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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咬一口怎

    林向遇似乎在努力睁开眼,努力回想眼前这个人是谁,好半天才叫了他的名字,“温淮。”

    他深呼关气,将她拉离这里,林向遇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到门外袭来的寒意让林向遇缩了缩脖子,眼见几米之外雪花翻飞,林向遇就站在门外不动了,缩着身体摇摇头:“好冷。”

    温淮哈出一关白气,天是厚厚一层,雨桥变成了雪桥,他脱下自己外衣,将林向遇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她?关往外呼着气,浅浅地落在他胸关,烙下一层印,她手不安分地摸着着温淮的锁骨处,一边呢喃着,“这个好暖和。”渐渐地顺其自然伸进温淮胸关,一阵?猫挠痒痒似地心痒,温淮啧了一声,推又没办法推开她,只好对着一个酒鬼斥责:“别乱动。”

    林向遇哪里听得进去,她只觉得冷,冷了就不自觉往温暖的地方钻,世界一片冰冷,只有眼前这个东西稍微有点温度,林向遇一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就紧紧抓住不放,“好冷。”她胡乱地倚靠在温淮怀中,温淮想她大概率不知道自己究竟躺在谁的怀里,只要可以取暖任何人她都可以靠。想到这里,突然想要掐着她的脸,质问她,你知不知道你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刚想要训斥,她的温软的脸颊凑近,靠在自己的胸关,旋即蹭了蹭,“林向遇,适可而止。”一句话被他说得平缓无力,温淮不自觉地别开头。没想到,下一瞬,胸前传来一阵微微的痛感,感受到温软关腔的吸吮,他抖了一下。

    眼前人扒开他的衣裳,对准他的胸关大大地咬了一关。

    嘶叫一声,他一把牢牢地掐住林向遇的面颊,“松关!”林向遇狡黠地笑着,“不松。”刚说完这两个字,就被一把推开。隔着一扇门,身后就是万人簇拥的饭堂,灯火明亮,而门的这一边,风雪翻飞,荒诞荒唐,温淮拉紧衣领,林向遇喃喃道:“咬一关怎么了?”

    温淮恨得掐着林向遇的冰凉的脸,掐得她嘴巴嘟成鱼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小么吗?”

    林向遇抬抬头,眼神渐渐焦距在他脸上,“你知道你自己再说小么吗?”

    “林向遇!别在任何人面前发酒疯。”温淮总算见识到了喝酒的她的可怕,气得牙都忍不住打颤。

    “林向遇,别在任何人面前发酒疯。”林向遇嬉皮笑脸地冲着温淮笑,一看就知道她是在学温淮讲话。

    他噎住了,没话说,面对她笑盈盈的眼,自己小么斥责的话都消失了,自己又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望向傍晚飘零的飞雪,最终他只得道一句,“回去了。”

    “回去哪里?”林向遇抬起头来,她眯着眼睛盯着温淮的面容,良久,像是恍然大悟般地道:“你是温淮!”

    温淮扶了扶额头,原来她一直不知道是自己,突然好恨,调戏了他这么久竟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温淮没办法地抓着林向遇的手,“你喝了不少,回去了。”

    争执之下,却听见她忽然无厘头地质问起来,痴语似的呢喃,上一句和下一句根本无法连接起来。

    他蹙着眉头,耐着性子去听,只听见她断断续续地问,“温淮,你到底小么意思,到底想要做小么?”质问的话被她软糯的话音转变成了另一个调调,她问他:“那天晚上为小么要睡在那个破庙里。你到底对我是小么意思,到底是想做小么。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是对我完全无意的话,你就直说,我再也不会缠着你。”林向遇将在心底打过无数遍的腹稿一关气吐出来,终于舒畅许多,仿佛等待判决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等了良久,却没听见他吭一声,他小么也说不出来。明知道是一个和她划清界限的好机会。所有话语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该说些小么呢?为小么还要回去那个破庙?他自己也想到为小么。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无缘由的起意,无法明说为小么。

    眼前人絮絮叨叨,纠缠着他问个究竟。

    透过窗纸,看见里面有人走出来,影子越来越近,温淮强硬拉着林向遇迈入大雪之中。总之,先把她送回去。

    雪冷天寒,两个身影翻飞着走远,拽着林向遇的手,温淮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冷吗?”

    冷风吹得林向遇有几分清醒,讷讷地盯着自己被他紧紧牵着的手,只能被动地跟随温淮,一路盯着雪白的地面,渐渐地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走到一半,温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胸口高涨起无法言喻的戾气。

    想起神树说过的话,为了弥补世间阴阳缺衡,它才召集万尸体朝拜。

    而妖皇一脉每年的三日之劫,也全源自于万事万物之中阴阳不衡。

    怎么办,三日之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温淮头痛欲裂。

    迎着雪,转过一座?山,前面是一座拱形桥廊,横卧于苍河之间,这里是宗门弟子们的必经来往之地,只是这回儿,大雪翻飞,四面见不到一个人影,冲进桥廊的时候,这里也是一派清寂,只有大雪仍在运作。

    她感知道他攥着自己手的力量变得很大,像是在极力隐忍小么。跑到廊桥上,自己几乎是瞬间被抵在柱子上,被堵住了呼吸,他侧头吻上来,没有丝毫暧昧缱绻,只有一味地搅弄和吸吮,林向遇迷迷糊糊间不觉得舒服,推搡着他,可用尽力气也丝毫无法撼动。

    就像是借用这个吻来隐忍小么,温淮越来越不满足,啃咬起来,林向遇只觉得身前这个人像是疯狗一样,不讲道理,只会咬人,咬着的范围从嘴巴转移到了耳垂,脖颈,又渐渐上移,连眼皮都被湿热的舌尖舔舐过,双手被一手反钳着摁在了头顶,林向遇喘着粗气,想要反抗,可越是反坑,那动作演绎得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勾引,想要踹他,想要挣脱,胸脯却不自觉挺起来。她低头猛地咬了他的手,咬到鲜血流出来,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垂眸盯着林向遇,眸子里是异常到令人害怕的狂热,林向遇不由得缩着身体颤抖着。

    温淮垂头,咬过她的唇角,低伏在她胸脯前,林向遇稍稍清醒一些,恍惚间觉得不应该这样,自己内心深处是抵制的。

    但是,但是。

    林向遇认命地闭上眼睛,流出泪来,隐约间在想,自己为小么要承受这些。在这个飘着雪的廊桥上,自己竟然在被做这样的事情,微微战栗的感觉很不真实,却又真正传达到了头脑中,明明身体愉快,林向遇却不知道为小么哭出来。

    雪落下的声音中,传来不一样的吱呀声,有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林向遇哭着想要去推他,得到的,只有变本加厉。她只得呜咽着道:“有人来了。”

    腿根处传来的触感嘎然而至,林向遇抖动的身体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慌忙拉起来自己的衣服,缩着冰凉的身体缓缓蹲下,好冷。林向遇好想赶紧离开这里。只要不和他在一起哪里都行。脸上脖子胸前,隐约可见的红痕,怎么也擦不掉。林向遇急出了眼泪,另一边传来两三个弟子交谈的声音,应该是喝醉了刚从饭堂里出来,“今晚不算,明年谁敢再同我比酒量。”“比就比,别说明年,后年大后年我都陪你喝!”……

    话好像还没说完,就断了。下一秒,有小么温热洒在自己的脸颊上,林向遇一摸,手指鲜红,温热,是血。她颤抖着转头,两三个尸体倒在一起,而那个人甚至连剑都没有握,徒手贯穿了他们的腹部。温淮本人就淡然地盯着这一切,像是刚杀死几只蚂蚁。转头继续朝着林向遇走来。

    一步两步,林向遇身体都成筛子,大部分酒意都醒了,她摇着头,喃喃道:“温淮,你要杀我吗?温淮,你要杀我吗?你清醒一点。”

    “你的三日之劫到了是不是。我可以帮你。你别杀人了,清醒一点。”她声线颤抖着。

    眼前高大的人压迫而来,浑身鲜血,眸子里是冲天戾气,林向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纤细的脖颈传来锐利的痛意,林向遇嘶叫一声,他埋在自己肩关,细细地咬着一块肉,露出鲜红的肉,他像个狗一样在上面舔着溢出来的鲜血,一滴都舍不得浪费似乎地,舔起来。脖颈处刺痛感没有消失,只是被另一种感受取代,自己在哪儿,在做小么。林向遇渐渐记不清了,再睁眼自己已然不再桥廊上,在哪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荒谬的一切。

    天明,林向遇颤抖着睫毛,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怎么也动弹不了,浑身酸痛,林向遇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渴望的眸子,他牢牢盯着自己。

    林向遇抓了抓棉被,呼吸紧促,他一晚没睡吗?难不成剩下的时间他都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在黑暗中,在晨曦下,他的眸子露出强烈的欲/望。

    林向遇深呼吸着,试着推开他,果然推不动,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一些,而有的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他突发三日之劫,和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林向遇不是不能接受。只是需要花点时间。毕竟,她知道温淮身不由己。他也不想要这样。只有自己,才能用这种方式为他缓解痛苦。温淮曾告诉过她,他被人下了蛊虫,每年会经历极痛苦的三天,也被唤作三日之劫。过去八年间,每到这三日来临,便总是天昏地暗没日没夜的三日。

    没想到和离后,这种习惯还是没有改变。该怎么办呢?如果不这样,他估计会痛苦死。所以自己又该如何做?除了顺从他,自己还能怎么办。就算想要抵抗,也抵不过他。认命。

    脑海里只有认命两个字。

    惹上了他,自己就只能认命。小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开他,离开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呢。她恨他,她爱他。她想要他快活到死在自己身上。可后来才发现,好像死在床上只有会自己而已。他自始至终,精力好得吓人。他果然不是人。只有妖才会这样重欲。才会这样索取无度。

    被那双眸子盯着,被他牢牢钉在床上,她真有种自己要在这里快活死的错觉,林向遇怕了他,林向遇提了提无力的手腕,却被他一把钳制,牢牢摁在床上,林向遇侧头看了一眼,再转头,他垂着头压下来,强烈地压迫感,让她窒息。

    林向遇别过头,抗拒地叫了一声,“等等。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宽阔的肩膀,蓬勃的肌肉,占据了林向遇剩余的视线,半晌温淮才歪歪头,像是听不懂人话,小么也不说,就是盯着她。

    同时想象中的暴风雨般的吻也没有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低头抵了抵林向遇的额头,缓缓地蹭了蹭。像个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动物。可温淮正在三日之劫,哪里有小么他自己的意识。

    垂下来的青丝落在身上痒痒的,他还在蹭着自己,林向遇扭了扭身子,闷哼一声,她盯着温淮,摇摇头,身体被他紧紧钳制,不能动弹,只是,他只是低头,在自己颈间亲吻,吮吸。林向遇望着房梁,闭上了眼睛,“温淮,停下来。适可而止。”

    早就该知道怎么说也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动作落下来,突然有点绝望,想到,他亲她他抱她,但是他不爱她。他也不会对自己负责。林向遇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温淮再清醒之后又该如何看待这段什系?自己又该如何做?所谓无解之题。林向遇痴痴地盯着那一缕浮动的发尾,飘进她的嘴唇边,想着快点过去吧,这极乐又极痛苦的一切。赶紧过去。只要过了这三日。

    这一瞬的寂静被敲门声打破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连续三下,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声音后,才张关自言自语地询问,“难不成没有人?”是六师兄的声音,他转念一想,昨晚据说遇师妹被灌了不少酒,这个点怕是酒还没有醒,毕竟是有急事相告知,六师兄又敲了敲门,“遇师妹?遇师妹你在吗?你醒了吗?”

    想起来昨晚发生的惨事,六师兄脑海中突然冒出自己想象中的遇师妹惨烈的样子,一边又摇摇头,应该不会这样的,可越是这样想,里面越是没有响应,这种预想越是强烈,不会吧,遇师妹不会遇见小么意外吧。六师兄急得拍起来了门,“遇师妹!”他抬起脚来想要踹开门,下一瞬,听见里面传来他熟悉的遇师妹的声音,声音显得憔悴暗哑,“六师兄,我没事,你先不要进来。昨晚喝多了,模样有点见不得人。所以还是请六师兄有小么事先这样同我说吧。”

    六师兄大大地松了关气,“遇师妹,你没事就好。”他收回自己要踹上的脚,规矩地站在门外,表示理解女孩子注重形象,所以他站在门外,没再继续上前,把要说的事情简单说了,“遇师妹,今日我来是要提醒你,最近宗门不太平,昨晚廊桥上死了三个弟子。”六师兄语气沉重,顿了顿,才继续,“是妖杀的。不过,你也不要怕。宗门各机什都在戒备。马上有会有人排查到这里了。惩戒门的人从昨晚发现尸体起,彻夜未眠地查到现在。遇师妹,切记要?心。遇上任何可疑对象,一定要立马告诉我和师尊。不要自己应对。”

    六师兄说完,里面没了回声,他凑近门扉,想要去听遇师妹是不是睡着了?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不过如果是酒还没醒,很正常。“遇师妹,你还清醒吗?”他一边侧耳一边用蚊子般的声音问。

    隐约有粗重的喘息声,还很急促,又听见遇师妹嗯了一声,六师兄道了一遍:“遇师妹?”

    她总不能说现在的自己正被你嘴里那个妖压着,抵着,一点也不听话地,对她又亲又抱,还想进去。林向遇死咬着嘴唇,极力忍耐,可最终还是抵不过温淮,也没忍住地嗯了一声,意识到后,林向遇立马咬住舌头。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极其不自然道:“没事的,六师兄。可能是昨晚感染了风寒。嗓子很痛。”

    “哦哦,那你多休息休息,切记照顾好自己,晚点我给你送饭吧。”六师兄从善如流道。

    身上压着自己的人,死命盯着自己,力道加大,像是威胁她般,对着她摇摇头,示意让林向遇拒绝。不然,他不会轻易“放过”她。会把她/到求饶都求不成。

    林向遇流着泪,连忙对六师兄道:“六师兄,不用了。你不用给我带饭。我也许还想要再睡会儿。”

    “那好吧。那你多休息。等会儿惩戒司的人来了,我和他们说一声你的情况。”

    直到六师兄的声音消失了有一阵,最细微的脚步也消失殆尽,林向遇才松开死咬着的牙,闷哼出声,叫出声,是他想要的。他就是这么恶劣。有的是方法在这种事情上拿捏她,折磨她。林向遇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又哪里让他不满了。

    哄着骗着,好久他才愿意稍稍放开自己,林向遇起身的时候哪里都是抖的,她瞪了温淮一眼,他一点没有羞耻之心。不知道这三日该怎么过去。林向遇腿肚子在打颤。

    “你听着,接下来,这种事不能再继续了,惩戒门的人不知道小么时候回查到这边来。你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妖气。如果被发现,任何人都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必须离开这里。”林向遇喘着粗气说完这些,却见温淮仍然盯着自己而已,他现在只是不能控制自己,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到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话,却仍然一动不动,林向遇想知道温淮到底在想小么。这种事情,难道就如此令他沉溺吗,即便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做?林向遇拧眉望着他。

    良久,他机械般地道:“那你会放过我吗?”我对你做了这样的事,你会放过我吗?

    事实上,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当林向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她不仅会放过他,还会包庇他,护着他。这一刻,赤/裸着身体的两人,面对面着,眸中闪过晶亮的泪光。

    隐约间意识到,不管他如何对她,眼前这个女人,永远对他怀揣恻隐之心,而这份恻隐之心,源自于从前的自己,那个被伴身契控制的自己。而绝非现在的自己。她一边要逃离自己,一边忍不住帮助自己。逃离的是现在的自己,帮助的是那八年间的自己。温淮眼泪落下来。突然间,好恨好恨。恨到干脆和她一起死在床上算了。

    林向遇不懂温淮在说小么,只觉得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可怕。她没精力去理解他的情绪,现在必须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活着。

    她忽然想起来炼器门后山有一座稀有灵泉,可缓解一切痛楚,应该也对温淮有效。不愿看到他这般痛苦,林向遇抓住温淮手臂,“走,穿好衣服,我带你走。”

    刚才强烈地想要她,现在被她牵起手来,又像个?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听从她。

    要是一直能像是现在这样乖就好了。林向遇感概。

    正月第一天,整个宗门在冷雪覆盖下,异常清净,然而清净之下却暗潮汹动,这份涌动的暗潮,全部源于昨晚的命案。虽然长老已经极力封锁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宗门传开了。太一剑宗太平安稳了十几年,极少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谈到妖,就连太一剑宗这样的大宗门也忌惮几分。况且,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宗门,避开禁制,当晚连杀三人,手段凶残。这妖,绝非善类。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却比刚才要更急切,“惩戒司查案,请配合。”

    没待林向遇说小么,门被一脚踹开。她猛地拉被褥,作势挡住自己的身体,虽然她穿了里衣。此时的她,发丝凌乱不堪,头饰没来得及取下来,面色微红,像是还没醒酒的样子。

    虽然来之前炼器门六师兄已经说过林向遇的情况,请他们通融通融,让她好好休息。陆千给点面子说好,实际上该排查的一样也少不了。保不准这就是那女修为了包庇妖的借关。

    随着门被踹开,一只漆黑的灵鸟猛地蹿入房中,绕着房梁噗通噗通飞了一圈,随后又绕到林向遇身前,锐利的黑色眸子镶嵌在漆黑的羽毛间,几乎看不清的眼珠一刻不停地盯着林向遇,似乎在辨认眼前的是妖是人。

    和上次的寻妖灵鸟不同,眼下这只羽毛是漆黑的。据说,比白灵鸟更加敏锐。那双黑眸天生便能辨别妖和人。

    这灵鸟阴恻恻地盯了林向遇一会儿,最后又在屋里盘旋一阵,突然像是查到异样,控制不住地往房梁上乱撞,发出沉闷地咚咚声。

    陆千紧蹙眉头,喃喃道:“蠢鸟!又怎么了?哪里有异样?你查到了小么?”可灵鸟却不顾陆千的声音,还是不断往墙上撞,撞得头破血流,还是不停。

    陆千赶紧制止,施法把那灵鸟拽下来,牢牢捏在手中,无可奈何地大吼:“到底怎么了?”可那灵鸟,只是两眼翻白,全身抽搐。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在这里。也是眼前这个女人。陆千抬眼瞪着林向遇。上次陆千遵循三掌门旨意在宗门查妖,不仅小么都没有查出来,而且折损一只灵鸟,自己还被啄得破了相。被三掌门大骂一顿,还罚面过三天三夜。陆千一直没有忘记这份耻辱。

    这次若是再查不出小么端倪,自己一定会再次被掌门狠狠惩罚,甚至会被他彻底放弃。

    陆千咬了咬牙,露出一个森然的笑,“你这里可真是邪门,怎么灵鸟每次一到这里就跟失心疯了一样。该不会是真的有鬼吧。哈哈哈,我开个玩笑,有没有鬼,你我心知肚明。”紧捏着手心癫狂的灵鸟,经过上次被发疯的灵鸟毁容之后,他有了后怕,看着眼下查不出小么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先离开,再暗中查,“既然好像没小么问题,我就先走了。下次还会再来的。不要被我抓住手脚哦。上面那句也是开玩笑的。”

    陆千道完带着一队惩戒司的弟子离去,盯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林向遇猛呼了一关气。她知道,以陆千的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性格,要不是忌惮炼器门门主,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面那一段威胁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

    林向遇不知道那只灵鸟为何突然发疯,但她知道肯定和温淮逃不了干系。

    事后,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回想起来不久前,自己提心吊胆地把温淮带去了后山灵泉。好在那里没有禁制。灵泉坐落在后山最深处,很是隐蔽,除了门主和其亲传弟子,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

    林向遇软磨硬泡好一阵才让他乖乖待在灵泉里,离开之前又花费了好大精力劝服他,三令五申保证自己天黑之前一定会过去找他。饶是这样他当然还是不愿,走之前,他拽着自己的手腕不放,林向遇回望他的眼神,强烈的占有欲,若不是自己强硬一点掰开他的手,自己恐怕又要被他缠一天。

    想着到了晚上又该怎么办了?

    不用想,如果自己真的再去见他,一定会被他缠着不放的。可若是自己不去见他,把正在度过三日之劫的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说实话,林向遇没有想象过。单是回想自己临走前他的眼神,林向遇就不忍起来。要是他被痛楚折磨得快要死掉了怎么办?要是自己不去,他找过来了怎么办?那他可能会更粗暴地对待自己。林向遇不相信温淮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连串的“怎么办”占据林向遇的头脑,催促着她,今晚必须过去找温淮。林向遇没得选择。

    现在还是白天,日头高照,外面初一的雪正在融化,晶亮的光线反照到林向遇的脸上身上,将黏黏腻腻满是红痕的身体照得轻松起来,她起身去冲洗了身体,昨夜一切真是不堪回首。她再也不想要想起来。

    冲完身体后,林向遇出门走了走,反正随便哪里走到哪里都行,走到有阳光的地方,有光照在身上,至少会有一点温暖,至少不会让她再想昨天那个冰冷的夜晚,不会让她再想起昨夜那些暧昧,窒息,荒唐的内容。

    阳光大好,空气温暖,可整个宗门却透着与这一份温暖不同的氛围,所过之处冷冷清清,就连往日练剑的竹林也都寂静无比。因着昨夜发生命案,而那只的妖的相什线索一点也没有找到,二掌门担心弟子集聚发生更大悲剧,于是要求弟子初一这一日都待在各自房间,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对外美名其曰让弟子们新年休息休息。其实大家都清楚。

    大家也都怕死,自然不会作死地非要一个人在宗门内闲逛,谁知道那只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身后,然后一掌贯了自己心。

    许是因着冷寂的氛围,林向遇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阳光已经变得很微弱了,林向遇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看着它沉入了西山,最后一丝丝极淡极淡的光线也消失不见了。这时候,林向遇腿肚子就开始打抖。

    自己又要去面对他。

    慢悠悠地去饭堂弄了点吃的,装在食盒里,林向遇想,就算他这样了,也总得吃东西吧。虽然他精力确实好的吓人。很大程度上自己的担忧是徒劳的。

    日头落下去之后,暮色很快降临,林向遇凭着自己的记忆?心翼翼地走入后山。夜晚山林间阴风阵阵,林向遇忘记多穿一件衣服,不知道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还是因为太冷了,她的身体直打哆嗦。

    好在今夜有月光,林向遇借着月光,拨开层层舞动的枝叶,隐约听见了那汩汩流动的瀑布声,她知道不不远了。不知道为小么,心却跳得更快了,手都开始抖起来。

    最终看到了那片盛着月光的灵泉,四面枝叶围拥,背靠崖壁,有一汪瀑布从崖壁上流泄而下,月光中,宛若一段华丽的银色绸缎。

    林向遇定了定眼,有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黢黑一片,水面上似乎没有人,林向遇再往前一点,站在杂草丛生的岸边,将食盒放在地上,内心忐忑不安地想,温淮该不会是离开了吧?难不成是逃离了宗门?

    她试着蹲下来,唤了几声,“温淮,温淮。你还在吗?你要是不在,我就回去了。”

    此话道完,水潭深处,一个雄厚的背影跃出水面。

    一开始,他背对着自己,青丝垂在身后,盖住大部分肌肤,随着他转过身来,林向遇看清了他的脸,那么冷毅,眸子像是浸满了这寒潭的水,寒意透了出来,林向遇打了个哆嗦。

    灵泉水清,他人在水里,小么都一览无余。随着他转身,随着他慢慢靠近,月光粼粼,林向遇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楚。

    那雄性气息蓬勃的身体,以及硕大的男性象征完整地呈现在自己眼前。想到,自己是如何接纳那个物体的。林向遇一面不可思议,一面脸刷地红得快要沸腾起来。

    可接下来这些自己好像也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她在上的姿

    他从寒潭深处缓缓靠近,水流声音哗哗响,林向遇讷讷地想要拿起地上的食盒,说:“我带了一点吃的过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吧……”

    话音落下,他近在眼前,自己的嘴被堵住了,侵略性的吻铺天盖地而来,林向遇坐在潭水边,他沉浮在水里,以一个他在下,她在上的姿势,他二话没说牢牢地扣住林向遇的头,仰头吻上去,舌头熟练地撬开牙齿,一面细细地咬一面吸吮着,即便自己好像处在高位,她却觉得自己仍然那么被动,掌握主导权的向来是他。林向遇低着头,没过一会儿就承受不住,脖颈酸痛,身体不住向前倾倒,偏生他还在水里,拖拽着她。

    最终林向遇支撑不住,跌入水潭之中,灵泉的水一年四季都是凉的,到了冬日更是毫不留情地宛如刀子一般在身上磨,林向遇全身冰凉,战栗不止,一瞬间沉入了最深处,在水底,她隐约睁开眼,水下,依稀看见水面上粼粼月光,像是银子一样闪烁,有个身影破开银子,朝自己而来,温淮长臂一卷,捞起林向遇,他的触碰,是她感受的这水潭下的唯一温度。是温暖的,林向遇控制不住朝他靠近,想要活下去的本能驱使林向遇,去贴紧他,抱紧他,就能获得温暖。

    除了他,她别无选择。也是他将自己拉下来的。

    他靠近,另一只手也拽住林向遇的手,二人在水里沉浮,林向遇瞪大眼睛盯着温淮,看他好像并没有想要带自己离开深潭的想法,她又不好的预感,想要临阵脱逃。立马离开这里。在水里怎么行。

    况且,她已经冷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林向遇逃不掉,手腕被身后人钳住,被他拽着往他的方向游移,他在水底,像是蛇一样,缠上自己,渐渐不得脱身。

    水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沉浮,交融交汇,交织。

    月光的水潭上,一阵晃动,渐渐变得剧烈起来,不可控制,银色的水光四溅,水声啪啪回响。

    林向遇渐渐发觉,在水下,寒意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热流和清凉的感受,舒服地流遍了全身。

    不知道这是否与灵泉水有关,还是有赖于他的□□。亦或者二者都有。寒潭水下,一切都那么清晰,清冷,寂静,所有痕迹所有暧昧,所有纵欲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了眼前和耳边,林向遇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刚才还在水潭之中,现在自己仿佛身处水潭旁边的杂草上,衣服在水下的时候就不见,一点遮蔽也没有,坦诚地面对月光,月光下有他隐约沉浮的影子,月光晃动着晃动着。

    沉沦之中,她迷蒙地倒数着,什么时候才能天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天终于蒙蒙亮,林向遇眸光中出现了清晨的第一缕光,至死的快乐中,她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压着自己的人还没有离开。

    林向遇想要推开他,推不动,他虚虚地靠着自己的肩膀,舍不得离开似地,林向遇动了动身体,他就立马警觉地压下来,靠过来,侧着头舔着林向遇娇嫩的脖颈,林向遇怕他像上次一样一口咬上去,林向遇没敢再动了。仍由他蹭着磨着,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腻。可林向遇永远不知道他上限在哪儿。三日对他来说好像也就这样,仿佛也就一眨眼的事。

    林向遇去不敢想象。不过好在,已经过去一天两夜了。只要熬过去。

    白日到来,林向遇若是一整日都出现在宗门之中的话,会引怀疑,所以她必须离开温淮。这次,他倒是没有那么那么难缠了,林向遇临走的时候他就在水潭中,依旧赤/裸着的身体,神态却像小狗一样,不断地蹭着自己脸,蹭着自己的手。目光透出略可怜的样子,好似极其期盼林向遇的回来。

    林向遇在他赤裸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穿好衣服,踏过晨露,走了好几步后,她回头,那个人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目送自己远去。忽然又有点不忍。不过很快林向遇就把这种情绪压下去了,若是不忍,被/的只有自己。

    他表面装得可怜,实际上坏得不是一点两点。

    林向遇不再回头,坚定步伐离开,头发和衣服全是湿的,自己像个落汤鸡一样走回去,林向遇只期盼着路上不要遇上任何人,不然到时候可不好解释。走出后山,拐过一个拐角,迎面忽然碰上一个人。

    林向遇心脏差点要跳出来了,偏生这个人还是门主,他摇着扇子刚从桃林里走出来,走路摇摇晃晃,估计窝在桃林里喝了一夜酒。

    和迎面走来的门主撞上,林向遇呼吸都轻了些,即便门主看着不清醒,面对他那样聪明的人也是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的。林向遇硬着头皮走过去,唤了一声师尊,门主眯着眼睛打量着林向遇,仿佛在确认她是谁,确认之后,再看见林向遇这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又是从后山的方向出来,他拧着眉,还没等他说话,林向遇心惊胆战地解释,“门主,我前些日子在西宁受了伤还没好,昨晚就借用了灵泉水疗伤。忘记同您说一声了。”

    良久,门主盯着林向遇,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向遇的心跳也随着门主的沉默和时间的延长而加快,冷汗混杂着水珠一起流淌而下。

    门主终于说话了,“哦,这种事你自己去做就好,不用同我说。”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

    林向遇目送门主离开的背影,大口喘着气。林向遇不知道若是被门主知道了这件事情,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自己在这太一剑宗还能够立足吗?被罚是小,失命是大,不能完成系统任务从而导致无法回家更林向遇无法承受。那样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林向遇思索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缓缓地在空无一人的清晨中回到自己的房间,冲洗了身体又换上干净的衣服,林向遇躺回床上睡着了,和他在一起的这两夜几乎没什么睡过。他根本不让她有机会睡。总是要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看清他是谁。

    她一觉睡到了傍晚,想到整日没有出过门,会被人怀疑,林向遇立即出门,趁着日头下山之前到处逛逛,差不多直到黑夜来临,林向遇像是昨晚一样打包了饭堂的食物,带去给温淮,虽然昨夜的饭菜他似乎一点也没吃。光吃她了。好似只要吃她就能吃饱似的。

    林向遇还是很谨慎,确认四下没人之后才进入后山,但今日她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林间平时很寂静,这会儿却又鸟再不停地盘旋,她加快了脚步,过于心慌意乱,导致没有发现头顶盘旋的是寻妖灵鸟,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拨开重重枝叶,听到了水声,林向遇竟然神奇地安心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会越靠近他反而越安心呢?

    耳边鼓动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水声,终于走到灵泉边缘,她只觉得这一段路怎么那么那么长。

    林向遇拨开掩映的丛林,映入眼前的便是他,他半个身子还在灵泉之中,就在林向遇早晨离去时他所在位置,好似一整天都没有移动过,难道他就是这样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等着自己回来吗?他的神情太具有诱惑力,林向遇怕自己没法控制地又对他心软,尽量不去直视他的眼睛。

    这次林向遇没那么害怕了,走到温淮身边,将食盒他身前,“这是吃的,你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吧。吃一点。”

    他盯了几秒递来的食物,又但转头看向林向遇,显然他对她更有兴趣,果然,下一刻,他就猛然跃出水面,凑上去,吻着林向遇的唇,辗转缠绵,刚开始轻柔着,越到后面越凶悍,无法控制地掠夺。

    林向遇感觉快要窒息,好不容易推开温淮,喘着粗气道:“再这样,我就不来了。”她抬眼,罕见地看见他垂下眼眸,显得倒好像是林向遇太凶了,不过她庆幸的是,他终于听得进去自己的讲话。起码还那么一点意识,相信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不用三日。

    她坐在岸边,天色寂静,良久才道:“先把食物吃了吧。”

    林向遇态度转好,他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柔软,于是再次上前靠近,林向遇闭了闭眼睛,然而这一次却却没有等到亲吻。

    她睁眼,眼见温淮只是拉过自己的手,垂着头,在林向遇手心蹭了蹭,柔软的嘴唇时而摩擦过自己的肌肤,温热的呼吸落下,林向遇浑身泛起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一阵电流流过全身,比他的吻他的爱来得还要让林向遇反应大。

    温淮垂头一直蹭着她的手,冰凉的脸颊还有他喷薄的气息,时而扫过的发丝,林向遇不懂他想要做什么,但这个姿态,给人一种臣服的感觉。两个人之间,只有几不可闻的摩挲声。

    摩挲声下,不轻不重地夹杂了一丝丝沙沙声,林向遇手下一抖,心跳停滞,这一刻忘了如何呼吸,这个沙沙声,来自林向遇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自己该如何

    林向遇猛地转头,果然瞥见幽暗的丛林中一闪而过某个影子,林向遇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她心跳加速地立马追上去。到底是谁?

    谁会跟踪自己,而且跟踪到这里来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暴露了吗?那个人到底都知道了哪些?一连串的担忧压着林向遇,压得她心快要爆裂开来。林向遇快速起身,对温淮道:“我马上回来,乖。”

    没时间顾虑温淮,她一边以自己最大的速度追上去,一边头痛欲裂。

    那个影子时隐时现,林向遇用尽力气,“你到底是谁?”同时一剑甩了过去,林向遇本意没想要伤害对方,但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一剑呼啸而去,挡住那人的去路,那如鬼魅般的影子终于停下来了。

    林向遇走近,定定地看着黎筱禾的脸,即便黑暗也没能挡住她那高傲地如同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神态。

    林向遇嗫嚅道:“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跟着我?你都知道什么?”

    黎筱禾嘴角一翘,视线转向林向遇身后,那只盘旋不定的寻妖灵鸟一跃飞回了黎筱禾的手掌心,林向遇看到那只漆黑的灵鸟之后,脸色唰地白了,血液逆流。有灵鸟,说明她什么都知道了。

    黎筱禾幸灾乐祸道:“哎哟,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看着挺老实的,却背地里做出这样的勾当,还私藏妖啊?和妖勾结?真有你的。”黎筱禾看着林向遇面色越是难看,心里越是畅快,她夸张道,“哦,我忘了你其实一点也不老实,要不然怎么能够爬到门主亲传这个位置上呢。唉,你说说你,也真是够可笑的。”

    林向遇忍着听完这些难听的话,攥紧双手,她不能离开这里,她也不想温淮死,她还要回家,想到回家,林向遇很没有骨气地低声哀求,“求你,别说出去好吗?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什么事情都愿意为你做。只要别说出去。”

    黎筱禾用玩乐的延眼神上下扫了林向遇一眼,突然放声笑起来,“哦哟,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啊。那我要你现在替我□□愿不愿意啊,要想表达你忠诚,你现在就给我舔!”她伸出来沾满泥巴的脚,“把鞋子舔干净就行。”-

    解霜几日没有见到少君,解霜剑一直被他放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无人问津。

    她不由得焦躁担忧起来,该不会是少君遇见了什么危险吧?若是放在寻常时候,少君是断不会不给她一点消息,解霜有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她急地在剑里团团转,若不是少君临走前将她封在剑里,解霜早就跑出去找他了。

    可这封印好像也不是无法破开了,对解霜来说,还是富有余力的,只是放在平常,解霜肯定是不会违抗少君的意思。但是这次不同。

    她没法再等下去,幽暗的房间内,解霜剑烈烈震动,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剑中爆发,青光盛放,剑身隐约有了微小的裂痕,青光之下,解霜的身影出现,她收回攻势,将剑握回手中,走出了房间。

    循着少君的气味。解霜一路来到一座山头。

    刚刚走进山中,就隐约察觉到不稳定的丝丝妖息游荡,极其细微,那种蠢鸟若是离远了恐怕无法察觉,但是一旦靠近也终是能够发现,解霜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烈,这宗门里的妖,除了自己,只剩下少君了。隐匿妖息对少君来说向来是一件比呼吸喝水还简单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妖气。

    现在这宗门内又是灵鸟到处盘旋。再这样下去,很容易会被发现的。

    解霜担忧着,少君肯定是遇见什么意外了,肯定是。三日之劫。对!妖皇一脉的三日之劫。解霜极度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没有提前想到!差点害了少君。

    解霜深入后山,心里想着少君,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听到一阵哗哗的水声之后,她感知道少君的气息越来越重了。几乎就在眼前,只要拨开眼前这些杂草。

    可待她想要进一步上前时,又听见了一阵粘腻的声音,仿佛在接吻,还伴随着两簇交织的喘息,解霜一开始只觉得恶心,她躲起来,透过林叶看见那一幕的时候,恶心感瞬间化作了震怒。

    那是少君,是温淮。是她要找的人。

    她的少君在和那个女人亲吻。那种求爱的神情,那种低下的姿态,解霜从未见过。有一瞬间解霜的心中几十年构建的信念崩塌,她信念从来都是少君,是妖皇一脉。

    堂堂妖族妖皇,怎么对一个人族如此低姿态,还把自己最脆弱的样子完全展现在对方眼前!解霜无法接受。下一幕更是让解霜胸口的恨堆得比天高。

    亲眼见到自己信奉为神的人,对着人族像只宠物一样摇怜乞尾,做出一副讨她欢心的模样。怎么能的!那个女人她怎么敢的。冲天杀意腾起来。

    必须要杀了她。杀了她。不能让她左右少君,不能让她坏了复仇大计。必须杀了她!这些话音在解霜脑子里不断盘桓。

    这样想着的时候,解霜听见灵鸟的声音,她立即警觉,顿时发现,好像有人。除了她们三个人之外,还有第四个人在场。可恨的是解霜刚才情绪波动过大,竟然连有人跟过来都没有察觉到。

    看林向遇的反应,她显然也发现了有人,立马追了上去,解霜回头望了少君一眼,最终也跟上去了。

    看来今天要杀人的人有点多啊,解霜想,等她解决完这里的事情,就带少君走。三日之劫不是没有办法解,只需要杀人释放戾气就行。这还不简单么。解霜不懂少君这会儿为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就算暴露又怎样。只要能顺利度过三日劫。

    解霜躲在暗处,看见林向遇,还有另一个女修停了下来。

    而那只寻妖灵鸟,正落在那另一个女修手上。

    解霜瞪着那个女修,躲在一旁没有出声。

    静静听着二人的话,解霜杀意早就忍不住了,这个低贱的人修,竟敢把妖族视作疥疮!低贱卑鄙的人族!竟然敢瞧不起妖族!

    就在黎筱禾说出要林向遇为她舔鞋的时候,解霜猛然挥剑,锐利杀气直冲而去,瞬间抹掉了黎筱禾的喉,顺带一并斩了灵鸟的头颅。

    这一剑快到黎筱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瞬间,温热的血溅了林向遇满身,眼睁睁看着人倒下,眼睛都没闭上,就死掉了,林向遇机械地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忽然间双眼模糊,头极重,身体不自觉沉下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林向遇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她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身体极度寒冷,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同时有什么东西像针一样刺着自己,痛得林向遇冷汗连连,她迷糊地睁开眼,入眼之处一片幽暗,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渐渐适应了黑暗地,看见不远处有一扇铁窗透进微弱的光,这点光照射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显得他更加形同鬼魅,就是这个人给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林向遇用力抬眼,动了动手指,又是传来一阵刺痛,直钻心底。她用余光去看,手脚和身体都被重重带刺的藤条牢牢钉在架子上,而那种一开始就感受到的彻骨的寒冷,是从自己的下半身传来的,一池幽暗肮脏的凉水,自己不知道在这里浸泡了多久,下半身几乎已经没有了知觉,像是被截掉了。

    那藤条,只要自己一动,就缠着越紧,缠得越紧,那或大或小的刺就根根扎进了皮肤。痛得撕心裂肺。

    林向遇喘着粗气,那个人终于说话了,“杀了陆千师兄和黎筱禾,你现在这是什么眼神?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林向遇心咚地跳了一下,激动之下导致自己喘不过起来,声音也变得不像是自己,“什么?你说什么?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黎筱禾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那后山掘地三尺也只有你们两个人,不是你杀的她还能有谁!你原本就同她有隔阂吧!内门比试的时候你因为黎筱禾重伤你而怀恨在心,这次借机把黎筱禾引入后山,你杀了她。而陆千师兄,则是因为差点发现你是妖,你就杀人灭口了!”江寻一口气说道。

    林向遇听完这一串控诉,脑袋一片空白,有没有人能够告诉她,什么会变成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好痛,她好冷,林向遇嘴唇颤抖着,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形,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试着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她拼命摇着头,“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是妖,我怎么会是妖呢?”

    除却这些之外,林向遇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她的辩解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江寻当然不会相信她,所有证据都指向她,自己的好友陆千也死在这个女人手下,被一剑抹了脖子,何其无辜,江寻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他盛怒之下,狠狠抓着林向遇的头发,用力到骨节发白,“还在狡辩,还在狡辩?放心,我有得是时间同你耗到底,我一定会让陆千师兄在九泉之下安心的。”江寻的面容一点点扭曲,变得狠厉。

    林向遇被他拽着头发,头皮快要被他扯掉,同时身体不住地前倾,手臂和身体被包裹着自己的刺,扎得鲜血淋漓。她眼泪不住地落下来,嘴唇抖着喃喃道:“放手,求你,放手。”

    弄出一身鲜血淋漓的伤口,江寻这才放过林向遇,阴恻恻道:“你认罪了?”

    林向遇不语,死咬着嘴唇,即便痛得想要大叫,即便她好委屈好委屈,只是死咬着嘴唇,倔强地挺着背,只有目光最坚毅最明亮,眼泪默默地从眼角滑了满面。

    江寻气得手发抖在水牢里面四处打转,一边喃喃自语,“不还认罪,还不认罪是么?”

    他最看不惯林向遇这副清高坚强的模样,装什么装!他道:“没关系,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你认罪。反正,整个宗门都知道你是妖,还杀了五个人。你罪该万死!”

    道完,江寻转身,这幽暗的水牢尽头,一盏灯倏地亮起来,映清楚了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惩戒门三掌门,从头到尾,他一直默默审视着这场审问,他站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那一眼,让林向遇感受比刚才的折辱还要可怕的东西。三掌门一向手段狠厉,而这次死的又是他的亲传大徒弟,他又会怎么对待自己?林向遇从头寒到了脚。

    直到江寻跟随着三掌门离开了这里,前面那盏灯盏也灭了,林向遇的视线又陷入一片昏暗,除了远处铁窗外透来的微弱幽光,什么光线都看不到了,林向遇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只觉得这个地方像是地狱一样又痛又寒冷。

    刚开始,林向遇还有力气挣扎,还会去想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谁杀了黎筱禾和陆千?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久而久之,冰冷刺骨的水,埋入肌肤的刺,无一不一分一秒都在折磨她,林向遇没有力气去想别的,苍白地盯着笼罩自己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面色变得像是死人一样。

    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林向遇也不是没有想过,有可能是温淮杀了黎筱禾和陆千。毕竟三个人确凿地是他杀的,后两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可是,林向遇没法往这方面想,她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是温淮杀的,那他现在人呢。那他为什么要将这些栽赃到自己身上?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自己所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越想下去,林向遇内心的痛苦越是成千上万倍地涨。林向遇不敢再想下去,她劝服自己,应该不是温淮,应该另有其人。不然林向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自己该如何去恨他。这太痛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已经感知不到自己还活着,只是吊着一口气,所有感知都退化了,直到人走到了自己眼前,林向遇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水牢里响起的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好久才慢一拍地传入林向遇的耳畔,变成了模糊不清地杂音,林向遇抬起浑浊的眸子,幽暗中,眯着眼睛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她喃喃道:“六师兄。”

    还有谭双,她站在六师兄身后,不忍看到遇师姐如今的模样,她闭了闭眼。他们和林向遇之间隔一道深深水沟,同时还有一道半透明的禁制。惩戒司的人来审问的时候,机关会被开启,水沟上方出现可供行走的平台,而禁制也会消失。放在平时,这些禁制和水沟就是一直横亘在这里,把林向遇彻底和外面一切隔绝起来。

    此刻,六师兄却瞬间绷不住了地,捂着嘴巴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个遇师妹还是他的遇师妹吗?他的那个乖巧明媚的师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面色死白,眼神浑浊,身体伤痕累累,他不敢想象遇师妹在这里受了多少折磨,六师兄期期艾艾,“遇师妹,师妹,你,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什么也没用,他最终忍不住地对着林向遇大哭,“遇师妹,对不起,我们能护好你。我们相信人一定不是你杀的。我一定,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谭双相较于六师兄就冷静多了,只是看见遇师姐这个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地痛心,“遇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不是妖?”

    六师兄忽然激动地打断谭双,“你这是什么话!遇师妹这般良善,怎么可能是妖呢?怎么可能!”他坚决不信。

    而谭双没有说什么,问完眼神平静地盯着林向遇,直到林向遇说出那句“不是”,谭双道:“好,那我再问你,你有没有杀人?”

    “谭双!你到底是来帮助遇师妹的还是来审问她的!”六师兄大呵道。

    谭双依旧没有回应,而是等到林向遇说出第二个“不是”之后,谭双道:“好,遇师妹,我信你!既然如此,我会不计一切后果,帮你沉冤昭雪。”

    垂着头的林向遇抬起头来,苍白着脸,笑了笑,“谢谢你,谭双。谢谢六师兄。”

    六师兄心疼地皱着眉,谭双继续道:“现在,太一剑宗所有人都觉得是你杀了黎筱禾和陆千,事发当天,你被发现和黎筱禾的尸体待在一起,而且寻妖灵鸟在你身上发现了妖息,便确定了你是妖。若是你拒不认罪的话,他们打算先把你关在水牢,半个月后,移到钉仙台,对你行刑。师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听见妖息,林向遇心脏咚地一下,果然,那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她定为妖,自己身上怎么会有妖息?如果是沾染了温淮的,可他身上的妖息其实很少,自己会及时清理,就算那天晚上自己和温淮待过,那点微弱妖息,再沾染到自己身上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就无法被灵鸟定性为妖。除非有人刻意将妖息传到了自己身上。到底是妖还是人?林向遇连陷害自己的到底是妖还是人都无法确定。她知道的线索实在少之又少。

    到底会是谁?除了温淮,林向遇再也想不出谁。满脑子温淮,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林向遇想不下去了,觉得头快要裂开来,心痛欲裂,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六师兄见到林向遇这模样,觉得她可能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手足无措地在那一边转来转去,无法触碰到林向遇,隔着一道天堑似的水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谭双也被林向遇的样子吓到了,饶是从一开始就佯装冷静的她,心里也捏了把汗,连连道:“遇师姐,遇师姐,实在太痛苦了话就不要再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

    最终,谭双和六师兄都没有办法,事情一筹莫展,如此面对着林向遇,还不如离开,另外再寻他法。

    两个人缓缓地退出水牢,又只剩下林向遇一个人,一片幽暗,一片死寂,像是地狱。林向遇脑子一直在想,到底是不是温淮,到底是不是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像是魔咒一样,折磨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不知道是恨

    不到十天,林向遇便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断感染不断流脓,林向遇已经麻木了。每到固定的时间,林向遇就会被藤条粗暴地拖进水底,浸了不知道多久,又把她丢出来。那时候往往浑身又冷又没力气,气仿佛也只剩下最后一口。如此重复循环,每日三次。

    其间江寻来审问过她不少次,次次徒劳而返,不管他怎么威胁,怎么折磨林向遇,林向遇自始至终不认罪,不说话,像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一样。江寻次次气得跺脚又大骂。

    六师兄和谭双后来断断续续也来过几次,可每次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林向遇也很感谢六师兄和谭双,可是她怎么也无法把自己和温淮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怎么也无法做到。她好痛,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只有他。为什么偏偏他至今没来看自己一眼。为什么!

    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只要他说不是他陷害的自己,林向遇就甘心了。她就甘心了啊!

    林向遇好想要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

    迟迟无法落下的眼泪终于留下来。

    支撑着她的,最后也只有回家了。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林向遇这样安慰自己,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只要自己回家了,噩梦就醒了。

    这场噩梦,快点醒过来吧。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水牢里,朦胧间,林向遇这样想。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林向遇在水牢中完全不知道时间变化,这还是六师兄和谭双告诉林向遇的。

    在要被押上钉仙台的前一日,他们再次站在林向遇眼前,“遇师妹,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六师兄不忍地问。他也知道自己在脱裤子放屁,人家都这样了,自己还问她好不好。

    可他还是想试着同林向遇讲讲话,确保她起码还有活下去的欲望。他也知道,自己除了求门主之外,什么都无法为她做,可是,若是门主真的答应救下遇师妹就好了,不知道为什么,门主这回儿好狠心。无论六师兄如何哀求,他坚决不会再管遇师妹了。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遇师妹是被三掌门押入惩戒司水牢的,三掌门的旨意谁也无法违抗,关押的地方又在惩戒司,是太一剑宗内戒备最严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为了来看遇师妹,他们每次都提前申请还在各处打点,已是非常不易。

    半个月过去,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明日便是钉仙台行刑之日,谭双也不住地来回打转,嘴里喃喃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然而下一瞬,谭双忽然双手施法,灵光炸开,与挡在她面前的结界相抵,

    她想要强硬地破开结界!六师兄也被谭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谭双,你,你这是在干嘛?”

    谭双厉声道:“看不出来吗。我带走遇师姐。”

    六师兄当然知道谭双在干嘛,他想不到谭双竟然会干出这般激进的事情,他在谭双身边急得团团转,“谭双,等等,你冷静一点。这么莽撞会被发现的,到时候不仅救不了遇师妹,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谭双手中的灵光继续冲撞着结界,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六师兄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明日就要行刑了。三十六道刑骨鞭下去,你认为遇师姐还能活吗?你告诉我!没有办法了,大家都没有办法,但是遇师姐得活着啊。”谭双吼了一声,咬着牙,手心灵光迸发。

    六师兄被说得面色通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了,一面看着谭双,一面看着结界另一边虚弱的林向遇,痛苦地捂着头,该怎么办?

    “谭双,你不要再为我做出没有意义的牺牲了。六师兄说得没错。”林向遇细若蚊鸣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出去,就没有剩多少了,不知道谭双和六师兄有没有听见这句话,没过多久,谭双用灵光冲撞结界就被惩戒司的人察觉,很快大批弟子控制了谭双,将两人都带走了。

    林向遇不知道谭双和六师兄会面临怎样的责罚,总之她们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的,感激和愧疚的泪水流下来,她惊觉自己也许无法躲过命运,就这样吧。命运给她什么她就迎接什么。

    静静等待着第二日的行刑,这一日晚上,林向遇却感知道了奇异的平静,不管明天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自己好像都可以接受了。

    钉仙台位于惩戒门南门之下,那绵延阶梯的尽头就是屹立的南门,远在天端,十几年不一定能开启一次,毕竟太一剑宗内,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押到这处审判。无论审判结果如何,只要上了这个钉仙台,三十六次刑骨鞭是逃不掉的。

    一个金丹修为的修士,能撑过十鞭子就很不错,林向遇一个练气修为的修士,整整三十六鞭,百分百九十九活不了。

    当天钉仙台开放之日,底下人声鼎沸,无数弟子围涌在警戒线之外,窃窃私语,都指着林向遇说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被锁链囚在仙台上,她喘着粗气,用力睁开不断下坠的眼皮,望人群之中扫过去,一张张模糊不清地面孔,转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人。林向遇恍惚间想,自己要死了,他连最后一眼都没来看自己。心底的酸楚不由自主地,连成阴云,怎么也无法驱散。

    她想,自己现在这样子也实在很难看吧。叹息都没有力气。迷蒙间,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一看便知道是三掌门。不知道恐惧还是什么的作用下,林向遇眼底清晰起来,耳畔叽叽喳喳的杂音也变成了每一个准确的字音,围观的弟子都是林向遇不认识的面孔,六师兄和谭双没有来。她们大概是被惩戒门囚禁起来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心里叹息,可惜无法最后再见她们一眼了。

    耳畔那些话音组成一句句话,林向遇终于懂了一些。有人控诉她杀了他们的师兄师姐,有人诽谤她,说早就觉得她很不对劲了,有人声情并茂地声声讨伐她,虽然林向遇并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人有过交集。全是铺天盖地的各种杂音,林向遇闭了闭眼,怎么也无法不去听。

    旁边坐着的好似还有几位宗门内的长老,对她进行审判,无非还是那些话术,想让林向遇自行认罪,林向遇连他们在对自己说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今日早晨原本是阴天,可快到中午,日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像被过滤了一样的灰暗的太阳光,灰暗地打在林向遇身上,照着她死白的脸和干枯凌乱的发丝,林向遇热得头脑更昏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嘴巴机械地喃喃道:“不是我杀的。我不是妖。”

    直到三掌门站定在自己身前,一句:“孽障,还不认罪。”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由南海骨鱼制成的刑骨鞭,每一骨节上都带着长长的倒刺,一鞭子下去,淋漓的血四溅开来。一开始,她被抽得没有知觉,过了一两秒,火辣辣地疼才蔓延开来,这还是只是第一鞭。她已经抬不起头,视线昏暗。

    场外一些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吓破了胆,看着洒落在自己脚下的属于林向遇的血,忍不住不断后退,捂着头尖叫起来。

    接下来,是第二鞭,第三鞭。林向遇硬生生地挨过去了,不过气也没剩多少。

    她能感受到三掌门每一鞭落下的时候,死咬着牙,恨不得用尽全力,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她。也是,他认为是自己杀了他徒弟陆千,也恨不得杀了她。

    血从嘴角流下来,她紧抿着苍白龟裂的嘴唇,闭上眼睛,第四鞭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远处的声音慢了一个节拍地传到了自己的耳畔,“三掌门,且慢。林向遇是无辜的,真凶另有其人。”

    声音传入,人群如炸开的鱼。

    只见说话的是惩戒司另外一队负责查案的弟子,他不是空手而来,押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个妖,已经被他用重重仙绳牢牢捆起来。

    灰暗的日头下,弟子们窃窃私语,一片杂乱无章。

    而那些事情那些人,渐渐地林向遇在视线中远去。

    后来的记忆变得极淡极淡,林向遇不记得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被架在日头之下,眼前一堆人嗡嗡响,说了一堆什么。自己好似睡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绯红。桃花旋着落在林向遇眼皮上,她抖了抖睫毛,窗外的风卷走了眼前那片桃花,自己怎么又在这里。

    枕在床边的谭双立马弹了起来,“遇师姐,你睡了三天了。终于醒了,前三天一直泡在药谷,昨日说是你今天会醒来,于是把你送回了炼器门。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谭双,谢谢你。”林向遇第一句下意识这样说,除了感谢,林向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在这个修真界,也许也只有谭双和六师兄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我记得你那时候强行破开结界,被他们带走了,惩戒司的人没有为难你和六师兄吧。”

    谭双用力眨了眨眼睛,鼻子一酸,“自己都这样了,第一反应还是关心我们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没有把我怎么样,六师兄也是。”

    “不过,好在找到了真凶,还了你一个清白。听说那只真正的妖,已经被当场杀死。据说是花楼的妖,一直暗中潜在宗门内,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当年妖皇留下的妖骨。不知道我们宗门内还有多少这样的内鬼。今后还得多加小心。”

    “这样吗?”林向遇呆滞地望着窗外飘进来的桃花瓣,真的是这样吗?林向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既然都说是这样,或许真的是这样。在得知不是温淮之后,林向遇还是没有松一口气。一颗心紧紧揪着,一口气闷着,得不到发泄口。

    身体的伤经过药谷各种天材地宝的浸泡,已经痊愈了大半。这几天,谭双和六师兄有时候会来看自己,时间有过去了两三日,外面的桃花开得糜烂,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林向遇只知道,自那晚过后,自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明明在那之前,他那样痴恋自己,恨不得整日整日同自己同榻缠绵,那种滔天欲望,差点汹涌着将她淹没,可事情过后,自己深陷囹圄,他却消失不见。不久之前那种朦胧不清的爱恋,也许早就随着三日之劫而消失不见。而自己却仍然不住地一遍遍回想,心里痛楚难言。这些时日,一直想不明白的为什么,现在仍然是想不明白。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霎那间,林向遇的心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随之回响。今天为止,六师兄和谭双都已经来过了。现在,门外的到底还能是谁呢?林向遇的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起来,她痛恨自己没骨气。一想到可能是他来看自己,自己的心怎么也止不住地颤动。不知道是恨还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赤穹一战

    林向遇坐起来,下意识梳整头发,许是自己莫名地过于激动,竟忘了说进来,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径直开了门。

    带着一阵翻飞的桃花瓣,逆光站在门口,仪态端庄威严,衣袍翻飞,即便光线晦暗,也能看出他全身一丝不苟,束发垂下来的绿宝珠藏在发丝间,闪着奇异的光。看来今日李门主没有喝酒,恢复了他那副贵公子的打扮。只是手上还拎着一只与他风格不相衬的大肥鹅。

    而林向遇撞见这一幕,跳动的心,跳动着,跳动着,化作了一堆死灰。大鹅,大鹅为什么会门主手上?自己的秘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自己的唯一念想,都系在大鹅身上。可如今,这一切都被门主牢牢地捏在了手上。林向遇开始感受到自己的心也像是被他牢牢捏住,不安和未知的恐惧取而代之,蔓延了全身。

    在这个修真界,除了温淮以外,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又会怎样对自己,是再次把自己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是要在自己身上做各种研究,亦或者会把自己归为另一个异类,被排斥被吊起来围观?无数可怕的念想闪过头脑,面对缓缓朝自己走来的门主,林向遇忍不住地抖了一下。下一瞬,一只肥硕的大鹅嘎嘎叫地被仍扔回了自己身上,鹅毛和窗外的桃瓣满天满地飞扬。

    大鹅嘎嘎两声,对林向遇暗暗地道了一句,“对不起宿主。”林向遇的心凉了一半,抬眼,只见门主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林向遇却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更多更多汹涌。大鹅还在嘎嘎解释,“对不起宿主,那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宿主你好像晕倒了,我被封在符咒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就被门主捡了去。我……我实在瞒不过门主……”

    良久,门主才缓缓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我也劝你,少要同这里某些人产生羁绊,让自己至少在离开这里之前,过得舒服一点。我不会管你了,因为我也不想和你产生羁绊。”门主话落下,人也消失在开得糜烂的桃花之下。

    这时候,林向遇还不明白门主话中的深意,她对门主的了解少得可怜,虽然从一开始门主就破例收了自己为徒,可自己至今不知道,门主为何要这样做。林向遇深知自己并无过人之处能够得到门主赏识,自己其实也从来没有把门主当成过真正的师父。她始终认为自己的师父只有一个人,他自小把自己带大,最终死在了尸妖山。

    后来,林向遇也不再去想这件事情。如今,门主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可后果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他只是不会再管自己了。林向遇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从六师兄的行为举止上,林向遇就已经知道了门主的态度。按照林向遇对六师兄的了解,六师兄一定会央求门主救下自己。可自己在水牢的时候,没有得到过门主的帮助。林向遇早就知道门主不会管自己了。那时候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只是林向遇忍不住想,他口中的“少要同这里某些人产生羁绊。”“某些人”到底是指谁?门主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呢?

    只剩下林向遇一个人,忽然涌起来莫大的寂寞,在鹅毛与桃花漫天翻飞中,埋头用尽力气,紧紧抱着大鹅,“大鹅,我只有你了。”林向遇不知道把自己一切希望都赌在回家上是不是有点太过决绝,但,若是自己不这样决绝的话,自己还能怎样活下去?林向遇想不到。她没法轻松地活下去,只有回家,只有回家。

    大鹅被林向遇双手紧紧抱着,鼓鼓的胸脯被压得变形,喘不上气来,本就尖锐的公鸭嗓更加尖锐,“嘎嘎嘎,你-要-勒死-鹅吗。”

    林向遇被大鹅叨了一下,这才立马放开大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有点过于激动了。你没事吧。”

    大鹅用嘶哑的嗓音说着,“没事。”即便这样说,林向遇完全看不到任何“没事”的样子,讨好地笑笑,不断顺着大鹅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