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守门人

    光明神漂亮的湛蓝眼睛都因为听到风神的话而惊愕地睁大了。仿佛对风神如此竟然突然如此无礼而感到不可思议。

    “开玩笑的。”从泽费罗斯身旁突然冒出来的南风神诺托斯扑扑翅膀, 没什么歉意地说道。

    不怪诺托斯喜欢耍祂,在自己的本源中看见阿波罗这幅好像很好骗的样子,连泽费罗斯都忍不住升起了些想要作弄祂的心思。

    西风神还是没有能完全抛却良心,将植物重新抹去变回了岩石, 重新认真解释道:

    “您刚刚进来的时候应该也感受过了, 不管是香气触感还是声音, 各种感官信息其实通过本源都能够直接从真正的世界中得到, 而且也已经足够繁多庞杂……在这里又有太多杂物的话, 不管是什么, 都算不上享受。”

    “所以这里面也没有风吗?”

    阿波罗想起了方才倒灌进自己感官中过载的信息,风神更愿意自己本源中空旷一些好像也正常,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在风神本源之中却毫无一丝风息,确实有些出乎阿波罗的意料,至少祂是难以想象自己的神域中是沉浸在暗淡中的。

    “平时是有的,但是……”泽费罗斯说, “估计不会让您感觉很舒服。”

    西风神撤回了对光明神附近风元素的部分管控,阿波罗马上感觉开始有风流拂过了祂的身侧,与此同时,方才被风神所屏蔽的声音也同时送入了祂的耳中。

    席卷而来的风声犹如层层叠叠悲泣的哭噎, 幽鸣颤抖着,此起彼伏仿佛来自地狱的哀怨叹息随着盘旋的风在原本空旷寂寥的神域中回荡。

    隔绝大半神力的阿波罗被这海啸般突然席卷而来的哀鸣压得胸口一窒,还未等祂缓和过来,群风忽然急促如浪潮般翻涌起来, 方才仅算得上哀怨的悲鸣声骤然尖利起来,在风声鼓动下愈加肆虐起来, 犹如万鬼尖啸,直接刺痛着祂的灵魂。

    看到光明神脸色微微泛白, 西风神才重新镇压下翻涌的风息,令祂身畔再次回归寂静,阿波罗才重新感到自己找回了呼吸,但那尖锐的啸音却仿佛还残留在祂耳畔。

    “……那是什么?”阿波罗深呼吸几次才缓和过来,那种恐怖和恶心的感觉就像掰开祂的嘴逼祂生吞下了一大团冰冷粘稠的动物内脏,祂甚至感觉自己就快要吐了。

    “说了你不会喜欢的。”南风神诺托斯说,“那些都是被我杀死的人。”

    随着诺托斯的话出口,因为被撤去风声而被迫安静下来的神域仿佛愈发死寂了。

    “你可以在这弹一会儿琴吗?”泽费罗斯突然对阿波罗说道。

    *

    里拉琴的弦乐声代替了回荡在耳畔仿佛永远也不会止息的风声。

    音乐治愈着受到冲击的光明神,也安抚着风神的本源。

    诺托斯不知不觉已经融回到风中,泽费罗斯也渐渐闭上了眼睛,作为保护者的西风神很少有机会像其他风神那样放松,祂疲倦的意识开始滑入难以抵挡的困意。

    非要说的话,泽费罗斯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几个风神之间的情况算什么。

    泽费罗斯本来也是不打算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其他神的,祂刚诞生不久时,尝试过和母亲黎明女神厄俄斯提起几个风神之间的特别之处,但厄俄斯不怎么耐烦。

    毕竟风神毫无光明神性这一点就确实已经与祂们足够不同了,神祇天赋的特性千奇百怪,谁能没有点独特之处呢。

    宙斯未必不知道,波塞冬也未必不知道,只是大家都清楚风神的力量仅此而已。只要对自己没有威胁,没人会在意风神到底是一个还是四个。

    此前也都是这样,不是没有过宁芙仙女对风神表现出兴趣,但从来没有一个探究者会有光明神这种程度的威势和神力。

    不过被这样粗暴地拖进风神本源中,被迫隔离开自己的神力,体会孤立无援的感受,又经过哭号怨声一吓,即使阿波罗此前对风神有些好奇,应该也能知难而退了吧。

    随着清心的琴声停止,泽费罗斯也察觉到了另外两个风神已经醒来回到祂的身边,祂刻意缓了缓才睁开眼,等着光明神主动提出要离开。

    “北风神和东风神呢?”泽费罗斯却听见阿波罗问道。

    “北风波瑞阿斯可不像我这样对您保持尊敬,东风欧若斯更糟。”

    泽费罗斯有些震惊于光明神的不识趣,随着语气也跟着另外两个风神重新复苏而变得不好起来:

    “或许您自恃神力强盛,但这里可是我的本源神域,在这祂们可不会把您放在眼里。不妨告诉您,虽然南风诺托斯在神王的命令下杀死过很多人,但祂好歹还能像我这样在这跟您好好说话,和另外两个比起来根本算不上……”

    “刚才说好的,我想问祂们什么都可以。”阿波罗直接打断了泽费罗斯,“你不肯说的话,那我就要见祂们。”

    泽费罗斯与阿波罗蓝色的眼睛对抗片刻后还是败下阵来,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波瑞阿斯一般会停留在那边的雪山上,祂大部分时间都很冷漠,但察觉作为神明的威严被挑战的时候,北风波瑞阿斯会不留情面、也不考虑任何后果地企图撕碎一切……”

    “祂现在算不上冷静,现在叫祂来的话恐怕会继续痛打您的。无意冒犯,但是以您刚才的表现来看,在风神领域里恐怕不是祂的对手。所以我不能让您见祂。”

    “至于东风欧若斯,祂完全按照原始本能的欲.望行动。祂现在完全神志不清,还是蟒蛇的样子,一心惦记着想要吞下您融合力量呢。就算叫祂来,祂也回答不了您的问题。”

    “南风诺托斯您之前也见过了。诺托斯不会因为伤害别人或是被伤害而感到难过或是有负担。一般我不情愿又不得不做的事,诺托斯就会去做,不太愉快的记忆也一般由诺托斯保存。

    泽费罗斯想起了什么,眉头轻微皱了皱:“基本上是我来维持我们作为神祇和世界的联系,但波塞冬确实有些难以应付,祂也就和诺托斯更熟一些。”

    或许独自怀揣秘密又不能告诉别人真的是违背本性的事,倾诉的出口一旦被打开一道缝隙,后面的一切就都跟着自然而然地流露而出。

    “我们共享本源……大部分时间祂们都以风的形态与本源融为一体,而我更多以神祇的身躯驻守存在于外面的世界中,必要时我也作为守门人,有控制祂们是否能够掌握本源神力或是以神祇的身体出现的决策权。”

    “祂们一直都希望我们能够融合,除了我以外,祂们都很少表现出强烈的意愿,也不太在乎外面的一切。如果不是我不够强大,或许我们早应该彻底融合。如果没有我,也应该能够早些散去作为神祇意识回归本源风中吧。”

    “那次到阿德罗斯岛上,阿斯翠亚也说过我应该是承担责任的‘保护者’……但是我却做不好。”

    “我应该约束好祂们的。”但是还是失控了。泽费罗斯情绪越发低落了下去。

    那样暴露失去防备的样子,如果不是阿波罗没有打算吞噬自己,自己所谓守护风神碎片的责任怕是早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阿德罗斯岛?”

    阿波罗突然捕捉到了没料到会在风神话语中被提及到的词语,

    “那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吗?你说从前的正义女神阿斯翠亚在阿德罗斯岛?祂不是早就……”

    “祂确实回归星辰之中了,但阿斯忒瑞亚女神坠落的时候带来了祂的口信,阿斯翠亚留下的残影对我说,祂被剥去的神格没有完全被宙斯吞并,还有部分是被当时作为神王妻子的忒弥斯整合了。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各有一部分在雅典娜和您的身上。”

    泽费罗斯故意模糊真正打破了风神系统平衡的生命泉水,转而将自己的失控推在了阿波罗与阿斯翠亚的微弱联系上。

    泽费罗斯因此也抬起眼看着阿波罗,以便随时确认对方的眼神变化:

    “或许我想要吞掉您也有这个缘故,我相信您现在应该也同样吧。”

    “虽然不得不一直负责与其他神祇的交往事宜,但说实话我从来都不擅长交朋友。”

    “很抱歉,是很无聊的秘密吧。让您失望了。”

    祂一句句说着,阿波罗却没接话,只是低着头,金色的长发披在祂的肩上,也让西风神并未发觉祂的心神不定,只当光明神也终于没话说了。

    泽费罗斯看着终于沉默的光明神,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终于松了口气,正打算将祂送出自己的神域,却没想到阿波罗还没有完全被击退。

    “就只有欧若斯吗?”阿波罗晦暗不明地说道。

    “什么欧若斯?”泽费罗斯以为阿波罗还没死心,还想要亲眼看到另外两个风神才肯罢休。

    阿波罗本来就高大,现在又仿佛脚下生根一样站在那里,即使光明神的面容再俊美,泽费罗斯也忍不住觉得祂碍眼起来。

    风神虽然比不上那些奥林匹斯主神的强势,但也是提坦血脉的不朽神祇,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骄傲。

    尽管泽费罗斯已经尽力压制,但阿波罗在自己的本源神域中还如此不加收敛、无所畏惧地彰显祂鲜明的存在感,让风神的本源多少感到受到了威胁而紧绷起来。

    北风想要排斥异端入侵的躁动和东风想要吞噬力量的渴望都是那样鲜明,鼓噪着向泽费罗斯要求现身。

    泽费罗斯一开始对阿波罗承诺时虽然已经打算要吓走对方,但也是真的想过让所有风神都现身,好一次性满足光明神的好奇心,却没想到阿波罗的存在反而刺激了北风和东风,反而没法让光明神如愿了。

    “我说了,欧若斯现在没法见你。下次吧,等祂完全冷静下来,我保证一定让你当面问祂。”泽费罗斯耐着性子解释道。

    “不,我想要问的是你。”

    阿波罗不是没察觉泽费罗斯压抑下的烦躁,但或许是作为预言之神的直觉,现在虽然不是好时机,祂还是选择直接在此刻抛出了一切。

    “对我有兴趣的难道就只有欧若斯吗?”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大脑像自己的羽毛一样苍白)

    阿波罗:(假装很有底气)

    第82章 爱意

    祂到底在说什么?

    泽费罗斯惊愕于对方竟然就直接问出这样的话。

    一直默默关注着光明神、追逐着祂的身影的当然就是泽费罗斯自己。

    即便在此刻、阿波罗被困在自己的风神域中, 削弱了祂强大的光明神性,隔离了祂的本源,也无损光明神的俊美气宇,更不用说祂身为文艺音乐神的才华与魅力。

    福珀斯·阿波罗, 这世间仅有、独一无二的光辉璀璨, 这是世界法则给予祂的神名, 也是泽费罗斯抵抗不了的辉耀。

    泽费罗斯不仅一次想象过自己就是这样充满光明神性的神祇, 祂甚至幻想过阿波罗才是自己母亲的儿子, 而自己从未出生, 或许大家都会好过一些。

    而后来因为无意卷入皮同的事故,祂还夺取了按理是对方的应得的生命泉水。

    泽费罗斯不是没有在父神与兄姊的星夜下暗自拷问自己,但光明神是那样的完美,简直就像是天地命运的法则赠与这世界的礼物一般。

    祂也有私心,不仅是觊觎那份神力,也是向往光明神这样美好强大的神祇。如果不是皮同引起的意外, 阿波罗本不应该与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现在却因为泉水的缘故,才让祂这样的边缘神祇和光明神有了瓜葛。

    泽费罗斯其实早有预感,就在祂升起了私心、打算留住那生命泉水的时候, 也在祂忍不住始终令风息萦绕在阿波罗身旁,状似无意地一次次撩拨祂金色的发梢时候。

    即使不愿承认,祂自己的渴望早已接过了本应由欧若斯所承载的欲求,那道自我约束的界限早已脆弱地不堪一击, 祂又如何和承载欲.望的欧若斯分出彼此。

    只是即便如此,泽费罗斯所考虑的从来也只是如何控制自己, 祂没有想象过祂还会有这样被光明神直接质问的时刻。

    阿波罗到底是什么意思?祂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是如何看待我,才如此发问?

    是以奥林匹斯主神的身份在询问低位神?是以光明神的身份在询问风神?

    祂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祂是想让自己成为从神吗?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故意让祂进到自己的本源中, 用过往的阴暗试图吓退祂了,作为厌恶黑暗污秽的光明神,祂为何还要这样?

    面对着阿波罗逼视着自己的眼神,泽费罗斯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狠,祂既害怕光明神所想和自己想的一样,又怕祂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但不管是不是,泽费罗斯都不知道此刻该如何回答,只有沉默。

    看到泽费罗斯惊愕后并未回答自己,反而是敛下眼睫移开了视线,阿波罗感到心脏极其轻微地一痛,仿佛被生着细小尖刺的毒草划过。

    但光明神没有就此退缩,反而更加上前一步,几乎与西风神近到呼吸都能够交融在一起。

    泽费罗斯没料到阿波罗还会如此动作,刚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却被对方紧紧扣住了手腕,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远射神猜到如果任由风神就这样退避,之后如果泽费罗斯刻意躲进风中,自己恐怕就再难以捕捉到对方,因此不假思索就以祂拉动银色神弓的力量紧紧拉住了想要逃避的西风神。

    逼着对方不得不重新抬起眼看向自己,阿波罗紧紧盯着泽费罗斯墨黑的瞳仁,试图从祂眼中看出隐藏的波动。

    光明神并未打算到此为止,祂对自己有信心,也不相信风神会对自己没有一丝情.欲:

    “或许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爱你,泽费罗斯。”

    *

    波塞冬一觉从梦中醒来,之前还挑剔至极、生怕弄脏衣袍的光明神竟然已经在挥汗如雨地修造城墙了。

    阿波罗终于良心发现肯来帮忙,重获自由恢复权力的胜利在望,波塞冬当然是很高兴。

    却没想到阿波罗好像突然中了邪一样,卯着劲发狠修起城墙来,甚至特洛伊王达耳达诺斯派人来为祂们供奉酒食,阿波罗都不肯停下。

    作为神祇无需进食来补充体力,凡人的供奉对祂们主要在于信仰和臣服,这些毫无神力的酒食对祂们来说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余兴消遣。

    但波塞冬不在乎,自己美美享受了特洛伊王子伽倪墨得斯送来的几桶麦酒和成堆的烤羊肉,又打了盹醒来,光明神还在那边忙碌。

    崇敬神祇的王子看光明神没有接受供奉,还以为是他们不小心冒犯了神明,也徘徊在旁边不敢离开。

    啧,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光明神这积极得都有些过分了。

    海王虽然不怎么在乎人类会怎么想,但对方一直旁边转来转去,波塞冬也感觉有些烦了,无奈只能大声招呼阿波罗:

    “行了,也不至于,我都没你那么着急,歇一会儿耽误不了。”

    远远听到波塞冬呼唤声,打断了阿波罗不停重复起落搬运石料的的动作,也打断了祂纷乱如麻的思绪。

    阿波罗刚开始工作时还会因为一阵阵微风而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甚至释放神力企图搜寻可能藏在气流间的‘风神’,只是几次失望后,光明神就只剩麻木。

    看着光明神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挪过来,嘴唇却抿紧拉成一条直线,不仅小王子伽倪墨得斯能看出尊贵的光明神情绪不佳,就连波塞冬也能看出阿波罗突然这么反常恐怕是有心事。

    波塞冬努力思索阿波罗在自己睡觉这段时间还能发生什么事,只可惜无论海王怎么琢磨,也只能是一无所获了。

    “光辉的阿波罗,您能帮助我修筑城墙,我很感动。”波塞冬故意非常大声抑扬顿挫地说道:

    “但是,之前您不是还不着急吗?哎呀,您是预言之神,肯定是得到什么特别的预言了吧?咱们现在都一起被困在这,您怎么不跟我也说一说?”

    “哪里有什么预……”阿波罗话刚说到一半,神情突然一变,金色的神光掩盖了祂原本湛蓝的眼睛。

    看得波塞冬目瞪口呆,祂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好像……要有大麻烦了。”阿波罗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宙斯变成公牛拐骗人类女子的时候,原始地母神盖亚响应怨恨、与地狱塔尔塔罗斯所孕育的魔种降生,祂携带着能够开启深渊与罪恶的钥匙……”

    “祂的目的并非神王之位,而是要将一切重新归于混沌之中。”

    听完阿波罗的预言,波塞冬的心情也一起被毁了:“宙斯变成牛拐骗人类的时候?可恶,谁知道祂是什么时候?万一魔种降生的时候我的力量还没恢复可怎么办?”

    波塞冬自己也是变成各种兽型诱拐情人的行家,但这次从预言中听到自己的兄弟如此行径,祂也讽刺般地感觉到了不爽。

    现在祂也坐不住悠闲休息了,只好爬起来和阿波罗一起干活。

    波塞冬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极了,一开始自己就不应该打听。

    也很顺利成章地,波塞冬也把阿波罗得到预言之前就已经足够反常的事抛到了脑后。

    *

    泽费罗斯倒不是故意冷落光明神,阿波罗在特洛伊修筑城墙的时候,泽费罗斯正在希腊诸城忙着布云施雨。

    祂虽然分出了些注意力看着神谕中与修筑城墙有关的宙斯与埃癸娜之子埃阿科斯,却没想到真的有一天祂会真的呼叫自己。

    这事说起根源来也有泽费罗斯的责任。在原来四个风神之间更加独立的时候,泽费罗斯自己的动向不会给群风和降水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如今祂们的力量隐约越来越有融合的趋势,而且因为祂近来只顾围着光明神转,甚至又把富含水汽最多主要负责降雨的诺托斯也叫了过来对付波塞冬。

    导致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半雨水都降在了特洛伊一带。而希腊周边则是眼看已经有些干旱迹象了。

    希腊诸城也有安排各种献祭祭祀请求降雨,只是祂们敬奉的都是作为天空乌云之神的神王宙斯或是海洋万水之主波塞冬。

    波塞冬被封锁了神权与大半神力当然无暇他顾,日理万机的神王也是不会亲自去做降雨这种小事的。

    宙斯甚至都没有呼唤风神命令祂们前去降雨。若不是凡人先知预言在埃癸娜岛上宙斯的儿子埃阿科斯可以求来雨水,而让泽费罗斯分出的风灵传回了讯息,恐怕祂都还没注意自己的分神差点就酿成了人间的灾祸。

    这也是泽费罗斯一直以来都盼着早日抛却作为神祇独立的意志彻底回归本源中的一部分原因。

    祂想要让属于风神的力量能够得以重新成为构成世界法则的一部分,而不是被掌握在自己一个或者是几个神祇意志的手中。

    在阿波罗出现之前,除了泽费罗斯外的另外三个风神都已经几乎做好了回归本源的准备,就等泽费罗斯抛下最后的执着,祂们应该就会交回力量重获自由。

    却没想到祂不但没能散去,反而还因为点燃的执念和渴望而重新凝聚起了已经几近散落的本源。

    在光明神把一切捅到明面的时候,泽费罗斯的第一想法确实是逃避。

    泽费罗斯在被光明神抓手腕的时候,电光火石地想过了很多。

    阿波罗出世前后与阿尔忒弥斯和勒托女神一同在孤岛阿德罗斯吃过苦头,却并未见祂因此而染上阴暗。

    光明神虽然这次参与了和波塞冬一起的反叛,但充其量也只是海王探查宙斯实力的一次尝试,祂们堪称玩笑一样的惩罚就是宙斯并未真正动火的证据。

    阿波罗还是很年轻的神祇。祂出身高贵、神力强盛,祂的情感也和祂的光明神性一样直白热烈。阿波罗还没有过什么得不到的东西。自己如果拒绝,只怕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好胜心,甚至更糟,让对方因此仇恨报复自己。

    所以不如顺从祂的心意,等祂自己腻烦放弃。

    反正阿波罗那样的神祇估计也会像祂的父亲宙斯、像其他大半的神祇那样,也会拥有许许多多的情人。

    爱意对于神祇来说转瞬即逝,几乎就如丢下的石子一时在长河中溅起的涟漪,即便在当时再闪烁跳跃,也不会改变水的流向。待一切平息后,大家也仍然是各司其职的神明。

    而且……

    泽费罗斯漆黑的眸中幽暗的深紫神光闪烁。

    祂自己也比想象中更难以抗拒阿波罗的吸引力。所以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泽费罗斯也想要触碰这束光芒。

    更何况身为神祇的泽费罗斯拥有不死的资质,最差也不过是像诸多反抗宙斯而被惩罚的泰坦神那样。无论是被神鹰啄食肝脏还是擎托天穹、是被永远镇压在地狱中还是被罚永不解脱苦役,泽费罗斯也觉得值得。

    即使这可能是藏在美丽花朵下的毒药,或是潜藏在命运中盖亚母神对自己的惩罚和诅咒,泽费罗斯也认了——

    “福珀斯,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其他神祇。等我回来。”

    阿波罗愣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泽费罗斯隐晦传递的意义。

    只是阿波罗还没有来得及多体会几秒溢满心脏的喜悦,甚至还没能来得及拥抱刚刚分享了爱意的泽费罗斯,祂就被风神甩出了祂的本源神域,丢回到了特洛伊山脚的城墙边。

    阿波罗想要追回泽费罗斯,却又不知道风神去了哪里。祂恍然才发觉一直以来甚至都是泽费罗斯主动找到自己,而自己竟然都找不到祂。

    “泽费罗斯……泽费罗斯!泽费罗斯!”阿波罗有些茫然地对着空旷的天空呼唤爱人的名字,细碎的微风轻轻摇曳着,却没有任何回音。

    被流放的光明神如今想要联络泽费罗斯,只剩下了两条路:

    第一条很简单,通过祂与赫尔墨斯交易形成的神力链接呼叫神使,请求神使赫尔墨斯通过祂吸取的部分风神力量帮忙寻找对方;

    还有就是赶快帮助波塞冬修好城墙,这样就能够结束流放回到奥林匹斯,前往风神的神殿在那里呼唤对方,这样祂一定能够听到。

    阿波罗看着波塞冬刚刚才建起轮廓的城墙,再想想拥有俊朗面容和健美身形、还总是只穿无袖短袍肆无忌惮展示身材的弟弟赫尔墨斯。

    回忆起泽费罗斯对刚出生时的赫尔墨斯就那样不加掩饰的偏爱,光明神在心里默默咒骂一声,还是扎起了头发卷起了衣袍,走向了旁边产出石料的山脉。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波罗:嘿嘿嘿……

    泽费罗斯:反正都是暂时的,先爽了再说! (为阿波罗的爱情点蜡)

    ※被命运眷顾被厄洛斯讨厌的阿波罗注定情路坎坷,被祂喜欢的对象基本也都命运悲惨。而且祂喜欢的基本都是比较弱的仙女或者人类,没有强神,可能也是祂的偏好……

    第83章 花环

    “这是……”一直被迫隔离海水的波塞冬首先发现了异样, 有些惊讶地伸手去接天上洒下的雪花。

    “明明是快入夏的时候,怎么下雪了?”埃阿科斯也惊奇于这奇特在初夏飘起的雪花,“唉?这个雪花……”

    洁白的雪花在日光下散发着细碎的微光,柳絮一般悠悠飘洒而下, 刚一接触到地面, 却又马上化入泥土之中消散无影。这是蕴含风神力量, 能够驱散疲劳、恢复精神的初夏飞雪。

    或许对于两个神祇还算不上特别, 但对于只是半神躯体的埃阿科斯来说, 确实及其明晰地感受到了其中的神力, 细细冲刷着祂的身躯,梳理引导着祂的神性,又安抚修补着祂疲惫的凡血。

    他认识的神除了在此的波塞冬和阿波罗,就只有他的亲生父亲、万神之王天空之主宙斯。

    埃阿科斯隐约感到雪花中蕴含的这股力量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他想起了自己前往希腊为诸城向父神宙斯祭祀祈求雨水时隐约察觉到,那响应降下雨水的神性。

    但是……这种神性是柔和宽容的, 比起他想象中威严的父神宙斯,甚至与自己母亲微弱的神性才是更加类似。

    平心而论,虽然埃阿科斯从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父亲,但父神宙斯待他和母亲埃癸娜都算不错。埃阿科斯从小就和母亲作为埃癸娜岛的实际统治者, 有神王创造的仆从精心照料。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父神应该不是会降下这场夏雪的神祇。

    阿波罗也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空中,但任凭祂怎么往四周散发神光,也再没有一个背生双翼的黑发神祇, 带着满脸的惊愕突然从空中现身。

    虽然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但光明神还是又一次感觉到了失望。

    阿波罗刚想捏紧手指来抵抗窜上指尖的凉意, 却突然察觉到好像有细细的风丝在轻轻勾着祂的手指。

    不是错觉。手心那束风虽然无形无影,但祂确实是能够感受那实实在在的温柔触感, 并不是平时随意拂过祂的那些零散的游风,而是只停留在祂的手中、真切的温度和触感。阿波罗小心握了握,窝在掌心的风轻颤着被祂攥紧,又好像承受不住似的往外推祂的手指。

    那束风就这样在祂手中停留了一会儿,又像条看不见的小蛇一样顺着祂的手腕爬上手肘,虽然带着温度的风不像真的蛇爬在身上那样冰凉,但阿波罗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祂悄悄抬起头看了眼旁边不远处的波塞冬和埃阿科斯,确认祂们都没注意自己这边的动静,阿波罗微微调动起光明神力,神光穿过隐形的风蛇,折射出它隐约的轮廓。

    祂刚想要重新把被迫显型的风蛇捉住,那束原本凝聚缠绕在祂小臂上的风蛇就突然散开躲避祂的手,又重新在祂的肩头凝聚,爬上了光明神金黄的发梢。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它的风尾还好几次状似无意地从光明神霜雪一般的脸颊婆娑而过,顺手为祂理顺了因为搬运石砖而散落下来略微有点凌乱的鬓发。

    阿波罗还在疑惑着不知道着风蛇到底打算做什么,余光瞥见那边的两位看够了意外的落雪,已经又继续起中断的工作,埃阿科斯可能是看到了光明神还一动不动地站着,还有些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最在意形象的阿波罗也不好在埃阿科斯注视下继续和头上这条看不见的风蛇争斗,只好任由它沿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继续往头顶攀爬着。

    好在它的动作十分轻柔,并没有弄乱光明神的头发。片刻后,阿波罗就感觉它已经盘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穿梳过自己的发丝,按压着自己的头皮。

    在那束风带着安抚意味的神力几下轻重得当的按揉后,阿波罗就忍不住放松下来,舒适地眯起了眼。

    那束风在祂头顶勤勤恳恳地陪伴了许久,光明神满腹的不满也渐渐散去,就在阿波罗想要干脆躺下的时候,才悠悠散去。

    虽然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但方才压在光明神胸口有些冰冷的失落已经被替换成了细密不舍的酸麻。

    天空还在继续落着为祂们驱散疲劳和燥热的雪花,但周围再也没有了风神的踪迹,阿波罗认命地深呼吸,转过身打算继续祂枯燥无味的苦工。

    只是祂低头想要再次搬起石砖的时候,突然感到头顶隐约传来有轻微牵扯的感觉。

    阿波罗感觉心脏又一次跳动了起来,赶忙凝成了一面银镜,急急往其中看去——

    光明神金色半束的发间留下了一个精巧的丁香花环,细小的淡紫花苞点缀在柔韧翠绿的枝条上,花苞外面还包裹着晶莹剔透的一层薄冰壳,缓缓散发着冷幽清涩的淡香。

    *

    “然后你就去在那边的树林里突然下一场雨……”

    爱神厄洛斯飞在空中,跟旁边的西风神泽费罗斯兴奋地说着祂的计划:

    “这样他们就会各自找地方躲雨。躲雨的人彼此看着浑身淋湿的对方,再来几个闪电雷鸣,让他们对视间心脏就控制不住疯狂跳动起来,我就不信他们……”

    “泽费罗斯?”

    爱神厄洛斯说着说着,跟在自己一旁的西风神又悄悄变得无声无息,转头一看,果然泽费罗斯已经两眼发直,明显又一次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知道思绪已经飞到哪去了。

    小爱神扑扑翅膀挡到泽费罗斯面前,板着脸抱起了手臂。

    泽费罗斯正在出神想着事情,厄洛斯个头又太小,即使挡到了西风神身前,也没能及时引起祂的注意,还在直直往前飞的泽费罗斯直接把小爱神撞了个跟头。

    好在厄洛斯也不至于真的因为被泽费罗斯撞到就坠落,只是有些无语。在半空翻了个身,就又扑扇着小翅膀飞了回来。

    “怎么回事?”厄洛斯伸出手点了点泽费罗斯,“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抱歉抱歉,刚才没注意看前面。”

    被爱神绊了一下的泽费罗斯终于被唤回了注意力,但明显还是有些神思不属,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定,甚至西风神清俊白皙的脸颊上都染上了淡淡的薄粉。

    “你肯定有问题。快说,怎么了。”早就嗅到八卦气息的厄洛斯终于抓住了把柄,赶紧揪住西风神追问道。

    爱神会关心的那方面问题确实是有。泽费罗斯心中暗道,只是不好告诉厄洛斯。

    那次将光明神从自己的本源神域中丢出去后,泽费罗斯和阿波罗都在各自忙碌。西风神徘徊在希腊各地和特洛伊之间维护之前疏忽的事务,而光明神则留在特洛伊,在埃阿科斯的帮助下与波塞冬一起修筑城墙。

    泽费罗斯有时候也会变成一只燕子,悄悄盘旋在附近看看工程的进度。或者融入几丝神识附着在几缕风上偷偷亲近对方,稍微缓解自己的思念。

    大部分时候祂身为风神都能很顺利地在对方发现前溜走,但偶尔也会因为大意和走神而被对方发觉,为了不暴露丢脸不得不被握住把玩。

    祂其实也有些想念阿波罗。只是以往祂不知道如何处理交际的时候,都会让南风神诺托斯代劳,但现在其他的风神也都帮不了祂。泽费罗斯也一时有点不知道现在要如何和光明神相处,更何况还有波塞冬在场,所以泽费罗斯也只是以分身看望祂。

    现在波塞冬与阿波罗在埃阿科斯帮助下,奉宙斯之命为特洛伊王达耳达诺斯修建的坚不可摧的城墙已经完工。

    庆贺光明神与海王重返奥林匹斯神界的酒宴那天,自己是被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带走,因此才躲避了光明神在满座神祇间那虽然隐秘却依然灼热的目光。

    但光明神已经重归奥林匹斯的神殿,德尔斐的神域也重新响起了里拉琴声。自己再没有借口,与阿波罗再次相见是迟早的事。这次是借口和厄洛斯一起完成神务,只是下次再见时要怎么应对,自己还没能有头绪。

    而现在自己地位尴尬,既没办法请教身为女神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也难以向与阿波罗不睦的爱神厄洛斯启齿。

    之前和爱神闲聊的时候厄洛斯就说过,爱.欲就像摇曳的心火,情意随着主人的闪烁跳动,忽明忽暗。而断绝情.欲的注铅箭头只能在心火并未燃烧的时候才会起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厄洛斯好像不太喜欢阿波罗。

    泽费罗斯之前只是无意间对厄洛斯提过阿波罗小时候看起来跟祂有点像,爱神都变得气鼓鼓起来,还数落了光明神很多的缺点,诸如洁癖、挑剔、说话难听、爱臭美等等,让泽费罗斯都有些哭笑不得。

    在阿波罗挑明之前,出于侥幸和私心,泽费罗斯并未寻求爱神帮助自己熄灭心火,更没有立场要求厄洛斯为自己去冒着得罪光明神的危险向阿波罗射出铅箭。

    而现在祂们的心火恐怕都已经没法被铅箭所熄灭,而祂也没打算将这份不知会持续多久的微妙关系公之于众。

    现在自己作为厄洛斯的好友,时常就听厄洛斯在耳边细数对方的不是,却还是没抵抗住阿波罗的诱惑,突然就和对方超越了一般神祇间的关系。泽费罗斯本来就有些背叛爱神的心虚,更不会与祂提起了。

    虽然作为神祇有几个同性情人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弱小的人类情人和同为不死者的情人还是有所区别,若是让其他神祇知道,只怕会觉得祂们行事轻浮,甚至背后嘲笑。

    泽费罗斯和阿波罗说过要保守秘密,光明神也没有异议。虽说名声对黎明女神之子的自己来说也不算什么,但若是暴露毕竟也是麻烦,泽费罗斯也不想就这样无关的事玷污光明神的羽毛。

    反正祂们作为神祇,这段恋情在祂们永恒漫长的生命中也只会像阿波罗出生前那短暂划过天空的流星而已,自己要做的就是作为一个年长体贴的情人那样珍惜对方,珍视此刻的温情。就更没必要让其他神祇知道。

    泽费罗斯朋友不多,与祂有交情的神祇都不像是会在乎自己与阿波罗是不是有些什么的。唯一可能被影响的就是自己和厄洛斯的友谊。

    幸好阿波罗和厄洛斯的神务也没什么交集,神宴上祂们也从来不会有什么友好有实质内容的交流,只要自己不说,厄洛斯也不会知道。

    等一切平息冷却之后,也无所谓了。那时自己再向厄洛斯说明吧,希望对方别太生气。

    “你还记得上次的神宴吗?”

    泽费罗斯犹豫片刻,在心中暗道抱歉,还是决心要对好友保守秘密。为了转移话题,干脆就说起了祂近来另外一件烦恼的事:

    “就是阿波罗和波塞冬结束惩罚回到奥林匹斯后为祂们准备的酒宴。在宴会上负责斟酒的青春女神赫珀当时突然踉跄了一下……那时候我也有一股特殊的感觉。”

    “你……不会是对赫珀女神产生了情.欲吧?所以才特别关心祂?这好办,只要……”

    “不是这样!”

    看厄洛斯马上兴奋起来,泽费罗斯赶紧制止祂的猜测:

    “是突然心脏抽痛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撕裂身体从胸口钻出来。之后我就一直隐约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一样。”

    “还说不是,你这不明显就是看到祂要摔倒,所以一起跟着揪心了吗?”

    厄洛斯明显不信,“哎呀,不用不好意思,赫珀女神温柔体贴,跟你也很相配呀!”

    “我都说了……”

    泽费罗斯有些无奈于厄洛斯对维护爱神神职的热情,但还没等祂继续解释,突然间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剧烈的轰鸣声,打断了祂们的聊天。

    几息之间,泽费罗斯间亲眼看着山河崩裂、地动山摇。地面上刹那涌现出无尽的岩浆和炼狱般的火海。原本高耸的山崖瞬间崩塌成平地,广袤的平原却又转眼被掀起的海水倒灌。

    又是一次对那些生活在大地上的人类来说堪称灭顶的灾难。

    天空也完全脱离了泽费罗斯的掌控,权柄被更强大的存在瞬间掠夺。乌云不受控制地层层堆积,转眼就沉沉地压了下来,驱赶遮蔽了原本的光亮,大地也被笼罩在这风雨欲来的阴暗中。

    哪怕泽费罗斯不说,继承原始爱神神格的厄洛斯只凭自己与世界法则的联系,到这时也有所预感了。

    好像是——有新的神要降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厄洛斯:我作为爱神,得狠狠给好兄弟拉郎!罗斯你挑挑喜欢什么类型的?高的?矮的?温柔的?妩媚的?

    泽费罗斯:不了,我谢谢您。

    阿波罗:呵呵。我.谢.谢.您.

    ※二月十日生辰花,丁香花,花语:初恋、纯洁、光辉;

    桃金娘科,中药丁香,有温中降逆,补肾助阳的功效。

    第84章 堤丰

    “那次波塞冬联合赫拉、雅典娜、阿波罗反叛, 是你去海底通知百臂巨人布里阿瑞俄斯去救出祂的吧。”

    泽费罗斯虽在询问,用得却是陈述的语气。

    “……其实那时你和宙斯还是有来往的,所以你才会发现祂被囚禁了。”

    “即使知道祂忌惮你,你也和祂一直在悄悄见面。 ”

    “拥有先知神力的涅柔斯也肯定警告过你了, 你后悔吗?”

    一望无际的海面静谧而深邃, 在夜月下泛着粼粼的银辉, 海水咸涩的味道渐渐染上了风神的发梢和衣袍, 替换了风中原本的草木气息。

    “忒提丝……你很久没和我说话了。”

    海岸旁沉默翻涌的银浪缓缓揉碎细碎的微光, 但是善于变形的女神忒提丝还是没有像从前一般从中现身。只有海水冲刷着沙滩的声响, 回荡在风神的周围。

    面对缄默的银色海浪,没有得到回应的风神也归于沉默。

    祂没有光明神那样强势的净化神光直接逼祂现身,也没法在不伤害祂的前提下从广袤的海水中捕捉到不愿现身的女神。

    泽费罗斯克制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才没有让和缓的海风将原本轻柔的波纹变为惊涛骇浪。

    就在此时,风神的本源却在方才的波动中感受到了周围有些异样的存在。

    四下流动的风刚想要一拥而上, 如藤蔓一般牢牢困束住这个不速之客,对方却突然散发出与它们同源的力量,被迷惑的风灵在对方释放出的和主人一般无二的神力安抚下,很快温顺地散去, 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一分子。

    “赫尔墨斯,我知道是你。”

    泽费罗斯也猜出了这个能够骗过自己本源力量,偷偷隐藏在空中偷听的来者是谁。

    “许久不见了,亲爱的西风之主泽费罗斯。”

    赫尔墨斯好像从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既然被发现,也大方地显出了身形, 笑眯眯地说道:“看来您有些烦恼,是因为塞姬姑娘吗?如果芦苇们告诉我的没有错, 她现在可算不上好。”

    随着神使的现身,周围的空间被染上了神性的光辉,海浪被凝固,云朵也不再游移。泽费罗斯知道估计是赫尔墨斯展开了祂的神域。

    面对灿烂微笑的赫尔墨斯,泽费罗斯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已经警惕地疯狂运转起来。

    祂实在不明白这次赫尔墨斯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塞姬不是和住在丰饶女神的神庙里吗?泽费罗斯知道她的情况肯定算不上很好,荒郊野外的废弃神庙肯定比不上在家乡或者在浮空岛的宫殿,自然也没有从前的锦衣玉食。

    新的住处虽然简陋,但生活也简单。没有从前的旧人旧事在眼前烦扰,她起码还能吃得下东西,梦魇也缓解了许多。

    又有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和有自己允许能号令近旁风灵的艾伦也在保护她,赫尔墨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塞姬怀孕时间已经不短,难道还能够自己到处乱跑——

    泽费罗斯突然僵了一下:“塞姬……她前往美神阿芙洛狄忒的神殿了?”

    “嗨,是啊。”

    赫尔墨斯耸了耸肩,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若说阿芙洛狄忒的美貌有十分,那么祂的脾气足足能有十二分。小塞姬可是吃了好大的苦头……”

    “有话快说。”

    泽费罗斯不想听祂掰扯这些废话,打断了赫尔墨斯漫长无聊的开场白。

    “好凶啊,看来你已经想起来了?”

    飞在半空的赫尔墨斯歪了歪头,翼帽上的小翅膀抖了抖。

    看赫尔墨斯还有闲心在这里跟祂兜圈子,估计祂口中的危急也没少添油加醋,泽费罗斯也懒得再跟祂客气。

    “提丰之乱前我就有心脏被剖开的感觉,青春女神赫珀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在神宴上失态,宙斯应该也是因此才有那么剧烈的反应。”

    “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堤丰降临的事了?”

    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和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没参加那次的宴席,天后赫拉和智慧女神雅典娜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但是祂们未必就对将要降世的魔神没有预感。

    在堤丰降生之前,泽费罗斯就隐约能够通过从皮同本源剥离的生命泉水感应到德墨忒尔和赫拉的愤怒和怨恨。

    如果祂的猜测没错,本应早已沉睡的地母神盖亚就是响应神后与现任地母神对于神王宙斯的仇恨才受孕,与冥渊塔尔塔罗斯生下这个携带毁灭世界火种的魔神。

    魔神堤丰刚一诞生,就在祂的母神盖亚的保护和允诺下,趁宙斯正化为白牛在克里特岛与腓尼基公主欧罗巴缠绵之时,从山洞里偷走了宙斯的雷霆权杖。

    ——然后便是天地浩劫。

    窃得神王力量的堤丰不再躲藏在海洋之下的深渊地缝中,祂破开地壳,终于得以站直祂庞大的身躯。

    闪电和火焰从祂黑发中盘绕的蛇口中喷出,祂经过的地方都燃烧起毁灭一切无法被凡水熄灭的地狱业火。

    祂高举手臂冲击云霄,诸天星辰都被祂搅乱,燃烧着陨落海中,日神赫利俄斯的神车被祂轻松击落,企图与祂对抗的月神塞勒涅也被漫天散落的火焰灼伤。

    祂轻轻松松就激起滔天的巨浪,从还不及祂腰部的海水中拽出了波塞冬的车驾,将祂狠狠扔上云霄。

    岩石在高温的烧灼下化成琉璃,海水都被烧得沸腾起来。

    诸神不得不纷纷逃离天火蔓延的奥林匹斯,祂又拖着巨大到无法彻底展开的羽翼与粗壮漆黑的蟒尾返回到陆地,只剩下雅典娜与匆匆赶回的宙斯留下迎战。

    只是失去了至高权柄与神兵雷霆的宙斯即使与不输其父的不败战神雅典娜联手,也难敌握有雷霆权杖的堤丰。

    ——雅典娜被堤丰盗取的雷霆击落陷入沉睡,宙斯被剥离了神格与四肢筋脉,囚禁在契里琼山洞。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赫尔墨斯仿佛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祂不仅轻松就找到了神王被囚禁的山洞释放了宙斯,还抓来正在四处寻找妹妹欧罗巴的卡德摩斯,将祂打扮成牧童并教他坐在树下吹奏苇笛。

    其他神祇都以为赫尔墨斯疯了,但就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计谋,竟然真的吸引来了堤丰。

    甚至为了不伤害这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类,堤丰细心将宙斯雷霆权杖藏在德尔斐盖亚的地缝中后,才匆匆赶来欣赏。

    堤丰彻底被卡德摩斯的音乐迷住了,击败了宙斯的魔神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甚至松口不再打算让整个世界重回混沌,反而许以好处让卡德摩斯将来随侍自己演奏。

    卡德摩斯在赫尔墨斯授意下假意说自己弹奏里拉琴的技艺比苇笛更好,但要用宙斯的筋做弦,被笛声迷惑的提丰信以为真,就这样轻易就欣然交出敌人的筋弦。

    神王的筋脉被藏在暗处的盗窃之神赫尔墨斯轻松取回,就在堤丰还沉浸在美梦中时,恢复四肢力量的宙斯已经到地缝中取回了雷霆权杖。

    宙斯重获力量与神权,局势瞬间逆转。

    诸神在重回巅峰的神王带领下一同发起反攻,堤丰在追击下一路败退到色雷斯,被天雷狠狠击中,倒下在西西里海。

    只是堤丰不仅无法被杀死,身为冥渊塔尔塔罗斯之子,祂能够随意打开冥渊之门,无法像其他战败的泰坦一样被囚禁在地狱,宙斯只能用上任神王克洛诺斯的刚玉镰刀将祂庞大的躯体分割成碎片,又召来埃特纳山将其封印镇压。

    被切碎的堤丰在埃特纳山下不断愤怒咆哮,吞吐着地狱火诅咒神王,等待着夺回力量重获自由的一天,咒骂着发誓要将这个世界重新拉入混沌。

    诸神都见识到神王击败提丰所展露的威能,从此再也没有神祇敢挑战宙斯的权威。连一心想推翻祂统治的波塞冬都很久没有再动过心思。

    而赫尔墨斯从此彻底赢得了神王的信任和诸神的尊敬。

    就像阿波罗作出的预言一样,赫尔墨斯不再只是凭宠爱跻身奥林匹斯替神王送往迎来的神使,而是凭借此次对抗堤丰的功绩赢得了不输光明神的供奉与地位。

    而卡德摩斯在阿波罗和雅典娜的指引和护佑下杀死了盘踞的火龙建立了忒拜城,凭借解救神王的功劳娶得美神阿芙洛狄忒与战神阿瑞斯的女儿和谐女神哈耳摩尼亚为王后。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的平静。至少在当时,包括泽费罗斯在内,大家都是这样以为的。

    那时祂们都不知道,在未来还有两位永生不死的神祇降生于忒拜这座城池,甚至其中一位还得以有资格序列于奥林匹斯的主神之间。

    “如果说你早知道,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泽费罗斯虽然知道想要从狡猾的赫尔墨斯面上看出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紧紧盯着祂像蜂蜜色的双眼。

    “比如说宙斯被抽去四肢筋脉锁在契里琼山洞时,你为什么会知道堤丰将祂的筋脉藏在哪里?或者说你怎么知道堤丰会将雷霆权杖藏在德尔斐深处盖亚的地缝中?”

    “再或者……你怎么知道凭一个人类吹奏可笑的苇笛,就能够哄住恶风之主堤丰呢?”

    欺诈之神那双本就含笑的双眼却是一弯,紧接着就向西风神轻轻眨了眨,仿佛企图用祂扑扇的眼睫释放一个迷惑人心的魔法。

    “少跟我来这一套。”风神的脸冷得像一块挂霜的冰。

    “哎呀,我可没有继承先知预言的天赋,更没有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能够解读天命。”

    风神的耐心就要见底,四周的风声骤然尖利了起来,风中沁出的水汽瞬间凝成闪着寒芒的细薄冰刃,几乎擦着赫尔墨斯的脸颊划过,穿过了神使柔软闪亮的褐色发丝。

    “好好好,是我错了。”

    赫尔墨斯见风神面色不佳,也迅速调整了祂的表情,没再继续试图蛊惑对方,反而灿烂一笑,哼起了歌来。

    赫尔墨斯哼唱的歌曲是祂自己的颂歌。

    虽然这篇颂歌有着严谨和谐又不失激情的韵律格式,也是泽费罗斯会喜欢的颂歌篇目,但祂听到赫尔墨斯亲自哼着那些赞颂祂自己的篇目,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若是其他人恐怕还难以从泽费罗斯的冷脸上看出祂细微的情绪变化,但赫尔墨斯只看一眼,就知道祂肯定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猛地将曲调一转,唱起了新的篇幅:

    “……致敬您,无形的和煦之风泽费罗斯……你温柔的呼吸唤醒万物,横扫大地的保护与破坏者……”

    “停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赫尔墨斯放弃祂自己的篇章转而唱起有关西风神的颂歌,泽费罗斯即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也意识到赫尔墨斯应该是在通过歌曲暗示什么。

    祂突然想起来宁芙克洛丽丝当时看到预言的时候,也是在法则约束下不能直言透露,只能通过各种方法含沙射影。

    明白过来的风神重新回忆了一遍赫尔墨斯唱的篇目:

    “……不死神明的信使,执金杖的施惠神……行走穿梭在位面之间,跨越现世与来生的阴影,继承记忆女神的回声……”

    “你……”泽费罗斯不是很敢确定自己的猜测,“你能同时经历过去和现在的时间吗?”

    “嗯哼,是也不是。”

    赫尔墨斯见风神终于有些上道了,也停止了演唱,

    “除了世界的法则以外,一切界限对我来说都是可以跨越的。不管是时间的界限,还是空间的界限。甚至是……”

    赫尔墨斯狡黠一笑:“甚至是世界与世界的界限。”

    泽费罗斯有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如果赫尔墨斯没有在撒谎,那么诸神包括神王宙斯从前都看错祂了。

    能够随意跨越界限、在过去与将来之间任意穿梭……拥有这样的神格,那祂根本从来就不是什么只能依附神王宠爱才能跻身奥林匹斯的宠臣。

    “所以说,你早知道一切?”泽费罗斯半晌才重新调整好心情,再看向赫尔墨斯的态度也严肃了起来。

    “我知道已经和将要发生的一切,还知道在千万个宇宙中并未发生过和有机会发生的一切可能性。”

    法则的约束力随着对方主动猜出而被打破,赫尔墨斯也没有再卖关子。

    “如果说阿波罗的预言神力是能够窥探由命运女神编织的万物由生到死的唯一脉络,属于在这个世界中必然会实现和发生的、命运必然的‘定数’;”

    “那么我能窥探的则是千万条可能从未被纺出的丝线,未必被命运选中勾织、得以有机会固定变为现实的‘机缘’或是‘可能性’。”

    “比如说,我知道今天来到这里,有可能就会碰到你。如果我将自己的神格透露给你,这个世界就会因为你的选择变化而在将来完全改变祂的走向。在未来,或许就能导向我更期望的那一条。”

    “只不过可能性瞬息万变,所以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切都能按照我的期待进行。”

    赫尔墨斯晃了晃手中双蛇缠绕的带翼金杖,“说起来我的神格因为法则的约束,并不完整。还要多谢你和阿波罗作为支持,我才能够稍微动用这份力量。”

    现在即便是让最不会看人脸色的战神阿瑞斯来,也能看得出泽费罗斯面上的震憾了。

    “也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夸张,即使是在群风之神和光明预言神的神权庇护下,我也只能是隐约触及到这份神力的边缘而已。不然我也没法这样活蹦乱跳,早就被法则强制抹去意识融入世界本源了。”

    赫尔墨斯知道风神肯定已经在心里给自己的名字上打上了高危的标记,好心解释了几句。

    万一风神不再信任自己,让祂无法再自如翱翔在群风之间读取随风散落细微之处各种讯息,那祂预测的判断准确性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那你也知道我……”

    “嘘——”赫尔墨斯竖起手指压在自己唇上,

    “不要随便说出来哦。语言文字都带着记忆女神摩尔摩叙涅的神力,神祇的言语也有魔力。一句话总是被挂在嘴边的话,哪怕谎言也会成真的。”

    “不过你想问什么我明白。”赫尔墨斯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所谓命运——也有能够被操作改变的空隙。我的父亲就是利用了世界规则的漏洞,才能屡次躲避祂所恐惧的命运。”

    泽费罗斯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那你刚才提到塞姬,难道是因为她……?”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赫尔墨斯欣慰地点点头,

    “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了,毕竟我亲爱的哥哥、真正的预言之神阿波罗才有资格透露命运注定的轨迹。您心中肯定也有数。”

    “快去找到塞姬吧,她正等着您呢。”

    “再见了,伟大的风神埃俄罗斯,您的荣耀护佑着大地。”

    赫尔墨斯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用吟游诗人的一句颂词来和风神道别后,收起了神域,也消失在了空中。

    作者有话说:

    关于堤丰描写融合了好几个版本。

    ※有说法赫尔墨斯也是位面界限的神,资料说祂“穿越不同的世界间,在现世与来生间行走”。

    私设祂有能力看透类似平行世界中蕴含的可能性。类似于《疑犯追踪》那种通过大数据和分析,可以模拟未来会如何发展。解释了祂为什么总是那么顺利。

    但是因为祂受限于出生时间晚,再操作也只能从出生后开始,因为祂出生的时候每个世界就已经自由演化到一定程度了。

    风神力量提供大数据信息来源,预言之神的力量给祂开后门避免被世界法则直接抹杀。

    基于赫尔墨斯的神性,双蛇杖被后人视为商业,贸易,运输的象征,并广泛用于这些机构领域。海关的符号就是双蛇杖。象征跨越界限。

    ※ 堤福俄斯(希腊语:Τυφν, Tuphōn;英语: Typhoeus / Typhon / Typhaon / Typhos)。又译堤丰。

    是希腊神话中象征风暴的泰坦巨人。据《神谱》记载,堤丰为大地之母盖亚之子。传说降生之地在奇里乞亚地区的山洞里。拥有百龙之首、漆黑之舌、喷火之目,身体比天还高,浑身覆有羽毛并生有一对翅膀。

    从某个角度看,诸神战胜泰坦暗喻秩序压倒混沌,天地开辟,万类清明,而堤丰的出现,则代表狂暴的自然力对秩序的反扑。它搅扰日月星辰,以及扬言要合并天地,都佐证了这个观点。

    提丰与妻子厄喀德那生下了许多可怕的魔怪,如百首巨龙拉冬、九头蛇海德拉、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双头犬欧特鲁斯、尼米亚猛狮、狮头羊身怪奇美拉、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海怪斯库拉等。

    第85章 高塔

    塞姬在河神的帮助和指点下顺利在日落前, 从灌木的尖刺上取回了足够的金羊毛。

    只是即使跪在神殿阶下的塞姬已经按照美神的吩咐按照要求取回了珍贵的金羊毛,却仍然没有令阿芙洛狄忒满意。

    或者说,塞姬没有被那些暴躁好斗的健壮金羊杀死甚至令祂有些失望。

    “不用说,肯定是河神帮助你的。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小人。”

    好在经过了这些时间, 美神的火气好像也散去不少, 不再只因为塞姬得到了帮助而感到出离愤怒, 祂只是轻哼了一声, 就默许了塞姬通过了这项任务。

    只是美神此时的宽容却并非出于仁慈, 而是已经想好了针对塞姬最后的考验:

    “看来, 你确实是个颇有手段的女人。好吧,我可以允许你再次和我不争气的儿子厄洛斯见面。”

    听见美神的话,塞姬的眼中终于散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只是因为你的缘故,让我因为担忧儿子的伤势变得面容憔悴,我可不愿这样去参加天后赫拉的晚宴。还有你,这样粗鄙的样子, 更不可能就让你这样去给我们的门庭丢脸。”

    美神阿芙洛狄忒优雅又随意地倚靠在祂华丽的神座上,俯视着颤抖匍匐在祂脚下的塞姬,花苞一般的嘴唇微微一翘:

    “我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分给你。所以你得自己到冥界去,请求冥后珀耳塞福涅将祂的美貌装入这个匣子里。只要你明天能够带着装满冥后能使神祇恢复美貌的力量回来, 使用它后去参加神后赫拉的晚宴。我马上就让你见厄洛斯。”

    *

    “那个卑鄙的女人又来找你了。”阿芙洛狄忒站在禁闭厄洛斯的房间门口说道。

    “她还真是狡猾,我给她安排几个简单考验,她没有一个按照规矩来的。”

    屋里的厄洛斯动了动,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美神说的字符是什么意思, 赶忙踉跄着爬起来,伏在门上急切问道:“……母神!您是说塞姬, 塞姬来到这里来找我了?她想见我?”

    因为许久未曾开口,祂的声音甚至都沙哑了, 就在爱神终于肯重新运转起神力时,与阿芙洛狄忒相连的本源立即将美神近来是如何刁难塞姬的记忆原原本本传回给了厄洛斯。

    “你!……塞姬她只是凡人!你怎么能……她怎么会有办法到冥界去!她会死的!阿芙洛狄忒!她会死的!”

    厄洛斯的怒火都被隔绝在了那堵沉重的铁门之后。只是尽管祂已经拼尽了力量,也没能动摇美神设下的神力禁制。

    “哼。”阿芙洛狄忒听着门后厄洛斯不甘地撞击,冷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还没看清楚你自己。你以为你叫厄洛斯,就真的是爱神了?”

    “……你什么意思?”

    “你也太蠢了。你既没有能够继承原始爱神的力量,更没有传承的记忆。只有一个神名和诸多限制下才能使用的弓箭,你就真的相信自己就是原始爱神了?”

    阿芙洛狄忒甚至都忍不住要觉得厄洛斯真是傻得有些可爱:

    “我的意识在海洋深处苏醒,必须得到盖亚的骨血才能拥有由物质构成的真正神躯……我太贪心,想要利用乌拉诺斯雄性的血肉塑成更纯粹的女性身躯,却弄巧成拙,反而将爱神的部分神格连同这部分血肉残余的男性特质也一同排斥了出去,成了这具女性神祇腹中共生的胎儿。”

    “本以为这个神子只是获得神躯附赠的意外之喜,没想到你竟然还继承了‘厄洛斯’的神名。不过也正好,倒替我挡下了许多的麻烦。”

    “亲爱的儿子,你难道没想过?一个创世之初的原始神明,即使再次新生,也不可能会像你一样的柔弱可欺呀。”

    “不过别担心。”美神阿芙洛狄忒通过相连的神力感应到小爱神厄洛斯的崩溃,诡异地笑笑,“毕竟血肉相连、母子一场,妈妈还是会照顾好你的。”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着吧。”

    *

    冥界,自然是属于亡魂的归属安息之地。

    没有一个灵魂能够越过守门的三头犬刻耳珀洛斯逃出冥府的大门,活人自然也没法轻易抵达彼岸。

    塞姬抱着美神给她用以装敛冥后美貌的精美小匣,提着裙摆,拖着已经开始显得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登上高塔盘旋而上的石梯。

    从前希腊的要塞城池旁,山峰和海岸都有这样耸立高大的塔楼,往往用硬木与石料为主要材料,再以青铜钢铁加固。作为照明的灯塔或是防御工事,从前的领主常常建造用来瞭望和监察。

    随着城市的合并,人口的增长,这样的塔楼已经越来越少,塞姬登上的这座塔就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瞭望塔。

    站在塔顶的边缘,塞姬咬紧了嘴唇,睁开眼俯瞰大地。

    真高啊,高到能看到山峰连绵起伏的秀丽曲线,高到她一路走来时的慢慢长路看上去都那样短暂。

    流云好像都已经能够用手触到,连鸟儿零落的叫声都是从塞姬的脚下传来。

    让塞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云中的浮空岛,曾经厄洛斯为她打造的如梦一般的美丽家园。

    但是她很清楚,这场梦早该醒来。

    塞姬深吸一口气,自高塔之上一跃而下。

    塞姬紧闭着双眼,感受风声随着自己的下坠在身旁呼啸而过。

    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中咚咚跳动的声响,等待着自己最后一次的降落。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泽费罗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塞姬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西风神泽费罗斯!”

    西风神又一次以风托起了塞姬。这次祂没有像以往一样按爱神厄洛斯的要求掩去身形,而是自在舒展着祂的双翼飞在她的旁边。

    塞姬突然就这样近距离地看到这位一直不愿现身的西风神,即使之前已经见到过好几位不同风格的神祇,塞姬还是一下就被风神摄住了目光。

    这位神祇的样子与她原先想象的不一样,但又那样符合祂西风的神名。清澈而温暖,山峦般挺拔秀美,泉潭般深邃悠远。

    浓黑似墨的长发被主人束起,宽松飘逸的淡紫长袍妥帖地包裹着西风神散发着柔和神光的神躯。

    金线勾勒出花纹的层层褶皱在祂那对强壮美丽的洁白羽翼振翅间起伏摇曳着。既像余晖间翻涌的流云,又如月光下起落的海浪。

    塞姬已经见过真正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但也在一瞬之间就轻而易举地折服于风神极致的美。

    诗人书写的万千诗篇,也没有一个真正歌颂出翱翔于天空的西风之主是如何的优雅潇洒,又是怎样的春风拂面,只是看祂一眼便觉得心旷神怡。

    “上次从山崖接住你时,你的心跳也是同样的节奏。看来你不仅不怕高,还对这样的危险感到很兴奋。”泽费罗斯感叹着塞姬两次从高处跳下的壮举,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我小时候经常爬树。也常常梦到像这样自由自在地飞翔。”塞姬感叹道,“所以每次能这样从高处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风光,我就有些激动。”

    “现在这可算不上飞行。”泽费罗斯说道,“最多算是让你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已。”

    泽费罗斯托着塞姬轻轻放回刚才的塔上,才开始询问她为何要故意往下跳,总不至于是塞姬就这样信任自己,笃定自己一定会赶得及救起她。

    “我只是奉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在明天晚宴前向冥后珀耳塞福涅求取祂的美貌。”塞姬解释道,“我想也只有我死了,才能前往冥府见到冥后了。”

    “若是你真的死了,即使冥王同意你复活重新回到大地上,也绝不可能在明天晚上赶得及回来。”

    泽费罗斯曾经也是做过神使的,多少也对此有些了解:“凡人的灵魂被死神塔纳托斯从肉.身中剥离后,多半都会滞留在人间与冥界之间的幽冥缝隙厄瑞波斯中间,等待为亡者引路的赫尔墨斯带路前往冥界。”

    “以神使赫尔墨斯目前的繁冗劳累来看……恐怕是不会立即就去引领亡魂的。”

    而且自己是不可能拿塞姬母子的性命去赌冥王哈迪斯的仁慈的,泽费罗斯心道。

    更何况,自己过来之前才刚刚与赫尔墨斯见过,若是祂打算直接帮忙,就不用费功夫与自己兜圈子,还那么急着告辞了。

    得知赫尔墨斯真正的能力后,泽费罗斯自然也不难猜出祂的用意。

    “我现在告诉你怎么能够以生者的身份进入冥府。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的话。”

    *

    【你要走到这座塔楼的最底层,打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那里面应该会有两块蜜饼、两枚钱币,那是至少一位主神对你的考量和承认。】

    塞姬按照所说来到塔底的房间,里面果然有着西风神所说的物品,而且好像还是自己曾经亲手做的、供奉过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蜂蜜麦饼。

    另外还有两枚闪亮的金币,上面的图样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头像浮雕和象征丰收欢愉的麦穗和葡萄藤。

    【你把它们带上然后往西走,直到一片生长着柳树与白杨的河堤旁,寻找一处隐蔽的洞穴。】

    西风神虽然已经不见踪影,但周围的风丝一直在身旁轻轻牵引着她,塞姬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隐蔽的冥界入口。

    【你进入洞穴往下走,不要着急。不久后就是看守冥界大门的三头犬刻耳珀洛斯,你丢出一块蜜饼,祂的三个头就会为了争抢食物互相争斗,你就趁机穿过冥界大门。】

    果然,冥界大门矗立,散发着的蹲据在旁边看守的巨大三头犬正警惕地看着从地面来到这里的塞姬。

    面对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地狱魔犬,塞姬看到三张在阴冷空气不断喷出白雾的血盆大口,以及齐齐瞪着自己的三对亮橙色招子,即使她本来并不害怕狼狗,也已经听过西风神的教导,还是觉得冷汗直冒。

    她捏着救命的蜜饼,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动着,生怕太早扔出蜜饼后留给自己穿过冥界大门的时间不够。

    【记住千万不要慌张,只要没有摔倒或是因为惧怕耽误时机,时间应当都是足够的。刻耳柏洛斯的任务主要是阻止亡魂离开,对于进入的人警惕要弱很多,应该不会轻易就攻击你。而等你出来的时候同样再丢另一块,那时你应该已经取得了冥后珀耳塞福涅的神力,带着冥后的力量也会对刻耳珀洛斯有一定的干扰。】

    随着塞姬的缓缓靠近,刻耳柏洛斯的三个脑袋全都兴奋了起来,后腿也由蹲坐改为站起,虎视眈眈地来回扫视着塞姬和她手中的蜜饼。

    终于,其中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有些按耐不住,伸长了脖子就要凑过来闻。

    “啊——!!”

    就在感觉到那个突然伸过来的大狗头呼哧间喷出的热气触到自己的瞬间,塞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马上向着尽可能远离自己和大门的方向扔出了那块蜜饼。

    大狗马上就追着那块蜜饼的轨迹冲了过去,塞姬不敢回头看那所谓三个头争抢蜜饼的场面,只来得及拼命冲过了大门。

    【然后穿过冥界之门,就能看到冥河。所有亡魂需要摆渡者卡戎载渡才能够通过。若是没有渡资,那么就只能永远徘徊在河岸旁。所以你也要注意,不要遗失渡船所要用的钱币。生者会给船压上很多重量,你那趟船必然是只有你一人乘坐。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给出的钱币抵得过一船亡魂的价格,卡戎照样能够渡你过河。】

    卡戎带着斗笠,面容也仿佛都被拢在黑雾之中,却果然是个‘称职’的摆渡人。见到仍是生者的塞姬,淡淡说了句活人不能乘船,等到塞姬掏出一枚金光灿灿的金币,也只是默默收下,紧接着就改口叫塞姬上船坐好。

    【生者渡河会令卡戎的船不稳,可能会有翻滚在河中的鬼魂想要攀附船舷或者问你问题,你不要慌,也不要理他们,你只管坐稳,卡戎会解决的。】

    塞姬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敢往两旁的河水中看,只是揪住自己的裙摆看着自己的膝盖。

    但冥河确实很长,船上的唯二的活物卡戎又一直是锯嘴葫芦一样闭口不言。实在枯燥无聊的塞姬也渐渐开始对周遭景色好奇起来,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小心伸头船舷两侧的河水中瞥了几眼。

    塞姬不知道现在已经走到什么位置,也不知道眼下的冥河到底是哪一条。只看见河水呈现一种如融化金青石一般的深邃的蓝,平静河面上只有她乘坐的船漾开的波纹,缓缓浮沉氤氲着浓厚的雾气,河岸两旁都是寂寥的枯石。

    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卡戎的桨划破水波的声音。

    “刚才已经经过了会令神祇失去神性的阿刻戎河。眼下这是斯提克斯河。”卡戎却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怨恨之河、守誓之河。”

    “若是神祇对祂起誓,又违背诺言,便会被冥焰焯蚀心智,一永恒年中被剥夺神格、失去意识陷入沉睡。即使从沉睡中醒来,也将经历九年的降格与放逐,不被允许参加神宴,也不可以进食任何神肴仙馔。惩罚结束后,再由主神审判决定祂是否能够恢复不朽。”

    塞姬没想到卡戎会突然说这些,她有些怔愣地看向摆渡者,对方却压根没有在看自己,仿佛刚才那只是自言自语一般。

    【穿过斯提克斯河与羽沉河。之后是忘川河和血河,最后是哀叹之河。】

    塞姬不知道是因为快要驶出方才平缓的斯提克斯河还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活人的骤然被搅动心绪所带来的影响,身下的船也好似塞姬的思维一般开始晃动了起来。

    恍惚间,塞姬又回忆了一遍之前西风神叮嘱她的话。

    【渡河后你会来到水仙平原,这里是未经审判的亡魂与平庸者的灵魂栖息之所,如果有冥界的侍者要让你喝下忘川河水,你千万不要喝。你直接说你是奉美神阿芙洛狄忒的命令,要见冥王和冥后。进入冥府宫殿见到祂们后,要尊敬但不用太过畏惧,冥王哈迪斯虽然严厉但向来尊重每个灵魂,至于冥后珀耳塞福涅……】

    “祂从前就是个聪慧敏锐从不向命运屈服的女神,如今进入冥界成为冥后,更需要祂冷酷和威严才能够担起这份责任……但祂也依然有细腻怜悯的一面。”

    西风神泽费罗斯缓缓说着,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面上也透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但终归还是对塞姬说道:

    “你有美丽纯净的灵魂,祂们肯定会喜欢你的。祝你好运,蝴蝶公主。”

    作者有话说:

    ※美神阿芙洛狄忒和爱神厄洛斯的是私设,两个是同源的关系。小爱神有版本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也有版本是战神阿瑞斯的孩子,也有说是美神诞生就怀孕的。

    ※普绪克前往冥界,有塔楼开口说话版和西风神仄费罗斯帮助版。

    ※ 刻耳柏洛斯(Cerber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地狱看门犬。为堤丰与厄喀德那所生。赫西俄德在《神谱》中说此犬有50个头,而后来的一些艺术作品则大多表现它有3个头,因此在汉语语境里,尤其是通俗文化中,常称其为地狱三头犬。其名在古希腊语中没有确定的意思,有一说为“斑点”,也有一说为“黑暗中的恶魔”。

    赫拉克勒斯把这狗从冥界带到地上后,它在狂吠时从嘴里喷出毒液,毒液所落之处生出了乌头属植物(奥维德在《变形记》里描写,美狄亚用乌头的汁液制成毒剂)。

    刻耳珀洛斯只是冥王哈迪斯养的宠物看门大狗,祂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86章 圈套

    “雅典娜、珀耳塞福涅。你们好了吗?”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听见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从远处大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从思绪被唤醒。

    雅典娜灵巧的手指还穿插在珀耳塞福涅赤褐色的发丝间,即使谷种女神因为听到了狩猎女神的声音突然抬头,象征智慧的女神也巧妙地错手,并未扯痛祂的头发。

    “快了。”在谷种女神看不到的背后, 雅典娜皱了皱眉, 同样高声回应远处的狩猎女神, 手上加快了动作。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从远处归来, 祂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 并未同其他两个女神一般挽起精巧的发髻, 身上穿的不是平日的猎装而是少女的裙袍。

    因为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的叮嘱,阿尔忒弥斯并未带来自己的宁芙随从与宠物,甚至没有拿出祂的长弓。此刻只是百无聊赖地按照雅典娜的要求去摘选雏菊,用来点缀在谷种女神发间。

    雅典娜也是同样,祂也并未穿戴母神留下的金铠,没有手持宙斯赠与的长矛与神盾埃癸斯, 甚至为了拉近距离主动提出要帮自己编发。

    珀耳塞福涅能感受到两位女神对自己的迁就和关怀,只是也仅此而已了。谷种女神知道母亲是期望自己能够与祂们成为好友,但珀耳塞福涅自己也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以手工艺女神著称的雅典娜虽然会为自己编发,统御荒野的女主神阿尔忒弥斯虽然会去俯身在杂草间采集雏菊野花……

    但祂们即使现在都在这片原野中假装着这是一场美好的姐妹聚会, 祂们终究也并非同路人。

    阿尔忒弥斯刚才在自己身旁编织花环时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祂是亲眼看到雅典娜偷偷在长裙掩盖下踹了祂一脚,阿尔才跳起来说祂要去再摘些新鲜花朵过来。

    而祂心知肚明这两位主神之所以会来参加这对祂们来说无聊透顶的游玩活动,实际上根本就是源于自己母神德墨忒尔的请求。

    祂也知道这是大家在一起小心翼翼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祂也只能顺从好意继续扮演大家期望的角色。

    “珀耳塞福涅,你的歌声在奥林匹斯是最有名的, 大家都知道你是歌声最美的女神。您可以在这也为我们唱一曲吗?”

    雅典娜看出了珀耳塞福涅有些怏怏不乐,不知道谷种女神是不是因为离开了母亲, 所以感到想家难过。

    智慧女神虽然觉得要来照看这样从小被妈妈娇生惯养的小女神有些麻烦,但幸好珀耳塞福涅看来并不是祂原来想象的那样任性娇惯,反而很是乖巧聪慧。只是很可惜祂神力微弱……

    雅典娜于是主动开口提议让祂来展示歌喉。

    这样不仅能够转移祂的注意力,还给了祂展示优点和被瞩目的机会,珀耳塞福涅应该就会开心起来了吧。

    大概是雅典娜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谷种女神有什么值得称赞的长处,就只好说自己是歌喉最美的女神。珀耳塞福涅心里悲哀地想到,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应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神界最有名的歌手是在阿尔的孪生弟弟、光明艺术神阿波罗手下的九位缪斯。只是缪斯们轮神格高低只算得上是泉水宁芙,还未有资格真正成为神祇。

    不愧是理性的女神雅典娜,才从中找到了缺口来夸赞自己。

    只是,珀耳塞福涅即使因为父母的荣光而得以成为不死者,也不会因此而沾沾自喜高于缪斯一等的不朽神格。

    祂甚至有时候还会羡慕缪斯们,能够肆意地在人间与神界来去,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以才华被诗人与歌者记载在万千诗篇中。

    而自己永远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