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的心愿
破庙哪里都没有,林向遇站起来,惊动了温淮,问:“怎么了?”
“那个小孩不见了。”她用悲凉的声音说。
大半夜的,两人将破庙里里外外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林向遇喃喃道:“怎么会呢?他一个小孩能跑到哪里去?还是他不想要跟着我们?自己跑掉了?”
温淮将她抱过去,道:“也许想要自由了就走了,也许是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在哪里了。去找它的父母了。既然它走了,不回来的话,放它自由吧。”
林向遇在温淮的声音中安定下来,但愿真如温淮所说的,它自由了,活着去找自己的父母了。
后半夜完全睡不安宁了,一方面睡在这样的破庙了,全是因为自己,林向遇还是无法当作和从前一样,一方面想着那个孩子的事情,它到底会去哪里呢?还会不会回来?到底是不是去找自己的父母了呢?可找到了又能怎样了呢。他们还会认那个孩子吗?一连串的问题和烦恼,让林向遇无法入眠。
第二天早上,林向遇终于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感觉旁边变得异常温暖,甚至汗都闷出来了,林向遇一睁开眼睛,满眼雀跃的红色火焰,温暖的火苗炙烤着自己,温淮就坐在旁边,火苗上还煮着一壶东西,传出鲜美的香味。“你醒了。”温淮道。
林向遇坐起来,火苗上方,架着一个破烂的搪瓷盆,里面咕嘟咕嘟煮着鱼汤,林向遇问他,“这是哪里弄的?”
温淮道:“河里捉的。不远处有一条河。”
“那盆?”
“河边捡的。”温淮回答,“我洗干净了的。”许是见林向遇欲言又止,他补充道。林向遇并不是嫌弃,而是微微震撼,胸口一片温热。
早上喝完鱼汤,身体也温暖起来,坐在火苗星子旁边林向遇的脸都被烤得红彤彤的。
“走吗?”温淮突然问道。
“去哪里?”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神树那里祈愿吗?”
“可是。”林向遇没想到温淮还记着这件事情,考虑到所剩下的铜钱少得可怜,还要为以后的该如何活下去,如何度过这个冬天发愁,林向遇纠结说,“可是我们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
求一张许愿符也是要花钱的。
“可你明明想去不是么?你期待好久了。”温淮说,看出她的犹豫的纠结,直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出破庙,往神树的方向走。
站在神树之下,这回人倒不是特别多,可两个人身上丁零当啷,全身上下拢共才掏出十个铜板,穷得一清二白,连买一根香的钱都没有了。不过最低价钱的许愿符好像只要十个铜钱。
可十个铜钱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听说西宁神树非常灵,只要在这里许过的愿都能成真。林向遇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着想要和温淮来到这里,一起许下共度一生的诺言。她是真的很想很想要和旁边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心愿如此如此强烈。
“不用担心,许愿吧。能成真的。”温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许愿符带来了,就只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的符指,上面挂着一串红穗子,将他们所有剩余的钱都花光了。
林向遇问温淮不许愿吗。看他一直看着自己而已。温淮只是说:“有的。”
“你有什么心愿?一起写上去吧。”
“不必了,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那我希望我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也是。”
在神树下虔诚跪拜后,虔诚许下了誓言,林向遇就此傻傻地坚定以为在神树下许过这样的誓言后就真的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了。笑得那么开心。
而这些都是林向遇的幻境。
温淮进入到林向遇的幻境里以来,一直默默无言。他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竟然一直看着幻境里的自己和林向遇,默默看到了现在。
他知道那个小孩是再度被那个老头召回去了,狐狸小孩被下了蛊虫,只有回去吃解药才能活下来,这是骗子惯用技俩了,许多人因此上当受骗。当时的他也很清楚,即便救下这个小孩也没用,但还是这样做了。只因为这是林向遇想要的。即便当场就告诉林向遇,你救下那个狐狸小孩也没用,她依旧会心痛,而现今这种状况,起码可以给林向遇一点点小孩也许回家去找父母了的希冀。他一向对那些黑暗再清楚不过,但他还是想为她留一丝光亮,即便微弱。
只是因为这是她想要的。所以自己也花掉了身上仅剩的十个铜钱,求了一张虚无缥缈的许愿符。温淮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的林向遇一直会将那张许愿符上的红穗子如珍宝似地挂在桃木剑上。
温淮远远看着过去的自己和林向遇在神树下虔诚跪拜的背影,远远地,他觉得自己离那些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为什么一直揪着,闷闷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亲眼看着过去的一切,温淮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这样难受。
后来林向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狐狸小孩,留存于心中的希冀一直延续着,他们在破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温淮为了生计,在伊水河分流下的洛水码头搬运货物,维持他们基本的生活之外还有一点剩余,清晨,卯时的梆子一响,运船靠岸的号子声也紧随其后,就代表温淮就要离开林向遇了。
看着为了自己如此辛苦的他,林向遇还是没来由地愧疚,虽然温淮说过,就算没有把之前的积蓄花光,不是也要继续赚钱和生活么?
话是这么说,林向遇真正担忧的是温淮那看上去不是那么强壮的身体真的能够般得起沉重的货物吗?毕竟,在此之前林向遇没有见过温淮做苦力,之前不是在学堂教书就是在米铺做账,做得几乎都是一些文弱书生的活计。
林向遇怕温淮太勉强自己。
面对林向遇的担忧,温淮不解:“你在担心什么?这种事不是很简单吗?只要搬东西就行了。”
林向遇也不好再否定温淮,“可是会很辛苦的,如果不行的话,你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啊。”温淮一本正经,凑过去,在林向遇耳垂上亲了亲,吮吸一阵,林向遇被他激得全身一颤,虽然他最近很喜欢这样做,林向遇还是不那么习惯,以至于每次被他亲吻耳垂,都会忍不住战栗,他凑近,装作一脸无辜地样子,低低道:“你在抖吗?”
林向遇内心道,还不是因为你。
但只能别过头,耳垂又湿又红,他倾身而来,湿润的唇和她的重叠,一面扳过她的脸,一面问:“喜不喜欢?”
林向遇没法违心地说不喜欢,在他的一步步引诱下,还是失控地低声道了句喜欢。
“我也很喜欢。”
在清冷的月光下,沉溺在朦胧暧昧里,他诱惑的话在耳畔回荡着,他也在身前起伏着。
清晨破晓,林中野鸟激烈叫唤,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一边是窗外料峭清晨送来的冷风,一边是烧得正烈的火堆,热烈地炙烤着身体,林向遇从床上起来,身体还留着昨夜的痕迹。
她环顾四周,满目尘土的破庙已经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杂物和木头也被温淮合理利用,将破旧的门和窗户都修整得干净漂亮,窗子钉上了窗槛和窗纸,只有些许寒风会从缝隙中透进来,比起以前直接灌进来的呼啦啦啦地风已经好多了,床也是精心整修过,再铺上柔软的棉被和枕头,睡上去也很舒服惬意,好像和从前的家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温淮照常去做事,自己醒来之后照常看不见他,但脑海中有过零碎的记忆,他好像走前已经亲过自己并且告诉自己要走了。
林向遇眯了会儿眼睛便起身了。她也没有闲着,温淮为了自己和他这么努力,她也更加卖力地绘制符咒拿出去卖,只不过在西宁符咒这种东西好似不那么稀罕,所以一般没什么人要,要卖也只能贱卖。林向遇还是挺灰心的。
从伊水河分流下来的洛水,流经西宁,西宁城内绝大多数与外界的货物往来都依靠这条洛水河,靠近城南洛水上游地方也是西宁最大的码头,离林向遇她们住的地方不远,温淮在这里做工。
今天的早上明明有一点日光,还以为等到中午天气会更加晴朗,可偏偏总有一层薄云怎么也不愿离开地盖在那天空中,阳光也透不出来,淡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更谈不上什么温暖。
走到江边的时候,风更大了,暗淡的日光下,冷地刺骨的风带着湿意钻进身体,这个时间点,码头工人也到了休息时间,皮肤皲裂黝黑的工人来来往往,林向遇在人群里四处寻找,终于看到温淮从船上跳下来,穿着束口的麻布衣裳,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和其他工人完全不同,皮肤也相比他们白了个度,经过风吹日晒,还是那样细腻,走来的时候也很轻松的样子。
林向遇不是没有见过他徒手把十个大箱子扛着上船的样子,看上不费力,连她也惊诧,第一次发现他力气原来这样大。才明白,温淮之前说的轻松和不勉强都只是事实而已。
看着人远远地朝着自己走来,林向遇的笑就止不住了,明明早上还亲过自己,却还是觉得好久没有见到他。洛水河在两人身后泛着浅淡的波光,温淮问林向遇:“笑什么?”
“见到你就开心,开心就想笑呗。”林向遇笑嘻嘻地说,抬手替温淮擦了擦额头上沾的灰尘,“累不累?”
温淮摇摇头,不累是真的,他本就是妖,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什么算不得什么,完全比不上小时候在不周山日日修炼的强度的十分之一。
但温淮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轻松,也不想林向遇因为自己的劳累过于心痛,他只想让她适度心疼自己,只要她心疼自己,她就更加温柔爱护自己,抚摸自己。
身旁有同温淮一起做工的工人,见林向遇又来了,每日中午日日不落地过来送饭。于是憨厚笑着调侃,“温娘子你又来了,温淮真是好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我也希望有人能日日给我送饭。”
“我也希望能有人能日日给我送饭~”另外一行一起做事的工人走过,学着刚才那人讲话,同时也对林向遇微笑着,同样起哄说温淮这小子确实很有福气,不仅那么多小姑娘看中他,还有这样一个好妻子。
林向遇也不是不知道,在温淮在码头这些时日,不少附近的姑娘打听关于温淮的事情。想想其实也很正常,他这么能干俊俏气质又独特。如果不站在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码头搬运工人。
笑了笑,林向遇和温淮一起走到码头旁的树下,将饭菜拿出来一起吃,“你在这里还习惯吗?没人针对你,或者欺负你吧。”林向遇嚼着饭菜突然问。毕竟码头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况且有一次林向遇来的时候撞见过这里的把头,当时他正在用鞭子抽一个搬货搬得慢的工人,十分凶残。而且那个把头还穿着修仙者的弟子服。
别说现在在这里她们谁都惹不起,对于那些能在这里横着走的上界修士,她们更是敬而远之。
温淮顿了顿,摇头。
林向遇体恤温淮应该是累到了,不太想说话,她一直絮絮叨叨,讲着琐碎的事情。
没过多久,号角声激荡起来,所有人工人立马回去码头搬货,直到温淮的身影远远离去,林向遇才缓缓收拾饭盒,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这样的日子也持续到腊月底,仿佛只是转眼的事情,能感知到时间变化的似乎只有天气一日日变得更冷,河边早就结了厚厚的冰,想要取水就必须挖冰然后在火上融化。光是站在外面就感觉里里外外被风凌迟了一遍的天气里,温淮每日都取好冰烧好火,做完这些他才会离开。林向遇起来的时候就总有一堆温暖的火和水在旁边。
由于冬日,几乎整条河都被冻结,运船也被迫停止运货,温淮也不得不找别的事做,哪里有活他就去做什么,有时候是帮米铺搬货,或者接一些商队零散的伙计,就连扛棺材这种事情温淮也不是没干过。在温淮眼里,都是搬运东西,没什么不一样。
近日连日大晴,气温回暖,河面也破了冰,洛水码头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运作,这日午间,林向遇照例去给温淮送饭。
远远就听见叫骂的声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得非常难听,林向遇蹙着眉头走近,看见这里的把头,挥着鞭子吼叫,“你他娘以为自己能够搬点东西了不起是吗?力气很大了不起?到了我这儿来了还不是乖乖要听我的话?清高什么傲气什么?不就是给我打工的奴才。我他娘的随时可以让你滚!”
也有一些人不明事由,询问温淮怎么惹到这个把头了,知情人看着热闹边道:“这个把头的妻子似乎对温淮有意,所以把头气得不得了。温淮这回可不好过咯。”
啊了一声,那个人也显然同情起温淮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磨啊蹭啊
拨开前端的叶子,看见对面是温淮。看见被那个把头如此羞辱着的人是温淮之后,林向遇气血上涌,拿着饭盒的手都在抖。她冲过去,那边人很多,有人认出林向遇,阻挠让她不要过去,林向遇不知道温淮做错了什么让这个人对他如此恶语相向,林向遇受不了。
把头的骂声还在持续,鞭子仿佛随时要挥打下来,“你叫我一句爷,今个就让你留在这里,不然滚蛋。在这西宁城里,你别想再混下去!”
温淮一直在想林向遇。要是自己丢掉了这分活计,自己和林向遇就生活不下去。他忍下了。
就在想着林向遇的时候,林向遇就真地冲到自己的身前,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猝不及防跳出来,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脊背那样坚韧。
面对着这个一脸凶相的把头,林向遇也很害怕,她强忍着快要哭出来的害怕,大声对那个人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羞辱他?你凭什么这样骂他?凭什么?我告诉你,今天他就不到你这里干了!不到你这里干了!”
林向遇几乎是抖着声音讲完这些话的,明知这个人是上界的人,她惹不起,林向遇还是没有后悔过站出来。大声讲完这些,林向遇抖着手,拽着温淮往船下走,冷风呼呼地吹,天气还是很冷,阴云盖住了阳光,阴沉沉的,林向遇泪水湿润了面颊,冷得泪都快要冻结了,她却无知无觉,“走,我们走。”
这个明媚又阴沉的午后,温淮就这样被林向遇一路牵着手,拉离了那个码头,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有人窃窃私语,说,终于知道温淮为什么这么爱他妻子了。换我我也爱。
旁人反驳:“可拉倒把你。”“你有这么资格么。”……
两人的背影在码头越来越远,直到走了不知道多久,林向遇走累了,也哭累了,回头看到那个把头没有追上来为难自己,林向遇大大地松了口气,自己的眼泪也被风吹干了。她脸颊冷地像是冰块,红得有点发紫,温淮不由得轻抚,细细地擦着那些干掉的泪迹,看见林向遇这样,心也不由得颤抖,柔软的东西浸满了胸腔,他喃喃道:“可是……”
林向遇知道温淮的欲言又止,她用眸光坚毅看着他,打断道:“我宁愿不要舒适的生活,只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温淮胸口一颤,心颤的声音在胸腔回响着,久久散不去。良久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俯身抱住瘦弱的妻子,“我爱你。”
遥远地,仿佛隔着一座江,画面外的温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也在颤,颤动不止,手也不知道什么开始抖起来,紧接着全身心都控制不住,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创一般,看着这些,看着自己和她经历过的往事。温淮全部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些年不离不弃,互相爱着的点点滴滴。心口宛若被划开一刀。
想起来刚才那个画面,她不顾一切也要挡在自己身前,这个身影那么熟悉。那日在山门前,温淮初次进入太一剑宗被两个弟子为难,她也是这般坚定不移地跳出来,挡在自己身前。
心缩得越来越紧了。为什么?心里在一遍遍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次次地跳出来维护自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又是自己。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忘记,却又要让他再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他根本不想知道自己以前多么爱着她,也不想亲眼看着以前的自己和她如何做/爱。更不想看见他们如此浓情蜜意,作出一副白首不分离的样子。
还回顾着过去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除了只会让现在他们更加尴尬,更加悲哀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因为,回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无法回到从前。为什么不忘了更好呢。
温淮承认他也情动了,现在的陌生和从前的相爱比起来,对比太惨烈,他心止不住地动摇。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回不去的以前,没有未来的未来。就是他和林向遇最最残酷的现实。
温淮后悔自己来到了林向遇的幻境中,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让他想起来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爱着她。虽然知道那只是伴身契的影响,但那又如何,爱就是爱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爱着。
温淮好想出去,他分明就站在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她之间,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离过去的那段时光越来越远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再也触摸不到。
他恨。强烈地恨着这一切。
林向遇生病了。
除夕夜的前一日傍晚,外面街道上无一不挂着红彤彤的对联和灯笼,看着喜庆,却与其冷冷清清形成鲜明对比,很多店铺早早收摊,准备和家人一起度过除夕夜,这个点还在外面闲逛的人也屈指可数,就算有行人也是脚步匆匆。温淮中午吃完饭就出门去□□节需要的东西,他揣着仅剩的几个铜板,心中苦涩,转头却对林向遇笑着,说自己出门买点东西回来,让林向遇在家乖乖等着自己,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整个人蔫蔫的,今天早上没吃东西,中午也才勉强喝一点粥。
林向遇不知道家里已经捉襟见肘,不知道温淮揣着仅有的几个铜板,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强撑着笑容,叫温淮早点回来。
冬日的傍晚降临得格外早,四点多天就黑下来,天上飘起来雪来,林向遇缩在被子里,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嘴唇也隐隐发紫,旁边火堆的灰烬早就灭了,一丝丝残留的温度都没有,雪花和风敲打着窗纸,从缝隙灌进来刺骨的风,除夕夜里,天完全暗下去了,残破的庙里,只有她一个人,意识不清,心中除了等温淮回来,什么也没有。
她生病了。她一向耐不住寒冷,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即便林向遇小心翼翼避免让自己生病,病魔还是抓住了她。
这么晚了,温淮怎么还没回来,从前的那个自己怎么还没回来?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走来走去,心如火煎。一面看着里面那团缩得很小很小的她,一面眺望着白皑皑的山草深处,催促着从前那个自己快点回来。他不记得自己那时候到底去做什么去了,好像因为没钱去坟场给别人请理尸体,心里想着快点拿到钱,去买她喜欢的红豆檽米糕和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了,温淮只知道以前的自己到现在还没回来。
按理说他应该回来了的。
温淮站在寒冬腊月了,不断地挫着手臂,好冷,他恍然惊觉自己在这里能够感知到冷了。原本的他作为一个半透明的傍观者,只能空气一样看着这一切,什么无法感知。如今他竟然能感受到冷。温淮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周围雪和山草是一样的真实存在。
温淮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抬手,那棉花似的雪花落在了手心上,慢慢消融成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破庙里,缩得小小的人还在呢喃着,她在呢喃什么呢?风雪刮蚀中,温淮细听,听见了她一声声,唤着自己。心几乎是下意识颤动起来,又软得像是落在手心的雪一样,要化开来了。
该怎么办,从前的自己迟迟不回来,要是没有自己,林向遇肯定不行的,这么冷的天,她还生病了。
进去还是?
既然她喜欢,就当作自己是他吧。
他踏进去,带着一身风雪,林向遇缩在墙壁一角,全身裹着棉被,却还是瑟瑟发抖。温淮走过去,心里想,再怎么样也不能放任这样的她不管。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林向遇就确信是温淮,她睁开双眼,果然看见了幽暗火苗旁的他,呢喃着继续叫着温淮的名字,不自觉地眉眼弯起来,只要一看他,就觉得温暖起来,不再那么难受。
温淮第一件事情就是烧火,他呼吸声浓重,在寂静的当下更加明显,旁边的女人的存在感那么明显,温淮心虚似地手抖起来,他在想林向遇不会发现自己不是过去的自己吧。仿佛在背着过去的自己偷人一般地,温淮强烈地害怕过去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不过现在,把自己当作过去的自己吧。温淮抱着这样的心态,心中才稍稍舒缓一些。
可问题又来了,他什么也没买回来。在这个家中,东西少得可怜,又该怎么过年呢?况且人还病着,他不知道该如何照顾生病的人。于是回想着过去的自己是怎么做的呢?脑海里闪过一两个画面,他居然真的记起来了。风雪夜里,自己赤裸着和她相拥。用这种方式给她取暖。
只是取暖而已,温淮对自己说,他嫌弃自己身上太凉,整个人快要抱着火堆似地让自己身体热起来。他将自己当作火炉,为她取暖。
窗纸被风猎猎撼动,林向遇在温淮回来之后非常安静,乖巧地用原来的姿势缩着,只是看着温淮被火苗映红的脸,一动也不动,仿佛这样她就得到了莫大的幸福。明明这里什么也没有,却仿佛拥有了一切。
温淮的心像是雪花,靠近了林向遇这团火就融化开来,化成一滩水,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体温上来,温淮才靠近林向遇,摸着她的额头,很烫,身体的温度甚至比温淮还要高,“很难受吗?”他张口,俯身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气息交缠的声音,雪粒子拍打窗纸的声音。
怀中的人摇摇头,睁着眼迷蒙的眼,“还好,不严重。”
“给你添麻烦了吗。”怀中人喃喃道,“几乎每年冬季都会发烧,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没关系,你不用太在意我,过一两天就会好转的。”她的嘴唇比脸颊还要红,说话的时候微微张合着,气息淡淡地洒在温淮手臂上,他一阵心痒。想起来那些画面,从前的自己是如何亲吻她,占有她,如何将那张微微张合的红唇含在嘴里,舔舐,舌头如何伸进去,撬开牙齿,想着,她用那张小巧的嘴唇笨拙地含住自己舌尖,笨拙地吸吮,他感觉一阵快感遍布了全身,身体便愈发热起来,比被明火炙烤还要热。
他意识有点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吻着她,已经在做着刚才幻想的一切,他在占有她,侵占她。怀中人似乎承受不住地轻哼,她还在生病中,没有办法回应温淮,无法得到想象中的她的吸吮,温淮还是不愿放开,无法满足地,便想要更多。
想着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褪下全部衣物只是为了给她取暖,只是为了给她取暖,所以把她也脱了个精光,赤裸着身体紧紧拥抱在一起,宛若藤条一般,这支缠着那□□支扒着这支,牢牢结合,怎么也无法分开。
寒夜里,只有喘息声,落雪的细碎声,还有火星子噼啪燃烧声,温淮呼吸声很重,在深夜中更加明显,他抱着林向遇,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垂着头蔫蔫地埋在他怀里,发丝一丝丝垂下,落在他胸口,刮啊蹭啊。无比难受,忍受得无比难受,像是挨酷刑一般,但没法对她做什么。他本意不想对她做什么,况且林向遇还在生病中。怕是无法承受。
怀中人闭着眼睛,应该沉入了睡眠,温淮就着浓重的呼吸,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林向遇纤细的肩上,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体香。
她明明如此诱惑着他,一直在诱惑他,她却对自己的诱惑一无所知,最最清白。
无法释放的欲望一遍遍膨胀,黑夜中,他无意识地一遍遍叫着林向遇的名字,无意识唤着,他曾在码头上对她说过的,“我爱你。”
随着一遍遍的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还有我爱你,窗外炸开了遥远的烟花爆竹声。
新的一年到了。
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林向遇……我爱你……
没有停止的呢喃,他不知道为何流出泪来,大概是清楚地知道,如今一切不过是梦境,幻想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喜欢你
外面是亮如白昼的烟火和阖家欢乐,明明想要的人就在怀中,他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却一无所知,闭着眼,继续沉如睡中,她对他的隐忍和情动一无所知,清白而无辜。
在高潮和盛大的爆竹声中度过的这个除夕夜,温淮慰叹,身体上强烈快感是真的,可事后,他也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无法抑制情动,厌恶一步步脱离自己掌控的自己。
他恨死了。
一夜过后,春节第一天的早上,淡红的阳光照射在雪上,映出莹白雪光,每一寸野草都泛着别样的亮泽,空气还是冷冽非常,就连呼吸都在刺痛着肺部。
林向遇挣扎着醒来的时候,自己还在温淮怀里,看着□□的自己和他,丝毫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头脑太过昏沉,好像只是睡过去而已,看见温淮闭着眼的模样,想来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取暖。林向遇的微小动作惊醒了温淮,她挣扎着起来,才发现离开被窝和他的地方那么寒冷,不由得打着颤回到了温淮身边,想在他身体里无赖地窝一会儿。
他什么也没说,似乎还没睡醒,揽过林向遇的肩膀,揉着她的头发,下巴在头顶上蹭了蹭,像是狗一样嗅闻着她的味道,良久才问她,“今天怎么样?”
今天一早起码意识更加清醒了,虽然头脑还是昏沉的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但林向遇确切感觉比昨晚好多了,她点点头,“还好。”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温淮冷不丁道。
哦,是了,温淮不说林向遇差点要忘记新年到了,想到自己和他又渡过了一年,想着这一年还要和他一起度过,心中便充满了无限对未来的期许,心情也不由得变好了,林向遇的脸还很红,两只偏圆的眸子亮晶晶的,在他怀里抬头对他说:“新年快乐,温淮。”
他情不自禁握上她的手,低低嗯了一声,“新年快乐。”
有了清晨的阳光,今日第一整天的天气都很好,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积了几尺厚,窗槛上也堆了一层雪,一打开门,冷冽的空气席卷过来,积在门口的雪簌簌滚进来,遥远林间,晴光映着雪光,世界如此温柔明亮。
有雪就不用去河边凿冰,温淮直接取了雪,继续烧火融化,随后他又把门槛和窗槛上的雪请理了,在河边用剑凿了洞,捉了几只鱼,煮了鱼汤,让林向遇先喝一点。
说是身体还好,但温淮见林向遇这副完全没有精神的样子,就连她的衣服都是自己穿的,其实病根本还没好。
鱼汤他喂林向遇喝了一点,她不想喝,也没勉强她。
烧了火,让林向遇在火堆边取暖,林向遇便乖乖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低垂着头,乖得实在令人不由得担心。
温淮叹息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的,林向遇却挤出来一个勉强的微笑,说自己还好,不用担心她。怎么可能不担心。温淮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心里煎熬起来。明知,这里只是林向遇的幻境,他为什么还是这样当真?原本只是抱着既然只是在幻境里而已,那么满足满足林向遇的幻想也好。于是凭借着从前的记忆做了和那时候一样的事情而已。如今,不可置否,有些东西好像变了味道,温淮却不敢去细想了。
一整个上午,温淮都寸步不离地待在林向遇身边。他抱着她,一刻也不松手,似乎不是林向遇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林向遇。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林向遇照常只吃了一点点,还是他连哄带骗喂下去的,林向遇总是在生病的时候就不吃东西,这点温淮很清楚。他没办法,中午过后,他离开了林向遇。
同林向遇再三说过自己很快会回来,林向遇一再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了,临走之前温淮却又再说了一边。仿佛这话不是说给林向遇听,而是说给自己听。他一定会再回来的,至少在幻境破灭之前,会回来。
难得的一整日的好天气,门口的雪都被照得晶莹,林向遇呆呆地看着,看到落日西斜,幽林雪深处,迎来一个焦急的身影,带着一身雪意,还有疲惫。林向遇很远就看到温淮。
此刻没有精神的她也扶着门站起来,他远远地,看见林向遇站起来,脚步也加快了,更快了,恨不得立马到她身边去,跑近了,他猛然飞扑上去,张大双手紧紧拥抱着她,一抱之下,惊觉她这样瘦弱,身体薄如纸张仿佛一吹就散。他偏要紧抓着不放,寒风中,心又泛起酸痛。
抱了好久好久,才舍得松开,一起折回屋里,牵着林向遇的手,坐下,满心欢喜地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一一给林向遇看,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像个期待得到夸奖的小孩。
几乎都是买给林向遇的东西,什么香膏,簪子,新罗裙,还有新鞋子,几幅治疗伤寒的药,还有布置家里用的灯笼,红对联,连烟火都买了一堆。林向遇不知道温淮哪来这么多钱买的这么多东西,抓住温淮的双手,一脸认真道:“温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虽然我们生活艰难,也不能做错事……”
温淮抿了抿唇,虽然的确是把之前那个人贩子老头和码头的把头给宰了了,但他却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后悔的只有为什么从前的自己没能早点宰了他们。低垂着头,温淮低低道:“别担心,我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只是将被骗的钱抢回来而已,的确是自己的钱。
林向遇点点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林向遇还是相信温淮的。最后,温淮又在胸口里掏着什么,下一瞬,他捧着一个用纸张包裹着的东西到自己眼前,雪色下,隐约升起热气,她好像又闻见了红豆的清香,林向遇一下就猜出来了,“红豆糯米糕!”
看见林向遇惊喜,温淮像个小孩子一样笑起来,扒开纸张,露出里面满满当当四个大大的红豆糯米糕,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胸口总是鼓鼓的。林向遇不禁笑起来,围着火堆,捧着红豆糯米糕,坐在一起,等着夜晚沉下来。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温淮将灯笼和红对联挂上去了,林向遇就坐在火焰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完东西后,又喝过温淮煎的药,她全身暖和许多,脑子也不再昏昏沉沉,看着温淮走过来,他坐在旁边,拿起了刚买的簪子给林向遇戴上,林向遇歪歪头道:“怎么突然给我戴这个?”
“就是觉得好看。”他眉眼那样温柔地看着林向遇,林向遇却觉得那温柔之下有着悲凉。
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了。温淮清楚的明白。也许如此,才想要珍惜这一时刻。
暗淡烛火下她的影子跳动着,他的心也随着跳动,看见她微红的脸近在咫尺,温淮微微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的吻,快速地掠过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闻见了她的冷香。久久不散。
他本不应该吻她。他比谁都要清醒。可这里只是幻境,只是幻境而已,就什么都不用顾虑吧,什么都不用在意。即便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又如何呢?只是温淮猛然想起,自己还是檀礼的时候,那个傍晚的亲吻。
雪反射着月光,明亮得耀眼,温淮给林向遇披上新买的大氅,走出家门,温淮让林向遇站在那里,他拿着买来的烟火,快要走到河边,停下来,回头看林向遇,看不清她的样子,他就蹲下,将筒花插在雪地上,用烛火点燃,噼里啪啦,彩色的光亮炸起来,温淮一口气放了好几个,烟花炸开的瞬间,遥遥地,温淮也朝自己跑过来,一边哈出热气,搓着手,抬手捂住林向遇的耳朵,寒风中,正月初一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很贵吧?”林向遇指的那些筒花,从前林向遇也无数次远远地看过别人放这个,亮光四射,十分绚烂。但那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已。因为只是想到其价钱,就望而却步了。
“还好。重要的是你喜欢吗。”他诚挚地问。
“喜欢的。”
“也喜欢。”你。
最后一个你字,说不出来,他原本就是脱口而出,没有意识地。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说的时候,已经吐出了“也喜欢”三个字。
最后的一个“你”字,就这样消失在寒风里。
新年过去,温淮在林向遇罗浮梦中陪了她好几日,连日放晴,雪都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温淮还没有开始去想该怎样能把林向遇带出去,把她从这个幻境中唤醒。
不知道是自己找不到办法,还是自己根本就是还不想要去想这件事情。温淮坚定认为是现在的自己还想不到办法。
从人贩子老头那里拿回来的钱够他们舒服地度过一段时间,所以这几日他完全陪着林向遇,等林向遇病好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她出门逛街,即便是随便走走也好,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这日傍晚,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狂风不断,窗纸拍打,一切都昭示着某种不详,林向遇从河边提着篮子回来,喃喃道:“好像要下大雨了。下暴风雨的话窗户应该不会被掀翻吧。”看着那被风敲打得啪啪作响的窗户,林向遇不由得担心起来。
伴随着阴沉的天气,温淮的状态也不知不觉阴沉起来,不好预感涌上来,体内的戾气横冲直撞,他微微蜷缩。
不应该忘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你的梦里会
那时候,也是这时候突发三日之劫,他紧攥拳头,偏偏是这种时候。妖皇一脉的三日之劫,通常是一年一次,因着万事万物之中阴阳不平衡,引发了体内妖气的躁动。
在这三日里妖力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戾气暴涨。温淮想起来听说过上上代的妖皇们大多都是通过虐杀来缓解痛苦。但如今的自己不行,如果他乱杀人的话,林向遇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就会抛弃他。
林向遇还在担忧着阴沉的天气,她向来最怕这种好似末日快要降临一样的天气,好在,有温淮在。这令林向遇安心不少。一味地被天气影响,林向遇走近了才发现温淮的不对劲。
很不对劲。林向遇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温淮,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很不舒服吗?”向来是温淮照顾自己,林向遇见到温淮这种样子手忙脚乱起来,摸着温淮的身体,额头,感受到他在颤抖,自己也忍不住抖起来,担忧得眼泪抖快要掉下来了,林向遇一遍遍抱着温淮颤抖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了?你不要吓我。”颤颤巍巍地摸着温淮青白的脸,林向遇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外面狂风和雨终于猛地倾泻而下,雷声轰鸣,闪电一闪一闪,照亮林向遇满是悲怆和泪痕的脸。
她抱着温淮,止不住地抖,林向遇除了哭好像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去用帕子沾了冷水给温淮降温,抱着他寸步不离,可看着他越来越难受的样子,林向遇抖着声音说:“我去给你请大夫。你坚持一下,你不要怕,我在这里。我马上就会回来,马上回来。”
她瘦弱的身影没入了暴雨之中,从前最怕暴雨了,现在却能义无反顾地冲进去。温淮没意识地承受着体内戾气的躁动,折磨得他冷汗淋漓,恍惚中看见冲出去的背影,他多想喊,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林向遇。
可到头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所有欲言又止都被淹没在汹涌的暴风雨里。她那么瘦弱,温淮担心她一出去就会被大风刮走。要是她不在回来了怎么办?要是她中途碰见意外了怎么办?要是她真的被大风刮走了怎么办?这些问题和担忧在温淮脑子里折磨着他,比戾气暴涨的痛苦还要折磨十倍。
该怎么办,明明她才出去一会儿,自己却如此地想念她,害怕她不会再回来的心绪折磨着他,他害怕在幻境消失之前,没法再看到她。这种害怕是如此强烈,温淮颤抖着走到门边,外面的世界在暴雨中不断倾斜,雷声轰鸣,雨流倒灌进了家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小下来,林向遇狼狈地赶回家中,她全身湿透了,雨水像是小河一样从衣角流下来,宛如在河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她的皮肤都泡胀了,变成一种惨白的颜色,脸色被冻得青白,全身都在颤抖着,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办法。她跑遍了几条街,挨家挨户求人,还是没有找到谁愿意帮助她。
林向遇落魄极了,一颗心降到谷底,一想到温淮在家里等着自己,她还是强撑着精神,推开摇曳的门,一句高昂的我回来了还没说出口,嘴唇就被堵上了,黑暗中一只手拦腰将她抱起来,将她湿漉漉的她推在墙边,湿润的吻堵住她的一切话语,林向遇瞪大眼睛,看清了是温淮后,安心下来,没有空去想任何事情,自己的全部身心早就被他侵占,被他沾占满,湿润的舌强硬地撬开牙齿,侵占她的口腔,吮吸她的舌尖,身下的手也从衣领中探进去,一点点细细地抚摸,在胸前辗转,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唇齿还在被他侵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到床上,林向遇已经感知不到雨声,只听见他的声音,混乱地,如暴风雨一般涌过来。
第三天。
这一切才刚刚结束。
后来,温淮明白了,能救他的只有她。
她体内有中纯净的流,能为他清洗掉体重横冲直撞的暴虐的火。
能救他的,只有她。
事后,他好像沉沉睡过去了。恍惚间,有人在叫着他。
“少君,求您醒一醒。主人。求你醒一醒。这是幻境,一切都不是真的,醒来吧。这是你的无忧之乡。是你的罗浮梦。”
梦中,他不可置信地猛然转醒。
所见之处,是大片大片的红线,从错杂的树干上垂下来,红线仿佛连成了一片天,这里仍然是神树腹地。
无忧之乡。
温淮头痛欲裂,想要动一动,却无法动弹,低头,自己全身被蜘蛛丝一样的红线包裹得严严实实,挂在树上宛若一颗心脏。
现实的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一时间,不可置信,羞耻,以及各种难言的的情绪占据心头,幻境中的种种,仿佛还是昨日之事,种种细节清晰地浮现眼前,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么?
哪有什么林向遇的梦境,分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的梦境,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样的罗浮梦,这里不是无忧之乡吗?每个进入罗浮梦的人都会进入到无忧无痛之地,得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最渴望的幻想。为什么轮到他,却变成了这样,凭什么?难道幻境就是想要告诉自己,自己内心深处真的渴望她吗?温淮打心底不相信。
都是骗人的。
什么无忧之乡,只不过是个哄骗人的幌子。温淮想起自己进入的罗浮梦,根本就没有无忧,没有无痛。
但是,如果说在罗浮梦发生一切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也是不可能的。自己又为什么会对她产生那样的幻想?想不明白。
可对她产生幻想是事实,温淮无法否认,想到自己似乎无法控制的情感,温淮恍然之间厌恨起来。
在摇芳鼎里,自己硬生生挨过两道天雷。天雷不可避免地大大削弱自己的力量。
而对于伴身契来说,这种法咒只要存在,便一直会对他产生影响,他越强伴身契对他的影响越弱,他越弱伴身契对他的影响越强。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如此。他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出口,明朗起来。
为自己的偏离和失控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温淮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想着,只要把伴身契解除,就再也不会有那样强烈的失控的情绪了。
温淮回想,从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自己陷入了幻境呢。他惊觉,也许在自己刚进来没多久就进入了罗浮梦。连那段在这里同林向遇在一起的片段,竟然也是假的么?
他抬头就看见对面的枝干上,挂着几颗和自己一样的红色心脏,一个是林向遇,一个是宋清梨,还有聂明羽。
刚才将自己从梦中唤醒的是自己腰间的佩剑解霜。解霜无法出来,因为只要她也从剑里出来,同样会陷入幻境之中。没法直接帮助温淮,便只能一遍遍地企图用声音唤醒温淮。
温淮心绪复杂地提剑在斩断缠绕在自己身上丝丝缕缕的红线,低头,却看见连着自己的那根红线,另一端还连接着林向遇。看来只有这一点,是真实的。
一跃至于林向遇身前,温淮凑近,紧盯着闭着双眼的林向遇,在你的罗浮梦里,究竟会有怎样的无忧之乡呢,竟让你如此甘愿沉睡不醒。
这无忧之乡里,到底会不会有我呢。
想到这里,温淮的心急速跳动起来,也许是因着自己竟然会陷入那样的幻境而不甘,想要从林向遇这里扳回一局。我的幻境有你,甚至我的幻境里全是你。你的幻境里怎么说也该有我吧。
他抬手按住林向遇的脑袋,倾身,额头重重地抵上上去。发出小小地咚地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不是爱我
同温淮的梦境的寒冬腊月不同,烈日无休止境地高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根据那轮强烈地日照看来,才是上午,可他头脑还是不自觉地眩晕一阵,四周热浪的一样的空气裹挟而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在这一刻占据他的耳朵,一瞬间像是涌入无数人似的,温淮忍着那种强烈的不适感,睁开眼,这是一个完全令他陌生的地方。
或者是说,一个对于温淮来说,完全陌生世界。完全没有见过的各种高楼,透着冰冷的秩序感,地下是平整坚硬的马路,各种各样穿着怪异的人站在一根红线之后,一副蠢蠢欲动的姿态,一切都是那么怪异。对温淮来说,但自己像是怪物一样,闯进了一个他本不该来的世界。一个完全不同于修真界的世界,温淮第一次踏足。
自己也是因为进入了林向遇的罗浮梦而出现在了这里。温淮猛然回想起来那个时候,林向遇无数在梦里哭泣着喃喃念着的“回家”。意识到,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就是林向遇无数次称为家的地方,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地方。强烈的不安升起来,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温淮。
早晨八点半,xx大学举办的为期三年一度的校园马拉松大会就要正式开始,选手大多准备就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枪响。马拉松跑道两旁设立了无数个棚子,一群穿着志愿服的志愿者们差不多忙完工作之后,各个擦着汗喝着水,李西西忍不住抱怨,“不是吧,才八点就这么热!再晚一点不得热成人干啊?要不是为了这零点五的学分我才不来。打死我都不来。”
他们是负责给马拉松参赛者发放和贴上号码布,如今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他们也可以休息一会儿,其他志愿者都差不多坐在棚子里歇息,蹲着的坐着的,挤成一片,李西西眯着眼睛,冲太阳底下那个纤细的背影喊道:“阿遇?快过来吧,过来休息,那边都没什么人了。林向遇!”
喊了几句没喊明白,周围实在是太吵了,估计林向遇没听见,她还在傻傻站在太阳底下等待着为参赛者发放号码布。不过只是为了修满毕业要求的学分而已,也用不着这么认真吧。要是中暑了就不好了,李西西站起来刚想要用吼的。
忽然,另一边又传来骚动,主办方拿着大喇叭冲马拉松跑道某处喊着,“诶诶,那个男生,跑道上那个男生,也是参赛者吗?马拉松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要妨碍比赛,立马离开。”
被人拿着大喇叭一叫,又意识到这么多人正看着自己,温淮烦躁起来,在不明情况,完全陌生的世界,还找不到林向遇,他更是内心升起一种莫名的孤独感。被叫到志愿者去拉一下那个男生,李西西眼疾手快地窜出去将温淮拉到警戒线外。
“不好意思,不过跑道内不能停留,怕发生踩踏危险。”李西西的声音比刚才明显要小一个度,相比起来,对温淮简直是在夹着讲话。谁让李西西总是这样,一见到帅哥是忍不住想要上去搭话。而且这次的帅哥可是重量级别,李西西得意还好自己下手快,不然这么好的机会就被别人抢先了。
李西西还想要同温淮搭话,大学四年还没谈过一段的她真的挺着急,按照的李西西的理念,若是不在大学谈一段恋爱的话,那么整个大学白读了。所以想着距离毕业还有不到一个月,李西西盯住了眼前这个尤物。
“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呢?我好像见过你,你能不能说一下你的名字,说不定我们之前见过。”李西西面不改色地编搭讪的话。温淮蹙着眉头,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以为自己拙劣的搭话技术被看穿了,李西西挠着头,饶是脸皮厚的她也有点尴尬起来,笑笑道,“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欸,你要水不,这天气挺热的。免费的水。”李西西想要拿一瓶棚子里的水递给温淮,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温淮还是接下了。返回棚子里的时候,不少人打听,勾着李西西的衣服道:“欸,你认识那个帅哥?哪认识的?这么帅?”
李西西一副自得的表情,“不告诉你们。”
把水递给温淮之后,一时没有话讲,这个帅哥从里到外都很高冷,害怕再擅自搭话会陷入像刚才一样的尴尬,李西西把视线移到不远处,马拉松入口处,那个背影纤细的女人还站在烈阳下,倔强得像是一根蒲草。看她这么傻,李西西便大喊,“阿遇!林向遇,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快过来休息吧。”
听见林向遇三个字,温淮心下意识一颤,他顺着李西西的视线望过去,站在烈阳之下,穿着同样的荧光绿志愿服,扎着低马尾,那个纤细又熟悉的背影转身,马尾随着动作搭在了肩膀上,从一侧低垂在胸前,因为汗流不止,额前的发丝都根根屡屡黏在了脸上,被太阳晒得微微红的脸颊,熠熠有神的眸子,还有因口渴微张的红唇,无一不是温淮印象中的模样。也温淮的印象中从未有过的模样。这样穿着的她,这样场景下的她,明明脸和气质是一样的,可温淮觉得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和林向遇视线相撞那一刻,温淮不知不觉口渴起来,突然间觉得更热了。那一刻,她分明真真切切地看见自己。可下一瞬,却见她视线快速掠过自己,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最后停留在李西西身上,遥远地回应着李西西,“没关系,我等会儿过来。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分钟,万一有人临时才来呢。”
这样子,看上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温淮。温淮涌起来像是一种落空的感受。自己专门来你的梦境里找你,想要带你出去,你在这里却对我视而不见?不确定林向遇在这里是否还记得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只记得她在这里的一切,而忘记了有关在修真界的一切,也是有可能的。但她凭什么忘了自己?凭什么?她不是喜欢着自己吗?还是她其实根本没有忘记自己,只是装作对自己视而不见,因为讨厌自己冷落了她?还没有看到梦境的全部,也许她在梦境里的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存在呢?只是现在没有出现而已。
思来想去,温淮的心拧成一团,脸色在热气的炙烤下,越来越阴郁。
而李西西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个男人的变化,也不知道身旁这个男人仅仅只是因为阿遇的一个眼神就宛如怨妇一般在心里咒怨。李西西劝不动林向遇,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还要水不?”
“不用啦。我这里还有。”林向遇大声道。
不一会儿,一个姗姗来迟的男生,穿着运动短裤和运动马甲,小腿和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个子很高,一看就是体育学院的学生,他小跑着停在林向遇面前,看见她身上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好意思,号码布是在这里领吗?”
林向遇点点头,在剩下的里面挑出来一个给了这个男生,“呐。”
可以选择让志愿者帮忙贴在背后,人多的时候可以顾不上那么多。但恰巧这时候人又少。大块头自己一个人贴很不方便,于是问林向遇:“小姐姐,可以帮我贴一下这个吗?”作为志愿者,林向遇当然很乐意,于是又接过男生手里的号码布,他特意微微蹲下来些,让林向遇好操作。
“嘿,你好,在看什么呢?嘿?”李西西挥手在温淮眼前晃了好几下,又叫了他好几句都不见反应,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林向遇还有她身边那个大块头,李西西恍然大悟,“哦!你认识那个男生吧。你是陪他过来的?”
沉默,躁动,不安,李西西在温淮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酷夏还要严峻的气氛。完全不知道这个帅哥到底怎么了,李西西忽然觉得帅哥真特么难搞。脾气阴晴不定的。不过看在帅得惊为天人的份上,李西西忍了。
林向遇顺利将号码布贴在大块头背上,大块头转过头来,极其反差感地冲林向遇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白白的牙齿反射阳光,“谢谢小姐姐。”
远远地,仿佛隔着一个银河系那么远,看着那个大块头继续对林向遇说着什么,大块头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一直在憨憨地笑,盯着林向遇的面容,她也害羞似地笑着回避,那害羞的笑容刺痛了温淮的眼睛,她对他少有的这样笑过。
见温淮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李西西经过前几次的吃瘪,也确定了温淮就是难搞的主。虽说不敢再擅自搭话,还是担忧地关切道:“你好,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不是中暑了?身体不舒服就尽管跟我说。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用。”温淮利落拒绝,眼睛一刻不眨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李西西诧异,那里究竟有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有仙女还是有你女朋友?李西西还是没有问出来,只听见旁边人忽然问道:“你认识林向遇?”
“啊?”李西西反应了一下,搭讪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帅哥主动跟自己搭话,李西西竟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是啊,我们是一个系的。你认识她?还是你找她有什么事情啊?”
等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李西西都怀疑这个帅哥是不是耳朵不好,怎么总是听不见别人问的问题呢?
依旧等不到回答。
“跟我说说她的事情。”温淮又冷不丁道,听不出他的语气。
“她?她是说谁啊?”盯着这个脾气古怪的帅哥,“你想我说谁的事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只看到林向遇送走刚才那个大块头后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李西西有个大胆的猜想,该不会是“她”是指林向遇吧!
李西西根本无法猜想他到底和林向遇到底是何种关系。分明刚才林向遇还一副视他而不见的样子。难道不是不认识吗?还是?
算了,反正就算问了帅哥也没有结果,李西西真是觉得自己的奇了怪了,碰见这么一个怪人。除了长的好看,哪里都怪。不过李西西还是认为他主要还是太高冷了。
“等会儿她自己就过来了啊。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还是你想问有关马拉松的事情?我知道的,你也可以问我啊。”李西西使出浑身解数,盯着帅哥,侧脸线条优美,下颚线突出,眼尾也微微上挑,却看起来有点冷酷。主要是气质独一份的,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常有的。
不知道他听到了哪一句,没顾李西西,径自转身走了。李西西诶了一声,挠挠头,怎么就走了呢?到底在搞什么啊?
这时候,远处林向遇也走过来休息,问李西西:“怎么吗?”
李西西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一个怪人,但却是一个帅哥。你认识他吗?他刚还同我打听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林向遇疑惑。
“对啊,就是那个人,差不多有一米八多,背影看着就很有气质的。”李西西指着刚离去的温淮的背影。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是谁,他又要去哪里。林向遇顺着李西西指的方向看过去,摇摇头,“不知道啊。看背影看不出来。”
“那就怪了。我原本还想加个他的微信呢,结果发现他好像是个很难搞定的人。搭讪了那么久,竟然一个名字都问不出来。唉,不过那样的顶级大帅哥应该是经常被人搭讪,所以比较谨慎吧。不过那样的帅哥为什么又会打听你的事情呢?你该不会跟他有一腿吧?”
林向遇啼笑皆非,“什么嘛,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我认识那个人。可能是有别的事情找我。”林向遇好几次回头去看那个背影,努力回想却好像怎么也记不起来,那个人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要找自己呢?每当这时候,她总会焦虑起来,难不成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还是自己今天早上把电动车停错了地方?还是因为自己某个学科作业没有做好?还是实习盖章的事情有问题?
越想越陷入无法自拔的焦虑之中,林向遇摇摇头,算了,等下次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再问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如果是重要且紧急的事情,他应该会再来的吧。
一直这样想着,林向遇也热的不行,看这上午烈阳,恐怕到了下午会更热,这么热的天气参加马拉松还真是件辛苦的事情,比她们这些志愿者还要苦还要累,跟着李西西一起回到帐篷底下乘凉,李西西说:“要我说学校也有很大问题,非得这么热的天举办马拉松。而且大多数人不是自愿参加的吧,只是因为抽签抽到了而已,或者和我们一样为了学分不得已参加。”
“欸。”李西西靠在林向遇肩膀上,盯着帐篷顶,似乎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个帅哥,内心有点淡淡的惆怅,想着要是加到微信就好了。
窝在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日头的方位没怎么变动,就被主办方拿着大喇叭去做另一些琐事,哪里志愿者人手不够就被叫去哪里。马拉松开始阶段,有人被分配到补给站,有人被叫去维护赛道。这么炎热的天气,少不了有人中暑,遇到这种情况也需要相应的志愿者进行医疗协助。
和林向遇暂时分开令李西西十分恋恋不舍,不过也没有办法,林向遇负责的是维护赛道,这个岗位活计比较轻松一点,不像补给站还要搬运货物,她只要站在相应的地点,有情况的时候才需要出面维护,没事情就和另外一个女生坐在小帐篷里。
第一场马拉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志愿者们分配餐盒,吃完饭后,休息到下午两点半左右,下午再继续下一场马拉松。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西西来找过林向遇,一边抱怨,“还以为上午那场就可以回去了,这主办方简直就是压榨大学生。恶心。”
“欸,对了,上午那个帅哥还有没有再来找过你啊?”李西西忽然抬头问起来,因为上午那个人实在太奇怪又太过帅了,李西西想不记住都难。想起帅哥打听过林向遇,猜测他应该会再来找她。
林向遇摇摇头,她都快要忘记那个人了,都不知道是谁要找她。李西西说了声好吧,倒还蛮希望那个帅哥再找过来的,毕竟李西西还没有放弃要他微信的想法。就在不久前的上午,还有人问她和上午那个帅哥什么关系呢。要是能直接了当地说是自己男朋友就好了。李西西做梦般地想。
吃完饭,就在帐篷里互相靠着休息了会儿,又继续开启了下午的工作,一直忙碌到下午四五点,太阳还是悬得很高,只是起码没有中午那样炎热,阳光还是很有劲头,跑完马拉松之后的场地一片狼藉,只剩下志愿者们还在陆续收拾者场地。一个个在西斜下去的日头里工作,林向遇额头满是汗,抱着帐篷的一角,准备把它收起来。
只是她扭动按钮再把杆子往下缩短,却怎么也无法成功,抱着杆子周旋了好一阵子,才认命地发现大概是杆子生锈了,林向遇站起来喘口气,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后突然覆上一个阴影,林向遇回头,那个阴影朝自己靠近,“小姐姐,我来帮你吧。”
他绕过自己,双手牢牢抱住杆子,使劲往下压,只听见咔哒一声,杆子陈工缩短,接下来,林向遇也配合他走到杆子对角出,一起将帐篷收了起来。林向遇拍拍手,很感谢那个男生,“谢谢,谢谢你。”
“欸,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肌肉蓬勃,个子很高的男人,林向遇努力回想,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印象。
“上午是你帮我贴了号码布吧。”没等林向遇说话,男生主动提醒,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
这么一说,好像是吧。不过还是很谢谢他。顿了一会儿,林向遇继续准备收拾地上的纸箱子和各种广告单,收拾了一会儿,却见那个阴影还在。大块头还没走,于是看想他,他走上前,突然讷讷道:“那个,小姐姐,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声音不轻不重,足够不远处的温淮听清楚,他穿着一来到这里就穿着的黑t和黑裤子,戴了一顶从路边顺来的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这身打扮让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温淮以为自己这副打扮足够隐秘,让谁都注意不到他,事实上,跟了林向遇一路,从艳阳高照到日头西沉,林向遇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温淮一直盯着她。
虽然这是自己想要的,温淮却还是莫名烦躁起来,也就是说,林向遇真的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到底是不认识他了?还是装作没有注意到他?而且,温淮观察了这么久,迟迟没有看到这个世界里,任何有关自己的身影。况且,她们都表现得不认识他的样子,也就是说明,这个世界,原本没有温淮的存在。
她的罗浮梦里没有他。难道只有自己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才能够真正拥有无忧么。
凭什么,她不是说爱他,她不是爱着他吗?
如今,眼前这个女人还在同旁人有说有笑,温淮看一眼那个大块头就明了他对林向遇心存怎样的心思,都是男人,这点瞒不过温淮,不知道为什么温淮觉得很生气。刚才又听见他又对林向遇提出“加微信”的字眼,这个字眼下午温淮也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个世界里的微信应该是用来交际的工具。
温淮心中的不爽愈积愈烈,脸色阴郁。为什么自己要进来这里,说是要带林向遇走出这里,但她自己看起来不是甘愿沉沦吗?况且这里也并没有自己的身影,甚至没有他这个人存在,所以说自己是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带着某种隐匿的期盼进入这里,却被现实的情况兜头浇了一泼冷水。还是不甘愤恨。反复回想,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是了,是要带她出去,回到现实。可她在这里,似乎挺好的。
在没有他存在的世界里也挺好的-
林向遇听见大块头的话,小小地啊了一声,正思索着措辞拒绝,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拽住,也并未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带着黑棒球帽,二话没说就强硬地拉着自己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我要带你
“欸,你谁啊?凭啥阻拦我?带走她?”大块头男生原本还在等着林向遇的态度,冷不丁被温淮插进来,这人摆明了是来打断他的好事的。大块头不爽地叫起来。下一秒,却被那个黑衣男人回头一瞪,犀利又冷漠的眸子仿佛下一秒要冲过来打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块头讪讪闭上了嘴巴,留下一句真倒霉便走了。
“等等,请问你是谁啊?找我有什么事情?”林向遇停住脚步,有些警戒地看着温淮。那个人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林向遇,那眸子里,有气愤有不可置信,还有说不出地失落和复杂。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抛弃了他的坏女人。林向遇仔仔细细盯着这张脸,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只是莫名觉得这个男生很好看。
温淮攥紧林向遇的手稍稍松开了,察觉到变化,林向遇立马收回自己的手,揉着被攥红的手腕,眼神奇怪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是?还是找我有事?”
等了一秒两秒,时间漫长得仿佛停止了,太阳西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原本还强烈的日光暗淡下去,变成了霞红色,夏日的夕阳总是美到不可方物,这时候已经有了绚烂夕阳的影子。时间沉寂在这里。问了两遍,眼前人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眼神和刚才一样,令林向遇站立难安。
她没再问了,现场后勤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林向遇不再管他,转身就走,这里距离大学校园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走回去的话也不会花太久,忘掉身后那个奇怪的男人,林向遇一边回微信,一边顺着落日大道一直往回走。得知李西西和其他几个认识的志愿者先一步回去了,她们正在大学美食城附近买晚饭,推荐了一家新搬来的里脊肉饼给林向遇,说是很好吃分量大,她们现在正在排队,可以帮她也买一个,又说旁边那家冰粉店又出新品了,夏天吃冰粉最适合不过了,李西西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道:都好想吃。
林向遇找到李西西的时候,快要排到她了,李西西冲着林向遇大喊,“林向遇!你可算来了。排得我又累又热又饿。”
这天气,即便是傍晚还是一样燥热,每个人身上都黏黏腻腻,一边抹着汗水。林向遇拍拍李西西的肩膀,“辛苦你啦。那我去帮你买冰粉吧。”
李西西作势要亲她,惯用的伎俩,林向遇躲开了,李西西笑嘻嘻道:“要杨枝甘露冰粉,不要葡萄干和瓜子仁。爱你。”
买完冰粉,已经热汗莹莹,头发丝变得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非常狼狈,又忙了一天,早就想飞快回到宿舍先洗个澡,再清清爽爽地吃美食看综艺。李西西也刚好买好里脊肉饼,挽着林向遇的手,迎着绚烂的霞光准备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