将手中的墨条,交到陶宁手上。

    这段时间,陶宁帮康熙磨墨也是磨习惯了的,拿到墨条,便立马上手加水,转动手腕,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康熙望着看了好一会,轻笑道:“看你磨墨,可谓是一种享受。”

    陶宁内心冷哼一声,又不用你干活,你当然觉得享受了,她瞥了眼旁边四海昇平的四个大字,不过她倒是有些讶异康熙今儿怎么练起字来。

    以往她来乾清宫伺候笔墨,康熙面前堆的全是一垒垒橙黄色的奏折,那会像今日这般清闲?

    陶宁磨完刚放下墨条,康熙忽然抓住她的手,将她的纤纤手指摊在他的手掌,端详一会问:“你怎么不留指甲,不带护甲?”

    陶宁欣赏不来古代的养指甲文化,就没有入乡随俗将指甲养起来了,她做多只能接受能修饰甲型的长度,便道:“觉得不方便,就不养。”

    康熙将她的手指,全部攥在手心,笑道:“这点咱们也算是心有灵犀,朕也觉得养指甲十分不便,便也不养。”

    是的,养指甲文化不止涉及女子,男子也会留,这算是一种锦衣玉食的象征,所以一般地位尊贵的人都会养起指甲来,以此昭示自己的地位。

    要是康熙也养指甲就好了,养了她一开始根本不会看上他,也不会有后续的发展。

    “来。”康熙拉陶宁坐下,将笔交给她,温声问:“朕教你练字可好?”

    陶宁心想她字本就不错,还用你教?

    哦,她忽然明白了,古代文人所说的红袖添香里,好像就有教自己小妾写字这一项,不对,应该是调教才是,亲手将女人调教成自己最合心意的物品,应是他们最得意的一件事。

    男人啊,自己诞不下生命,就喜欢将自己造成造物主。

    这般想着,陶宁婉拒道;“宁宁,生性顽劣,怕是会学不好。”

    康熙眉宇间透出一丝自信:“不试,怎么知道学不会?况且还是由我亲手所教。”

    说着他已经握着陶宁的手,用笔粘上了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