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阴谋

    赫尔墨斯风尘仆仆回到自己的神殿时已经是月上梢头。

    但祂这次回来也并非是结束了工作而得以休息。

    夜晚到来, 作为冥界的引路神,赫尔墨斯还要到那人间与冥界之间的厄瑞波斯,从昏暗不明的裂缝中带出那些迷路的亡魂,引领他们去往冥河之畔, 等待渡者卡戎的接引。

    阿瑞斯曾经嘲笑祂是一身二主的奴隶, 不仅要为宙斯像个小厮一般来回送信、在赫拉的眼皮底下费力遮掩神王四处犯下的丑事, 还要为冥王哈迪斯带去祂那些所谓的‘客人’填补地下世界的空缺, 周旋在大地的两面之间。

    连那泰坦中的日月神祇、赫利俄斯和塞勒涅都是轮流驾驶车驾, 祂作为奥林匹斯山的主神之一, 不管在外是多么受人尊敬,只有祂自己清楚这份表面的宠信却是将自己驱使得活像个拉磨的骡马一般才换来的。

    在伽倪墨得斯被神鹰掠来成为新任侍酒者前,宙斯为了排挤赫拉,甚至还将神后女儿青春女神赫珀斟酒的工作也夺来交给自己来做,平白让祂又多受了神后那许多的冷眼。

    宙斯向祂承诺过,即使祂与人类女子生下新的子嗣也肯定都是必朽的半神, 不会威胁到奥林匹斯祂们这些真正受祂喜爱的子女。

    而那些凡血的子嗣其中也肯定会有佼佼者足以胜任分担祂的职责,到那时自己作为照顾过他们的神祇,肯定会得到他们的尊敬。

    可惜赫尔墨斯并非神王那些天真的情人,身为谎言之神的祂从来不会相信宙斯张口就来的鬼话。

    祂需要的是奥林匹斯的席位, 神王宙斯需要的是一个足够灵活狡诈、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站在祂一边为祂遮掩断后的忠心近臣。

    这只是又一桩交易,无论公不公平。

    因此身负守护商业与交易之责的赫尔墨斯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这样日夜不息的工作。

    何况祂和其他多半浑浑噩噩只知道如何争夺领地和仙女的神不同,祂是拥有多重神格的赫尔墨斯,祂拥有看透过去与未来一切机遇与可能性的双眼。祂需要的只是等待机会。

    而现在, 就在祂那位父神的骨血中,一个巨大的可能性正在悄然孕育。

    那从人间忒拜王卡德摩斯的女儿、被霹雳与雷霆终结的新娘塞墨勒腹中取出的血脉, 本应只是半神之躯的凡人,现在正浸在神王滚烫浓稠而又纯粹强大的神血中, 依靠吸食父神的神力悄然孕育着不朽的力量。

    即使并非真正能够勘破命运的先知,赫尔墨斯也毫不怀疑,这个继雅典娜之后第二个有幸由宙斯亲自孕育的神子必定会以一位不死者的身份降生,即使祂的母亲只是凡人的女儿。

    还未降生就失去母亲,却又在命运女神转动的纺锤间得此机缘。

    但是……

    赫尔墨斯总是带笑的俊朗面容上此刻却染着抹不去的阴郁。祂沉默地拖着脚步一路走进了祂甚至有些陌生的神殿。

    繁重的神务还在等着祂处理,祂特地回到自己的地方只是为了……

    碰——

    黄金的双蛇缠翼杖狠狠砸下,整块大理石雕刻镶嵌金箔与珍珠的华贵桌案顷刻四分五裂。

    只是这样还不够发泄神使胸中淤积的邪火,赫尔墨斯看着那神桌的碎块继续飞起一脚,方才还能看出形状的神桌在暴怒的传令神脚下彻底化为齑粉。

    赫尔墨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闪闪发光的极速神靴上连划痕都没有留下,自己脚趾上面沾着的石屑很快就被自己从风神那里得到的神性清理干净。

    自己是不朽的神祇,这是自然的,仅凭这石造的破烂不可能给伟大的赫尔墨斯带来什么伤害。但赫尔墨斯还是觉得自己的脚趾被火神那烧红的铜钳夹过一样的痛。

    只是仅凭这份身体上的疼痛,还是不足以缓解祂胸口处积蓄的愤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赫尔墨斯孤零零站在殿中,从头上扯下祂能够为思维加速的翼帽,手指随意梳进蓬松卷曲的发中,平日总是扬起的头颅此刻脱力地垂下。

    “我最爱的孩子,你怎么了?”迈亚女神听到殿内方才桌案坍塌的巨响,从偏殿出来,小心地问道。

    迈亚女神的声音很轻,却将赫尔墨斯吓了一跳。

    祂太久没有回过祂自己的神殿,甚至都忘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跟随自己居住在这里。

    “是不是你又闯祸了?还是你的父神宙斯祂不再宠爱你了?……我早说过,你以为奥林匹斯是什么地方……”

    “妈妈。”赫尔墨斯低头重新戴上祂的翼帽,抬起头来又是丰神俊朗的年轻男神,祂露出阳光一样明亮的笑容,“别担心。我现在是宙斯的信使,亡魂的引路神,仁慈的施惠神赫尔墨斯。”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要像光芒万丈的阿波罗那样分享奥林匹斯的主神席位,也要让您像生育了猎神与光明神的勒托女神那样受凡人敬仰,享受供奉。我现在都做到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您不用担心我。”

    “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担心……”迈亚揪紧裙摆,叹了口气,走过去抚上赫尔墨斯的脸颊,“我可怜的孩子……”

    赫尔墨斯偏过头,静静地感受着迈亚贴在祂脸颊上温热柔软的手掌,阖上眼竭力将鼻根处涌起的酸涩压下。

    赫尔墨斯重新睁开眼,继承自雷霆之主的金色神光从祂琥珀色的眼中熠熠流出。

    随着机遇之神的决断,千万条未定的路径终于固定成为了那一条唯一的道路。

    虽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瞒天过海,但赌博机巧之神也不会畏惧命运的挑战。

    “我要走了,妈妈。”

    赫尔墨斯难得温情地拥抱了一下迈亚,抬起头来又是平常一般对一切都仿佛漫不经心的笑嘻嘻。

    “希望三相女神赫卡忒这次也依然保佑祂的学徒。”

    *

    阿波罗皱起了眉头。

    祂又检查了一遍银光闪烁的琴弦,但这一次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祂的里拉琴方才确实发出了错误的音调,令整篇乐章都变了味道。

    音乐之神阿波罗确信自己的弹奏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就必然只能是这把出自赫尔墨斯之手的里拉琴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把里拉方才确实不明原因地音色喑哑了一瞬。

    是谁有了麻烦?是赫尔墨斯?还是……泽费罗斯?

    “尊敬的光明神,您的长弓和箭袋都已经擦干净了。”门外陌生宁芙的声音婉转清亮,并不是祂熟悉的侍女。

    “嗯。放着吧。”阿波罗随口应承着,即便那个宁芙拥有美妙的声音,没有过多在意。想要依附光明神的宁芙仙女数不胜数,不过是又有了新的随从。

    “是阿尔忒弥斯女神让我来的。”那个宁芙嗓音放得更细了些,微微带了些颤,“……女神说,祂不留我这样的侍女。”

    “你……”阿波罗刚想呵斥,突然才明白过来这个宁芙是什么意思,压下不耐说道,“去吧,到缪斯居住的赫利孔山去,跟着她们一同学习奏唱颂诗和书写文字,为文艺的诞生服务。”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是守贞的处女神,若是在阿芙洛狄忒和厄洛斯作怪下对男人产生情.欲,或是被些不检点的神族欺凌,那就不能再留在阿尔忒弥斯的神域跟随女神狩猎的队伍。

    “是。”宁芙小声应了,半晌没有了动静。

    阿波罗以为她已经离开了,刚准备拿起里拉再次尝试,却听见赤足踏在地面的脚步随着首饰环佩相击的清脆响声缓缓走来。

    阿波罗惊愕地抬起头,正对上宁芙面纱上露出的水蓝色眼睛。宁芙却不似方才在门外时的拘谨胆怯,她的身躯柔韧得不可思议,盈盈下拜时几乎能伏到地上,阿波罗甚至都能瞥见她金色长发间的小小发旋。

    泉水混合花香的清甜渐渐弥漫开来,阿波罗甚至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没有错过光明神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艳,于是微微一笑,如一只蝴蝶般翩跹而起。

    这个陌生的宁芙并非从记忆泉水中诞生的摩涅摩叙涅的女儿们,但此刻她的舞姿却不输于那九位缪斯,在瞬间就激发出了文艺神阿波罗的创作欲望。

    里拉琴声再次响起,宁芙脚尖灵巧地踏着音符,仿佛直接按照阿波罗心意而动,旋转在月影交错处。

    她是个绝对聪慧又懂得讨巧的舞者,优美有力的四肢穿梭在明暗闪烁间,令她素白的纱裙流云一般卷舒,柔软长发在飘扬间闪着细碎的流光。

    手镯反射皎洁的月光,在她修长的手臂摇动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落珠一样击打在看客的心上。

    她的舞蹈本身就已经是一首诗。

    阿波罗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只凭拨动琴弦已经不足以释放祂胸中的热情与快乐,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的舞蹈中随着旋转。

    舞乐推上高.潮,仅凭她一人就将原本空寂的神殿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华宴。

    而现在,曲终舞毕,眼看她的胸口随着微微的气喘起伏,柔嫩的脸颊即使在面纱遮掩下也透出几分潮红。再次向自己俯身行礼,最后抬眼看向自己,就要往后退去。

    “你留下!……”阿波罗控制不住地喊出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地不成样子。

    但是,我为什么叫她留下,留下又做什么?阿波罗的脑袋却顾不上想那么多。

    “是。”宁芙低下头,“但我要先向您道歉。”

    “什么?”阿波罗没有听清祂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随着逐渐浓郁的花香而远去。

    “我不是宁芙啊。”诡计得逞的风神终于拆穿了祂自导自演的精彩表演。

    *

    祂们不止是往常那样靠在一起互相抚慰,而是真正意义上结合在一起。

    风神温热的嘴唇也不只是可以用来接吻。

    光明神好像有些恼火,令祂感到有些痛,但这对于神祇来说并不怎么要紧。

    唔,或许阿波罗是对的。这事在柔软精细的雕床丝褥上,好像确实比在山洞中更像样。

    光明神力侵入风神搅动得天翻地覆时,风息也裹挟着水雾毫不客气地冲刷了光明神的本源,毕竟神力间的融合从来都是双向的。

    不知道达娜厄是不是也是这样在黄金雨中喘息和欢愉地颤抖,但只凭阿波罗在祂耳畔轻喘的声音就足以令风神感觉前所未有的欣快。

    风神之前想过这一天到来后会是怎么样,但事实是自己的心情比祂想象中还要平和。

    作为男性神祇,与另一个同样的神祇之间发生情事,不管是于祂自己,还是对于光明神,好像也都没有如何难以接受。

    原本祂还略有担心热爱艺术的光明神只是因为年轻好奇才对同是男性的自己有所兴趣,幸好在跨过最后的时候进行得很是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前半段变形成女仙的功劳,祂能够感觉到阿波罗甚至比往常都要兴奋。

    果然女性玲珑优美的身躯才是艺术家们的最爱的缪斯。

    “在想什么?”阿波罗突然的出声打断了泽费罗斯的出神。

    “在想如果我用风神的神力做一柄里拉琴,会不会比赫尔墨斯这把更适合演奏。”泽费罗斯随口说道。

    “赫尔墨斯确实有很多鬼主意。也不知道祂怎么想到用龟壳制作里拉这个乐器的。”阿波罗有些感慨,

    “从前我在阿德罗斯岛也只是用牛角和鹿筋制作过弦琴派遣寂寞,不过和真正的里拉琴还是无法相比。而且祂还更擅长文字口才,若是赫尔墨斯要与我竞争文艺音乐神的职务,还真说不好花落谁家。”

    “看来光明神对神使大人的评价很高呀。”泽费罗斯笑着说道。

    “当然呀。”阿波罗隐约感觉到了风神话里的揶揄,轻松地回道,“毕竟祂才是风神最宠爱看重的后辈呀。”

    “风神怎么肯屈尊来我的神殿了?不怕被别人发现了?”阿波罗才想起来质问不请自来的风神。

    泽费罗斯还在懒洋洋地消化光明神力,随意伸手理了理阿波罗凌乱的头发,却从中摘出了不少芽叶。

    “别人也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宁芙进了光明神的神殿。和我西风神有什么关系呢。”泽费罗斯说着,“……不过现在确实有些难办。你好像长叶子了。”

    风神转转手腕,光明神的发丝被微风尽数理顺,缠在里面的碎叶也都被尽数摘出。光明神本源中饱饮甘露的新枝却仍然努力在伸展新的枝芽。

    阿波罗感觉自己本源中经过神力的结合诞生出了新的力量。那是受到西风神力影响而生出的对于植物的怜爱与责任,一棵翠绿美丽却稍显稚嫩的月桂树,正在祂的本源中扎根。

    异源力量的入侵令光明神的本源有些不适的痛痒,但比起曾经融合强大预言神力时的天翻地覆,这次小小的新神格带来的痛感只是九牛一毛。

    祂们的神力能够像神祇夫妻一样交融结合,阿波罗很开心,风神真的接受了祂,即使祂们不能孕育强大的神子,祂也觉得很幸福。

    现在祂们竟然通过神力融合产生了新的神格,这确实是意外之喜。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阿波罗没有因为神力交融后多出的陌生力量而烦恼,反而得意笑道,“你的头发现在像烧焦发黑的琉璃。”

    “这是彩虹。”泽费罗斯揪过一绺头发看过后默然,“你难道没有见过西风吹散乌云、阳光穿过雨雾折出的七彩虹光吗?”

    “可能没有注意吧。但现在见到了。”阿波罗抚摸着泽费罗斯的后颈和祂散落在肩上顺滑的头发,因为总是生着翅膀的缘故,祂也难得见到风神光.裸紧实的后背。

    这又让祂有些口干舌燥,祂甚至有些理解为什么宙斯和赫拉有长达三百年之久的新婚之夜。

    但还不等祂付诸行动,下一刻泽费罗斯就从床褥间猛地坐了起来,翅膀也再次从祂背后抽出,只是祂原本白色的羽毛现在也都染上了五颜六色的虹光。

    “不!”泽费罗斯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翅膀,感觉眼前一黑。

    “其实也没有很奇怪。”阿波罗无力地安慰道。

    “不不不!”泽费罗斯闭上眼,努力片刻后又失望地睁开,“我的身体不能融入风中了!”

    “糟糕!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失去风神的神格了?”泽费罗斯绝望地揪起自己的头发。

    “别慌。应该只是神力本源融合其间的混乱。”阿波罗安抚地摸了摸泽费罗斯的手臂。

    风神变身宁芙时佩戴的手镯还挂在上面。泽费罗斯恢复原本的体型之后,祂的手臂也变得更修长结实,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闪亮的手镯挂在恋人漂亮的手臂上,泽费罗斯的皮肤甚至还留着一点未褪去的红晕。阿波罗说实话一点也不想浪费祂们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时间。但泽费罗斯好像真的很紧张甚至恐惧的样子,让祂也不由得跟着心疼了起来。

    “我刚得到德尔斐之后,也有一段时间融合力量而神力混乱,那时我不再能够净化,反而不断散发瘟疫。好在有阿尔忒弥斯帮忙净化才没有出大乱子,很快新的力量完全融合后,就都恢复正常了。”

    那说不定还是因为自己从中抽走了拥有净化和生命力量的泉水的缘故。虽然清楚阿波罗肯定不知道这事,泽费罗斯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想到。

    不过既然阿波罗这样说,那应该也是暂时的吧。泽费罗斯轻轻挑动手指,风灵还是亲昵地围绕在祂指尖跳动,自己还能够调动风息,只是暂时不能随意虚化身体躲进风的本源中了。

    随后泽费罗斯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祂该怎么走出光明神的神殿。

    “如果你有个宁芙女儿,你会给她取什么名字?”泽费罗斯翻过身问道。

    “……呃,非要说的话,科洛尼斯?”阿波罗不知道泽费罗斯又要搞什么鬼,谨慎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做到最后了。

    ※ 赫卡忒(英语:Hecate;希腊语:κτη)

    女皇、道路女神、冥府女王、机遇女神

    为希腊神话中前奥林匹斯的一个重要的提坦女神,她是一位从近东传入的大女神,她是机遇的三相女神、魔法的女神、鬼魂女皇与地狱女神。

    根据Bacchylides她是尼克斯的女儿,也有别的说法说她是宙斯与阿斯忒瑞亚之女、或阿斯特赖俄斯之女、或得墨忒耳之女。

    赫卡忒总是和夜晚、鬼魂、地狱、魔力、巫术和妖术联系在一起。她是著名的不可抗拒的死神、无法战胜或无人能及的女皇,地狱的创建者或管理者,也是妖术、魔女、魔咒和女巫女神,也是极少的未婚女神,她曾经帮助宙斯打败过独眼巨人,所以她有着巨人一般的强大力量,即便是宙斯也要敬畏她三分。 在早期,赫卡忒是天空、大地、海洋的大女神。 而在晚期,赫卡忒被认为是冥界的女神,象征了世界的阴暗面。

    众神的权力中,赫卡忒享有特殊的地位。这位女神并不明确地属于天神或者地神,在属性分类的诸神世界中,她代表着某种游戏、快乐和偶然性,代表着命运的随机性。

    私设赫尔墨斯(赌.博、盗窃、欺诈都需要机遇)和喀耳刻(巫术)都继承了赫卡忒的力量。

    ※ 科洛尼斯

    Coronis n.切隆符号:古希腊文献中用于标记文本结束的符号,通常呈弯曲形状。也用来表示王冠冠冕,或者王权。

    女名:洛妮丝 ; 萝妮丝 ; 科罗尼斯

    她是阿波罗的情人。她的父亲当初为阻止女儿与阿波罗的爱情,放火烧毁了德尔斐的阿波罗庙,因而被阿波罗射死并打入地狱。后来,科洛尼斯怀了阿波罗的孩子,却又和别人有了私情。阿波罗的圣鸟——雪白的乌鸦发现并来报告了消息,阿波罗的姐姐阿耳忒弥斯射杀了科洛尼斯及其情夫伊斯尼斯(孩子得以幸存,即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并且迁怒于告密者,把本来雪白的乌鸦变成了黑色。

    乌鸦成为阿波罗的圣鸟,可能是对乌云的一种联想,或是对太阳黑子的解释。

    ※在希腊,月桂之神从始至终都一直是阿波罗本人,月桂是他的主要表征物之一。

    古典希腊神话中,从未出现过“达芙妮”这个仙女,她也从来不是女神。希腊神话有的只是“达芙涅斯Daphnephoros”(阿波罗的一个别名),意即“喜爱月桂的(阿波罗神)”。

    在古希腊神话和希腊语中,达芙妮(Daphne)一直从未是一个人名,更无仙女且绝非女神。这个希腊词的本意就是月桂树,是一个名词。

    罗马神话中的达芙妮,是“月桂”这个词的人格化,或者说,是月桂之神阿波罗的分裂性转版。

    (相当于另一版本水仙的故事)

    达芙妮的故事起源自泛希腊晚期的一个非常简略的地方传说,在公元1世纪左右的罗马诗人奥维德所写作的《变形记》中被创作出来。本质上,达芙妮的故事不是希腊神话,而是罗马人奥维德的原创。

    罗马人奥维德创作这个故事的目的,实际上主要是为了解释罗马皇帝为什么头戴桂冠。因为在奥维德生活的时期,罗马帝国开国皇帝奥古斯都大力鼓励罗马对希腊文化的继承,他自称阿波罗在人间的化身或者阿波罗之子,阿波罗和他的桂冠,也因此成为了罗马皇权的某种象征。

    奥维德认为她是河神的女儿,关于她最著名也是唯一的故事是阿波罗向她求爱。而达芙妮拒绝了阿波罗的爱意,宁愿变成一株月桂树。

    另外可能相关的还有一个,希腊牧神达佛尼斯(Daphnis)

    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俊美的牧羊神和田园诗的神,他生活在西西里岛,被认为是赫尔墨斯(Hermes)和一个水仙女的儿子,被牧羊人在月桂树丛中发现。

    他后来赢得了一个仙女的爱,但因为背叛了她而失去了视力,甚至可能失去了生命。

    有些版本神话中美少年达佛涅斯则是赫尔墨斯的同性情人。

    达佛尼斯的故事可能起源于西西里岛,作为近东神话塔穆兹(Tammuz)或阿多尼斯(Adonis)的一个变体。

    他以英俊的外貌和天籁般的嗓音而闻名,许多神祇都为他的美貌倾倒。他的故事与田园诗的起源有关,据说他发明了田园诗歌,并以其不幸的爱情故事为主题创作了许多诗歌。

    许多田园诗中都以“达佛涅斯Daphnis”为男主角牧羊人命名,以“克洛伊Chloe”为女主角牧羊女命名。

    (有点像阿珍和阿强)

    另外还有一个达佛涅斯(Daphnis)的故事源自古希腊作家朗戈斯(Longus)的小说《达佛涅斯与克洛伊》(Daphnis and Chloe)。

    这部小说讲述了两个被牧羊人收养的弃婴的爱情故事,他们从小生活在风景秀丽的莱斯博斯岛上。

    故事的情节是这样的:达佛涅斯和克洛伊在成长过程中逐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然而,当克洛伊长大变得美丽动人时,她被一群海盗掠走。达佛涅斯性格软弱,无法独自救回克洛伊,于是他向神灵求助。最终,在牧神潘(Pan)的帮助下,达佛涅斯成功夺回了克洛伊。两人的爱情经历了考验,从纯真的友情转变为热烈的爱情,并最终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个故事对后世影响深远,被认为是田园爱情小说的典范。达佛涅斯和克洛伊的爱情故事虽然经历了困难,但最终以圆满的结局告终,与许多悲剧性的神话故事形成对比。

    法国新古典派画家 皮耶·奥古斯特·考特 就以此取材,创作了名画《暴风雨》。

    在西方文化中,达佛涅斯和克洛伊成为了恩爱夫妻的象征,常用来称赞情深伉俪。

    后面也经常用达佛涅斯(Daphnis)代指英俊少年。

    一般认为在神话中“达佛涅斯Daphnis”与赫尔墨斯有关,与阿波罗或月桂树没有直接联系。(但很引人遐想)

    第92章 造神

    科洛尼斯, 写在莎草纸末尾标记诗篇终章的切隆符号。

    如果阿波罗和掌管文艺的缪斯九女神们有一个并未被法则命名的宁芙女儿,应该就会用得上这个可爱的名字吧。

    该从光明神殿离开时,泽费罗斯本来打算再次变成宁芙,占用这个科洛尼斯的名字混在其他侍女中离开。

    不过因为波塞冬的突然到访, 泽费罗斯的馊主意还是泡汤了。

    海洋神主波塞冬邀请阿波罗到祂海底的黄金宫殿去参加祂的家宴。而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泽费罗斯也跟着一起去了。

    只不过在光明神的阻止下, 风神没能变成娇美的宁芙故意依偎在阿波罗身边, 而是变成了一只乌黑的鸟。

    本来泽费罗斯是打算变成一只普通的白色鸦鸟, 但没想到就连变形后, 那七彩的色泽还是顽固地跟在祂的羽毛上。

    阿波罗表示一点儿也不介意肩上跟着一只明显不寻常的七彩鸟, 但泽费罗斯一点也不愿意显这个眼。

    化成动物并不意味着能够完全掩盖真实,变成宁芙被被人发觉有西风神的气息,还能解释说是因为受西风春雨关照沾染了神性。

    若是变成一只鸟因为奇异的羽毛引得别人驻足凝视,泽费罗斯可没有自信能骗过强大神明的眼睛。

    到时候被别的神一问西风神为何要变成阿波罗的鸟,现在的泽费罗斯连当场融进风逃走都做不到。

    于是阿波罗只好帮泽费罗斯将它们都染得漆黑,让那色彩在墨色的掩盖下变得不那么显眼。

    但光华璀璨的阿波罗身边跟着一只乌漆墨黑的乌鸦, 那一点黑反而在光明神闪耀的神光中变得更加地显眼。不过这是后话了。

    至少暂时,心事重重的海王波塞冬还没有分出注意力给阿波罗的新宠物。

    祂以家宴的名义邀请阿波罗,是想要请治疗之神治愈自己的儿子特里同。

    阿波罗和泽费罗斯见到了还未出现在人前的小王子特里同,因着并不丰沛的神力, 特里同既没有像阿波罗那样在很短的时日中迅速长大成熟,也没有像赫尔墨斯一样即使还是婴儿也已经狡猾老练。

    祂真的就像个凡人男孩的样子,摆动着鱼尾在海水中咯咯笑着飞窜得很快,让照料祂的海仙女们到处追着祂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海底没有见过飞鸟的缘故, 特里同对变成乌鸦的泽费罗斯很感兴趣,好几次想要伸手来抓。好在被畏惧光明神的侍女们及时拦下, 才没让泽费罗斯出丑。

    阿波罗仔细检查了特里同半身鱼尾的躯体,又释放净化治疗的神光试图驱散可能存在的不洁诅咒, 但都没有任何变化,特里同的半身还是闪烁着银青色鳞光的鱼尾。

    看来不管是小王子特里同微弱的神力还是天生的鱼尾都并非疾病,即使是阿波罗也无能为力。

    如果神力强盛,返祖血脉显现残留些奇特的肢体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都可以用神力变幻形貌,但若是神力微弱,那就成为了近乎残疾的不便。

    天生神力微弱、没有神格与不朽,对于神的子女来说,本来就可以称为残疾。与这相比,作为神的儿女,各种稀奇古怪的外貌都算不上什么。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波塞冬明显有些沮丧,不过祂应该也是早有心理准备,没继续纠缠,心不在焉地和阿波罗说了些客套的废话后,就沉默下来。

    大家就这样随便结束了海神的家宴,阿波罗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

    变成乌鸦的泽费罗斯安静地蹲在阿波罗的肩上,若有所思。

    *

    克里特岛上太阳神赫利俄斯嫁女的盛大婚礼好像还在昨天,即使心知肚明泰坦神的没落早已是必然的命运,但对不朽不灭的神明来说那也应当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曾经出现在婚宴上那众多的海神儿女们再次聚齐在了太阳神的宫殿,大家的脸色却都不复往日相见时的表面和睦,而是风雨欲来的阴沉。

    泽费罗斯有时会到日落之地帮助赫利俄斯牵回祂的神车,熄灭车轮上的火焰,将它们带回太阳神的神殿。

    祂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祂来到赫利俄斯黑曜石建造的高大神殿,竟然是因为喀耳刻犯下了残害同族的罪。

    喀耳刻,犯罪。泽费罗斯听着在自己耳畔不断重复的词汇,感到一阵阵的茫然。

    祂们告诉泽费罗斯,喀耳刻使用魔药,把一位无辜的海仙女变成了有六个头、十二条粗壮腕足的庞大海怪。

    泽费罗斯并没有为斯库拉如今可怖的样貌而惊讶,因为在此之前祂就已经在跨越海面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海峡中间的怪物。

    只是祂当时还以为那是波塞冬又一次的杰作,从未想过这会与神力低微的喀耳刻有什么联系。

    作为黎明女神厄俄斯与群星之神阿斯特赖俄斯之子,风神们是高空天穹的儿女,并未拥有海洋神的血脉,即使因为职务需要时常翻动浪潮,与海洋中的亲戚也并不算十分熟稔。

    但喀耳刻的母亲珀耳塞伊斯是大洋神女之一的焚烧仙女,而且喀耳刻与祂的同胞手足们都并未继承多少赫利俄斯的光辉与炽热,神性更偏向于海洋神祇,自然也更多与海洋中的同胞更为亲近。

    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与祂的妻子泰西斯养育了数不清的海神、河神以及大洋神女,天下的水宁芙与海宁芙几乎都是祂们的子嗣,祂们管理着广阔的海域、湖泊、溪流。

    祂们贤德柔顺的女儿们是神祇们理想的伴侣或情人:冥河女神斯提克斯是大洋神女中的最长者,胜利女神尼姬的母亲;神王宙斯的第一位妻子莫提斯便是姐妹中最聪慧的一个,祂的女儿是赫赫有名的女战神雅典娜……

    作为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妻子、毁灭仙女珀耳塞伊斯在姐妹中时就并非耀眼之辈。喀耳刻更是祂们最不起眼的女儿。

    预言、变形、聚水、召唤鱼群令渔产丰饶……这些对于海洋神祇来说寻常的神术,以喀耳刻的资质,从来都只是在门口浅浅徘徊。

    只是没人想到总是独自流连在人群边缘、不声不响的喀耳刻,突然就掌握了祂们想都不敢想的可怕魔力。

    海洋神祇以海水为力量本源,水无定形,本来就擅长变化形貌,家族内部小辈偶尔意气争斗相互变成怪物也没什么稀奇,但喀耳刻使用的却并非海洋神力,而是蕴含地狱泰坦气息的诡谲药水。

    只是这次,就连泰西斯和俄刻阿诺斯亲自前来,也没能解开斯库拉身上的诅咒。

    泽费罗斯隔着关押喀耳刻的厚重门板斟酌着话语,“你的力量很强大。”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想问我怎么做到的。”门后传来的喀耳刻的声音有些闷,替泽费罗斯省去了客套的慰问。

    “两者都想问。”

    “三相女神赫卡忒给了我一个启示,然后我抓住了女神给我的机会,做出了我的选择。”喀耳刻苦笑,“可能在你们这些天生就有强大神格的神听来像是借口,但是我还是要说——作为神力微弱的女儿,我没有退路。”

    喀耳刻并未继承太阳或是海洋的荣耀,让祂就这样被钉死在这与祂无关的荣光上,能够预见未来也会像她的妹妹、嫁予凡人的帕西法厄一样,被当做一份并不丰厚的礼物,随意赠送。

    这从云端坠至地底的命运未免太残忍。而且祂也承认自己的私心,比起一个并不熟悉的海仙女,即便她目前看来是受害者,泽费罗斯内心隐隐也更偏向作为自己的表姐与朋友喀耳刻。

    “斯库拉……”泽费罗斯努力回忆那个宁芙曾经的样子,只隐约想起在那挤成一团的海宁芙中某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喜欢抿着嘴笑,偷看着前来拜访的陌生神祇。

    刚才有个格外愤怒的海神告诉祂,喀耳刻是因为嫉妒斯库拉的美貌,所以在她沐浴的水塘中加了毒药。

    也就是这个叫格劳科斯的海神,祂也同年轻的海王子特里同一样,有着半身的鱼尾,令泽费罗斯格外留意了几眼。

    泽费罗斯承认,祂刚听到的时候也有过一瞬间的怀疑。

    喀耳刻虽然出身名门却因为神力微弱从小不受重视。

    有些宁芙明明自己同样弱小,却爱讥笑喀耳刻,仿佛只要将太阳神的女儿踩在脚下,她们自己就会变得更高贵些。

    但喀耳刻度过漫长的年岁,早就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牵动情绪的小姑娘了,祂会因此就残害自己的同胞吗?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喀耳刻平时极富魅力的声音此刻微微有些生硬。

    *

    格劳科斯是个英俊健硕的凡人渔夫,他眉目深邃,唇上和下巴上生着些毛茸茸的胡茬,但看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邋遢或者难受,一点也不像那些长须纠结、其中还挂着海草的海神。

    他是那样鲜活,起伏的结实胸膛像祂父亲太阳神殿的墙壁一样散发着温度,他总是直接大方地看向喀尔刻,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他从来不会像那些身份低微的海神,装作无意路过海岸旁的太阳神殿,又用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掂量目光上下扫视赫利俄斯与海仙女所生的那些宁芙女儿们,然后嬉笑着哄散而去。

    他是那样鲜活,即使是在篝火旁安睡,粗糙短袍下起伏的结实胸膛也依然像祂父亲从白蹄中迸发烈火的神驹一样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他闻起来不像那些海神的腥涩,即使作为渔夫同样带着些海水的咸,但其中却微微泛着些带着热意的甘美,像刚刚熄灭的果木炭。

    我想要嫁给他。喀耳刻告诉自己。

    不是随便的一个什么海神或是某个奥林匹斯神的凡人儿子。喀耳刻就要格劳科斯做祂的丈夫。

    但一个既非神裔又非王者的凡血男人,是绝对不可能成为赫利俄斯的女婿的,即使那个女儿是并不令家族名誉的喀耳刻。

    但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使是不起眼的喀耳刻。

    吸食泰坦血液长出的草药中有着原始粗糙的魔力,如果不经加工随意滥用,可能会带来巨大的诅咒和灾难。

    那是喀耳刻父母两边家族共同的禁忌,也是连奥林匹斯诸神都未曾完全了解的力量。

    危险、禁忌、诅咒,对于天生拥有本源与神格的强大神裔来说,这是根本不屑一顾的泥泞歧途。

    而常年居于冥界、与地狱塔耳塔罗斯中嘶吼的泰坦相伴的原始巫术女神赫卡忒,在命运未曾规定的缝隙间,悄然察觉了这道在暗处紧闭的大门。

    行踪不定的机遇女神赫卡忒只是给予了喀耳刻一个掷出命运骰子的机会,而喀耳刻这个唯一的信徒,倔强地选择相信那锈迹斑斑的沉锁后面一定有祂想象中的宝藏。

    于是从小孤僻的喀耳刻借助自己离群索居的时间,走遍了附近的海底与山崖,在月光与摇曳的水下眯着眼睛寻找和辨认草药。

    祂借口为嫁人做准备,顶着别人的嘲笑在自己的殿室中支起桌台,一边假装在为未来可能的半神丈夫学习像个凡人妻子那样烹饪食物,一边反复试验新的魔药配方与咒语的序列。

    生生踏出了这一条看似不可能的路。

    祂成功了,即使遗憾格劳科斯结实修长的双腿变成了鱼尾、即使祂神力低微就如旁人眼中的喀耳刻,但祂确实从一个凡胎俗骨蜕变成了一个神,一个拥有海洋神性的新生海神。

    无需宙斯的仁慈送来仙馔密酒的赐福,也并未遭受祂先前恐惧的法则反噬与诅咒。

    仅仅从喀尔刻被银刀割伤的手指间、从祂不断搅拌的坩埚里、不断反复推敲的咒语中。

    祂亲手创造了一个神。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1:

    阿波罗:要不用大号去,要不就别去,你自己选。

    泽费罗斯:整活失败。(最后折中变鸟去了)

    无责任小剧场2:

    泽费罗斯:姐你真是这个(大拇指)

    喀耳刻:谁年轻时候没点黑历史(点烟)

    ※有参考马德琳·米勒所著《喀耳刻》。

    ※ 特里同,是古希腊神话中海之信使,海王波塞冬和海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一般被表现为一个人鱼的形象,上半身是人型但带着一条鱼的尾巴。

    就像父亲一样,他也带着三叉戟,不过他特有的附属物是一个海螺壳,用来当作号角以扬起或平息海浪和川流,他也能够平息洪水。当他用力吹响这只海螺的时候,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所发出的咆哮,连具有神力的巨人都为之动容。

    根据赫西俄德的《神谱》,特里同和他的父母住在大海深处的金殿内;而阿尔戈英雄记中他居住在利比亚的海边,当阿尔戈号驶上小叙尔特斯Lesser Syrtes的海岸后,船员们将船带到了特里同尼斯湖Tritonis,当地的神祗特里同指引他们驶入了地中海。

    特里同还出现在罗马神话和传说中,在《埃涅伊德》中,亚尼斯的号手米瑟努斯Misenus向特里同挑战,后者将这个狂妄的人扔下了海。

    ※ 格劳科斯希腊文Γλακο,是希腊神话中一位鱼尾人身的海神。善做预言。

    有几个版本:1、天生海神;2、渔夫看到蛇/鱼给同伴吃了水草后复活,于是吃了仙草变成了海神;3、女巫喀耳刻用魔药把渔夫变成海神;4、跳海/坠海而死后变成海神。

    成为海神的格劳科斯一次偶遇水仙女斯库拉,而后便深深的爱上了她,几经追求不果后就求助喀耳刻。

    格劳科斯热烈的爱火没有赢得斯库拉,却得到了喀耳刻的心,女巫劝他放弃斯库拉转而和她在一起,但格劳科斯表示拒绝。

    喀耳刻大怒之下假意答应了格劳库斯的请求,暗地里却配置了最恶毒的魔药撒在了斯库拉经常沐浴的池塘里。

    第二天斯库拉沐浴后,立刻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六个头十二只脚不受自己控制的怪兽,同时长在了池塘里不能移动。

    ※ 斯库拉(Scylla /sl/,或者称为Skylla,希腊语中称为Σκλλα,来自于希腊语动词σκλλω“撕碎、扯破”),是希腊神话中吞吃水手的女海妖。

    她的身体有六个头十二只脚,叫声像小狗,并且有猫的尾巴。

    她守护在墨西拿海峡的一侧,这个海峡的另一侧有名为卡律布狄斯(Charybdis)的漩涡。

    船只经过该海峡时只能选择经过卡律布狄斯漩涡或者是她的领地。

    “Between Scylla And Charybdis”的说法,前有斯库拉巨岩,后有卡律布狄斯漩涡,翻译过来就是“进退两难”的意思。

    漩涡一天三次吞吐海水,经过的所有东西都被她吞噬。而当船只经过斯库拉时,她便要吃掉船上的六名船员,如果船速慢则会吃掉十二个。

    《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归乡途中经过喀耳刻指点,选择绕过卡律布迪斯漩涡从海怪斯库拉处经过,以牺牲船员为代价通过海峡。

    伴随着斯库拉父亲的演变过程,她本尊的身世也逐渐发生。作为古老海神的后裔,希腊神话里的斯库拉天生就是个海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斯库拉的形象发生了变化,至少在拉丁诗人的作品中是这样的。

    古罗马诗人奥维德描述斯库拉原先是一个水仙女,是海神福耳库斯的众多子女之一,是被女巫喀耳刻用魔药变成海怪。还有一种说法是安菲特里忒将斯库拉变成海妖的。

    《奥德赛》里没有提到斯库拉的父亲,只提到了她的母亲:出发之前,喀耳刻曾劝告奥德修斯“你要尽快行船,使出全身力气,求告克拉泰伊斯Crataeis,斯库拉的母亲,生下这捣蛋的精灵,涂炭凡人。她会阻止女儿发起另一次攻击。”

    有些人说,斯库拉的母亲是众怪之母,海洋女神斯库拉刻托;

    也有人说,她的母亲是拉弥亚Lamia,意为鲨鱼;

    还有人说,斯库拉的母亲是化身冥府女神克拉泰伊斯-赫卡忒;不过,有可能这些都是海洋女神刻托的名号,因为巨岩克拉泰伊斯,鲨鱼拉弥亚,或是特里厄诺斯Trienos,意为三次都是刻托的称谓,最后一个名字还把它指向了每日吞吐海水三次的漩涡海怪卡律布狄斯。

    至于斯库拉的父亲,一般希腊神话学者比如阿波罗多罗斯,罗德岛的阿波洛尼乌斯等都说是福耳库斯,不过后世罗马作家们逐渐有了不同说法,斯库拉的备份逐渐下滑,比如尤斯坦修斯在《奥德赛》的注疏里说斯库拉的父亲是海王波塞冬,或是海神特里同;希吉努斯在《传说集》里则说她的父亲是百头龙堤丰。

    第93章 噩梦(主线无关)[番外]

    喀耳刻把新生的海神格劳科斯带回了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海底的神殿。

    海洋母神泰西斯听到格劳科斯的经历时有些惊讶, 祂庞大的海水温床中孕育过无数的海神,这样从人类中而来的族人却是前所未见。

    “不管怎么说,还是欢迎你,新诞生的孩子。”

    格劳科斯的下半身是鱼尾, 这代表着他不能像其他神一样自然地离开海洋到周围岛屿上的森林中找乐子。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 格劳科斯在陆地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 而海水中有一个海神所需的一切。

    格劳科斯是个很机灵的人, 加上他英俊的皮相, 变成海神后也比大半原始野蛮的海神更讨人喜欢。

    他虽然在刚开始时受到过排斥和讥笑, 但他也懂得经营,于是很快就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小圈子,渐渐融入海底的生活,逐渐像个合格的海神那样懂得了预言的关窍与召唤鱼群,也有了自己需要管理的水域。

    或许是因为喀耳刻是他认识的第一个神,格劳科斯还是经常趁其他海神忙着去追逐海宁芙取乐的时候, 来到隔壁太阳神殿旁,伏在那台阶上和喀尔刻说起他每天新奇的经历、说起那些色彩鲜艳的珊瑚和鱼群,说起他学习的新神术。

    喀耳刻一天比一天兴奋,以为祂期待的婚礼很快就会到来。

    格劳科斯有一天突然问祂:“海神想要结婚的话, 需要准备什么吗?”

    喀耳刻太快乐了,祂只顾着控制自己不要笑的太明显,却没有注意到格劳科夫的眼神闪躲着,并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喀耳刻说道。

    “是吗?”格劳科斯明显愣了一下, 有些不信,但也没有反驳喀耳刻。

    毕竟他早已从其他神口中知道了, 这个最初遇见他、带领他来到海神世界、有着一头漆黑头发的女神,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宁芙, 而是令人生畏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

    他曾悄悄问其他海神,喀耳刻、或者祂的父亲伟大的太阳神赫利俄斯,是不是有着将普通人类变成神的法力。

    但他只收获了周围海神们的哄笑。

    “你真是白日做梦,若是赫利俄斯能将人类变成神,祂还用得着大张旗鼓将帕西法厄嫁给克里特岛的米诺斯?”

    “你能转化成海神那也是命运女神的安排,你是想当太阳神女婿想疯了。赫利俄斯就算有本事化腐朽为神祇,那祂也只会把机会留给祂自己那些没有不朽的子女。”

    “赫利俄斯有预言的血统,应该只是凑巧看到了你会在这个时候加入我们,所以派了喀耳刻去接你,反正祂的女儿又不用像我们这样忙于管理海域。”

    “大地上渴望得到真正不朽的半神那么多,连宙斯都不能将祂所钟爱的子女统统升上奥林匹斯。你小子命好,自己偷着乐就行了,出去可别乱说。”

    不,不是的。格劳科斯在心里反驳祂们。虽然喀耳刻没有说,但祂确信自己变成神不是命运突然的恩赐。

    虽然喀耳刻没有挑明过,自己也没有再提起,但他隐约还是记得。

    作为人类的最后一晚,喀耳刻踏着海浪,来到海岸上他睡觉的篝火旁,递给他一个夹着奶酪与炙肉的面包。

    那面包很扎实,烤得外皮焦黄,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奶酪细腻浓厚,肉上面还在冒着热气,渗出晶莹的油脂。

    常年待在冰冷的船上,迎着腥涩的海风,像个奴隶一样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吃的就只有硬的像石头的饼和鱼……这样的食物对格劳科斯来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他毫不怀疑,就凭这份饭食,就足够买下自己的命。

    “面包是小麦粉做的,里加了些燕麦和虞美人种子,调味是蜂蜜。奶酪里面加了莳萝和柠檬汁,肉是人们献祭的凡间牛肉。”

    喀耳刻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作为神的厨艺,耐心解释道,“别担心,虽然神并不需要吃这些,但这是从我妹妹帕西法厄那里来的配方,祂是克里特岛的王后,祂说这是人类常吃的食物,我自己也尝过的。”

    他记得自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唾液疯狂地从他的舌根涌出,他刚想开口推拒,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直不起腰。

    “吃吧。成为神之后,就不再需要吃凡人的食物了。”喀耳刻没有笑话他,将食物又向他这边推了推。

    格劳科斯没有仔细在听,他只听到了前面的“吃吧”,然后他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夹满肉食与奶酪的面包就已经被他塞进了嘴里。

    “慢点吃。”喀耳刻美丽的眼中流动着金色的光辉。

    那时格劳科斯觉得映在喀耳刻眼底的那抹金应该是篝火,但他来到海底,了解一些诸多神明之间的谱系后,他确信,那天的金瞳一定是喀耳刻象征太阳神之女的神力流转。

    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珍贵的食物,也从没有吃得那么饱过。

    等他不再丢人地揉着自己的胃后,喀耳刻才拿出一只蜜蜡封口玻璃瓶,里面摇晃着像融化黄金一样的液体。

    看到这只瓶子时,格劳科斯升起的念头是原来如此,女神果然是要我的命。

    但那浆液却与他想象的不同,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甘美,并没有他曾经喝过的劣酒那样涩辣,令他很快飘飘然起来。

    身体中在长久劳作中积攒的沉疴与疲惫都消失了,他感觉自己都仿佛一条崭新的船那样,只待下水、开启自己的传奇。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格劳克斯喃喃道。

    “这是蜜露,能够为神裔们维持神性与生命力。”半梦半醒中,他听见喀耳刻解释道,“不然等……你可能会饿。”

    “什么……”格劳科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能说话,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婴儿一样在发出梦呓般的哼声,他感觉自己的背抵着白沙滩,海浪拍打的声音按摩着他的耳膜,让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死神。

    “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吗?你说你也像跟我一样。说你也想成为神。”喀耳刻的声音很温柔,让他听着更想直接沉入梦乡。

    是,格劳科斯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确说过。原来是这样,因为自己亵渎了神,所以女神才要杀死自己吗?不过这种死法倒是比自己想象中得要仁慈得多。

    他还是在难以抗拒的困意中阖上了眼,好像做了一个梦,他忘了具体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梦里有海水的蓝色在摇曳。

    再醒来后,他就已经是个长着鱼尾的海神。

    *

    不知道那美味究竟源自于厨艺还是魔法,但确实难以忘怀,而变成海神的格劳科斯再也没有机会吃喀耳刻做的食物。

    格劳科斯本以为成为神便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再也不会被奴役和蔑视,但事实并非如此。

    平心而论,作为海神肯定比渔夫强得多,再也不会忧心自己的破船连带小命被海上翻涌的风浪吞噬,也不用每天为了一口果腹的饭食而疲于奔命。

    只是神与神之间依然有着坚不可摧的壁障与可望不可及的台阶。

    比如隔壁太阳神赫利俄斯光芒万丈的神殿,就并非随便什么海神都能涉足的地方。

    像他这样有着鱼尾的海神,就难以在那黑曜石铺就的炙热地面上站立。他若要进入太阳神殿,就只能像条畜生一样,匍匐在地上,扭动着鱼尾蠕动着进去,在原本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留下一滩不堪的粘液。

    喀耳刻虽然会主动到神殿门外,俯身来倾听他讲着自己都觉得枯燥的废话。但喀耳刻也总是会转身重新走进那座庄严宏的殿阁中,轻巧地踏着那些格劳科斯无法立足的宝石台阶拾级而上。

    格劳科斯还是人类时就不是贵族,他只是个早出晚归风餐饮露的渔夫,驾着一艘破烂的渔船穿梭在海浪中讨生活。

    如果不是自己的渔船恰巧坏掉,恰巧搁浅在了那座因为人迹罕至而被宁芙们当做游玩地的岛屿。他和那些高贵的神灵,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他每天穿梭在森林和海岸,试图修理自己的船舵与桅杆,他为了寻找一口食物不断掀开海边的岩石寻找贝壳与搁浅的鱼。而喀耳刻就是那时突然出现。

    如果不是喀耳刻,祂或许就因为渔船毁坏被困海岛而死在了那里。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甘愿付出自己的身体、尊严、自己的一切,只要将他从做为一个凡人那般痛苦不堪的庸俗生命中解救出来。

    他觉得自己本就比那些因为命好而得以统治城邦的贵族蠢货们强得多,又曾经吃过那么多的苦。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低头讨好那些神而已,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

    但他现在却发现自己其实做不到,也忍受不了,那怕不管赫利俄斯还是喀耳刻实际上都没有刻意难为过他。

    甚至不用刻意羞辱,他就已经像个被驯养过的狗。只要见到喀耳刻那张靡丽的面孔,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只是个饥寒交迫的渔夫,只要听到喀耳刻缓慢宛如魔咒的嗓音,他就觉得胸口发堵,仿佛在提醒着他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是,他是说了想成为神,他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但他却没有过准备应对如今这一切。

    他虽然没有接触过什么女人,但他也不会对喀耳刻的眼神有什么误解。

    喀耳刻不是一般的女人,祂是个不朽的女神,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女儿。

    在那双黑色眼仁就像沼泽一样牢牢吸着他,那深切的注视仿佛钉住了他的灵魂,时刻在拷问着他,审判着他,却迟迟并未说出判决。

    格劳科斯甚至有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质问对方,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才肯放过自己。但自己都忍住了,因为他有预感那不是自己支付得起的价格。

    其他水神都不信是喀耳刻把自己变成了神,但他自己无法说服自己。

    如果是喀耳刻把自己变成了神,那祂是不是也能够随时收回这一切?

    格劳科斯明明已经是海洋中的水神,却屡屡从溺亡的噩梦中惊醒。在梦中他又变成了凡人,却仍然拖着鱼尾,他既无法再回到陆地,又无法在水中生存。

    他惊恐万分的找到泰西斯,海洋母神泰西斯却不甚在意。

    “孩子,虽然我们都有预言的天赋,但也不是每个梦都带有窥探未来的神力,你只是还不习惯海中的生活。”

    “世间所有的命运都从摩伊赖的纺锤上诞生,你作为一个人类出生,属于你的丝线在你出生前就已经纺织完毕,怎么可能被随意更改呢?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必然是早已注定的命运。”

    泰西斯的话给了他安慰,却没有完全驱散恐惧。

    被噩梦追逐的他,像个干瘪的海绵一样迅速地汲取各种知识,当他能够像其他海神那样依靠自己的神力召唤鱼群令来往的渔船满载而归后,他想要彻底脱离喀耳刻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太阳神赫利俄斯是个残酷无情的君主,而祂的女儿喀耳刻是个可怕的女巫,祂们给自己的是诅咒而非赐福。

    我一定要完全融入海底的世界,再也不要惧怕太阳。他一定要逃离不远处高耸矗立的黑曜石与黄金堆成的宏伟神殿带来的阴霾,摆脱祂们对自己的威胁。

    作者有话说:

    ※ 赫利俄斯(Helios)赫利俄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泰坦光亮之神海泼里恩(Hyperion 亥帕瑞恩)与古光明女神提亚(Thea)之子,月神塞勒涅(Selene)与曙光女神厄俄斯(Eos)的兄弟,太阳车神驭手。

    传说赫利俄斯在与巨人族的交战中从战场上救下了火神赫菲斯托斯,于是火神为他打造了崭新的太阳车,并铸造了金色的太阳神殿。而且庇佑太阳神儿子埃厄忒斯(美狄亚父亲)的城邦。后伊阿宋到此拿走金羊毛。

    每天当曙光女神厄俄斯打开天门时,赫利俄斯便驾着由四匹喷火神马所拉的太阳车,开始向西巡游,直到黄昏时才降临俄刻阿诺斯彼岸。

    ※ 俄刻阿诺斯(古希腊语:κεαν英语:Oceanus) 或称欧申纳斯。

    十二提坦神(Titans)之一,水神大洋神,他是那条环绕着宇宙转动的河流腰带,故而他的结尾也是开端:这条宇宙之河自我组成一个圆圈在转动。

    他的妻子是他的姐姐水母神泰西斯(Tethys),他们生了大洋神女(俄刻阿尼得斯)与河神(波塔摩斯),几乎世上所有的海洋河流。

    所谓大洋河是希腊人想象中环绕整个大地的巨大河流,代表了世界上的全部水域。

    在提坦战争爆发时,俄刻阿诺斯明智地置身事外,并且支持自己的女婿宙斯,将自己的女儿斯堤克斯带领她的四个儿女去帮助宙斯推翻自己的弟弟克洛诺斯,最后取得战争的胜利。【1】 因此在奥林波斯神推翻提坦的统治后仍得以保有自己的全部权利。奥林波斯神的首领宙斯的第一个妻子就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墨提斯(大洋神女之一),号称智慧女神,就是她制造出了催吐的药让克洛诺斯将宙斯的五个姐姐哥哥吐了出来。

    埃斯库罗斯把俄刻阿诺斯描写成一个开明的人,他曾经试图使宙斯与普罗米修斯和解。在古典时代的希腊神话中,俄刻阿诺斯作为海洋主宰的地位后期被海皇波塞冬取代。

    古希腊认为冥界的入口在日落的西方,俄刻阿诺斯也链接了生者与死后的两个世界。

    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喀耳刻说冥界入口位于俄刻阿诺斯海滩的珀耳塞福涅圣林处,奥德修斯曾前往该处访问地府,见到了提瑞西阿斯、阿伽门农、阿喀琉斯、埃阿斯等人。

    第94章 斯库拉

    “喀耳刻和我们不一样的。”斯库拉说。

    格劳科斯开始在海中认识了些新朋友, 同样需要仰仗强者才能生存的、与他一样平凡的海神。他们也有着还未褪去的手蹼或是鱼腮,有些还有蓝绿色会分泌粘液的皮肤,和他一样难以长时间离开海洋。

    于是跟他们一起偷偷从背后谈论那些海宁芙们,也成了格劳科斯固定的娱乐。

    格劳科斯注意到, 喀耳刻几乎从未在他们戏谑的话语中作为幻想的主角出现过。格劳科斯状似无意提及, 迎来的也是讥笑。

    他也是在此第一次听到了斯库拉的名字。并且常常在他们的话题中被提及。

    斯库拉是个普通的水仙女, 甚至都没有格劳科斯这样由人变神的传奇的身世可做谈资。但很多海神都对她感兴趣, 却没有谁真的想要娶她。

    或许她也不算真正普通, 在格劳科斯刚与斯库拉见面的时候, 她眨眼便亮出了冒着寒光的寸长指甲和充满威胁意味的尖牙。

    得知对方只是个与新生婴儿无异的新神时,斯库拉才合上了她的血盆大口,像弹簧一样收回了指甲,又恢复了平常宁芙那样无害无辜的样子。

    只留下薄薄的耳鳍还藏在发梢间并未消失,证明方才张牙舞爪的海怪不是格劳科斯的一时眼花。

    斯库拉说她出身的家族也曾是强力的海洋神族,是原始海神蓬托斯与地母神盖亚的血脉, 只是因为成员多是外貌奇异而居于深海,那些曾经如雷贯耳的神又因为在战争中支撑的泰坦神族落败而沉寂。

    如今统治海洋的神王是波塞冬,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幸运作为在战争中支持奥林匹斯的家族,在战后保留了原有的待遇。

    愿赌服输, 其余的海神家族只能选择沉入深海,或是放下尊严成为附庸。

    斯库拉的父亲就很干脆地放弃了自己的神殿,娶了一位神力低微的大洋宁芙,成为了大洋神殿中熙熙攘攘等待重新分配职务的一员。

    毕竟海洋神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与无法轻易被取代的日月神祇不能相提并论,祂们这些小鱼可没有资本在新王面前拿乔。

    “几千年来, 喀耳刻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来独往,连祂同胞的妹妹也不愿意跟祂待在一起。有时候她还会突然开始唱怪腔怪调的歌, 很奇怪吧。”

    “有些传言说海上刚出现的人头怪鸟哈尔皮厄是喀耳刻和不知道哪个神偷情生下的私生子,哈哈,祂们真的敢想。”

    “想要占有品尝她的海神有的是,但没有一个是真的敢的。”斯库拉说,“即使是强大的波塞冬也会被赫利俄斯那双金色的眼瞳灼伤,为了一条溪流而放弃与其他成百上千的水域,运气不好还要搭上命得罪太阳神,谁愿意呢?”

    “喀耳刻还以为只要她像个凡人妻子那样做饭织布,就能像她的妹妹帕西法厄那样有个人类的丈夫了,真是愚蠢极了。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不会想要娶她。”

    “为什么?”

    “海神中最不缺的就是先知。”斯库拉说,“虽然我没有看到过。但忒提丝说,她曾经在千百年后看到了喀耳刻的神庙。”

    “神庙?那又怎么样?”格劳科斯有些不解,喀耳刻本来就是女神,她有神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你需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斯库拉有些无奈,“光是俄刻阿诺斯的神殿里,你数过有多少海神吗?你知道天上又有多少强大的神祇、又有多少宁芙依附祂们而生吗?你知道那样有信徒和香火祭祀的高大石庙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意思?”格劳科斯感到更糊涂了。

    “意思就是,喀耳刻或许对是你有些意思,但你不可能有机会成为她的丈夫的。或者说祂就不应当有丈夫。”

    “你好像很了解喀耳刻似的,你与她很熟悉吗?”格劳科斯问。

    “实际上,一点也不。”斯库拉说,“我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

    斯库拉是个很有意思的宁芙。格劳科斯想。

    虽然她嘴里总是在那样说,了不起的赫利俄斯,不可招惹的喀耳刻。但实际上格劳科斯能感觉到,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害怕赫利俄斯,也不害怕喀耳刻。

    提到祂们的名字时,斯库拉眼中闪过的是兴奋的光彩,而并非像自己一样的阴郁和压抑。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要像祂们那样,让别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要心惊胆战。让那些恶心的水神都不敢再染指我的水域。”斯库拉说道。

    “就像你的祖辈们那样?”

    因为格劳科斯的好奇,斯库拉后来还是说起了几个长辈。祂们早已被关进地狱塔尔塔罗斯或是回到深海不再现身。

    总之都是格劳科斯曾经在童年吓唬孩子的故事中听过的可怖海怪的名字,但到了斯库拉的时代,她仅剩的尖牙和指甲都只会被其他海神当做调笑时的情趣。

    “没错。”斯库拉说,“没有强大的力量,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你以为自己有的,其实只是别人施舍的。”

    斯库拉在海底的神殿中表现得就像其他柔弱的水宁芙一样,喝两口蜜露就能当一餐,走两步路就一摇三摆,与其他宁芙争论腰带上到底应该点缀珍珠还是珊瑚。

    但格劳科斯知道她是个食肉的野兽,经常趁无人的时候溜到深海去猎取肉质最嫩的石斑打牙祭。

    斯库拉很普通,但又并不普通,她是土生土长的海洋神裔,她天生就属于这里,她对于海底的了解甚至更胜过喀耳刻。

    格劳克斯觉得他或许能够和斯库拉结婚。他觉得如果自己娶到了斯库拉,就没人能说他是个外来者,自己就能算完全融入了这片最深的大海。

    “你想娶我?”斯库拉哈哈大笑着说道,“那你起码要能给自己变出两条腿吧?”

    “可是你自己身上不也是残留了原始海神的痕迹吗?我以为你不在意呢。”

    虽然早就习惯斯库拉不留情面的嘲笑,但格劳科斯还是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自己有的东西又如何稀奇?”斯库拉故意张开口,用刀刃一样的指甲剔剔自己的尖牙,看着他的鱼尾撇撇嘴,“像你这样的傻鱼,海里本就要多少有多少。”

    与需要天赋的预言术不同,想要变化身形必须要有足够充盈身躯的神力。而格劳科斯的神力稀薄,根本无法将鱼尾变成双腿。

    格劳科斯犹豫了几天,还是下定决心,前往太阳神殿寻求喀耳刻的帮助。

    毕竟之前他按捺接近太阳神殿带来的灼热与不适也要伏在岸边与喀耳刻维持联系,除了畏惧喀耳刻翻脸,也有一部分是为未来或许有一天需要她的帮助。

    格劳克斯打心底觉得喀耳刻估计不会帮自己,但或许是斯库拉给他的勇气,他也觉得应该做一个了断。

    “美丽的喀耳刻,您是最善良的女神,求求您帮帮我吧。”

    低声下气的乞求出口,没有想象中的难,格劳科斯真心觉得或许这就是自己与喀耳刻最后的交集了。

    他并不觉得有了腿就能够娶到斯库拉,但起码这是个借口能够让喀耳刻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感谢喀耳刻带给自己的一切,但也不想永远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恩情。

    如果喀耳刻能够由此对自己失望,从此放他自由不再纠缠,那就已经足够好。

    喀耳刻看着在自己面前殷殷祈求的新生海神格劳科斯,祂只觉得讽刺。

    “你才与斯库拉认识几天?你了解她吗?”

    喀耳刻感觉到愤怒的火焰在自己的胸口燃烧,祂听见自己堪称柔和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她曾经杀死过多少像你这样的水手渔夫?玩弄过多少不知好歹的海神?”

    “我不是渔夫!”

    格劳科斯的脸颊扭曲了一瞬,然后重新意识到了喀耳刻并非是他这样低微的海神能够大喊大叫的,他缓慢地喘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喜欢的是斯库拉,我要娶她。”

    喀耳刻站在太阳神殿的高台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浮游在水中的格劳科斯:

    “变换身形是海神最微不足道的本领,当然前提是你真的拥有神的力量。”

    “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称得上是神明。”喀耳刻慢条斯理地说道,“在这片海水之下,最不缺的就是以神自居的无名之辈,殊不知他们其实从未存在过,何谈拥有真正的不朽。”

    听着喀耳刻明显不善的话语,格劳科斯也没有继续纠缠,他本来也没有指望喀耳刻真的能够帮自己。

    现下的情景虽然不是最理想,但也算合心意。

    喀耳刻看起来还算冷静,也没有像他的噩梦一样,随口吐露可怕的咒语就能令他重新变回软弱无力的人类,令他落到溺亡海中的结局。

    看来或许泰西斯说的没错,是自己想多了。自己能成为神根本就不是喀耳刻的缘故。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带他进入这个世界的喀耳刻,也头一次能够带着些许欣赏看了一眼壮丽的太阳神殿,松开撑着太阳神殿石阶的手,鱼尾一甩,滑入了深海。

    *

    喀耳刻想不明白。

    自己是赫利俄斯的女儿,祂的出身胜过斯库拉岂止十倍?

    自己作为太阳神女在家中确实算不上荣誉,但那也是与父辈赫利俄斯比较。斯库拉只是宁芙,论神力也并不比自己更强。

    喀耳刻不知道自己输在何处,难道斯库拉作为一个女仙对男人来说就真的那么美?

    祂回忆着斯库拉的长相,纤细柔美,确实是那些海神会喜欢的样子。

    喀耳刻回到自己的寝殿,掏出自己的银镜打量自己的容貌,将自己的五官一一与斯库拉比较。

    原本是试图打消胸中的不忿,却反而愈发怒不可遏。

    容貌对于太阳神女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喀耳刻也从未觉得自己就逊色于那些宁芙,却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这上面被一个男人羞辱。

    自己从格劳科斯还是个渔夫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自己反复推敲过魔药的配方才放心给他喝下,自己将他带到了海神的世界,甚至还想要让他做自己的丈夫。

    祂想要离开太阳神殿的希望,祂梦想的只属于自己家庭……统统毁了。

    斯库拉凭什么?她怎么敢!

    格劳科斯是个愚蠢的男人,不清楚那些表面柔弱的水宁芙们真正的面目,她们残忍冷酷,从不把他们这样人类的命放在眼里,只要有机会,她们也会毫不在意地与各个海神或者随便什么神交欢。

    喀耳刻扣起镜子,祂原本以为自己会暴跳如雷,将桌面上的杂物都扫到地上,或是会像寻常的女人那样开始痛苦哭泣。

    但祂五内俱焚的同时,却异常地冷静,甚至祂的头脑还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祂的手自动运作起来,开始整理清点自己处理魔药的琐碎工具,那是祂唯一能够信任和依仗的伙伴。

    用来切碎根茎的银刀、用来碾出花朵汁液的石槽、用来捣碎果实的石臼……

    祂明明已经做了这么多。

    *

    “我在斯库拉洗澡的水塘中倒下了魔药,又在傍晚时分邀请格劳科斯过去。”

    喀耳刻说道,“那时间赫利俄斯和塞勒涅正在准备交接,都顾不上注意这种小事。我本来只是想让格劳科斯看到斯库拉原本的面目,令他明白斯库拉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柔弱可怜。”

    “我让格劳科斯亲眼看着斯库拉在他面前长出了六个丑陋的头颅和十二条章鱼一样的腕足,看着她被卡在水塘中动弹不得,只能四处挥动水蛇一样的脖颈。”

    “我对他说你如果真的喜欢,那么她变成什么样你应该也觉得她美。格劳科斯马上就崩溃了,开始大骂我。”

    泽费罗斯说不出话来。但沉默没有打断喀耳刻,祂继续平静地讲了下去。

    “我带了解药,但被格劳科斯拉扯间摔碎了……”

    喀耳刻似乎也觉得很好笑,“他自己拖着鱼尾在地上爬,还要扯着我的脚腕咒骂我,说我是只会害人的女巫……明明是他自己害的斯库拉。”

    喀耳刻自己笑了几声,觉得没趣,又颓丧下来:“本来即使再重新制作解药,赶上满月的话只需要一周时间。我告诉格劳科斯不要声张,给我时间,我能把她变回来,但他马上就告诉了泰西斯,所以我就被关在这里。”

    “虽然泰西斯也没有多在意斯库拉这个子嗣,明明平时祂的女儿孙女们被那些天上的强神随意掳走取乐也没见祂敢吭一声……祂倒是马上叫来赫利俄斯,在祂面前痛骂我和母亲。”

    “俄刻阿诺斯还以为只是小辈间的打闹,指望赫利俄斯或是塞勒涅回来后就能解开斯库拉身上的诅咒。祂们都还沉溺于昔日的荣光,根本不相信我掌握了祂们都不了解的魔力。”

    “打碎了解药,错过了满月。现在即使放我出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斯库拉永远变不回来了。不管请来雅典娜还是阿波罗、波塞冬还是宙斯,都没用了。”

    “赫利俄斯还以为你这个风神能有通天的本事……只是辛苦你白来一趟了。”

    喀耳刻疲惫地闭上眼,“你去告诉俄刻阿诺斯,叫祂上报海洋神王波塞冬吧,我认罪,愿意承担一切惩罚。”

    作者有话说:

    ※不管怎么说,斯库拉纯受害者。

    格劳克斯也没有真的非常爱她,他要娶斯库拉的心态更像是想要借助婚姻快速融入一个群体,而斯库拉恰好是其间综合素质中上等,他俩还算处得来,他又自认能够配得上不会觉得有损尊严的人物。

    比起怕喀耳刻,格劳克斯更恐惧祂背后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但其实全是喀耳刻自己的主意,赫利俄斯眼里就没他这个人,如果不是斯库拉被变成怪物,弄成两家之间的矛盾,赫利俄斯还在忙着拉大车。

    文中没有很明确写出来,但格劳克斯在转化前后也是有短暂心动的,毕竟喀耳刻是美丽的女神,还对他很好。喀耳刻也是感觉对方不是完全无意才转化他。(如果对方捏着鼻子讨好你,是不可能感觉不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份喜欢他才会即使被热度灼烧也经常去太阳神殿找喀耳刻说话。但那份喜欢在生存危机下就微不足道了,在他是人类的时候与女神相遇还是很飘渺梦幻的,他也不会考虑很多,但他变成海神后与喀耳刻之间的鸿沟反而更加真实起来,让他开始自卑和要强起来。

    他面对喀耳刻的时候即使对方没有做什么,他也很恐惧并且逃避,因为对方是完全掌握自己生死的上位者,他恐惧自己不能让对方满意后可能要遭受的惩罚和打击。

    他还是渔夫喝下药水的时候可能真的想过这辈子能遇到喀耳刻就算死也值了,可是他后来成为海神了,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有了更多选择,也舍不得死了。

    如果格劳克斯很阳光自信、没有那么焦虑和心态失衡,或许真的能和喀耳刻结婚,但格劳克斯是出身底层内心敏感的聪明人,也没有卧薪尝胆的承受能力。

    更何况神不会死,他熬不死老丈人赫利俄斯,这份忍耐是看不到尽头的。即使他忍耐压抑自我和喀耳刻结婚也总有一天会爆发,所以没办法。

    如果他俩要能在一起,除非格劳克斯突然发现自己是宙斯亲儿子,认祖归宗然后宙斯做主赐他一个神域让他当王,再把喀耳刻嫁给他,他才不会内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你唯有出身是不可改变的。如果囿于过去,那也没有未来。他被转化成神,却是揠苗助长,没有真的具备神该有的品格,他自己也清楚现有的并不是自己该得到的,所以格外恐惧失去。

    在篝火旁看着喀耳刻金色眼睛吃下食物和药水的时候的心动是真的,后面拼命想要逃离也是真的。喀耳刻×格劳克斯虽然短暂相爱过,但结局是be了。

    ※斯库拉在常见神话版本中是天生怪物或是宁芙被喀耳刻嫉妒变成怪物,她作为宁芙时期各版本都没有很多的描写,这部分的斯库拉和格劳克斯都纯同人再编造。

    第95章 替罪羊

    赫尔墨斯从人间回到自己的神殿, 就看到风神正悠闲地坐在祂的窗台上,呜呜哩哩地吹笛子。

    赫尔墨斯颇有些惊奇:“你进我的神殿,我作为神殿的主人,界限之神, 竟然也没有感觉到。”

    泽费罗斯不紧不慢收起笛子:“毕竟也算是你的前辈嘛。而且窗户也不完全算在你的神殿之内。”

    泽费罗斯一跃而下, 连翅膀都未张开, 稳稳落在赫尔墨斯面前:“现在才算是完全进了你的神殿。”

    *

    泽费罗斯跟着赫尔墨斯急急赶路:“趁现在你最好先把情况给我说清楚, 别等到了再耽误事。”

    赫尔墨斯:“厄洛斯没告诉你吗?我还以为祂跟你关系很好呢。”

    “祂毕竟是爱神, 攸关神格的事哪能什么都说。而且祂作为神子, 阿芙洛狄忒用神力禁止祂泄密,祂也说不出口啊。”

    赫尔墨斯也没反驳祂,只是笑笑:“那你先说说你知道多少吧。”

    “前段时间忒拜城乌云笼罩,肯定是宙斯在阻挡来自奥林匹斯的窥视,我的力量也被排斥,只能隐约感觉到有阿芙洛狄忒和赫拉神力的痕迹。”

    泽费罗斯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宙斯又有新的神子了吧。但是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普通凡人女子即使有孕也不至于让神王和神后都如此在意……”

    “从你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不朽的神明出生了,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也是一个神。但是估计是因为母亲人类的血脉,祂的神力并不稳定,和厄洛斯一样难以长大。你想到你出生时候因为跟我接触很快就长大,还有厄洛斯这段时间和我出入也开始有成长的迹象, 所以想到了我。”

    泽费罗斯说完,偏眼去看赫尔墨斯的反应。

    “厉害, 完全没错。”赫尔墨斯欣慰点头,“但是还不止这些。”

    赫尔墨斯也没有卖关子, 马上和泽费罗斯说明了情况。

    不愧是受到记忆女神眷顾的口才,赫尔墨斯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将神王在人间的又一次艳史讲得堪比传奇史诗一样荡气回肠,那怕人间最好的吟游诗人也难以与祂媲美。

    曾经的腓尼基王子、欧罗巴的兄弟卡德摩斯现在已经是忒拜王,他的女儿塞墨勒在忒拜敬献神王的节日祭典上站得离宰杀牲牛的祭坛太近,公主洁白纯净的少女躯体沾染了鲜红的血液,这样香.艳的一幕理所当然地勾起了神王的情.欲。

    这原本没什么稀奇,但神王却格外重视这个凡人公主,他这次没有隐姓埋名像从前那样变成各种动物与之偷偷亲近,而是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就是那雷霆与众神的主人。

    甚至不再与赫拉亲近,扬言要娶公主做自己的第四位妻子,取代赫拉与自己分享一切权力与荣耀。

    公主很快就有了身孕,宙斯更是向情人保证,自己一定会将她的孩子带到奥林匹斯之上,给予他永生不死的神性。

    这如何能够让骄傲的神后赫拉容忍,于是连对付勒托女神都只派了手下怪兽前往的赫拉这次亲自来到了人间对付这个凡女,就为了阻止这一切。

    在天后的挑拨下,宫殿中谣言四起,公主的姐妹兄弟与宫中的侍从纷纷在背后讥笑未婚而孕的塞墨勒,嘲笑她受凡人欺骗怀了身孕,还自以为是神的垂怜。

    可怜的塞墨勒公主每天身处神后为她打造的炼狱之中,内心中对情人的怀疑和对取代赫拉成为神后的渴望一天比一天更肆虐。

    终于,她就如赫拉所操纵计划的那样,向神王提出一定要亲眼看看这个与自己同床之人的真面目,要求宙斯就像祂拥抱白臂赫拉时那样,让雷鸣闪电来作为她们爱情的证据。

    宙斯已经向冥界的斯提克斯河发誓会满足塞墨勒的一切要求,即使不舍情人,神王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誓言。

    以凡人之躯直面雷霆之神的真身,塞墨勒顷刻就被火焰吞没,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

    公主腹中的胎儿并未死去,浸在母亲的血液中痛苦地扭动着。即使盖亚诅咒的声音犹在耳畔,宙斯也难以狠心放任自己与可怜情人的孩子死去,神王明白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于是割开大腿将胎儿缝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本来只应是半神的孩子经由宙斯的亲自孕育脱胎换骨,狄俄尼索斯作为不死者降生在奥林匹斯。

    “宙斯原本将祂藏在自己的神殿中,但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共享神力的誓言,赫拉趁宙斯不在时突破禁制闯了进去。很不幸,神后正好看到还是婴儿的狄俄尼索斯在摆弄宙斯的雷霆权杖。”

    赫尔墨斯感慨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事情败露,宙斯又命我将狄俄尼索斯送到祂的姨母伊诺王后那里抚养,但依然很不幸,伊诺王后与她的两个儿子很快就死于非命了……”

    “你猜的没错,不管是在神界以仙饮喂养,还是在人间吸取女人的乳汁,狄俄尼索斯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婴儿。本来若是有机会让祂喝到赫拉的乳汁或许能够让祂得到足够长大的神力,但现在赫拉已经视祂为眼中钉,绝没有机会再糊弄神后……”

    “我问过冥后,祂说狄俄尼索斯本是灵魂与□□分离的人类,或许是因为祂的灵魂在经历霹雳雷霆洗礼的时候被击碎了……”

    “我每天要带领那么多亡灵前往冥界,哪里会注意到里面是不是混着残缺的灵魂碎片。”

    “珀耳塞福涅答应会留意,祂发现其余的灵魂碎片后会暂且保存,再想办法送回来,但那就不知道要再过多久了。而且狄俄尼索斯一直是个婴儿也不是办法,我就想或许你能帮我这个忙。”

    “命运女神告诉宙斯说不久后地狱中关押的泰坦魔神会再次叛乱,虽然会被冥界及时镇压,但祂们的血液浸染过的冥界土壤中会生出不死的巨人族。而宙斯将与凡人生下一个能够杀死神的孩子,那个神子也终会成为奥林匹斯诸神中的一员……

    “宙斯已经知道是谁会生下预言中的神子,这个孩子是宙斯打算拿来糊弄赫拉的烟雾弹。”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戏做足,让赫拉相信塞墨勒的孩子就是那个将会有力量杀死神族的神子。”

    泽费罗斯有些咋舌:“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骗赫拉?神后就真的会信?你赫尔墨斯被一个冒牌货栓在这,那个预言本来的孩子由谁照顾?”

    “祂可是宙斯与忒弥斯残余意识交涉后,从法则严密把控下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世间最后一个诞生即为不朽的孩子,从此所有神裔都不再能够拥有天生的神格与不朽。赫拉不信才不正常。”

    赫尔墨斯说道,“至于预言中真正的神子,就不用你我操心了,那个还没出生呢。再说,宙斯座旁还有明眸的雅典娜呢,智慧女神会让赫拉亲手把那个孩子送上神座。”

    *

    赫尔墨斯和泽费罗斯抵达了目的地,在曾经是时光女神瑞亚的神域,正如女神的神性,时光流逝,这片神域现在只有宁芙们守候。

    “孩子在哪?你交给宁芙照顾了吗?”泽费罗斯落地,环顾四周,只有古老粗粝的树木,哪里有像能藏孩子的地方。

    “别急呀。”赫尔墨斯召出手杖,在地上邦邦敲了两下。

    地面裂开,一条粗壮斑驳的网纹蟒从地缝中游了出来,一个襁褓正卷在它的长尾间。

    “这不是德墨忒尔的蛇吗?”泽费罗斯也没有太惊讶,如今作为神使的赫尔墨斯交游广泛,能请动丰饶女神来助一臂之力也不算奇怪。

    不过看这个孩子还是个婴儿大小,估计能使土地肥沃、令动植物茁壮繁盛的德墨忒尔女神也没能令祂长大。

    泽费罗斯用风将祂卷过来托住,拨开襁褓看了一眼,婴儿紧闭着眼睛,头上还长了两只圆润的角。

    赫尔墨斯也凑过来:“你别看祂现在老实,闹起来宙斯也拿祂没办法,简直是个小恶魔。也不知道祂的神格是什么。”

    “你可是刚出生就敢偷阿波罗的牛,听见你这么说别人,实在是有些讽刺。”

    泽费罗斯刚想把手抚上婴儿的额头,顿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说清楚:“我也不确定我的力量就能够真的令祂长大,若是失败了……”

    “没关系,反正也是试试。你现在反悔也没关系,即使你不帮这个忙,我也还是会帮你打开埃埃亚岛一带的封锁让你进去的。”赫尔墨斯安慰道。

    “好。”

    得到赫尔墨斯的保证,泽费罗斯不再犹豫,手指贴上了婴儿的眉心。

    如果说此前被赫尔墨斯抓住头发吸取神力时,泽费罗斯感觉就像被从泉眼中毫不客气地舀去了满满一罐,那这个神子在泽费罗斯的默许下,就是反客为主地在从祂的本源中扎根拼命地汲取这些源自盖亚的生命之泉。

    几乎就像当初泽费罗斯从皮同那里掠夺祂本源中的生命泉水时一样。泽费罗斯毫不怀疑,如果这个神并不是柔弱的婴儿,而是已经长成,这份神力今天就会易主。

    汹涌的神力源源不断地通过泽费罗斯紧贴的手指灌入那个软绵的婴儿,祂仿佛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舒适,悠悠睁开了眼睛,笑了起来。

    这个新生神子的双眼闪烁着耀眼的金黄神光,绝不会是凡人应有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