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于思梦此时正在冰面练习旋转。
只见, 她单腿在冰面旋转,另一条腿向后抬起, 用手抓住浮腿的冰刀,整个人在冰面的转速很快。
于海鹏和李珍见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冰面上旋转的人是他们的女儿。
夫妻二人长年在外工作,从未亲身看过于思梦的花滑训练。在他们的印象中,于思梦还停留在初中前桀骜不驯、贪玩顽劣的形象里。二人一开始所以为的“花滑”也不过是在冰上溜溜冰。
然而,于思梦此时作出的旋转, 不仅难度高,并且看上去有着极强的专业性。一时间,于海鹏和李珍都有些被唬住了。
李珍问:“梦梦现在做的这个动作是什么呀?竟然把腿抬那么高,这难道不痛吗?”
“诶?二位家长,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于海鹏和李珍身旁的一位家长说, “这可是花滑里常见的提刀燕式转!对于咱们这些没练习过花滑的门外汉,当然是做不出来的, 但冰上那位可是专业的!”
“这么说,冰上那位孩子, 您认识?”于海鹏试探地说。
“当然!”那家长点点头, “于思梦,咱们广茂冰场的学员, 前些日子冬季运动会首番亮相便一举获得了第二名!今天听说省城体育财经的记者来做专访,我便亲自带着我家孩子来围观了!”
“您家孩子, 也在这里学花滑?”李珍好奇地问道。
“那可不!喏,这就是我家孩子,名叫李彤!”李妈妈说完这话,把如今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李彤向于海鹏和李珍的方向轻轻一推。
于海鹏和李珍抬头看着李彤的大高个,一边擦去了脸上不存在的汗, “您家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年纪不大,也就13岁而已!”李彤的妈妈一摆手,“咱家的孩子可不如冰面上那位于思梦厉害,不过……现在的孩子,都讲究全面发展嘛!孩子本身喜欢,再加上参加比赛还能拿奖,我们也就随她去了!”
李彤的妈妈声音爽朗,一脸开明。同为家长,于海鹏和李珍一时间都有些开始自我怀疑了。
“那个,这位家长,您说比赛可以拿奖,这个所谓的奖项,有什么用处吗?”
“那自然是有用处呀!”李彤的妈妈一脸莫名地看着夫妻二人,“要知道,花滑可是奥运会都包含的比赛项目!花滑比赛拿奖,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孩子的综合能力。并且以后小孩申请研究生、奖学金、包括找工作,都是有重大帮助的!”
“连申请研究生和奖学金都可以有帮助?”
这句话,顿时让于海鹏和李珍想起了不久前方老师和她们描述的钢琴比赛含金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虽说心中还是存有疑惑,但却依旧对李彤妈妈的话信了七八分。
“于爸爸,于妈妈,说实在的,花滑这项运动,难度其实还挺大的!”
就在这时,站在挡板外侧的白秀雯笑着开口道:“一般的孩子,要想花滑走职业,通常都是从六岁前岁学起,并且还不一定能练出成绩。可你们家孩子只学习了花滑不到两年,却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今这般地步,着实是令人敬佩!”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家梦梦真有这么厉害?”于海鹏呵呵干笑道。
白秀雯轻轻笑了笑。
“于爸爸,你看,”她以眼神示意冰场的方向,“在花滑的比赛里,所有的技术动作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滑行步法、旋转以及跳跃。”
于海鹏和李珍闻言,一齐向着冰面看去。只见,于思梦此时正向林教练展示自己在《飞天》中的步法。
现如今的于思梦,滑行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精确地控制着脚下的冰刃,灵活而又轻盈地在冰上滑动,搭配上敦煌舞蹈中伎乐护法三十六姿的动作,即便是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她的滑行也依旧做到了观赏性十足。
“于思梦正在滑的,是她参加冬季运动会时的自由滑编排步法。”白秀雯适时地讲解道,“滑行优秀的运动员,不仅可以做到明晰的用刃,并且能够在冰面保持极快的滑速,让整体的表演显得连贯而又丝滑。”
“海鹏,”李珍迟疑地看着于海鹏,“你说,咱们家的梦梦,什么时候滑冰这么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于海鹏的语气有些呆滞,“这么看来,梦梦在花滑上,还是下了些功夫啊。”
于海鹏和李珍从未看过电视上的花滑比赛,在今日之前,他们对于这项运动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的是在冰面上。
却不曾想,真正的花滑,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原来,你们就是于思梦的父母!”李彤的妈妈惊喜地叫道,“二位,真是久仰了!真羡慕你们家孩子,练花滑这么争气!天赋还如此好!”
“二位是于思梦的爸爸妈妈!”就在这时,挡板附近的另一位母女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哎呀,我是小雨的妈妈,不知可否向你们取取经,于思梦的花滑,到底是怎么练的这么好的呀?”
“于思梦这孩子,不仅有天赋,并且也肯努力。”张小哥今日穿着冰场教练的专门服装,他盯着冰面,若有所思地赞道,“相当初,于思梦刚来冰场时,不仅每日坚持来练习,并且还勤加思考,研究各种我此前从未想过的训练方式。兴许正是因此,她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于海鹏和李珍听了这番话,站在人群中面面相觑。
于思梦平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性子死倔的大女儿(虽然成绩有所进步),可不料,到了这些家长口中,却成了为父母争光,天赋异禀的花滑可塑之材。
一时间,夫妻二人只感觉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给浇晕的,另一半,则是被于思梦远远超出他们预期的表现给惊呆了。
“当然,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最难的技术动作,还是跳跃。”就在这时,白秀雯开口说道。
跳跃?
听到这个词语,于海鹏和李珍的心中蓦地一跳。二人毕竟是于思梦的父母亲,听到“跳跃”二字,他们心中的第一直觉便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听说,你现在一共会四种三周跳?”
冰面上,林教练和于思梦的滑行训练告一段落。林教练看着面前年仅13岁的于思梦,在心中感慨着她在冬令营之后所取得的惊人进步。
“是的,”于思梦掐着手指,细细数着,“3T、3Lo、3F、3Lz。3A没有练过,除此之外,便只剩下3S了。”
“呵呵,你也是稀奇,更难的菲利普跳和勾手跳你都练会了,怎么到了萨霍夫跳这里,突然就不会了?”林教练轻声笑笑,“这样吧,从二周跳起,给我看看你目前学会的全部跳跃。”
“好。”
……
“天!”
在于思梦2S起跳的瞬间,挡板旁的李珍倒抽一口凉气,猛得抓住了于海鹏的胳膊,“咱们的女儿,啥时候可以跳这么高了?”
“这是花滑里跳跃动作。”白秀雯讲解说,“目前为止,花滑的跳跃从一周跳一直到四周跳,女单花滑的最高难度则是三周半。不过话虽如此,但能够跳三周跳的女单选手,放眼全国也屈指可数。”
“那咱们家梦梦呢?”于海鹏问道,“她最高能跳几周跳?”
白秀雯笑眯眯地说:“于思梦是冬季运动会第二名,自然是能跳出三周跳了。”
像是在验证她的话一般,话音刚落,冰面上的于思梦在冰面点冰起跳,跳出了一个高度惊人的3F。李珍见状,又是一阵小声的惊呼。
“海鹏,这些跳跃看上去很危险,要是摔倒了可该怎么办?”
“跳跃摔倒,这在冰面是常事。”张小哥叹了口气,“对于花滑运动员,摔倒之后,只要没有受伤,大多时候都会站起来继续练。”
“正是因此,花滑也被成为美丽而又残酷的运动,”李彤的妈妈深深叹了口气,“于爸爸,于妈妈,于思梦那孩子为了学会跳跃,同样也是下了很一番功夫的!”
听闻这话,于海鹏和李珍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是注视着冰面上的于思梦,看着她一口气跳了好几个三周跳,甚至还包含一组3Lz+3T的高级连跳。
于海鹏和李珍并不懂花滑,虽说他们无法判断于思梦所做的具体跳跃是什么,但却也能看出来,对于普通人而言,想要学会三周跳,绝对不会容易。
不约而同的,夫妻二人会想到方才一路看过来,白秀雯、张小哥以及其余家长和他们说的话。
“于爸爸,于妈妈,说实在的,花滑这项运动,难度其实还挺大的!”
“花滑可是奥运会都包含的比赛项目!花滑比赛拿奖,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孩子的综合能力。并且以后小孩申请研究生、奖学金、包括找工作,都是有重大帮助的!”
“对于花滑运动员,摔倒之后,只要没有受伤,大多时候都会站起来继续练。”
“于爸爸,于妈妈,于思梦那孩子为了学会跳跃,同样也是下了很一番功夫的!”
……
突然间,于海鹏和李珍的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在今日之前,确实是他们对花滑的认知太片面了?
或许,参加花滑比赛获得奖项,远比他们原以为的更加有用?
或许,花滑并不仅仅是在冰上的玩闹?
在很多孩子以及家长的眼里,它同样是一项冬奥会的运动项目,一种可敬的艺术形式,一份需要付出汗水和努力的事业。
不知不觉间,看着于思梦在冰面勤恳而又认真的训练,于海鹏和李珍渐渐感到,他们的心中,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
“于爸爸,于妈妈。”就在这时,白秀雯微笑着对二人说,“你们看,训练结束了。”
*
“今天辛苦了。”离开冰场前,林教练赞许地看着于思梦,“没想到,这么多天没训练,你的身体状态还能保持得这么好,还能跳三周跳!于思梦,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虽然没来冰场训练,但我自己在家也会稍作锻炼的啦!”于思梦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教练,我爸妈旁边站着的那位阿姨是谁?”
“她是广袤冰场的老板娘,也就是白萧然的母亲。”林教练说,“你可以叫她白阿姨。”
“白萧然的母亲?”于思梦震惊地看着林教练,“她今日怎么也来了?”
“我说过,在这座冰场,很多人都很关心你。”林教练意味深长地说,“一会儿下了冰面你去做拉伸,我会和你的父母谈话。”
于思梦有些不安地说:“林教练,你要和他们说什么?”
“是这样的,”林教练露出郑重的表情,“于思梦,我想再次邀请你,加入花滑省队。”
“加入……花滑省队?”虽说心中有所猜想,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于思梦依旧是微微一惊。
“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所顾虑,但这次的邀请和之前冬令营时的不一样。”林教练认真地说,“你获得了冬季运动会的第二名,已经完全拥有了加入省队的资格。假使你加入省队,你依旧可以按照往常的方式进行训练,不会有人干涉你。”
“那么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呢?”于思梦问,“加入省队,想必你们对我也有所要求。”
“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是在明年四月份的全锦赛登上领奖台,”林教练说,“如若你没有做到,视情况,省队可能会将你劝退。”
“你们需要我全锦赛登上领奖台?”于思梦想起了系统布置的任务,轻声笑笑,接着正色说:“林教练,如果你们要我加入省队的要求只有这些,那么,我可以接受!”
“好,”林教练说,“那么我将以省队教练的身份,正式去和你的父母谈话。在加入省队后,你将照常享有省队给予运动员的补贴福利。”
*
三天后。
转眼间,自于海鹏和李珍放假回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根据二人老板的安排,12月11日,周一的早晨,便是夫妻二人再次启程出差的时候。
12月9日的早晨,于思梦早早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走进餐厅,只见于海鹏、李珍、于思思、李奶奶,于思梦的四位家人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放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碗边则整整齐齐摆放着筷子。
于思梦走到桌前坐下,于海鹏沉声道:“梦梦啊,衣服都换好了吗?”
“爸爸,已经换好了。”于思梦说,“我正穿着的这身不就是吗?”
“哎呀!今天是个大日子,可得穿的好看点!”李珍嗔怪地说,“满打满算,今日是你第一次以省队队员的身份去省城体育馆,也是你头一次去和你以后的教练和同期运动员正式见面!妈妈我这两天上网查资料,虽然都是省队的队员,但她们往后也会和你有竞争关系,这种场合,可不能涨了别人的威风!”
于思梦无奈说:“妈妈,省队的教练和运动员,我大多都见过了!”
“就算见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于海鹏以严肃的口吻说,“你林教练和咱们说了,你在花滑上有很高的天赋。既然有天赋,那就不能浪费!等到了省队,认真学,好好练,既然要正儿八经训练,咱们就得拔得头筹。”
“爸爸,我知道了。”于思梦捂着脸,“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那就走吧!”于海鹏说。
于思梦吃完了小米粥,放下碗。她和李奶奶与思思道了声再见,随后便和父母出了门。
按照约定,今日是周六,是她和省队正式签约的日子。在签约以后,她的身份将不仅仅是一位孩子、一名学生,她还将成为一位省里正儿八经的花滑运动员,将会有机会代表自己所在的省份乃至于国家参加各类花滑赛事。
一时间,于思梦甚至感到有些不敢相信。从她穿越进这个世界,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自己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头一次踏上真冰场、头一次学会滑冰、头一次旋转、头一次练习跳跃、头一次在冰面成功落冰……
在于思梦时隔数月,再次踏进省城体育馆的瞬间,无数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仿若一切只是发生在昨日。
想到这里,于思梦心中感到了欣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但与此同时,却又感到有些不真实。
是的,在林教练及广茂冰场众人的帮助下,她成功说服了父母,争取到了参加全锦赛的机会,成为了省队的一员。
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她会顺利去参加全锦赛吗?参加全锦赛后,她会夺冠吗?
夺冠之后,又该做什么?
自从穿越以来一直寄宿于于思梦脑中的系统,还会发布新的任务吗?
“于思梦,你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于思梦的思绪。
像是从梦中醒转一般,于思梦猛地回过神。
“张圆圆,是你!”
“怎么,见到我,你感到很惊讶吗?”张圆圆三两步来到于思梦的身边,对着她爽利地一笑,“我听说了你前些日子遇到的麻烦,如何?你的父母,现在还想拦你学花滑吗?”
“他们若是阻拦,我今日就不会来了,”于思梦说道,“多亏了林教练和广茂冰场众人,我的父母被说服了。”
“那你的学校呢?”张圆圆好奇地说,“还在组织补课吗?”
“根据教育部的规定,除初三年级之外的补课全都取消了,”于思梦笑道,“如此一来,我放学后便又可以去训练了!”
“是吗?无论如何,恭喜你加入省队!”张圆圆说,“你冬季运动会的比赛视频我看了,自由滑的节目很不错!”
“谢谢!”于思梦说,“但我以为,你如今还在养伤?”
张圆圆摆了摆手,“我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怎么可能一直在家里歇着!今日我来,就是专程来报到的!”
“这是好消息呀!”于思梦对她笑了笑,“从今往后,咱们就算是队友了。”
“是队友,也是对手!”张圆圆正色,“四个月后的全锦赛,我在赛场等着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她又倏地笑了。
“好,”于思梦说,“我也等着你!”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啦~后面还有一章,不要错过哟~
第47章
2018年, 1月1日。
元旦节当日,全城张灯结彩, 节日氛围浓郁。不仅商场和室外摆上了新年的横幅与彩带,就连于思梦自家门前也挂上了一串小红灯笼。
兴许是由于今日过节,广袤冰场的人特别多。于思梦早晨9点去的冰场,到了11点,冰面已是人满为患,压根没有能够练习冰上跳跃和旋转的空间。
于思梦看着冰面这般景象, 干脆提前离开了冰场,打算将今日的冰上训练改为陆地训练,若是下午有空,可以再去省城体育馆练习。
谁曾想, 一个小时后, 于思梦收起准备区的瑜伽垫,正要向着储物柜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了她。
“于思梦!”
转头一看, 只见冰场的门外, 一对母女正冲她招着手。于思梦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黄雨婕的身影,她今日穿着那身参加冬季运动会时穿过的橙黄色的外套, 在人群中显得十分醒目。
“黄雨婕!”于思梦背上背包,向着冰场的出口走去。来到黄雨婕跟前后, 她打趣道:“真是没想到,退役前在冰场鲜少见到你,退役之后,见你的次数反倒多了!”
“你在开玩笑吗?”黄雨婕瞪她一眼,“今天我和我妈妈是专门来找你的!我猜到你一定会来冰场训练, 所以在这儿等你!”
“你和你妈妈?”于思梦听了这话,立马向黄雨婕的身旁看去,“阿姨好!”
“思梦好!”黄妈妈冲她友善地笑了笑,“今天过节,我带着雨婕来商场吃饭,刚好雨婕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所以我们就来这儿等你了。”
于思梦好奇地问:“专门来等我,是为了什么事?”
“和我们一起来就知道了。”黄雨婕说着,一把拉过了于思梦的手。
黄雨婕带着于思梦来到了一家披萨店。三人先是找了位置坐下,接着,黄妈妈热情地邀请于思梦点自己喜欢吃的披萨。
因着之前黄雨婕退役的事情,于思梦本以为黄妈妈会是一位严肃而又严格的母亲,谁曾想,今日正式一见,她却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亲切开明。
一时间,于思梦被黄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黄雨婕倒是显得十分自在,她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半个自己最爱吃的蘑菇牛肉芝士披萨。
“诶,你也点呀!”她对于思梦叫道,但随即又若有所思地一歪头,“哦,也对,你现在是省队的正式运动员,得控制饮食!”
于思梦接过菜单,点了一份肉酱意面,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我长不胖,吃东西没那么讲究!”
黄雨婕眉毛一挑,“你不怕我和我妈妈给你在菜里‘下毒’?”
“不怕,”于思梦哭笑不得,“我小小一位省队运动员,哪里值得别人针对,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呵呵,这倒也不假!”黄雨婕一听这话,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吸了口气道,“自从上次冬季运动会,我已有许久没吃披萨了。”
“为何?”于思梦问道,“是为了控制体重吗?”
“没错,我可不像你!”黄雨婕没好气地说,“不过,如今倒也好,想吃什么,都可以随意吃了!”
于思梦看了眼黄雨婕,又看了眼黄妈妈。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道:“黄雨婕,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退役之后,你会想念冰上的时光吗?”
“想,怎么会不想!”黄雨婕语速飞快地说,“只是,纵然是想又如何?我不像你,是学校的尖子生。花滑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再继续下去,我的年级排名怕是要落到倒数了!”
于思梦说:“你花滑那么厉害,也可以日后走体育特长生啊!”
“没用,体育特长生高中才有!”黄雨婕说,“更何况,我的花滑水平我自己清楚,赶不上你,也远不及程汐和张圆圆。即便在国内参加比赛,我也难有出头之日,与其这样,还不如全心全意返校学习,考个好高中!”
黄雨婕的话从实际出发,句句在理,退役的选择,看起来也并无任何他人的强迫。可于思梦听着,却是神色复杂,心中莫名感到有些忧郁。
她回想起自己出次在广茂冰场遇见黄雨婕时的情形。那时候,黄雨婕虽说态度盛气凌人,但也是神气活现。而现如今,说出上述这番话的黄雨婕,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子朝气和干劲。
或许,这也恰恰说明了竞技体育的残酷。即使起初有一大帮伙伴手拉手前行,一同进步,可走着走着,或是因为学业,或是因为竞争,终有一部分人会止步于半途,令人唏嘘。
“哎,你说你,干嘛非得提起这件事!”
恰在此时,餐馆的服务员端上了披萨,黄雨婕拿到切了一大块,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于思梦,我今天请你吃饭,为的可不是说我退役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事?”于思梦问。
黄雨婕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于思梦,你知道今年的冬奥会吗?”
“冬奥会?”于思梦一愣,“我当然知道,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奥运会?”
“哎!我说的不是奥运会,而是今年的冬奥会!”黄雨婕纠正,“再过一个多月,四年一度的冬奥会即将在韩国平昌举办,届时,冬奥会自然也会包含花滑项目,我国也将有选手出战。”
“可即便如此,我也去不了啊,”于思梦莫名其妙地说,“且不提以我如今的水平,尚且无法争取参加奥运的资格。光论年龄,我也没达到花滑成年组的最低要求15岁呀!”
“你是死脑筋吗!”黄雨婕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不是让你以运动员身份去参赛,而是去观赛,观赛!”
“观赛?”于思梦愣住了,“可我没有门票呀!”
“你没有,但我有!”黄雨婕说着,和她妈妈使了个眼色。
黄阿姨笑着对于思梦说:“思梦呀,是这样的,今年的冬奥会,我们家刚好有三张花滑比赛的门票。雨婕的爸爸因为工作上的临时变动,所以去不了了,多出来的一张票,雨婕坚持想让你陪她去。”
“妈妈,你别乱说,我哪有坚持让她陪我!”黄雨婕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又神色不自然地看向于思梦,“咳咳,总之,我们家确实有一张多余的门票,反正如果没人去,那座位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干脆就给你!”
于思梦一听这话,本来打算塞进口中的意面悬在了空中。
“黄雨婕,你对我太好了!”于思梦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看向黄雨婕的眼睛,“对我而言,观看冬奥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无价之宝!”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黄雨婕别过头去,“我——我不过是想着你不去没有别人能去,想着不浪费门票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即便如此,能买到冬奥会的门票,想必也是极不容易,”于思梦放下刀叉,正色道,“无论如何,你得知有多余的门票后能第一时间想起我,对我而言已是十分有意义!黄雨婕,谢谢你。”
于思梦说这话时,双目一眨不眨,态度显得真诚而又真挚。一时间,黄雨婕被她看得耳朵都红了。
她连忙摆摆手,小声说:“这其实没什么……所以,冬奥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
于思梦思索片刻,“冬奥会花滑比赛,具体是哪几天?”
“2月20日至2月23日,冬奥会的花滑男单和女单项目的短节目以及自由滑将会在此期间举行,”黄妈妈说,“那几天刚好放寒假,不会影响学校上课。”
“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向阿姨道声谢谢了,”于思梦说,“今晚回家,我会和我的奶奶和爸爸妈妈说这件事。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那样再好不过!”黄雨婕说道,“去韩国的机票和签证需要提前准备,于思梦,我等你好消息!”
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于思梦吃光了她点的番茄意面,黄雨婕则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块披萨。
期间,二人时不时会随口聊聊天,从花滑的各路八卦,一路聊到了各自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一直到黄妈妈叫来服务员买单,这顿饭的氛围都显得十分愉快。
于思梦突然间意识到,这是自己人生头一次,和关系亲近的朋友一同在外边吃饭。
即使是在前世,于思梦每日放学后,不是回到乔师父的武术道馆,就是练武术,同样从未和关系好的朋友这般边吃饭边聊天。
不久后,当三人走出餐馆,正要互相道别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一件事。
“黄雨婕,等一等!”
“怎么了?”听见于思梦在叫她,黄雨婕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于思梦突然放下了双肩背包,打开了背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本册子,交到了她的手里。
“在冬季运动会后,我就一直想把这样东西给你,”于思梦看着黄雨婕,郑重地说,“今天若不是碰见你,我也差点忘了这件事。”
黄雨婕微微一怔,“这册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于思梦冲她狡黠一笑,转身先一步离开餐馆。
“这家伙,神秘兮兮的!”黄雨婕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接着,她随手将册子一翻开,整个人都是一怔。
黄妈妈在一旁看着,惊奇地说:“哎呀,这是个相册呢!”
黄雨婕没有说话。在她的眼前,棕红色封面的相册扉页被她用手缓缓解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而相册中照片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黄雨婕自己。
每一张照片,皆是记录着她往日在广茂冰场训练、以及参加花滑比赛时的点点滴滴。黄雨婕睁大眼,用手指缓缓拂过相片表面被人精心包好的透明薄膜,只感觉过去花滑训练的日子,仿佛依稀就在昨日。
“你的朋友,真是有心了!”黄妈妈感慨,轻轻拍了拍黄雨婕的肩膀。却见黄雨婕飞快地扭过头去,一口气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赫然是黄雨婕和于思梦的合照。
照片中,无论是于思梦,还是黄雨婕自己,全都露出大大的笑脸,她们如同亲密无间的好友与伙伴,眼中充满希望,仿佛正看着自己熠熠生辉的明天。
这是在冬季运动会那天,身穿红蓝相间演出服的于思梦一把揽过黄雨婕,和她一起在媒体前合的影。
“嗯,是啊……”黄雨婕轻声说着,用手擦了擦眼睛。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亦或是说,平静而又顺利。
于思梦将黄雨婕邀请她前去冬奥会的事告诉了于海鹏和李珍。由于比赛的日期刚好处于寒假,既和学校的课业没有冲突,对于于思梦而言,这又是一个近距离观赛,向中外花滑顶级运动员学习取经的好经验,因此,于海鹏和李珍皆是没有反对,痛快地答应了于思梦的要求。
有了父母的同意,接下来,机票、签证、启程前的行李准备,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办了下来。
自从于思梦穿越而来,这是她头一次毫无阻碍地做成一件事。
……
2月18日那天,于思梦拖着行李箱,和李奶奶、于思思一同前往了省城机场。
按照约定,于思梦与黄雨婕和黄妈妈在值机处会合。一行人要在出境处分开前,于思思拉住了于思梦的手。
“姐姐,你这次去冬运会,是不是会见到国际顶尖的很多运动员?”
“兴许吧,”于思梦笑了笑,“毕竟我是去看比赛的呢!”
“那你一定要记得向她们要签名啊!”于思思煞有介事地叮嘱,“听闻最顶尖的花滑运动员,人气不输电视上的明星呢!”
“既然这样,我尽量多要几个签名!”于思梦笑道,“奶奶,思思,我会给你们带纪念品回来的!”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李奶奶说,“看比赛时,也记得多向人家运动员学习!”
“好,知道了!”
于思梦和李奶奶与于思思挥手道别,随后,和黄雨婕和黄妈妈一同穿过了出境口。
过完安检,来到候机厅,于思梦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知不觉间,她却是长叹了一口气。黄雨婕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好好的去看比赛,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于思梦说,“我只是觉得,莫名有些累……”
“有些累?这是为什么?”黄雨婕皱了皱眉,“你昨晚睡太晚了?”
“不是。”
“那……你最近在省队碰钉子了?”
“不是。”
“训练受伤了?”
“不是,我没有受伤!”于思梦哭笑不得。
黄雨婕还待继续开口,可就在这时,通知登机的广播刚好响起了,于思梦如蒙大赦,连忙借着登记排队的借口,暂时避开了黄雨婕的追问。
……
同处在亚洲,华国到韩国的距离倒也不算太远。于思梦一行人的飞机在下午一点起飞,在当地时间晚上六点抵达。
抵达韩国后,过安检,入境、取行李,一切都十分顺利。三人在首尔下飞机,按照计划,将在第二天乘坐客车前往平昌。
黄妈妈先是带着黄雨婕和于思梦去吃了个晚饭,接着,三人来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于思梦和黄雨婕一间房间,进到房间后,于思梦从行李箱拿出换洗的衣物,黄雨婕则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台平板,端端正正坐在了床上。
于思梦见状,不由调侃:“都到了首尔,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乱说!我哪有打游戏?”黄雨婕白她一眼,“我是提前做功课!”
于思梦疑惑地说:“功课?做什么功课?”
“于思梦,你难道就不好奇?”黄雨婕瞥了她一眼,“这次的冬奥会,各个国家的花滑运动员都会前来参赛!就算你是去要签名,好歹也得把他们的名字记住了!”
“哦,你说运动员啊,这些我大概知道。”于思梦平日在家也没少看花滑比赛的视频,一听这话,松了口气。
黄雨婕道:“那你知道,我国本次出战的花滑女单运动员林雨橙,她难度最高的连跳是什么吗?”
“林雨橙难度最高的……连跳?”于思梦瞬间被问住了。
她虽然看了不少花滑比赛视频,但观看的对象都是最为厉害,最为顶尖的那一批。林雨橙身为华国选手,于思梦自然知其名字,可真要论她具体的难度储备和技术特点,于思梦却也无法保证能准确说出口。
黄雨婕看着于思梦犹豫的神色,嗤了一声,“哼!你看看你!那可是咱们华国这次唯一出战的女单运动员!”
“既然如此,林雨橙前辈最厉害的连跳是什么?3Lz+3T?”
“错!是3F+3Lo!”黄雨婕说,“林雨橙的勾手跳用刃模糊,已经很久没在短节目用过了!”
“连Lo跳!”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惊,脑中瞬间回忆起不久前看过的一段女单运动员的连Lo集锦,当时林雨橙确实身处其列。
“3F+3Lo,这算是顶级三周连跳了!”
“是的!可惜,雨橙前辈本次的奥运,恐怕是上不了3F+3Lo了。”黄雨婕说到这里,面色露出几分忧郁,“去年冬季运动会雨橙前辈没来,那是因为在9月份的训练里,她的右脚指因意外骨折了。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比赛,直到本届冬奥。”
“冬奥会,对于所有运动员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顶级赛事。”于思梦说。
“是啊,”黄雨婕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学花滑吗?”
“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在电视上,我无意间看到了雨橙前辈的训练采访。”黄雨婕轻声说,“毫不夸张地讲,我最初学习花滑的滑行、旋转,就是跟着雨橙前辈的视频,手把手练出来的,虽说没见过面,但她也算是我花滑上的半个启蒙导师了。”
“我明白了,”于思梦缓缓说,“这次去冬奥,你就能亲眼看见她了,说不定还能要到签名呢!”
“是啊!”黄雨婕小声说,“也算是圆了童年时期的梦吧……”
由于一路路途奔波,当天晚上,于思梦和黄雨婕在房间早早便睡了。
睡着之后,于思梦做了个梦,她梦见了年仅四五岁的黄雨婕,还有那位她只在平板视频里见过的华国女单林雨橙。在梦中,林雨橙身穿梅红色的演出服在冰面旋转起舞,而年幼的黄雨婕用小手扒住冰场的挡板,双目放光地在一边看着。
冰面之上,林雨橙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于思梦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忽然之间,像是有一块巨石撞入水面,于思梦突然间惊醒了!
醒来的瞬间,于思梦大口喘着气。在她的眼前,旅馆的房间一片漆黑,黄雨婕在邻床静静地睡着,并未察觉她的动静。
于思梦先是掐了自己一把,接着,她深深呼了口气。
虽说明知是假的,但方才的梦中,黄雨婕两眼放光,看向林雨橙的情景却仿若历历在目。
蓦然间,于思梦想起了白日黄雨婕和她在机场候机时说的一句话:“好好的去看比赛,你叹什么气?”
而现如今,于思梦坐在异国傍晚的酒店里,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近些日子为何会时不时感到没精打采。
白馨儿曾和她说过:自己喜爱花滑,是因为当初看了《十二芭蕾公主》,由此开始了芭蕾和花滑的学习。
黄雨婕今日和她说:她当初开始练花滑,是受到了林雨橙的启发,自此爱上了花滑。
白萧然和她说:在2010年的冬奥会上,他看见华国运动员郑明晓在自由滑结束后心情满足,喜悦溢出胸口,因而心中受到了触动,选择去参加花滑比赛。
白萧然问过她:自己决定学习花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然而,至今为止,于思梦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这么高产,要几条评论鼓励一下怎么就不行了!呜呜呜!
第48章
2018年, 2月19日。
这天早晨,于思梦、黄雨婕、黄妈妈三人起了个大早, 乘坐首尔本地的客车前往江陵。
中午十一点,一行人来到了黄妈妈提前预定的一家民宿,民宿距离平昌冬奥村只有几公里的路程,于思梦进到房间,放下行李后,正打算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可黄雨婕却叫住了她, “嘿,你这就准备睡了?”
“怎么?”于思梦从床上撑起身子,“咱们这次的门票包含花滑男单和花滑女单,按照比赛时间, 最早的花滑男单的短节目是在明日。按理说, 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做呀!”
“话虽如此,可你难道不想去冬奥村看看?不想去参观参观平昌冬奥的花滑场地?”黄雨婕一挑眉毛,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运气好, 兴许还能撞见林雨橙前辈的赛前op呢【注】!”
“我们只是普通的观众, 可以去观看赛前OP吗?”
“哎呀,这不是有门票嘛!”黄雨婕说着, 一把将于思梦从床上拉起来,“走!上冬奥村去!”
平昌冬奥村建于郊外的一片山区, 室外温度极低,即使于思梦穿上了自己最厚的红色羽绒服,脸颊却依旧冻得一片通红。
她本以为,由于冬奥村建在郊区,再加上此时是下午, 进入冬奥村想必不会太过复杂。谁曾想,当于思梦跟着黄雨婕和黄妈妈来到了冬奥村门口,她立马便感到了有些后悔。
冬奥村里的人,异常地多。
放眼望去,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站在入口处的电台主持人、拖着行李箱的运动员、身穿运动服的教练团,以及熙熙攘攘,背着背包的游客。各类人等全都聚在冬奥村门口,如同一大群等待进入热门园区的观光旅客。
身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冬奥村的几个关口处,手举着安检棒,大声用英文吆喝:“观众走这边!”
“快来!”黄雨婕听了这话,拉住于思梦的手,“我看到参加花滑比赛运动员了!走快些!兴许可以要到签名!”
“诶,你慢点!”于思梦一惊,险些被拽得一个踉跄。
前来此处的人远比她一开始想的多,于思梦随着拥挤的人群向前走,没走几步,更多的人便黑压压涌了上来。
她缓缓向前走着,时而歪一下身子,时而踮起脚,确认自己行进的方向。在于思梦的四周,偶有金发碧眼的外国观众,还有手拿签名册,怀抱花束的运动员粉丝。
由于人数众多,不可避免会有各类磕碰,以至于当于思梦终于通过入口处的安检,已然从不久前的手脚发凉转为了满头大汗。
“行了!过了安检可以往前走了,不要挡住路!”
于思梦走进冬奥村,还没过去五秒,工作人员便开始在她身后大声催促。于思梦往前又走了几步后,这才回过神:黄雨婕和她的妈妈竟是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于思梦站在原处,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才入口处过于拥挤,以至于她和黄雨婕各顾着各自的队列,却是没有注意相互的位置。现如今,于思梦左顾右看,在偌大的冬奥村奥运五环标志前四处张望,竟是迟迟没有看见黄雨婕和黄妈妈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和黄雨婕她们走散,于思梦的反应很快。
她放下背包,从中拿出了一台手机——这是此行出门时,李奶奶交给她的。十年前的型号,可以电话和发短信,听说十分抗摔耐磨。
然而,手机打开,还不待调出通讯录,于思梦又很快傻了眼。只见,在手机的右上角电量赫然显示:1%。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黄雨婕。于思梦反应很快地按了接听键,黄雨婕的声音如同装了扩音喇叭,从老人机中传了出来。
“于思梦,你在哪?”黄雨婕在电话另一头大声问,“如果过了安检,现在立马来找我们!我们在——”
于思梦屏息凝神地听着,谁曾想黄雨婕话没说完,手机屏幕却是突然一黑。毕竟只有1%的电量,自然撑不了太久。
这下,于思梦算是彻底傻了眼。她下午出门匆忙,没有带充电器。手中这台老人机的型号又过于特殊,即使向人借充电器也不一定能够借到。
想到此处,于思梦只能无奈地四下张望。
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开口用英文向人借手机打个电话,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小于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于思梦一听此话,立马转过头。只见白萧然正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铅灰色的羽绒服外套,戴着毛线帽,不仅如此,还用围巾里三层外三层遮住了自己的脸。
“萧然哥?”
“嘘!”白萧然猛得作出噤声的手势,“小点声,这里可是冬奥村!会被人认出来!”
于思梦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萧然哥,你也来观看今年的花滑比赛?”
“算是,但也不完全是。”白萧然的眼角微微一弯,“身为前国家队成员,我此次算是随行队员,负责技术讲解、翻译和接待记者。”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点点头。
“小于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萧然探究地看着她,“你是和你的家人一起来的吗?是和他们走散了?”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过了安检,不知不觉就找不着她们了。”于思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今天来冬奥村,是为了观看女子单人花滑的赛前OP。”
“女子单人花滑,赛前OP?”白萧然听了这话,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小于妹妹,你们怕不是弄错了,赛前OP都是在比赛场馆举行。而花样滑冰比赛的场馆是江陵冰上运动场,距离此处还有将尽二十公里,需要乘平昌冬奥村内的摆渡车前往。”
“你说什么?”于思梦愣住了。
由于是和黄雨婕同行,她此次前来韩国的行程安排全都由黄雨婕和她的妈妈做主,若不是白萧然这时提醒,她是真的不会知道此事。
白萧然笑了笑,“冬奥村一共有两个,你们只是观众,不知道这点也是正常。需要我帮忙联系你朋友吗?你和她们走散,她们应该很着急。”
“那就多谢了。”于思梦有些尴尬地说。
白萧然拿出手机,临要点开屏幕时,动作又是突然一顿,“小于妹妹,其实,我有一个提议。既然你碰到了我,干脆一会儿和我一起去江陵冰上运动场吧。只是,我得先去国家队的宿舍那边和他们汇合。刚好,你也可以提前见见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
“国家队的运动员?”于思梦一愣,“你是说,林雨橙,还有程汐……”
“林雨橙今日下午有个采访,至于程汐,她这次没有来。”白萧然说,“不过,参加花滑男单比赛的魏延和另一位青年组的男单运动员来了,同行的还有国家队的高教练和秦教练。”
“高教练!”
于思梦一听此话,顿时回想起去年花滑冬令营时高教练对她的种种评价。不自觉间,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看看高教练再看见自己时的反应。
“好,”于思梦说,“萧然哥,那我就跟你一起了!”
“那般再好不过!”白萧然冲她笑了笑,将手机递给于思梦。
于思梦拨打了黄雨婕妈妈的电话,告知了她们自己如今的方位,同时也提醒了她们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具体位置。得知于思梦和白萧然在一起后,黄妈妈随即和她约定之后在江陵运动中心汇合。
由此,也算是彻底解决了于思梦方才与她们失联的忧虑。
白萧然伸手指了个方向,对于思梦说:“华国队的宿舍楼在那边,这次你可别再走丢了。”
“放心吧,不会的。”于思梦有些窘迫地说,“其实,就算走丢了,我本来也能自己和黄雨婕她们打电话。”
“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打?”白萧然调侃道,“是手机没电了?”
“是的,”于思梦捂住脸,“但我发誓,今早从首尔出发时,电量明明还是满的!”
“那或许是手机型号太旧,遇到冷天,漏电比较严重。”白萧然分析说,“小于妹妹,宿舍楼到了!”
于思梦闻言停下脚步。整个冬奥村,统共有8座宿舍楼。白萧然带她来到了其中一座楼门前,透过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门厅内好几面来自不同国家的国旗,以及平昌冬奥会的吉祥物和奥运五环标志。
冬奥村的安保很严格,进出楼道都需要刷卡。白萧然从口袋拿出一张门禁卡,刷卡入门,带于思梦乘电梯一路来到了9楼。
站在宿舍门口,于思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即将见到的是本次冬奥代表华国出场的花滑选手,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是平日里只有在电视才有机会看到的体育明星。
她不由有些紧张地扯了白萧然的胳膊一下,“萧然哥,我今日冒然跟着你来,不会打扰到他们吧!”
“什么?”白萧然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放心,魏延属于赛前容易紧张的运动员类型,在这种时候见见新认识的朋友,反倒可以缓解他的紧张。”
白萧然话音刚落,“咔哒”一声,面前的宿舍门突然从里向外打开了。
于思梦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微微充血的眼睛——
开门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纵横,面上的神色介于严肃和关切之间。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白萧然后,中年男人把门开得更大了些,“萧然,如果不和你发短信,你是不是干脆不会回来了?”
“秦教练,您这话说的,像我是离家出走了一样。”白萧然不自然地咳嗽两声,随即向旁边站了一步,“我带来了我的一位朋友,她叫于思梦,是省城省队的运动员。”
“于思梦?我听高教练说起过你。”秦教练看着于思梦,微微眯缝起眼睛,不咸不淡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