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陶宁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将康熙的一腔热忱瞬间熄灭
“你不想进宫?”男人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陶宁咬着手指,可怜兮兮点头道:“宫里太多规矩,宁宁不习惯。”
康熙微不可察挑了挑眉:“只要朕在, 万事会护着你, 有些规矩束缚不到你。”
陶宁闻言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信你的话,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皇帝本人都不一样, 不被规矩束缚,还好意思来和我保证。
吐槽归吐糟,计划还是得继续下去,旋即,她咬了咬唇, 眼波流转间, 眸光潋滟,惹人怜惜:“可宁宁,不想与妹妹共事一夫。”
康熙却是道:“如你担心惹人非议, 委实不必忧虑, 往远了说有娥皇女英,往近了说,也有孝端文皇后与太皇太后,姑侄一同侍奉太祖。”
陶宁心下一沉, 仍表面装作为康熙着想的模样:“可宁宁一介寡妇,皇上想要接宁宁进宫, 恐怕会遭天下人耻笑, 我不想皇上英武的形象受损。”
“咱大清不是那等迂腐的朝代,太祖也曾娶过丧夫的懿靖太妃,就连她腹中的遗腹子也视如己出。”
陶宁暗暗着急, 一个理由不成,又抛出另外一个;理由:“可我身后也不曾带着前夫旧部,皇上贸然接宁宁进宫,恐怕有些阻碍吧?”
就说太皇太后那关,可能就过不去,毕竟出了还是个有夫之妇,就被顺治接进宫的董鄂妃,太皇太后或许会十分厌恶她的出身。
“这你也无需担忧,如今前方战事大胜,吴三桂这次大败,逃窜至贵州深山,你阿玛是此次战役中,最早的功臣之一,历时我会安排你以功臣之女进宫。”
康熙一一为陶宁打消话中的忧虑,陶宁非但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背脊浮上了一层冷汗,这么说她入宫道路,已经被康熙扫平。
康熙淡漠觑了眼陶宁,轻声问:“宁宁,可仍有忧虑吗?”
被康熙堵得无话可说的陶宁,几度张了张嘴,最后垂下脸,嗫嚅道:“咱们只做露水情缘不好吗?”
康熙眼神冰冷:“你终于吐露你真正的目的了?”
陶宁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所以你今儿这般主动勾/引,就是为的这个?”康熙又冷冷问。
陶宁没觉得有何不对:“这对于咱们都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为什么不呢?你享受了我的皮囊,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在。”
“你是真的想要自在吗?而不是等着朕渐渐腻了你后,你就能完全解脱吗?”康熙平静得戳破陶宁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目的
陶宁脸色一白,这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感觉,真不好受。
也是,康熙如此懂得攻防人心,又怎么会猜不透她的意图,或许,她就不该在康熙面前耍小聪明。
“在你眼里,我玄烨就是这般轻浮好色之徒,只图你的身子,从未想过与你长相守?”康熙眼底隐忍着怒气。
陶宁眼神无辜看向康熙,难道不是吗?要不然,为何将她当成玩物一般戏耍。
康熙读懂陶宁眼中的意思,在这瞬间,他忽然发觉自己很可笑。
亏他在得到捷报后,他第一时间,除了想着太皇太后道喜,想到的人就是她。
他想告诉她,自己终于能正大光明接她入宫的喜讯。
可他在这头为两人日后的长久谋划,她却始终想着如何离开自己。
他的一颗真心,就这样被眼前这女人辜负了。
康熙越想越觉得不值,积攒许久的怒气,在此刻爆发,手挥向旁边的棋盘。
下一刻,棋子与棋盘飞落一地,房间里充斥着棋子落地的滴滴答答声。
陶宁表情震惊,望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一直以来康熙的情绪都很稳定,哪怕是她逃跑,抓她回来时,也未曾见他发怒。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可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要和康熙谈恋爱,自己本不需要他的真心。
她一开始就是不想进宫,才如此抗拒康熙,
况且对方又是皇帝,身边还有那么多女人,即便是有,那这份真心也要打个九折。
而且也说不定,对方只是沉醉于烨玄和忧愁寡妇的剧本杀之中。
当脱离宫外这个环境,回到他熟悉的皇宫之中,就算是朱砂痣,大概率从此也会变成蚊子血。
她是脑子进水,才会乖乖跟着康熙进宫。
陶宁冷静分析着,想着为今之计,还是得劝说康熙不要接自己进宫,思绪电转,又连忙跪下,装作很是惶恐的模样:“还请皇上息怒,宁宁并非这般想过皇上,皇上一直对宁宁克己复礼,乃正人君子是也,只是宁宁觉得,宁宁不进宫,除去许多麻烦之外,也照样能与宁宁长相厮守,宁宁可以永远在月牙阁等您的驾到。”
看着陶宁如此巧舌如簧,康熙反而怒极反笑:“如此说,你情愿与我无媒苟合,也不愿意在明面上与朕有任何牵扯?”
陶宁被说得一怔,虽然是那么个意思,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好吗?
康熙站起身,迈步来到陶宁面前,蹲下与陶宁对视,目光犀利,仿佛能穿透人灵魂,盯得陶宁身子不由瑟缩。
“宁宁,你别白费心思了,你今后这辈子只能与朕相关,日后史书上,都会抒写着我们的事迹,别妄想逃离朕的身边。”
此言一出,意味着陶宁的谋划全盘失败。
霎时间,陶宁血色全无,所有的乐观瞬间被击碎,一种无力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感觉自己在康熙面前,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无论怎么蹦跶挣扎,都永远逃出去他的手心。
事已至此,她心如死灰,只能被迫等待着如死水般的日子到来。
而康熙只居高临下扔下一句:“你不适合献媚,以后别这样了。”就离开了。
这一句话更是将今日的陶宁定在耻辱台上.
慈宁宫
神龛上阖眼的佛像,肃穆祥和,恍若一直在慈爱俯瞰众生。
而这众生中,也包括神龛前神态虔诚的太皇太后。
这位辅佐两位少年登基的老太太,并没有像外界传的那般严肃,可怕,反而像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或许是多年礼佛的原因,身上沾染了几丝佛气,表情看起来和神龛上的佛像还颇有几分相似。
太皇太后从容得从苏麻喇姑手中接过三柱香,然后举着香拜三拜,再轻车熟路将香插入了香炉中。
香烟袅袅下,太皇太后搀扶着苏麻喇姑的手,一边往正堂走,一边问:“现在战事告捷,玄烨还出宫干什么?”
苏麻喇姑摇头:“奴婢不敢窥视帝踪。”
太皇太后轻轻哼了一声:“他是你带大的,长辈问一两句又怎么了?”
苏麻喇姑笑笑。
太皇太后也笑笑,又问:“玄烨还没做出抉择吗?”
问的是立后的人选,此事在今年五月的时候,她们便商讨过一遍了,当时都一致默然是钮祜禄家的昭妃,甚至都开始命内务府先筹备着立后的事宜了。
如今吴三桂已经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也该将册立皇后了,因此,她才派苏麻喇姑试探一下,皇帝的意思。
苏麻喇姑如实回答:“皇上说人选仍待定夺。”
太皇太后停下脚步:“还有待定夺?钮祜禄一族这些年来屡立战功,只是封几位侯爵可不够。”
自从遏必隆被夺取一等公爵以后,钮祜禄一族便一心,为重获一等公爵而奋争。
他们之所以,在赫舍里皇后去世后如此拼命,不就是为了将昭妃推至皇后之位,再授国母之父为一等公爵。
虽然比不得开国大臣等不世之功,但爵位好歹也回来了。
“还是说,玄烨是想补偿佟氏一族,立佟妃为后?”一想有这个可能,她不由皱起眉头,虽然佟家也帮皇帝出了不少力,可论功劳可不及钮祜禄一族的一半。
要想马儿走,就得给马儿吃草,皇帝如此敷衍功臣,日后恐怕没人想效力于朝廷了。
苏麻喇姑还是替康熙说了句话:“或许是皇上有太子这一层顾虑,才想着选身子不易生养的佟妃娘娘。”
太皇太后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钮祜禄一族即便经过鳌拜事变,被皇帝夺取爵位,也依然实力雄厚。
除了没了撑门面的公爵爵位,它仍算是满清第一大族。
倘若其家族,拥有一位皇后所出的嫡子,可预料到,这将对未来的太子产生巨大的威胁。
不过她早便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犹豫再三,她叹息一声,决定道:“你去跟皇帝说我力推昭妃为皇后,顺便将昭妃已不能生养的真相告知于他。”
苏麻喇姑垂眸应是:“还有一事,奴婢要向您禀告,皇上欲要接郭络罗主事的大格格进宫为妃。”
太皇太后:“没走内务府?”
苏麻喇姑:“皇上给了恩典,郭络罗主事这一支已抬入满洲镶黄旗,按正常世家女子进宫,并且命人布置了永寿宫主殿。”
抬旗这事太皇太后没意见,毕竟她听闻郭络罗主事在此次粮草一事上,立了大功,给了个抬旗的殊荣也应当,可随便抬入个镶蓝旗便是了,怎么还抬入上三旗的镶黄旗?
“大格格?那先前怎么不是她入宫选秀?”太皇太后又有疑惑。
苏麻喇姑:“先前她嫁人了,也就由郭络罗庶妃入宫参加小选了。”
“嫁人了?”太皇太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怕又是个董鄂妃。
苏麻喇姑忙宽慰:“格格,放心,她早在半年多前守了寡。”
“哦,又是个寡妇啊?”提及寡妇,太皇太后又不由想起她的堂姐海兰珠,又皱眉问:“玄烨还想让她入住永寿宫主殿?皇上是想以妃位迎她进宫?”
苏麻喇姑摇头:“没有封妃的旨意传出。”
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郭络罗一族此次是有些功劳,但她家女儿还不足以封妃。
虽她不认同皇帝,如此劳师动众的接一位寡妇进宫,但因先前停战一事,她与皇帝闹得祖孙不合,既然皇帝喜欢,也就随他去吧,只要不是太出格,她是不会出言干涉的。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后人选。
“知晓了,你且去乾清宫吧。”
苏麻喇姑应是,就退下赶往乾清宫了。
苏麻喇姑走后,太皇太后忽然念句阿弥陀佛,又回到神龛面前再上了一炷香。
还请佛祖恕罪,她这也算是完成钮祜禄一族的夙愿,从根源除去一切孽缘,好过日后血流成河.
距离那日与康熙争吵,已过去了三日。
陶宁神色恹恹望着院子内的那颗杏树,考虑着要不要带着春蕾夏露出街逛逛?可她现在也提不起任何购买欲。
哎,她都还没进宫呢,就感觉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的死气,难以想象,康熙抓她进宫后,自己的日子有多么难捱。
陶宁发呆着呢,春蕾便从外头匆匆走进来,对着陶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说吧。”陶宁有气无力问,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比现在的状况还槽糕。
“格格,奴婢听说皇上立了宫里的昭妃为后,如今全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春蕾观察陶宁的神色道。
“哦。”陶宁早知道康熙第二位皇后的人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以后这种无聊的事,不用告诉我了。”
“朕妻子的人选,对于你来说,便如此不重要吗?”康熙的声音,猝然间从门口传来。
直接吓陶宁主仆俩一跳,两人慌忙起身行礼:“参见皇上。”
康熙似乎还在生陶宁的气,连叫起都不叫,就径直在软榻上入座。
陶宁不敢相信,康熙就如在自己家一样,忽视她这个屋子的主人,就这么大马金刀坐下了,仿佛他才是那个客人一样。
康熙对上陶宁不可置信的目光:“怎么,上回不是说随时恭候朕的驾到吗?朕来,你不乐意?”
陶宁见康熙似有同意,她先前提议的迹象,立马欣喜道:“乐意,乐意。”
这两幅面容的模样,让康熙感到气闷不已,瞬间自己筹谋白瞎了,偏偏自己动怒,反而如对方的意:“既然乐意,你准备一下,明日便入宫吧。”
陶宁一怔,随即瞬间反应康熙这是在钓她。
看到陶宁吃瘪的模样,康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来吧。”
陶宁生无可恋谢了恩,便站了起来。
两人静默片刻,康熙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正要喝一口,陶宁瞪大眼睛,阻止道:“皇上,那是我喝过的。”
康熙置若恍闻,轻酌一口,缓缓放下茶杯:“你也知你没有给朕上茶?这就是你随时恭迎朕的态度?”
陶宁小声反驳:“你来得那么突然,下人那有那么快沏好?”
自上次争吵以后,康熙似乎变得刻薄好多,习惯了他温柔以待,居然感觉有些委屈。
“既是如此,以你房中下人的规矩,你如何有自信接待圣驾?”康熙依旧抓着上次的事不放。
陶宁张了张嘴,撇嘴道:“下回,我再会命人随时好茶水。”
康熙将手支在茶几上,冷哼一声:“还有呢,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距离我一丈远的地方吗?”
陶宁的确不想与康熙面对面坐一起,既然康熙说起,她不得不入坐了。
康熙却没有让陶宁坐对面的位置,而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陶宁来这坐下
陶宁内心有些抗拒,就迟疑了一瞬。
“怎么?你不是”眼见康熙又要拿她的话说道,陶宁连忙道:“好好,我坐,我坐。”
然后就以火箭的速度,在康熙身边身边坐下了,哪知人刚一坐下,康熙就将她揽了过去,在她怔愣之际,康熙放在她背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粗粝的大掌粗鲁得不短在背上作乱。
遭人如此轻薄,陶宁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身子也因羞愤,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泪光。
她觉得此刻的康熙十分令人作呕。
“怎么?感觉到屈辱?”康熙将脸凑近询问,旋即他用力一捏陶宁腰间的软肉:“这点程度你就接受不了?如何学做人姘头?”
陶宁总算是明白,康熙这次是来羞辱自己的,他想要比较是巧克力味的屎好吃,还是屎味的巧克力好吃。
康熙一直注视着陶宁脸上的变化,见她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悠悠叹息一声,直接放开了陶宁,语重心长道:“宁宁,别再自轻自贱了。”
谁知话音刚落,陶宁直接拿过他的手,放在胸口处:“皇上请便。”
只要不用进宫,这又算什么?
至于自轻自贱?
她也曾体面提出两人好聚好散,她商量过,哀求过,逃跑过,结果呢?还不是被你抓回来,然后硬生生打断她的脊梁骨。
你康熙又怎么好意思,反过来教育我莫要自轻自贱?
康熙下意识想收回了自己的手,可却被陶宁死死按住,他愤怒望着陶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不是皇上想要的吗?”陶宁越说越上前,眼泪不自觉从脸颊划过,模样凄美又决绝:“来吧,来索取你想要的一切吧。”
视线交错间,康熙似是被陶宁决然的目光所烫,忙侧过脸,不再看她,咬牙切齿道:“郭络罗氏,如果你仍然顾及你额娘阿玛,便不要做出这等触怒朕的事。”
见对方父母要挟自己,陶宁表情一怔,下一刻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手无力滑落,人也听话没有上前一步,她就像是电池耗尽的机器人一样,垂下脸应道:“是,皇上。”
康熙盯盯得望着陶宁,久久不能回神,他这辈子也遇到许多不受他控制的事情,但最终他都能力缆狂澜将一切扳回正道,可唯有对上陶宁,他感觉束手无策。
不,其实也有一些压迫人的腌臜手段,只是他是万万不可能用她身上的。
他神色无奈,皱眉道:“好了,今天的闹剧便到此为止,你好好准备一下,朕明日会派人接你入宫。”
“是,皇上。”陶宁心如死灰回答着。
康熙也没有再与陶宁说些什么,就起身离去了。
而康熙人走后不久,赫舍里福晋就来了月牙阁,陶宁迅速整理好表情,迎接母亲的到了。
原来赫舍里福晋是来向陶宁交代一些入宫事项。
陶宁耐心听着,接下来母女促膝长谈,两人时而会心一笑,时而相拥而泣,直至深夜才离开。
古代结婚都是在黄昏之时,陶宁入宫也是选得这个时候。
“格格,您不带上这两只簪子吗?”夏露端着两个盒子过来,里面赫然装的是康熙送的两支簪子。
这是康熙私下送的,严苛来说,不算是御赐之物,这两支簪子对于她来说就是噩梦的象征,因此她不打算带去。
陶宁厌恶得将视线从盒子移开:“拿去放好吧。”
夏露立马会意了,捧着盒子转身将它拿去收好去了。
“格格,您的行礼都收拾好了。”
春蕾和夏露来到陶宁身边,眼中满是不舍,春蕾已经在抹泪了。
陶宁柔声道:“我已经吩咐额娘,日后给你们找一门好亲事,你们以后好好替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春蕾和夏露只是郭络罗府的下人,不是在旗的包衣,因此不能随陶宁一起入宫伺候。
夏露哽咽抹泪:“奴婢会的。”
春蕾抽泣道:“格格,您在宫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陶宁点头:“自然。”
好死不如赖活,就算失去自由,她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舒心得活下去。
“阿姐。”是弟弟宝善的声音,陶宁闻声往门口看去,便瞧见弟弟站在门口望着自己。
一同前来的还有纳兰音,自从上次过后,姐妹俩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陶宁露出一个微笑:“都来了?进来吧。”
两人缓步来到陶宁身边,宝善眼神不舍问:“长姐,你怎么突然也要进宫了?”
家中的事情,一直瞒着还是小孩子的宝善,因此他不知道自家姐姐是被皇上强捋进宫的。
“皇上喜欢我呗。”陶宁故作轻松道,又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便宜老弟,发现他突然长高了不少,如今都差不过和她一样高了。
不过那张脸还是充满稚气,那双与她长的相似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一脸不解问:“啊,那二姐姐呢?皇上不喜欢二姐姐了吗?”
陶宁抬手摸了摸弟弟头,好笑道:“喜欢啊,就像你喜欢骑马也喜欢踢蹴鞠一样。”
“那”宝善还想再问,陶宁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阿姐,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都能娶亲了。”宝善反驳道。
陶宁宠溺应答:“好,咱们宝善已经是小大人了。”
“长姐。”一旁的纳兰音这时唤道,陶宁扭头看向她,微笑着等待她的下文。
纳兰音咬咬嘴唇:“我这次来是想向你道歉的,上回的赏菊,是我有意引导你去竹林的。”
陶宁浅笑道:“我知道,上次你说你想进宫,我就隐约猜到了。”
纳兰音面露愧疚:“对不起长姐,你如此信任我,我却算计了你。”
陶宁没有说话,对于背刺过自己的人,她不会轻易选择原谅。
见自己的道歉没有被立马接受,纳兰音又敛下眼帘,模样可怜道:“长姐我真羡慕你能进宫。”
闻言陶宁笑了:“你觉得进宫很好吗?”
纳兰音诚实点头:“进宫能博得一份荣华,我听闻皇上这次册立的皇后,便是庶女出身。”
陶宁皱眉,不是很不明白这个妹妹,为什么如此在意嫡庶,感觉额娘待她的待遇也不差啊,世家贵女该有的东西,她通通都有。
那要跟她们这些亲生女儿相比,那肯定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所以你觉得,你进宫也能做个妃或贵妃?”陶宁日有所思道。
纳兰音点头嗯了一声。
陶宁微微挑了挑眉:“野心不错嘛。”
虽然她对成为皇帝嫔妃深恶痛疾,但她绝不会唾弃别人的志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走的路,她拍了拍纳兰音的肩膀:“那你加油,皇上把咱们家当自己的后花园逛,没准还有机会入宫。”
纳兰音很意外陶宁居然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遂问:“长姐,现在你是自愿进宫的?”
“先前我与皇上有些误会,解决后,便和好如初了。”陶宁睁眼说瞎话,反正她对父母也是这套说辞。
纳兰音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张嘴正想再和陶宁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陶宁听下人通报后才得知,原来是宫里接她的人来了。
陶宁疑惑拧眉:“这会子才末时,怎么就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堆人涌了进来,为首的便是赫舍里福晋,她带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喜气盈盈走进来,便向陶宁介绍道:“宁儿,这位是康王妃,皇上专门请她来做你的全福嬷嬷,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陶宁心中的疑惑更胜了,着康熙在搞什么?居然还给她请来全福嬷嬷给她梳头?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康熙:你不适合献媚!以后别这样了。
以后的康熙:宁宁,你看朕一眼好不好?
第22章
“一梳, 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陶宁坐在梳妆镜前, 十分安静任由身后的康王妃为她举行梳头礼。
此时的她, 已经换上了一身红色的礼服,衣裳上鸳鸯图案的金丝线, 在阳光下, 熠熠闪烁,衣服上的两只紧紧相依鸳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水中嬉闹,可见其工艺的复杂精美。
除了皇家, 外面没人能织造出这等精品。
梳头礼结束后, 春蕾和夏露替陶宁戴上发冠,盖上盖头。
众人簇拥着陶宁出门,如果像是送新娘子出门, 却没有敲锣打鼓, 没有亲友送嫁,更没有迎亲的队伍,府外等待只有一辆华贵宽大的马车。
马车载着陶宁从郭络罗府出发,不紧不慢得赶往紫禁城的玄武门, 然后又被一顶小轿撵抬进了后宫。
陶宁全程都盖着红盖头,也不知轿撵将自己抬至何处, 只一声宫人:小主, 请落轿,她便被人引进了屋内。
房间的空间似乎挺大的,似乎走了挺久, 她才被人安排坐了下来。
烛火有些晦暗,盖头下的陶宁通过缝隙,盯着自己的绣鞋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一抹金黄色的下摆出现,迅速将她思绪抽回现实。
陶宁整个人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不多时,她头上的盖头,被一杆喜秤掀了起来,随之而来,康熙那张清俊儒雅的脸,映入眼帘。
此刻身穿龙袍的康熙,正目光炯炯望着自己。
在摇曳的烛光照耀下,两人的瞳孔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今儿一袭红衣的陶宁,微施粉黛,一抹绛唇,在暖黄色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
好像误穿上了凡人嫁衣的仙子,染上了一丝烟火气,让人感觉不再那么地遥不可及,遗世独立。
不过也仅此而已,如果你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立马意识到她的心,依旧距离你很遥远。
陶宁没有半分羞涩与喜悦,她面无表情起身向康熙行礼。
康熙却一步上前,阻止了陶宁继续行礼,他目光缱绻牵陶宁在床边落座。
虽然没有想象中,琴瑟和鸣的恩爱场合出现,但康熙眉宇间的喜悦,却未减分毫。
毕竟两人的今晚,本就是他强夺来的,陶宁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安静坐着的陶宁,一直低垂着脸,康熙望着如画般的眉眼,握着她手,柔声道:“宁宁,你曾说你最初求的只是烨玄的正妻之位,我也曾应允过会娶你,所以朕边吩咐内务府,按照宗室娶亲规格,将这永寿宫布置成我们的婚房。”
陶宁这才抬眸真正看了眼屋内的情况。
通过白色的纱窗,她能看出外面挂了许多个大红灯笼,屋内的摆设也全都张贴了大红喜字,就连床边的两支高耸的蜡烛,也是大婚用的龙凤烛。
在这喜庆的氛围下,两人恍如一对真正的新郎新娘。
陶宁心想这得亏现在还尚未正式立后,不然她一个僭越皇后的罪名是少不得了。
“宁宁,今日权当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可好?”
康熙紧紧地握住陶宁的双手,神情无比虔诚,无论谁在现场,都会感受到他眼中的认真。
唯有陶宁感觉康熙做事可真逗,正妻的位置给了别人,转头给人办一个虚有图表的婚礼,说是娶她。
哄小女孩呢?
陶宁懒得陪康熙再玩什么剧本杀,反正她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见陶宁沉默,康熙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下去,他双手板过陶宁的身上,迫使陶宁正视他的目光:“朕知道,此举,实则是掩耳盗铃,但朕答应你,在朕心里,往后这后宫里面的所有女人,都越不过你的位置。”
说着,他还是将陶宁揽入怀里:“所以,宁宁,咱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往后好好待朕身边,咱们还与从前一般,可好?”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上位者低头,任谁都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然而此刻的陶宁除外。
“是皇上,妾自会恪守嫔妃本分,好好服侍皇上。”陶宁表情冷漠,宛如一尊机器人,没有半分触动。
康熙也明白无法一下子挽回陶宁的心意,他低头定定凝视着陶宁的脸,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她鸦羽般的睫毛,看不到半分她眼中的情绪。
半晌,他无奈叹息一声:“安歇吧。”
言罢,他便起身张开手,方便陶宁服侍他更衣。
虽然陶宁主动勾/引过康熙,但是真到那一步,反而忐忑无比。
“怎么?你方才不是说会恪守嫔妃本责吗?”见陶宁定定伫立在他身后,康熙背对着陶宁揶揄道。
陶宁横了一眼康熙的背影,深呼吸,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康熙的腰带上。
可陶宁根本就不熟悉这男式腰带怎么解,将康熙的腰带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解开的办法。
不明白,这皇帝的腰带搞得那么复杂干嘛?
陶宁这边扯扯,那边扯扯,忽然,她头上传来了康熙闷哼了一声,她神色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不敢动了。
“皇上,妾不会解,您先让宫人解吧。”陶宁丢下这句,便立马松开手,尴尬背过身去。
就听男人轻笑一声,陶宁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不多时,陶宁便感觉有一具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
霎那间,皇帝专属的龙涎香,仿佛宣誓主权一般,瞬间覆盖住周遭的一切气味,在陶宁身上染了一丝他的气息。
炽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处,紧接着耳垂一湿,男人的唇一点点向下划过,令陶宁的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还不及给陶宁反应的机会,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直接将她的脸板了过去。
两人四目对视,陶宁能从男人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清晰看到自己慌张的神色,男人的脸越来越近,下一瞬,她恶唇便完全被人封住。
两人气息交融,衣裳尽褪,温热的触感,犹如印章一般,一个个在陶宁身上落下湿润的印记,令人浑身颤栗。
陶宁脑子被这份炽热,烧得一片空白,甚至自己何时躺在床上,都不知道,直到两人合为一体的那一刻,她才意识清醒地呼痛了一声。
康熙倏然停下,哑着声音问:“疼?”
因着陶宁再嫁的身份,他便没有了那么多顾及。
陶宁眼尾微红,轻咬朱唇,忍耐道:“嗯,或许太久了,一时没适应。”
又或许是康熙太有实力了。
康熙轻笑一声,鼻尖蹭着陶宁耳垂:“好,那我尽量轻柔些。”
男人终是怜惜陶宁的,烛火摇曳,床幔下人影交叠,极致温柔.
与此同时,灯烛辉煌的景仁宫。
脸色灰败的佟妃,侧卧于烛火之下顾影自怜,单薄的身影,让人感觉,彷如风中之烛一般,仿佛能随时消失似的。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禀告:“娘娘,永寿宫,好似已经歇下了。”
佟妃的贴身宫女杜鹃,面带喜色:“娘娘,皇上如此早便歇下,想必这位郭络罗小主,也不一定很得皇上喜爱。”
听了杜鹃自欺欺人的话,佟妃嗤笑一声:”如表哥不喜欢她,又为何劳心劳力,让内务府布置这一切?”
她不理解表哥为何对个寡妇,比她还要好?不仅腾出永寿宫主殿给那个女人住,按照宗室娶亲的规格迎她进宫。
这等待遇她从未享受过,想当年她满心欢喜入宫,就算是一顶小轿接她进宫,将她心中喜悦消减分毫。
因为她只在乎,自己是否能伴表哥左右,哪怕没有隆重的婚礼,她也甘之如饴。
杜鹃不愿意看主子再伤心下去:“娘娘您莫要多想,就算再热闹,也仅仅只在永寿宫而已,虚有其形,只是逗人开心的玩意罢了,和那些王爷娶侧福晋有何分别?”
不都是妾吗?
佟妃依旧没有被安慰到,因为就算只是逗人开心的把戏,她也未曾拥有过。
那边的杜鹃,非但没有注意到主子的表情不对,还越说越上头:“只有帝皇大婚,举国欢庆,全京城上下都张灯结彩,皇上亲自宣告太庙过后,从大清正门抬进,那才叫真正的皇上娶亲。”
说到末尾,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捂住了嘴。
以往她哄佟妃开心的话,如今已然变成扎向佟妃内心的一把尖刀。
杜鹃小心翼翼暼向佟妃,果然见佟妃的脸色更白了,在夜晚下,宛如鬼魅一般苍白。
她立马跪下:“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而此刻的佟妃,已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她在心中一遍遍自问,如今的自己,在表哥心中的算什么?
她等了许久的皇后之位没等到,如今忽然杀出来一个貌美的寡妇。
在这人出现之前,她仍能安慰自己,表哥是因为钮祜禄家权势,才不得已立昭妃为后。
她在表哥心里,依旧是最特殊那个,她还是表哥心尖上的人。
可今晚的一切又算什么?她在表哥的地位,居然还没有一个寡妇重要。
表哥你真的好狠的心,就连唯一能支撑我的念想,就不留给我。
越想她内心越是酸楚,便痴痴笑了起来,随着而来就是她的手渐渐软了下来,身子一侧就倒下了。
好在跪在地上的杜若,眼疾手快接住倒下的佟妃,她面露焦急询问:娘娘?娘娘?”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又朝外喊道:“快,快去把黎嬷嬷叫过来,娘娘晕倒了。”
不多时,便有一位方脸,神情严肃的嬷嬷从外间进门,直奔佟妃而来。
听了杜鹃所述,她一边命宫人去请太医,一边对杜鹃吩咐道:“你去永寿宫试试看将皇上请来。”
杜鹃惊愕张了张嘴:“可,今晚是郭络罗小主进宫的第一天。”
怕是不好请吧。
黎嬷嬷却不管这个,板着脸道:“我叫你去,你就去。”
杜鹃连连点头:“哦哦,奴婢这就去。”
永寿宫。
床边如小臂粗的龙凤烛,已燃至小一半,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床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响着。
背对着烛光的陶宁,侧躺着定定仰望着墙上的倒影失神。
忽然,她纤细的腰间搭上了一只手,陶宁的身子下意识一僵。
“怎么还不睡?”康熙的气息很快再次笼罩上来,他从背后将陶宁整个人环住,两人宛如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但也只是宛如而已。
说句实话,两人的第一晚还算温馨,康熙对她也算是尊重,全程都很顾及她的感受,能看得出他是真心呵护自己的。
可就是这样,陶宁越是在想,倘若康熙真是外头的普通世家公子该多好。
一时间她辗转反侧。
可能是陶宁许久没有回答缘故,康熙直接将人板了过来,下一刻,便与陶宁那对明亮的眸子对上。
见陶宁望向他的眼神,透着一抹看不清的情绪,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看着康熙这张脸,陶宁发现自己还是恨他,恨她将自己拉入这深渊之中,她暼开视线,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认床。”
康熙垂眼想了想,轻笑道:“不怕,我为你吹奏一首安眠曲。”
陶宁被康熙勾起了好奇:“这儿有皇上的笛子?”
康熙颇为些得意道:“我又不止会一种乐器,况且只要尚有双手在,何愁无乐可奏。”
说着他就将双手合起,用自己的手充当乐器,吹奏了起来。
这是一首陶宁从未听过的曲子,声音悠扬缓慢,好似让人回到娘胎里一般,安详且静谧,渐渐地,陶宁居然感觉自己眼皮一点点变沉。
陶宁入睡后,康熙缓缓放下手,静静端详着她的睡颜,感觉内心无比安定。
然而,这时外头的一道焦急的女声,却打破了屋内这份宁静。
“梁公公,我家娘娘晕倒了,劳烦您帮奴婢通报一声皇上。”
听到声音,康熙下意识担心会吵醒陶宁。
然而,那人在庭院喧哗,陶宁不可能没听到,康熙扭头看去,果然瞧见,刚被他哄睡的陶宁,已经睁开眼眸。
他正想高声问责,可下一瞬,他却听出是佟妃身边的人,他立马坐了起来:“表妹晕倒了?”
陶宁一听康熙说表妹,立马知道外头的是佟妃身边的人。
哦豁,她这是刚一进宫就碰上了争宠的戏码了?
不过,她倒是十分乐意佟妃来她这里夺宠,最好康熙每一次来找她,佟妃都来截宠。
于是她好整以暇望着康熙:“皇上,佟妃娘娘晕倒了,您赶快去瞧一瞧吧。”
她就瞧瞧,这人前脚刚向她许诺,后宫的女人谁都越不过她去,后脚就被人叫走。
看他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装什么深情人设?
康熙一听到陶宁的声音,脑海里立马浮现烛光下,自己对她许下的诺言,而且再看陶宁眼底深处的那抹戏谑,他又怎么会看不出陶宁的心思,便道:“咱们继续睡吧,朕一会让梁九功去瞧瞧。”
陶宁拧眉,不是说古代的表哥表妹,情分最是不一般吗?怎么连听人家晕倒了,也不去瞧一看。
果然皇帝就是冷血,亲表妹都尚且如此。
既然打不了康熙的脸,她也兴致全无,况且人家都说不去了,她也不想再浪费口舌。
反正这宫中的一切,她都不想理会。
她直接躺下,继续睡自己的觉,良久,又听身后又传来康熙的声音:“宁宁,你日后别再试探了,朕既然许诺过你的,便不会失言。”
被人看穿了想法,陶宁也丝毫不慌,她又不在乎自己在康熙面前的形象。
与此同时,那边的景仁宫,佟妃只是因为情绪过激,才引起的短暂昏厥,很快便悠悠转醒。
“娘娘,您醒啦?”
佟妃见身边的宫人都围在自己身边,蹙眉问自己另外一个贴身宫女:“丁香,本宫这是怎么了?”
丁香摇头:“奴婢不知,太医尚还未到,不过杜鹃已经去请皇上来了。”
佟妃面色骤变:“皇上?谁叫你去请的?”
因立后之事,她伤心欲绝下,已经将表哥挡在门外了一两次。
今晚一请,这就意味着,她向表哥主动低头了,而且还是在新人入宫的第一晚去的,如此拈酸吃醋,这叫表哥日后如何想她?
黎嬷嬷上前一步:“格格,是老奴让杜鹃去永寿宫去请的。”
“是你?奶娘。”佟妃不可置信睁大眼睛,旋即她表情痛苦道:“奶娘你糊涂啊。”
今晚一叫,就彻底破坏掉她的谋划,日后她如何谋取表哥的愧疚?
黎嬷嬷抹泪道:“格格,您莫要与皇上置气了,再如此下去,只是便宜了旁人,如今不就被外面的女人,趁虚而入了吗?”
接着她又道:“况且,自从皇上宣告昭妃为继后人选,后宫里多少妃嫔,在背地笑话娘娘与皇上的情意也不过如此。”
佟妃何尝不知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从前她有多得意,自己在一众嫔妃面前的特殊,如今便有多羞愤。
黎嬷嬷继续道:“今儿我就替娘娘给永寿宫一个下马威,倘若您能从新宠妃那请走皇上,便能堵住六宫众妃的嘴,顺便让她们瞧瞧,即便您不是皇后,任何人也越不过您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佟妃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黎嬷嬷的做法,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想知道,自己与那位新人之间,究竟谁比较重要?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贤惠的形象,她甚至想当面质问表哥了。
“奶娘就不怕皇上不来吗?”既然已经派人去了,佟妃也不在纠结,反而好笑发问
“格格,您和皇上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皇上如何待格格,老奴都看在眼里,皇上一定回来的,那人能得皇上如此看重,肯定也是因为皇上与格格置气的原因。”黎嬷嬷颇有信心。
这个说法,让佟妃心头一喜,是了,没准表哥对那女人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气她。
这般想着,她方才那颗沉寂的心一下子,又瞬间燃起了希望。
黎嬷嬷又紧接着打包票道:“何况,您鲜少在晚上嫔妃侍寝的时候,去请皇上,皇上也不会想到您是去争宠的。”
佟妃听了也觉得黎嬷嬷所言既是,就算表哥真的痴迷那个女人,听到她病倒的消息,定也会瞧她一眼。
如今,既然她已经低头了,那她就要将这次见面谋划出最大的利益。
况且,让表哥知自己因新人入宫,而伤心过度晕厥,也未必不是见好事,如此,也好叫表哥能真正明白自己对他的情意。
先前,她是带着成为表哥皇后的目的进宫的,所以她一直都做个贤良大度的贤惠人。
无论表哥宠爱那个女人,她都没有展露出任何不满,所以这才叫表哥不明白她的心。
而如今,她与皇后之位已经失之交臂,自己更应该抓住表哥的心,让表哥知道,她入宫不止是因为家族,还有对他的一腔情意。
她必须得做出点改变。
之前,她忍不住与表哥赌气,算作第一步,今晚出手争宠便是第二步。
就在佟妃计划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外面忽然有人通报:“娘娘,外头梁九功求见。”
“什么?只有梁九功吗?”佟妃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表哥真当一眼也不来见自己?
“一同来的还有胡御医。”丁香禀告道,想了想又安慰一句:“皇上亲派胡御医来,想来还是十分挂念您的。”
佟妃伤心得闭上了眼睛,表哥没来,派再多的人来,又有何用?
难道皇上真被她先前的任性气到了?
佟妃思绪电转,很快她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快,去将梁公公与胡御医传进来。”
很快,胡御医为佟妃诊过脉以后,梁九功便回永寿宫复命了。
康熙听了梁九功说,佟妃是因劳神伤身,再加上一时的忧伤过度,心力衰竭,才引起的短暂昏厥,便陷入沉默之中。
躺在床上的陶宁听了佟妃的病症,撑着侧脸问康熙:“皇上,您确定不去瞧瞧佟妃娘娘吗?”
心力衰竭,连她听着都严重。
康熙睨了一眼,一副看戏的态度的陶宁:“你以为朕去了,你今晚便能一个人睡了?”
陶宁一怔,怎么在康熙面前,她的任何小心思都好像能被他识破?不过她不认为,不想和强制自己的人,共处一室,共睡一张床,有什么错。
见陶宁脸上没有一丝被人戳破的羞愧,康熙脸色忽然冷了下来,所有的温柔在这一刻分崩瓦解。
“宁宁,你往后余生都注定都有着朕的痕迹,这是你如何反抗都摆脱不了的事实,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想你的父母,而三思,日后别只想着将朕往外推,知道吗?”
陶宁眼眶瞬间一红,她人都进宫了,身子也给他了,还想如何?要她也和后宫的那些嫔妃一样,所有的心思都围着他,一辈子就为了博得他的一点宠爱而活吗?
别人的想法,她管不着,可她绝不会让自己这样活着。
“说话。”见陶宁又没回应,康熙冷声问。
“知道了,皇上。”陶宁低眉顺眼回答,底下却是死死攥紧手心。
亏她方才对两人的相处,感到有那么一丝温馨。
康熙也不明白,他已经将已经所有的温柔给了她,她仍然还是这幅受尽屈辱的模样,甚至还在旁看起他的戏来。
想到这里,他眼神变得冷冽了起来
“既然你把朕的许诺当笑话看,朕也就如你的意。”康熙说完这句话,便命人进来替他更衣。
不消片刻,寝室内便再无康熙的踪影,徒留永寿宫的宫人,面面相觑。
陶宁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滴泪缓缓从眼眶滚落,旋即她又哭又笑,因为她觉得康熙这一晚的承诺和保证很搞笑。
承诺再多有什么用?她如今已经进宫,全然没了一丝希望,她会在乎康熙的诺言吗?她会在乎自己在康熙心中是什么地位吗?
他这样不顾自己的意愿,将她强拐进宫,所以他所言的一切甜言蜜语,她只会感到无比恶心。
康熙从永寿宫出来,坐在轿撵上,仰望着头顶这块,从小看到大的苍穹,黑幕中,一轮弯月,繁星点点,美景如斯,他不明白外界的世界,真比紫禁城的日子还好吗?
她为何会如此抗拒入宫。
何况这世间的女子,不都是注定会被困在后宅之中吗?这与入宫又有何分别?
他只是想让她,正大光明站在自己身边,他有何错?
他的轿撵一直停在永寿宫门口许久,久到梁九功都忍不住小声询问:“皇上,您是要摆驾景仁宫,还是回乾清宫?”
梁九功并没有得到康熙确切的回应,只听康熙悠悠问道:“朕真的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两人好好的花好月圆夜, 怎会闹成不欢而散的地步。
康熙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明明能补偿的东西,他都尽量给予了。
为何宁宁还是如此倔强?
梁九功听到皇上冷不丁冒出那么一句话, 冷汗唰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这天底下谁都可能犯错, 唯独皇帝是没有错,他诚惶诚恐劝慰道:“皇上与宁主子都没有错, 只是依宁主子的性子, 仍需要些时间,才能想通,有将一日,宁主子想通了,自然会明白皇上您的心意。”
康熙并不需要一个奴才的答案, 方才他也是在询问自己。
身为皇帝的他, 就算对自己产生怀疑,那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很快, 他又变回那个睥睨天下的帝皇, 眼底那丝犹疑倘然无存。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选择接宁宁进宫,他永远都不会让宁宁逃离自己,就算是硬绑也要绑在他身边。
康熙侧过脸, 朝永寿宫里面再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灯火仍是微暗, 就明白陶宁是不会追出来的, 颔首道:“起轿吧。”
梁九功低头哈腰应了声诶,又再询问一遍,是去景仁宫看望佟妃, 还是回乾清宫。
康熙想到佟妃前段时间因立后之事,将他拒之门外过两次。
去了恐怕也是要废一番功夫哄人,便立马不想去了。
况且方才胡御医方才也回禀,表妹已暂无大碍,服用些安神汤,多加歇息,养足精神,也便无碍了。
歇息。
康熙疲惫得捏了捏眉心,此时此刻他也好想歇息。
由于这段时间他需要一直紧盯着前方战事,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就算好不容易入睡,心里也绷着事,根本睡不好。
他早已身心俱惫,也实在是抽不出心情,哄完这个,又哄这个。
关键左手边屋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还哄不好。
因此,他垂眸思索一瞬,开口道:“回乾清宫。”
不过,到底念及佟妃是自己的表妹,还是吩咐了梁九功,让胡御医随时听候佟妃那边传唤。
那头的景仁宫,自梁九功和胡御医离开景仁宫后,佟妃便命人一直密切关注了永寿宫的情况,让底下的人,如有什么动静,就立即前来向她汇报。
不一会,就见丁香从外面走进来,佟妃便知有变故,人还未至,她便迫不及待问:“如何?是皇上要来了吗?”
丁香沮丧摇头:“没有,皇上的轿撵并没有来景仁宫。”
佟妃大失所望地捂住心口,她的病情如此严重,又不是作假,表哥怎么会不来瞧她?
黎嬷嬷立马忿忿地宽慰佟妃:“或许是那位新进的小主,狐媚缠住了皇上,皇上只能派来了身边的梁公公瞧您。”
“格格,您想想,她一介寡妇,能让皇上如此兴师动众接她入宫,那狐媚的功夫肯定十分了得,说不定是狐狸精转世。”
寡妇这个标签,仿佛只要和任何一个男人扯上关系,都会染上香艳的色彩。
佟妃闻言眼珠转动,缓缓点头,没错,定是郭络罗氏阻挠拌住了表哥,否则以表哥往日对她的在乎,是不可能连一眼也不来瞧自己的。
一时间,她顿时恨上了陶宁。
要不说,陷入感情的人,都是盲目的,先前还怨恨康熙对她无情的人,转眼就恨上了陶宁,还将男人“变心”的错,完全归结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头上。
旁边的丁香有些怔楞,自己的话还没说完,黎嬷嬷怎么就定下了结论了?赶忙道:“没有,皇上也没有留在永寿宫,而是回了乾清宫。”
黎嬷嬷羞恼横了丁香一眼:“怎么不早说。”
丁香讪讪低下头,她的确是想卖个关子。
“什么?”佟妃心中却是一喜。
如果表哥既没有前来看望自己,也没有留宿永寿宫,肯定是那个女人惹怒了表哥。
如此说来,她并没有算输。
烛光下的佟妃,嗤笑一声。
看来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出面,就能轻轻松松让表哥恼怒了她。
得知这个消息后,佟妃的心里立马好受了许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
天刚将将亮起,床上的陶宁便缓缓睁大了眼睛,望着不熟悉的床顶,陶宁仍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耳边也没有春蕾和夏露欢快的叫醒声,身边的一砖一瓦,都再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月牙阁。
当脑子彻底清醒,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进心头。
陶宁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接受已经进宫的事实。
片刻,她便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奴婢给小主请安。”刚一起身,耳边就响起两道女声。
陶宁扭头,将视线在床前跪着的两名宫女身上,微眯着眼:“你们是宫里给我分配的宫人吗?”
两人齐齐点头,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那人模样端正,长脸圆眼,眉头有一颗黑色小痣,一双眼睛亮得出奇,一看便知她为人伶俐妥帖:“奴婢名为妞妞,家父承蒙过郭络罗大人的照顾。”
陶宁瞬间明白这是她家族培养的人手。
“奴婢名叫大妞,家父也承过郭络罗大人恩惠。”另外一位宫女出声自我介绍,她语气轻快,圆脸杏眼,看着十分喜庆能干。
而陶宁听完两人的介绍,恍然大悟,这么说,她身边伺候的,都是家族里的人了?
那她无需考察一番,当众立什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完全放心,将两人当成是自己人了。
她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又跪地齐声道:“还请小主赐名。”
但陶宁没有这种抹去别人名字的习惯,因为的名字,从某种意义就代表着这个人在世间的存在,便道:“你们还是叫自己的名字吧。”
谁知道此言一处,两人反而不愿了,有些小小翼翼道:“可小主,这宫里叫妞妞和大妞妃宫人,太多了,您不取名字的话,外人会分不清奴婢俩是哪宫的宫人。”
如今大清民间汉化程度不高,包衣家的女儿大多数都随便取名为妞妞,或者什么、什么妞,像陶宁的布音珠满名,和妹妹的纳兰珠的满名,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才取的,更别论还会取汉名。
可像取名如此具有意义的事情,责任太重了,陶宁不想承担,反问道:“你们想取什么名字?我今儿就给你们重新定义自己名字的机会。”
这就两人有些犯难了,她们文化程度不高,一时间也不知道取什么名字,而且她们早已被这宫里的规矩驯化,早已没多少主见,她们讪笑道:“还是请小主赐名吧。”
陶宁无奈之下,也只好接下这项取名的任务了:
“我之前身边伺候的人,叫春蕾、夏露,那你就叫秋霜。”指着那个看着模样喜庆的宫女道,然后又指着那个伶俐妥帖的宫女:“你就叫冬雪吧。”
两人大喜过望,忙磕头道:“多谢小主赐名。”
身边只有两个人伺候,陶宁还有些不适应,便问:“永寿宫的宫人,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秋霜摇头:“还有一位大太监与四位打扫宫人,他们没有您的指令,不敢擅进屋内,小主需要奴婢去将人全都唤进来吗?”
陶宁刚起床,都没洗漱,暂时还不打算见人:“你们先替我洗漱,等得闲,再叫他们来我面前吧。”
秋霜和冬雪点头应是,便上前一起为陶宁穿鞋更衣了。
洗漱的水,但已打好,陶宁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问身边两人:“现在宫里请安的时辰一般是什么时候?又是去哪个宫请安?”
她虽然不会去争什么宠,但也不会狂妄到不遵守宫规,以免落下什么把柄,令人借题发挥处罚。
她也倒是不担心,后宫嫔妃随意处罚地位嫔妃。
因为清朝的宫女都是在旗的包衣女子,不少人的父兄,都在前朝为官,皇帝顾及臣伦,自然不会让人家进宫的女儿,平白受了委屈。
如果宫中有嫔妃仗势欺人,随意处罚宫女,皇帝定会降下责罚,故而后宫的嫔妃,处罚宫女们都是慎之又慎。
宫女都是如此,更遑论嫔妃呢?
所以只要她严谨遵守宫里规矩,让人拿捏不出一丝错误,旁人也就无计可施。
认真梳着的头的秋霜,听到主子询问,忙抬头道:“回小主是卯时正,自先皇后薨逝后,嫔妃们请安,便都去太后的慈安宫请安了。”
陶宁了然点头,那就是早上六点:“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