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夏稚走在最前面, 听着后面三个女生在讨论那部正在拍摄的恐怖片。

    和大部分的恐怖片套路差不多,高考完的主角团约好晚上回学校庆祝毕业快乐。没想到无意中撞见了体育老师隐藏的某个秘密,于是一行人遭到了体育老师的追杀。

    “怎么不报警?”林麦阳无力吐槽, “好歹也是成年人, 怎么没人报警?”

    祢佑记得宣传上说电影是在00年代:“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多少人有手机吧?不过学校里有公共电话亭, 插入校园卡就可以拨打电话。”

    博览群剧的栗摇杏认为就算有手机也不起不了作用:“恐怖片的主角都这样,大家总是莫名其妙地降智,莫名其妙地状况百出, 害死自己也害死别人。”

    祢佑:“那倒也是, 我看人物定妆照,几个主角都不像是什么聪明人, 还有一个一眼看过去就是拖后腿的存在。”

    夏稚的意见倒有所不同:“那种紧急的情况下,大脑会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很正常,再怎么也只是几个柔弱的高考生,比不得手握利器的体育老师。”

    祢佑很意外,也有点羞愧:“你的心态好好, 居然能从这个角度来思考。”

    听到这句话,林麦阳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看向夏稚,果不其然看到后者的嘴角一勾。

    “这个世界上既有天才, 也有普通人。像我这样的天才, 总要对他们宽容一些,不然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太残忍?”

    夏稚叹了一口气:“天才要是不能够怜惜那些平凡人, 算得上什么天才?”

    林麦阳欲言又止,夏稚的最后一句没有说错,但听起来怎么那么令人无语呢?

    祢佑和夏稚不太熟,所以哪怕她觉得有点尴尬, 也还是捧场地表示:“你人真好。”

    一行人很快到了附中,剧组借用的是某栋废弃的教学楼。附中的占地面积不小,都快赶得上一所普通大学了。

    废弃教学楼就在学校最里面,以前的学生就在这里上课,后来扩建了,就修了新的更好的教学楼——毕竟维护比新建更费钱更劳心劳力。

    因为承载着好些人的回忆,所以这栋废弃的教学楼没有拆,偶尔也租给剧组拍戏用,既能赚钱又不用影响学生。

    这栋教学楼的正门处有一扇铁门,对应电影里的体育老师将门锁上,几个学生被锁在教学楼,除了跳楼外别无他法。

    不过夏稚她们没法靠太近,剧组清了场,外面又围着好几圈看热闹的学生,她们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夏稚视力好,隔着老远她都能够看到被团团围住的几个演员,因为大家长得都挺像,她就问祢佑:“哪个是你喜欢的演员?”

    祢佑自带了望远镜:“穿背心和一字肩T恤那个女演员,还有穿牛仔衣的那个男演员,我喜欢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之前搭过戏,我还嗑过他们的cp呢!”

    说着,她还从手机里翻出她存的剧照给夏稚看。

    夏稚看了看上一部偶像剧的演员合照,再看看这部戏的演员们,相比之下,恐怖片的演员们确实要突出许多。

    她恍然:“看来恐怖片的含金量比较高,起码主演们的颜值高多了。”

    这些演员的演技还行,但“NG”的次数也挺多,大多数镜头都是一镜到底,所以每次“NG”都要重头再来一次。

    “我觉得这个也可以用作恐怖片素材。”夏稚说,“每次拍摄失败都会重置时间,所有人都得再来一次。而每次重来,都会有人死去。”

    在同伴们难以言喻的目光中,夏稚拍手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必须一条过的片场’。”

    栗摇杏有些不安,倒不是被夏稚吓到了,而是她突然想起来大家在夏稚黑粉后援团里的发言。

    总结起来就是:少跟夏稚出门,尤其是去偏僻的地方;当然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幸免,一定要时刻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如果她有奇怪的言论,请尽快远离她。

    栗摇杏四处张望,确认这里人特别多,不可能会出现领域后,她安心多了。

    ……不对,万一有狩光人作祟呢?他们好像盯上了夏稚。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栗摇杏对夏稚说,“我想先走一步。”

    她得远离夏稚,不然把夏稚的好运吸走了,夏稚出事的概率又会增加。

    夏稚本来也是来凑凑热闹,见栗摇杏要走,她也起身:“一起吧,我要回学校睡觉了。这几天一直都在忙,我还没有睡一个好觉呢。”

    栗摇杏:更不妙了!

    “不过你没睡好还那么有精力,你这精气神太足了吧。”栗摇杏很羡慕,可能是因为天赋溢出,她时时刻刻都很幸运,时时刻刻也在消耗精神力,所以怎么睡都睡不够。

    夏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我前十几年一直在休息吧。”

    栗摇杏听不懂,但她注意到裴妄言在听到夏稚这么说之后,飞快地看了夏稚一眼。

    感觉是有什么重大的秘密,栗摇杏没有多问,她怕自己会上贼船……虽然以她的智商来说问了也没用。

    林麦阳寻思她们隔这么远什么也看不见,还不如跟着大家一起走,正好可以叫上栗摇杏一起吃个饭,她跟栗摇杏还不是特别熟悉呢。

    此时教学楼这边已经没有多少人,这些演员不出名,没有多少粉丝,来围观的都是本校学生,见没有看头,就都回教室自习了。

    一行人顺着人群离开的方向走,没走几步,有个戴工作牌的剧组人员正吆喝着说要招群演。

    “群演?”林麦阳不太理解,“不就是主角团和体育老师的多人转吗?怎么还要群演?”

    祢佑进行猜想:“可能是要拍主角们的回忆,因为只有几个镜头,所以干脆用群演?”

    也是,毕竟只是几个镜头,请群演的性价比要比演员高。

    林麦阳本来以为没有她们的事,没想到那个剧组人员突然看向她们。

    剧组人员的眼前一亮,他快步走过来,站到夏稚的跟前:“同学,你是附中的学生吗?有没有兴趣参演咱们的电影?”

    栗摇杏更不安了。

    夏稚停住脚步,她转过身,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一股傲慢:“你先说什么角色?事先声明,不是绝对的主角我不演,不是玛丽苏我不演,不是最强我也不演。”

    见他一脸茫然,夏稚退而求其次:“幕后BOSS也行,只要让我全程保持神秘与不败,我勉强可以接受。”

    剧组人员:“……”

    不是,他招的不是群演吗?

    林麦阳把夏稚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干什么?你真要去演戏?”

    栗摇杏也走过来,她频频看向那个剧组人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突然招群演,又为什么看中你?而且正常情况下,不会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太反常了。”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太过出众,他一眼扫过来就看到了我。”夏稚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不准我在围观的时候,导演就看到了我,觉得必须让我参演,所以才假借招群演的名义来留住我,他们想招聘的始终只有我一个。”

    林麦阳:“……”

    “你知道吗?如果咱们正在恐怖片里,你现在就是那个被降智的主角。就算咱们有能力,但——”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有问题?”

    夏稚轻轻一笑:“他有问题不是明摆着的吗?”

    “是哪方面的问题?”林麦阳问,“这很重要。”

    夏稚看向剧组人员的头顶,没有血条也没有词条,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

    “你们不觉得这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吗?”

    林麦阳一惊,她朝四周望去,陡然发现刚才还有好些学生,现在就只剩下她们几个了。

    她有不好的预感,想到之前和夏稚在某家公司的经历,她问道:“是空间异能者?”

    夏稚盯着小地图,小地图已经分层,这一层灰蒙蒙的一片。不过系统没有提示这是副本,说明这是人为。

    “你们的运气很好。”夏稚笑着说,“我难得出来一趟,就被他们抓住了机会,你们也是赶巧了。”

    栗摇杏的心死了,在硬币莫名其妙地掉下来后,她就该知道不对劲。

    夏稚规则,名不虚传。

    林麦阳接着问:“跟上次一样吗?从内部打开一个缺口,让空间失效?”

    “恐怕不行,因为这个空间已经形成了规则。”栗摇杏回答,“我们只能根据它形成的规则行动,幕后之人的等级一定很高。所以就算没有规则,我们也无法打开缺口。”

    至于形成了什么规则……

    所有人看向剧组人员,幕后之人可能是就地取材,顺手将正在拍的恐怖片融入自己的空间里——就像是童话老师的异能。

    “童老师能够让我们进入童话世界,这人也能让我们进入拍摄现场。”林麦阳若有所思。

    “童话世界”的规则是阵营对抗,输了的人都会被传出来,赢了就会进行下一关,直到结束。这个狩光人的规则可能就是让她们当演员拍戏,拍完就结束。

    不过这是因为童老师是老师,而这个狩光人的规则不会那么温和,要是不遵守他的规则,恐怕不是被传走那么简单。

    夏稚的手里突然出现几枚硬币,她往上一抛,笑嘻嘻地说:“来吧伙伴们,我们又可以并肩战斗了。”

    硬币被她全部接住,这是胜券在握的意思。

    栗摇杏:“……但是有这个能力的是我。”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行人决定按兵不动,跟着这个剧组人员一起去看看情况。

    剧组人员等了这么久也没有感到不耐烦,依旧笑脸相迎:“我们得先试一试妆,打扮后才知道你们适合什么角色。”

    夏稚强调:“我们?”

    “对呀,你们不都是来应聘角色的吗?”

    化妆室就在教学楼附近,剧组人员让她们进去换装:“换好就可以准备开拍啦。”

    刚才还是群演,后来又是试角色,现在直接开拍了,看来幕后之人发现她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懒得铺垫了,直接让她们开演。她们的角色可能是主演,而恐怖片的主演通常都会死一半。

    而这个剧组人员,夏稚猜他应该是普通路过的剧组人员,但不知道怎么的被人关进来,然后被人操控来接近她们。

    “快进去呀。”剧组人员催促道,“迟了就没机会了。”

    林麦阳靠近夏稚:“进去吗?”

    夏稚点点头:“空间也可以当做是领域,那个狩光人肯定就在最核心的地方等着我们,我们进去看看。”

    祢佑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她就知道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林麦阳更是握紧了她的手。

    她以为出什么事,结果她听到夏稚开口问:“你们愿意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祢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另外几个人非常正经地回答,搞得她也不由得试探性地说了一遍:“我愿意。”

    然后她就看见夏稚笑出声来,她问:“怎、怎么了?”

    夏稚朝她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没什么,欢迎你的加入,我们一起拯救世界。”

    祢佑虽然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但还是有着当救世主的梦,被夏稚这么看着,她的精神振奋起来,声音洪亮道:“好!”

    林麦阳捂脸叹息。

    战前动员完毕,夏稚率先进入化妆室,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里的灯光很暗,而且随着她们的进入一闪一闪的,让人看不清周围的场景。

    等所有人进来后,灯光稳定下来,她们也已经不在化妆室里了。

    夏稚的身边也没有了同伴们,取而代之的是围在她旁边的陌生人。

    他们都没有血条和词条,估计也是被误抓进来的普通人。

    可能是被灌输了某种记忆,他们以为自己就是剧组人员,非常殷勤地为夏稚这个主演忙前忙后。

    夏稚撑着下巴,看着自己身上的牛仔外套,这衣服她才看到过,是那个男演员的装扮,难不成她要扮演那个男演员的角色?

    她问剧组人员:“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其他演员呢?”

    副导演解释说:“咱们租用的时间不长,所以同时开机,先把各自的戏份拍了,最后再拍多人戏份。”

    夏稚:“也就是说,我要拍完个人戏份才能见到他们?”

    “你的措辞好奇怪。”副导演挠挠头,“大家都在忙,你们肯定见不到啊。”

    夏稚当即不满了:“你这是什么语气?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大明星,怎么跟我说话呢?算了,你去给我倒杯咖啡来。”

    副导演:“?”

    虽然他记性不太好,但能拍他们电影的能是什么大咖?这人小牌大耍?

    他懒得搭理这个人:“赶紧的,马上要开拍了。”

    夏稚岿然不动:“不给我倒咖啡我就不拍,有本事你换人。”

    嘿,他这暴脾气!副导演刚想开骂,他的大脑一阵刺痛。

    很快他缓了过来,表情迷茫,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哦,这个演员让他给她倒咖啡。

    他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老老实实地去倒了一杯咖啡,端到夏稚跟前:“请用。”

    夏稚没有动:“我不想喝了,你倒掉吧。”

    副导演:“?”

    看着副导演被她气得快昏过去,夏稚终于高抬贵手。她非常遗憾,这个狩光人怎么不抓点自己人放进来呢?换成普通人,她都不好意思太过嚣张,容易影响她对外的形象。

    不过这个空间异能挺有趣,居然还能让人玩角色扮演,是空间异能和精神异能的结合吗?

    只有拍完自己的戏份才能见到同伴们,看来这就是这个空间的规则,这个狩光人的等级应该不低。能够自成规则的空间,起码也得是二级或者一级异能者。

    和领域不太一样,空间异能者生成的规则不会污染人类,只要按照他们的规则进行,就能够离开这片空间。

    或者说和道标构建的领域差不多,只要遵守规则——找出支点、打败领主——就能够离开那片空间。对怪物来说也是,三个月内没有提灯人处理领域的话,它们就可以离开领域。

    夏稚相信同伴们也知道这一点,总之先遵守规则开拍吧。

    只是,她在演戏这方面好像不是很有天赋。

    比如说,恐怖片必备的害怕逃跑戏份,她演不出来。

    副导演连喊几声“咔”,他训斥道:“你逃跑那么自信干吗?都说了要连滚带爬,你气定神闲仿佛在散步是什么意思?”

    “恐惧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夏稚提出意见,“我觉得剧本应该改一改,这种动作太不符合我的气质了。”

    就算是演戏,夏稚也接受不了这种戏份。难不成这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的目的?想让她出丑,让她违背自己的本心?

    哇,比起攻击她本人或者伤害她的朋友,还是这种更让她难受。

    得益于夏稚的多次“NG”,所有人都得重来一遍。大家不是污染物,他们都是活人,自然对夏稚有了气。

    而夏稚毫不在意,她望着布景,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像她这样经常杀怪、偶尔砍人的异能者,对血液和武器并不陌生。而现在,那些假血好像变成了真的血液,道具刀也变成了真刀。

    剧情里她这个角色会被扮演体育老师的普通人砍一刀,而这个普通人显然被幕后之人操控着,到时候会砍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小东西花样还挺多。

    再次“NG”后,副导演气急败坏地说:“你那是尖叫吗?你为什么笑得比人家反派还要反派?”

    夏稚再次提议:“真的不能找导演商量一下吗?我觉得光是逃命会让观众审美疲劳,总要进行反击,比如说给我一把桃木剑。”

    副导演实在受不了了:“这是在拍恐怖片,不是僵尸片,你也不是道士。”

    夏稚一听更来劲了:“可以改,你不觉得现在的剧情太单薄了吗?改成僵尸的话,可以填充的内容就更多了。衣服不用你们提供,我自带。”

    副导演哭了:“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

    夏稚充耳不闻,还在输出:“或者我和反派换角色,反正谁演都一样,你说是吧?”

    副导演怎么可能同意,他刚想拒绝,脑袋再次刺痛。

    夏稚的手里握着一个鲜艳的红苹果,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是好人。

    在致幻效果下,崩溃的副导演同意了夏稚的换角色请求。

    怎么样都好,赶紧拍完了事。

    和夏稚预想的一模一样,只要遵守大致规则,她修改一些小细节也无所谓。

    幕后之人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生成空间后就是这么制定的规则。要想修改,只能让比他更厉害的异能者进行修改完善。

    夏稚拍了拍牛仔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她拎着电锯,笑容明媚地冲和她互换角色的演员眨眼:“赶紧逃哦,我的电锯可不长眼睛。”

    她擅长耍大牌并折磨工作人员,也擅长给自己加戏。剧情里只说体育老师在追杀学生,但没有说怎么杀。刚才这个演员演的时候非常老套,轮到夏稚——

    她的靴子踩在老式教学楼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踏踏”声。电锯嗡嗡作响,她轻快地哼着儿歌,仔细一听,她的步伐非常有节奏,恰好踩在儿歌的节拍上。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夏稚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她转着圈,像是在跳舞似的,动作无比轻盈。

    她好像在找那个演员,又好像是在找别人,她仰起脸看向天花板,笑容灿烂:“好朋友,你在哪里呢?”

    监控室。

    一个人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总算是相信祭司的话了。

    这样的表现一看就是神子,只有神子才会这么阴险。不过她是发现他了吗?不然为什么会看向天花板?不愧是神子,如此敏锐。

    只是这么一来,他的第一阶段完全不起作用。不过没事,他还有第二阶段。

    他就不信唤醒不了神子的本体。

    另一边的夏稚极为享受。

    就像道标建立领域后会在通道世界镇守,这个狩光人也一样,他建立这个空间后,本人肯定也在某个地方,说不定正在监视她,所以她想试探试探。

    不管怎么说,这种戏份太适合她了,夏稚笑得真心实意。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狩光人圆了她的反派梦。下次再去那些领域时,她也要反客为主,变得比领主更加领主。

    夏稚的心情雀跃。

    但剧组人员却害怕极了,他们都是活人,即使被填充了记忆,他们的认知也没有改变。

    比如说,正常演员演不成夏稚这样。她就不是演的,好像真的是什么杀人魔。

    副导演一个哆嗦,这人就没有演技这个东西,现在完全是本色出演。

    好可怕。

    跟她对戏的演员根本不用演,完全是真情流露,他真的害怕这人真的会杀死他。

    这次直接一条过,副导演本来想喊“咔”,但接触到夏稚看过来的眼神,本能战胜了脑子,他不敢再说话,一声不吭地拍完了她的剧情。

    夏稚很满意,她把电锯丢进自己的背包,笑眯眯地跟副导演说:“那边的体育老师也该由我扮演吧,有我在,我相信大家都能够很快收工。”

    副导演不敢说不,他很担心她会突然把他锯成两半,她长得就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夏稚确实这么想过,她再次可惜在这里的不是污染物,也不是狩光人,不然她真的想玩一把猫捉老鼠。

    第222章

    祢佑抓紧了林麦阳的衣服。

    在林麦阳的解释下, 她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她们现在需要完成剧本,才能和别人会合。

    在剧本里,她是紧跟着林麦阳扮演的大高个的小矮子, 两人总是一起行动, 最后大高个为了救小矮子被体育老师砍了一刀。

    “幸好你能跟我分到一起。”林麦阳狠狠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在看到夏稚她们都不见了之后有多慌张, 她很担心闺蜜被单独关在其它空间——这又不是领域,不会利好人类。

    林麦阳握住祢佑的手,对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 你都不用管我, 就算看到我死了,也别放在心上。”

    祢佑刚想说那怎么行, 就看到自己衣服褶皱阴影处冒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拍了拍她。

    祢佑:“!”

    要不是林麦阳拽住她,她差点就吓得跳起来。

    那只手缩回阴影处,林麦阳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出事的不是我的本体。”

    进来后, 以防万一她就使用了异能,影子负责保护闺蜜, 本体则是到处游走探查情况。

    祢佑张大嘴巴:“好酷好酷。”

    如果是陌生人,她会觉得可怕吓人, 但如果是自己的闺蜜, 那简直太帅气了!

    林麦阳注意到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被操控的普通人,所以她没有动手, 而是按照规则老老实实拍摄关于她们的戏份。

    可惜她们也不是演戏这块料,总是重来,而每次重来,林麦阳都发现周围的情况和先前都不一样。

    她摸了摸墙壁, 手感滑腻且湿漉漉的,有些地方出现了深色印记。她刚才拿到了剧本,知道剧情里体育老师把人杀了砌进了这栋教学楼的墙壁里。

    “到底是哪个天才编剧想出来的设定,砌进墙里很容易被发现,不如埋进地里。”林麦阳实在很想吐槽。

    祢佑:“电影嘛,肯定是要为了画面的呈现。你看,这墙壁还会渗血,特别有氛围感。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真血呢!”

    林麦阳看了祢佑一眼,欲言又止。

    这可能真的是真血,墙壁里可能也真的有尸体。毕竟这是狩光人的空间,他可以搞一个套娃,恐怖片主角们是一群演员,参演的就是恐怖片,总之就是恐上加恐。

    为了闺蜜的心脏着想,林麦阳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和祢佑换了一个位置,自己靠墙走。

    她们的剧本是在结伴出去上厕所,然后无意中发现厕所的墙壁隐隐约约凸显出一个人形。

    紧接着体育老师就闪现到她们后面,想要砍死她们。她们想也不想地就逃命,然后在走廊上狂奔。

    按照剧情,林麦阳要被砍一刀。她看向道具师手里那把锋利的大砍刀,意识到她得真的被砍才能过完这个剧情,才能去和同伴们会合。

    她放出了自己的影子,决定让影子替她承担伤害。

    影子抓着祢佑跑,本体在地上游走观察。体育老师逐渐逼近,林麦阳却愣住。

    这个嗡嗡嗡的声音分明是电锯,剧组怎么换武器了?那她的影子岂不是要被锯断?

    声音越来越近,林麦阳爬上祢佑的脑袋,从头发的阴影处伸出一只手来。当电锯停留在影子的头顶时,她捂住祢佑的眼睛。

    电锯砸向影子,林麦阳却没有感觉到疼痛。这个触感,好像是泡沫。

    “找到你们了哦。”

    昏暗的灯光下,夏稚的脸被灯光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不同的部分,她的上半张脸尤其暗。搭配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像极了追求愉悦与刺激的杀人狂。

    她抬起下巴,示意林麦阳赶紧按照剧情走。林麦阳来不及询问,收回影子,本体拽着祢佑跑开。

    夏稚回头看向导演:“导演,她们的个人戏份差不多结束了吧。”

    导演愣了愣,她点点头:“结束了。”

    她比那个副导演好说话,只要画面呈现得足够完美,换了一个演员也无所谓。

    话说回来……这些设备她用着不太熟练,是新买的吗?而且这几个演员她都不认识,尤其是那个扮演杀人犯的女演员,对方这个气质不该籍籍无名才对。

    她陷入某种沉思。

    个人戏份拍完,林麦阳走过来,问夏稚:“你怎么变成凶手了?你这身衣服我记得是那个男主演的打扮。”

    夏稚撩了撩自己额前的刘海:“因为副导演觉得以我的气质扮演被吓哭的主角很诡异,我更适合当杀人犯,所以给我换了角色。”

    更适合当杀人犯……这不是用来形容提灯人的吧?

    不过林麦阳更关注的是:“还能换角色?”

    “是啊,毕竟这又不是领域,只要按照不影响剧本的最终呈现就无所谓。”夏稚无所谓地说,“而且我可是演员,随便换角色多正常?”

    林麦阳简直服气:“幸好你不是演员,不然我不敢想你的黑粉会有多少。”

    夏稚毫不在意:“像我这么优秀的人,真爱粉肯定多得遍布全球。”

    总而言之,因为夏稚换了角色,所以体育老师都由她来扮演,她也能够去往各个片场,探查一下同伴们的情况。

    栗摇杏的运气真的不错,她分到的角色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受伤害的角色,她只要负责躲藏起来就行了,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

    至于裴妄言……

    裴妄言直接藏起来了,剧组到处在找他。因为没有演员无法开拍,所以现场都还保持原样。

    夏稚去的时候,那里的电锯还是泡沫,也就是她现在手上拿的这把。

    夏稚一来,裴妄言就出现了,但那边的剧组人员已经被他磨得没有了脾气。

    再加上裴妄言表示自己是哑巴,他听不懂指令。副导演无奈之下,只能精简他的戏份。

    林麦阳:“……”

    她觉得自己跟个老实人一样走剧情很傻,真的。

    “不过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夏稚看向裴妄言,他穿的是给那个演员准备的背心加一字肩T恤。

    她平常看多了他的正经打扮,难得看他穿得这么时髦且大方开放,还真是眼前一亮。

    “太漂亮了。”夏稚啧啧称叹。

    林麦阳:“你最好指的是衣服。”

    夏稚“诶嘿”一声,她背着手来到导演面前:“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拍结局了?”

    导演正在回看刚才的视频,被夏稚这么一问,她一时半会儿也卡壳了。

    她找了半天,找到了放在旁边的剧本:“这才拍了第一部 分的剧情。”

    祢佑皱起眉头:“第一部 分?”

    她看过爆料,剧情应该很简单才对。

    导演点点头,她好像也是刚拿到的剧本,她对这个剧本很陌生,按照上面写的念叨:“接下来,我们即将拍摄高潮时,教学楼却突然发生晃动……”

    她愣住,因为这个剧本的后半段根本不是剧本,而是描述的她们的现状。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大地猛烈摇晃起来,就像是地震来了。紧接着,大家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夏稚离导演最近,所以她直接抢过导演的剧本,看向上面的文字。

    她们去到了另一个空间,一个可怕的世界。

    ……

    监控室,站着的人影总算放心下来。

    他对坐在椅子上的祭司恭敬地说:“虽然神子扰乱了我的计划,但只要NG次数一多就会开启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她们将完全变成恐怖片里的角色,经历所有真实的恐怖的剧情。

    这就是他的天赋异能,“一千零一夜”。不过和那本故事集不太一样,故事集的主角负责讲故事来感化国王,而他则是将所有人收进他的故事书里,让她们来演绎故事。

    所谓的监控其实就是摊开的故事书,这些人会成为他最新获得的故事里的角色,在他的眼前演绎这些角色的一生。

    当然,在剧本里死了她们也会死。而剧情是设置好的,不容更改。

    第一阶段的强制性没有第二阶段大,第一阶段不过是为了让那些人适应她们的角色,如果她们在第一阶段就死亡的话,就没必要再进行第二阶段。

    至于为什么要分两个阶段,因为第二阶段消耗的能量是第一阶段的数倍,能省一点是一点。而且要是在第二阶段被人破局,对他的反噬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就这几个学生的能力来看,他觉得她们根本不可能破局。

    晏凭鱼却没有他那么自信,夏稚的能力太多了,搞不好就有某个能力能够突破他的限制。

    而且……

    “晏晟,你太自作主张了。”晏凭鱼轻言细语地说,“这么多普通人被你拉进空间,织梦人那边会第一时间就出动。”

    如果那边有高级织梦人,那么他们的计划很难实现。

    被叫做晏晟的人影有自己的理由:“神明的降临需要用鲜血铺就地毯,更何况我想让神子明白,普通人和异能者有别,他们不配得到神的垂怜。”

    晏凭鱼只觉得晏晟愚蠢到了极点,就算是她也不会在学校抓普通人,因为很容易引来织梦人的清洗。

    织梦人平时没动她们不是因为动不了,只是腾不出手来。如果那些普通人真的死在了这个空间里,降临之神势必要遭到打击。

    算了,在让晏晟对上神子时,她就决定要舍弃他。不管神子觉没觉醒,他都难以逃脱。反正只要她交代的任务完成就好,他的死活无所谓。

    “其他人不用管,尽快杀死神子,或者让她觉醒。”晏凭鱼说。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晏凭鱼懒得再和神子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让神子早日觉醒,他们也好早日去往通道世界。

    然后杀死领域的建立者,敞开地球的大门。

    故事正常进行中,夏稚一群人正被堵在狭小的空间杀。虽然那几个织梦人一直在努力避免普通人被攻击,但剧情是无法修正的。

    已经有几个普通人受伤了,晏凭鱼没有继续看下去,她要先走一步,否则等织梦人找来就不妙了。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故事书,动作忽然顿住。

    “祭司大人?”晏晟注意到晏凭鱼的动作不对劲。

    晏凭鱼弯起唇角:“看来不需要织梦人出场了。”

    晏晟起初不解其意,直到看到故事书里正在进行的剧情,他陡然瞪大了眼睛。

    ……

    附中,剧组。

    拍完今天的戏份,剧组准备收工。

    导演还在和演员交流,听到副导演的话,他皱起眉头:“助理不见了?”

    “是啊,不见了好几个,就是去拿道具的那几个助理。”副导演忧心忡忡,“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看到有一批训练有素的人去到那边,还把场地围了起来。”

    导演心一紧:“不会是死人了吧?”

    “应该不是吧……”

    被围起来的场地就是夏稚一行人消失的地方,但并不在学校的主干道上。

    “那些学生应该是没有注意到路线被人为改变,所以去到了小树林里。”等待在一边的侦查员说,“是狩光人的手笔,并且他们早就盯上了其中一名学生。”

    这名被盯上的学生到底是谁大家都知道,大家也知道她一定会出事,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狩光人竟然如此大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学校中把人拉进空间中。

    “我们现在正在检测空间的坐标。”栗拂青正盯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和领域不一样,这种空间不会生成门,她们看不到。但可以通过能量的波动确定坐标,然后想办法打开空间。

    通过数据对比,栗拂青得出结论:“这个空间的主人是晏晟,一等狩光人。”

    晏晟也在通缉榜上,并且仅次于降临之神的祭司。目前他的天赋异能存疑,只知道他一直在为晏凭鱼做事,并且每次都做得非常成功。

    之前她们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因为这是没有上户口。但知道晏凭鱼就是晏家村的人后,她们顺藤摸瓜查到了晏晟。根据他的行动轨迹,她们推测出来晏凭鱼的“打手”就是晏晟。

    “那就糟糕了。”侦查员的脸色凝重,“对上他,那群学生毫无胜算。”

    另一个侦查员纠正她的说法:“是尸骨无存才对。”

    被晏晟抓走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可能全都被他留在了他的空间。

    “……”

    栗拂青的手顿住,她盯着数据说:“她们好像要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检测仪发出警报,这是那群学生的生命体征处于危急值的意思。

    “这么快?”侦查员的话脱口而出。

    该说不愧是一等狩光人吗?也不愧是降临之神祭司的打手,这个速度就是快。

    栗拂青看向弹出来的几个学生的身体数据,准确的说是看向栗摇杏的数据。栗摇杏稍微好一点,她是所有人当中最正常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栗拂青的心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但她假装不去在意。

    “问题是,连那群学生都这样了,剩下的普通人呢?”另一个侦查员说出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不觉得他们会好到哪里去……”

    事实如侦查员所说,被无辜卷入的普通人此刻正在死亡的边缘来回横跳。

    被带到另一个空间后,导演终于回忆起了一切。她压根不是什么导演,她就是一个编导专业的实习生,走关系来这个剧组当助理,实际上就是跑腿的。

    她的记忆停留在她正被支使去给导演买咖啡,然后就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完蛋,她不会真是穿进拍的那部恐怖片里的吧?

    “你想多了。”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导演一跳,导演看过去,和扛着镰刀的青年对上视线。那个青年瞧着比她还年轻,看着就像是附中的学生似的。

    比起导演的茫然,副导演显然要激动一点。

    副导演其实也只是道具师助理,不知道为什么进来了这个鬼地方。

    他也看到了那个青年,联想到那个青年在拍戏时的表现,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下意识就想喊:“救命啊!”

    他就知道这人不是好人!

    “别喊了,小心把鬼叫过来哦。”夏稚友情提醒,“不过与其说是鬼,不如说傀儡更形象一点。”

    导演这才想起来她最后看到的剧本,剧本上写着她们会去到另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她们的剧本成真了。这里不仅有杀人狂魔体育老师,也有那些被杀死的来索命的冤魂。

    而她们这些剧组人员全都要死!

    听导演这么一说,恐慌笼罩着人群,谁知道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导演注意到那几位没见过的主演神色淡然,好像根本不担心,她不由得问:“你们是不是知道怎么离开?”

    所有人全都满怀希望地看向站立着的几人。

    “不知道。”夏稚很随意地开口,那个语气好像她已经掌握了出去的办法。

    她确实不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情况下,要么从内部破开,要么按照规则行动,但现在这两个做法都行不通。

    所有人又都失望透顶。

    “但是呢,你们放心,我会将你们全部安全地带出去。”

    夏稚挥舞着手上的镰刀,她的脸上带笑:“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不说别的,幕后之人的目标就是她,剩下的人全是被她牵连的无辜人士,她有义务也有责任把所有人都平安地带出去。

    她的眼神也难得冷下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了。幕后之人最好祈祷别被她逮到,否则他的下场不会太好过。

    她看向小地图:“准备好,有东西要来了。”

    在剧本里,那些鬼魂会大开杀戒,将所有人类全都杀光。不过现实哪有鬼,估计就是充当剧本NPC的傀儡。

    夏稚寻思虽然普通人比较多,但只要保护得当就没事。

    裴妄言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开口说出指令:“停下。”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长着人样的傀儡没有停下,它们继续朝她们飘过来。

    栗摇杏很惊讶:“怎么会不起作用?”

    空间的主人等级高,可不代表他的异能产物等级也好,裴妄言的异能完全能够应付。

    另一边的林麦阳已经从墙壁的阴影处钻出来,子午鸳鸯钺刺向傀儡。她却一愣,因为她没有刺中傀儡的实感。

    也许是她们能力不够,林麦阳看向夏稚,夏稚肯定能够做到。

    然而——

    夏稚收回镰刀,她的镰刀从傀儡的身体里穿过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剧本。”

    裴妄言吐露出这两个字。

    夏稚点点头:“剧本上我们的攻击对鬼魂不起作用,所以现实里我们也无法碰到傀儡。”

    “能够做到这一步……那个狩光人的等级起码有一等。”林麦阳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对我们有绝对的压制作用。”

    如果她们真的被投放到了剧本当中,那么她们只能扮演故事中的人物,行动也受到限制,直到走完角色的剧情。

    可这些角色最后都会死。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来。

    傀儡的攻击落空,锋利的堪比小刀的长指甲扎进墙壁里。

    夏稚放下导演,她赶在最后一刻把人拦腰抱起,躲过了攻击。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些傀儡的速度很快,行动轨迹又捉摸不透,稍不注意就会让它们得手。

    “可是我们攻击不到它们。”林麦阳还是第一次感到那么生气。

    可恶的狩光人,有本事就冲着她们来,攻击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生命遭到威胁之时,人性.暴.露得非常彻底。

    有人甚至想拉别人挡刀。

    祢佑虽然也是普通人,但进来前她答应了要和夏稚一起拯救世界,所以她也在帮忙保护其他人。而她看起来最好欺负,所以本来担任体育老师的那个演员直接将她扯到身前,想让她替自己去死。

    要不是林麦阳及时发现,恐怕真会让他得逞。林麦阳恨不得杀了他,可她只能咬牙忍下。

    “我们的异能没有被限制。”裴妄言站到夏稚的身侧,跟她说明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们可以转移目标。”

    栗摇杏也知道该想办法从幕后之人或者他的空间下手:“可是我们的能力远远不够。”

    那个狩光人一看就是战斗人员,战斗类的一等可不是研究类的一等能够比较的。

    “我们应该撑到前辈们从外面打开空间……”林麦阳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我们先用肉身挡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

    几人闻声看向夏稚。

    夏稚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虚假的天空上: “如果让我从狩光人的角度给你打分的话,我会给你打满分。”

    栗摇杏感到疑惑:“你在和谁说话?”

    林麦阳注意到夏稚总是带笑的眼睛里充满了另一种情绪,一种令人害怕的情绪。

    “但你惹怒我了。”

    夏稚缓慢地扬起唇角,她抬起下巴,语气几乎难掩兴奋:“所以,倒计时十秒钟,趁现在快逃吧——”

    她的手里出现了一张技能卡,笑容随着身体的晃动而越来越大,她的尾音上扬:“10~9……”

    故事书的背后,晏晟有点不安,但他不是特别害怕。他看不见夏稚手里的技能卡,所以他不认为她有什么办法,顶多是在恐吓他。

    “3~”

    “祭司大人,神子一定是觉醒了!”

    晏晟为自己的不安找到了理由,这样的不安他只在神明的身上感受到,所以一定是神子即将恢复本体。

    “2~”

    晏凭鱼不这么认为,她盯着夏稚那张激动不已的脸,头一次为自己的判断感到怀疑。

    “1~”

    两人都提起了心脏。

    “0。”

    倒计时结束,世界归于黑暗。

    第223章

    空间外。

    空间的坐标已经确定, 一名一级侦查员已经做好了准备暴力破开空间的准备,却突然听到栗拂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侦查员看过去,发现栗拂青双手按在设备桌面上。她和栗拂青合作了很多次, 从来没有看到后者的情绪有过如此大的波动, 她忙问:“怎么了?”

    明明是如此危急的时刻, 栗拂青却没有及时回话,好半天她才带着罕见的不确定的语气说:“那里面好像有时间之力。”

    那个能力太过强大,远远不可能是那群学生或者晏晟能够拥有的。

    “难不成还有别人?”这是侦查员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那个祭司说不定也在。”

    栗拂青提醒说:“可她没有时间异能。”

    大家并不怀疑栗拂青的判断, 既然她敢这么说,就说明有人使用了时间异能。而那个人……

    “是她。”侦查员意识到还有一个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异能的学生, “如果是她的话……”

    和外面的前辈一样,里面的几名学生在看到夏稚突然口出狂言时,她们都没有怀疑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因为如果是她的话,也许真的有办法。

    夏稚开始倒计时,她们的心脏也跟着她的倒数而跳动。

    当她念出“3”时, 一个钟表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2~”

    钟表开始逆时针转动,并且越来越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栗摇杏意识到夏稚在使用时间之力,那个钟表她也曾看到过, 就在“玛利亚号”领域中, 那个领主的核心。

    “1~”

    时间之力带来的狂风将牛仔外套吹响,将她的发带吹断。长发随风凌乱飞舞, 红色的发带飞在众人的上空。

    “0。”

    倒计时结束,夏稚轻声说:“将时间逆转吧。”

    【技能卡「钟表」*1】:使用后可控制时间的流动。

    她控制着这个空间的时间,将时间回溯到她们进来之前,空间尚未生成之时。

    夏稚本来想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 但被系统制止了。

    系统给她提供了性价比更高的方案:【可以只回溯这个空间的时间,效果一样,但需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太高。】

    以夏稚现在的能力来说,她支付不起这个代价,因为她需要改写的不仅是这个空间所有人的命运,还是整个世界无数人的命运。

    夏稚采纳了它的提议,选择回溯这个空间,回到最初。

    而外面的栗拂青看着能量波动逐渐变小,她感到难以置信:“空间……消失了。”

    侦查员:“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冒出来十几个人,他们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一脸茫然,包括那群学生。

    栗拂青去看弹窗,这群学生的身体数据很正常,就像被治疗了似的,不像之前那样处于危急值。

    不,不是被治疗了,联想到时间之力,栗拂青有了猜测,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个人……

    “夏稚呢?”

    栗摇杏在短暂的愣神后就清醒了过来,她寻找着夏稚的身影:“她怎么不在?”

    正在检查闺蜜情况的林麦阳闻言,她的心里咯噔一声:“她该不会真去找狩光人吧?”

    那个狩光人的做法确实令人愤怒,夏稚也说她被惹怒了,并且让那个狩光人快逃。

    侦查员大惊失色:“她去追一等狩光人?真的假的?”

    栗摇杏能够理解夏稚的行为:“可能她觉得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夏稚是一个喜欢有仇当场就报的人,那个狩光人让她如此憋屈,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哪怕两败俱伤她也要去找对方算账,势必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侦查员:“……”

    真的是小孩子才会有的赌气想法!

    她赶紧让栗拂青调出夏稚的坐标,可不能让那个学生乱来。

    令人惊讶的是,夏稚就在这附近。

    “她在另一个空间里。”

    栗拂青很快定位到那个空间的位置,并检测该空间的数据波动:“空间不只有她一个人……那个男同学也在。”

    侦查员不理解:“晏晟这么厉害?这么强大的异能他能够不间歇地使用两次?而且刚才那次他应该受到反噬了吧?”

    栗拂青也不确定:“可能是有第三人在,那个人也能使用类似的空间异能。”

    她进行能力对比,片刻后她再次用上了不确定的语气:“这个能量波动,和之前在电影领域中,领主的能力波动类似。”

    侦查员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栗拂青复述了一遍,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对……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迅速将刚才产生时间之力波动的数据和玛利亚号领域进行对比。

    “那应该是夏稚的能力。”栗摇杏将她看到的说了出来,“她向来有把握,估计就是用这种办法将那个狩光人困住。”

    毕竟这里有这么多提灯人,那个狩光人应该做的是赶紧逃命,而不是留下来和夏稚纠缠。

    栗拂青瞥了栗摇杏一眼,她的判断跟后者一样:“她的能力多种多样,这大概也是她能力的一种。”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最好不要强行破开这个空间,因为容易伤害到空间的主人。

    “那我们就干看着?”侦查员感到头疼,她真的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

    另一个侦查员语气深沉:“事已至此,先上报吧。”

    她们决定不了的事情就交给领导,让领导来决断。

    领导沈却:“……”

    ☆

    “电影院”里,夏稚坐在沙发上,她捧着她刚合成的爆米花和冰可乐,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从空间里出来,小地图出现了两个很明显的红点,夏稚想也不想地就朝着他们位移过去。

    晏晟的空间被打破,他被能力反噬,脑袋和眼睛疼得厉害。

    但他并未感到痛苦。

    “祭司大人……”他兴奋不已,“神子是不是觉醒了?”

    蠢货。

    这人已经不能要了,晏凭鱼懒得搭理他,她的脑海里还回放着夏稚的表情和动作。

    意识到此处不能久留,她打算直接跑路,不然被夏稚找上门来就糟糕了。

    可她的动作没有夏稚快,一个眨眼的工夫,夏稚就来到了他们的跟前。

    和往常不一样,夏稚没有跟她闲聊几句,而是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

    下一秒,刚才的位置上,三人不见了踪影。

    技能卡,“电影世界”。

    晏凭鱼和晏晟都被关进了电影世界,作为这个能力的主人,夏稚坐在了电影院里,观看那两个人生成的电影。

    以彼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喜欢看戏,那就给她进电影世界里当演员吧!

    而且夏稚不觉得自己正面对上他们有胜算,她的目的也不是打败他们,而是从他们这里获得相关信息。

    夏稚不太会写剧本,她就干脆设置成纪录片,让他们重演一遍他们的人生经历。晏凭鱼的前身是任飞,应该会从民国开始演。

    一共两个人,电影院的三个方向都变成了幕布,每个大屏幕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等等,为什么是三面?

    夏稚看向左侧,裴妄言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看向小地图,翻到第一层,绿点中确实没有他这个人。

    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夏稚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好像因为她太过兴奋和激动,所以他想用言灵来给她消消火,然后被她一把抓走。

    他怎么一声不吭?

    虽然那会儿她好像是看到他了,也存着把他也关进去的心思……但问题不大,她也可以看看他的人生。

    然后她就发现他的人生不太对劲。

    跟她现在的人生不太一样,电影里的他话比较多。他的天赋远不及现在,有些话即使说出口也不会成真。

    夏稚寻思他应该跟她一样积累了好几次的经验和能力,就像是可以继承的存档。

    本来也应该如此,一个刚觉醒异能的中学生,就算天赋再好,也不至于随便一句话就能够成真,这个天赋溢出得太厉害了。

    裴妄言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一样,普通的进入异能高中,普通的成为滨城二中的第一名,普通的被全校同学讨厌。

    他话少的时候是装,话稍微多起来就显露出他和夏稚一样的狂妄。

    此时的裴妄言知道自己身处电影之中,在夏稚使用技能卡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也是她想要探查的一员。

    既然夏稚想知道,那他就按照她给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可当他从电影同学的口中得出自己的过往后,他感到困惑。虽然大体上和他的经历差不多,但在小细节上还是有些区别。

    比如说——

    “等期末考试,我们一定要狠狠挫一挫锦城一中的锐气。”

    电影中,依旧和他一样是五衰神的独孤芒硝冷哼一声。

    裴妄言记得高一时,锦城一中的那几位并不如后来亮眼,而且被讨论最多的是他,所有人都想会一会他,然后赢过他。

    他也这么说出口了:“锦城一中的实力并不强。”

    不知道为什么,在电影里他的言灵之力被削弱,即使说出口也不会有多大的效力。

    这话一出,别说是独孤芒硝,就连赫连殷都朝他看过来。

    黄转青更是笑着说:“原以为你是比较内敛,没想到你比独孤芒硝还要傲慢。”

    竟然说锦城一中的那位不足为虑,这份狂傲比那位有得一拼。

    栗摇杏觉得自己加入这个小团体真是加对了,这群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出于团体爱,她还是提醒说:“锦城一中的那个谁的异能很强,她好像能够让言灵失效,你要小心一点。”

    听到这个描述,裴妄言顿了顿,他问:“抱歉,我不会记无关之人的名字,你说的她是谁?”

    剩下四个人:“……”

    赫连殷珠不串了,黄转青坐直了,独孤芒硝惊得表情都扭曲了,栗摇杏双眼无神。

    “太狂了,你真的太狂了。”独孤芒硝瞪着他,“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是她,你忘记了?当时就掀起了轰动,我们不是还讨论过吗?”

    她们五个人加起来都不是那个人的对手,独孤芒硝指的是性格。

    所有高一新生的入学典礼都在基地的竞技场举行,由程局和几位领导先后发表讲话,让他们了解了解异能者的世界。

    新生代表是他们这一届最优秀的那位同学,只是轮到她发言时,她却并未出现在主席台上。

    因为那时候的她站在竞技场的围墙上,她的手里拿着话筒,声音被话筒放大,传遍整个竞技场。

    “既然来到了异能世界,那么理所当然的,我就要成为第一。”

    下一刻,她闪现到主席台上,站在脸都僵硬的苍部长身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宣告:“我,将会是你们的领袖。”

    独孤芒硝回想起来还是感到无语:“她在她的主页挂了入学典礼上的视频,你可以点进去看。”

    电影里的手表也能够使用,裴妄言点进独孤芒硝发来的主页,打开了那个视频。

    九月份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扎着小辫子的少年就蹲在海棠花下,胸前的两缕刘海随着海棠花一起晃动。

    “夏稚……”

    裴妄言念出了她的名字,这也是他第一次单独地念着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许多记忆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快得让他抓不住那些碎片,但他确信那些记忆中有夏稚。

    “夏稚……”

    这次他的语气要低沉许多。

    “你这不是记得她嘛。”独孤芒硝多看那人一眼都觉得眼睛痛,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比她还装还要傲慢的人。

    视频里的夏稚虽然和现在的夏稚一样爱大出风头,但视频里的她显得稚嫩许多,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高一新生。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

    夏稚也明白了很多。

    比如说,裴妄言经历的是曾经的人生,世界未曾重开时的他的人生。

    所以,夏稚其实和大家处于同一时代,是同一届的同学。

    未重开前,夏稚应该没有那么重的污染。她就像无数普通的异能者一样,普通的成长着,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可以想得到,她曾经和大家肯定很亲密,反正要比现在更加亲密。

    只是,就像孟老师和怪物之王说的那样,她被世界遗忘,不会有人再记得她。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重开了几次,夏稚觉得应该只有一次,毕竟这个世界不会允许她有这么多次挑战法则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在电影领域时,裴妄言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些人,这次为什么会跟之前的不一样?

    是因为那是提取出来的记忆,而这是他经历过的人生?

    还是说……

    夏稚看向系统,她摸了摸它的脑袋,问:“我使用时间之力回溯了整个世界吗?”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被回溯,而是留在了那个空间里。

    而且,她不觉得改写一个世界的命运的代价仅仅是让世界遗忘她,这样的代价太轻了。

    系统不说话,它正在看电影,看过去的它的人生。

    电影还在继续,裴妄言在电影中上学,他从同学的口中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夏稚的性格。

    该说不愧是同一个人吗?不管是哪个时空的夏稚,她总是如火般热烈。

    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电影世界的夏稚非常活跃。可能是因为不用去领域,她不是跟这个出去玩,就是跟那个出去玩。而且每天都会巡查论坛,她会在提到她的帖子底下留一个“已阅”,并且会收藏帖子,留着之后反复欣赏。

    裴妄言发了一个分析她的帖子,她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时不时地会在他的帖子底下进行点评。

    末了,她还不忘表扬他很有眼光。

    【对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你能够扎高马尾或者丸子头吗?我觉得你头发扎起来更好看。】

    和夏稚当时的话一模一样。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夏稚对裴妄言的第一印象永远不变,甚至他们这时候还没有见面,可能只有在入学典礼上的那次碰面。

    在裴妄言关注夏稚的同时,她也在关注他,当然也许只是出于重视强敌的目的。

    但裴妄言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

    就算重来无数次,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他们的存在,他们就一定会相遇。而只要相遇,他们一定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对方。

    即便他们并未互相靠近。

    裴妄言的内心想法非常明显,夏稚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她这样优秀强大的人,不注意到她才有问题吧,当然他也不赖,她会投去注视也很正常。

    她一心三用,一边看着另外两个人的电影,一边还要注意裴妄言这边。

    倒不是怕他出事,她只是觉得他正经历着上次的人生,也许会出现她的“家人”,她觉得裴妄言应该也会想办法在电影里打听。

    裴妄言确实正在打听,他记得夏稚说过她如果有家人,那个家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怪物。

    而他是一个务实主义者,打听消息还是太慢了,他直接问本人,说要去她家里做客。

    然后被电影夏稚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不熟。

    因为不熟,所以他也没法询问她的家人情况,只能采用另外一个打听消息最快的办法。

    裴妄言直接黑进电影夏稚的手机和电脑,查看她的各项通讯设备。

    她的通讯录和社交app分组是默认分类,家人、同学、老师和朋友。

    朋友那一栏人数不多,裴妄言一个人都不认识,应该是电影夏稚小学和初中的同学。

    家人的分组里只有一个人。

    裴妄言打开了“家人”。

    夏稚眨了眨眼睛,她看向变黑的幕布,怀疑道:“这就放映完了?”

    正看到关键时刻呢,怎么就突然黑屏了?这个电影不是才展开吗?难不成电影也要看广告?

    过了一会儿,裴妄言从幕布里走出来,他也很困惑电影为什么会这么快地就结束,而且他也没有看到分组里的那个人。

    “但是那个家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裴妄言好像还没有从电影里走出来,直接开口说:“和你想的大致一样。”

    夏稚不认同:“万一是你呢?毕竟我们也是家人,你妈妈说过让你当我的干儿子。”

    裴妄言默默地看着她。

    夏稚挪开视线,她拍了拍旁边的坐姿:“现在也没办法再把你送进去,那就来跟我一起看电影吧。”

    裴妄言说得没错,在她们已经有猜测的情况下,家人的分组名单下只有一个人就很能说明情况了。

    而且关键时刻电影结束,很明显是触及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才会这样,可能是世界法则判定不能让他们知道,也可能是怪物之王做了手脚。

    如果是后者的话,夏稚不太明白它是怎么做到的,这里既不是领域,它也不在这里。

    总而言之,夏稚的“神子论”成立。她回想起刚才跳跃过来时,晏晟看向她的目光不是恐惧,而是激动,嘴里还喊着“神子”。

    她感到有些微妙,不管更新多少个版本,晏凭鱼依旧坚信她是神子,也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坚信。

    系统跳到夏稚的膝盖上,和她一起看着晏凭鱼的电影。

    很奇怪,明明是未来的裴妄言,它却好像不怎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按理说它应该亲近一下自己才对。

    “你说你经常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夏稚有了一个想法,“不知道栗前辈能不能把我也带入你的梦境,我想知道你的梦是真的梦,还是说那是你的记忆。”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他跟夏稚一样,不是很喜欢别人窥探,虽然他经常打听别人的隐私。

    但夏稚好像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她直接做了决定,只是在纠结能不能跟着入梦。

    “假设你真是被我带来的,你肯定也保留些许记忆,那些记忆被存在你的大脑深处,通过梦境的方式呈现。”

    之前她以为裴妄言什么都不知道,但在看到电影后她改变了想法,她确信他肯定也知道些什么。

    系统是个跟他一样爱装死的哑巴,但梦境不会骗人,夏稚想知道变成小鸟的裴妄言都看到了什么。

    也许能够解答她很多的困惑。

    裴妄言回想着电影里的剧情,他回答道:“好。”

    和裴妄言的速通不同,另外两人的剧情进行得很慢。

    尤其是晏凭鱼,她的自我认知是任飞,那电影背景应该是民国才对,可画面里的风格明显是一二十年前。

    难不成她更认可自己身为“晏凭鱼”的身份?

    第224章

    此时此刻, 晏凭鱼正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行人梳着这个年代非常流行的斜刘海,穿着这个年代非常流行的吊带衣和牛仔七分裤。

    听着耳边传来的这个年代的流行音乐时,晏凭鱼产生了难得的恍惚感, 差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晏凭鱼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记忆, 大概是自己还是青少年时候的记忆。

    和霏霏一样, “晏凭鱼”被养得非常好,霏霏从小就立志当一名侠客,“晏凭鱼”则是被当做高知分子培养。

    “晏凭鱼”去过很多国家, 见识过世界的不同面, 那时她以为自己有着非常美好的光明的人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飞是一个很会养孩子的家长, 虽然她只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培养一个更好的容器。但至少,现在的她充分尊重容器的意见,让容器们做她们想做的事情,成为她们想成为的人。

    所以,不管是当年的霏霏, 还是现在的“晏凭鱼”,或者是后来的任如风, 她们都对任飞抱有深深的依恋和敬仰之情。

    只是,这一切只是假象, 就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晏凭鱼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身处困境也不会慌乱,她周身的气质依旧沉静, 脸上也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她真是小看神子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能力,这么一个无视等级差距的能力——按理说以神子身为人类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将她卷入空间的,就算进来了她也能轻松破开。

    太令人意外了, 这就是神子的实力吗?即便转换成了人类的形态,也对人类拥有着绝对压制。

    晏凭鱼抬头看向天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神子就在某处望着她,看她经历她曾经的人生。

    她其实并不担心会被神子发现秘密,更不担心神子将她的秘密告诉织梦人,因为就算她们知道了也无所谓。

    反正等到那一天到来后,所有秘密都将与整个世界一起化为灰烬。

    晏凭鱼站起身来,按照记忆,朝着她的“家”走去。

    任飞积累了一个世纪的财富,如果公开她的资产,那她将是这个世界最富有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晏凭鱼”的人生过得非常惬意。别人还在住土屋吃大头菜时,她已经住上了西式古堡一顿饭要吃几十个菜。

    那时的她确实拥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感。

    只是……

    走过长长的花园,几分钟后,晏凭鱼终于进入了古堡。

    古堡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上首,她一边喝着刚泡好的咖啡,一边阅读着报纸。

    见到晏凭鱼回来,中年女人露出一个不管是谁来都挑不出错的慈爱的微笑:“菲菲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晏凭鱼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她的记忆太多太过繁杂,都快忘记自己本身的记忆。

    而且神子正在观看,如果是她的话,恐怕根本会直接动手。

    所以晏凭鱼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地走剧情。

    “姨母。”

    晏凭鱼这么称呼中年女人,她面色平静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将我做成容器呢?”

    “……”

    电影院的夏稚惊住了。

    那个中年女人想必就是任飞了,她收养了“晏凭鱼”,将后者培养长大,然后在合适的机会寄生她。

    所以“晏凭鱼”在得知这一切后,会去质问任飞很正常。

    但是现在的晏凭鱼不就是任飞吗?

    不对,晏凭鱼从未承认过她是任飞,她一直保持着含糊其辞的态度,只说自己“明白了”,不想被别人知道。

    既然她当时这么说,现在又为什么不掩饰一下?虽然等那个中年女人出场,夏稚也能够知道晏凭鱼的真实身份。

    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就是晏凭鱼本人。这么一来,就能够解释一切说不通的地方——比如说,任飞极其虔诚,而晏凭鱼并非如此。

    晏凭鱼反杀了?

    电影里,听到晏凭鱼的质问,任飞放下了报纸,她示意其他人离开。

    等大厅里只有她们二人后,任飞语带失望地说:“菲菲,你这么想我让我很难过。”

    “在我之前,还有几个菲菲?”晏凭鱼问,“你现在已经在准备物色下一个人选了吧。”

    任飞从来都不会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会多加挑选,选出自己最心仪的那个篮子。

    同时她还未雨绸缪,同时养了好几个孩子,毕竟不是每个容器都适配她,要是不行她就立马换人。

    任飞的脸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菲菲竟然知道了这么多事情。

    换做以往,看到任飞的脸色不对,晏凭鱼会担心自己是否有哪里做得不好,让姨母对她失望,因为姨母不仅有她一个孩子。

    而此刻,晏凭鱼走到餐桌的另一头、任飞的正对面,她拉开椅子坐下,和任飞面对面交谈。

    晏凭鱼一直都知道任飞养了好几个孩子,她也知道任飞只是她母亲的远房亲戚,对方随时都可以抛弃她,所以她要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孩子,才能被任飞看在眼里。

    但这恰恰是晏凭鱼的噩梦,任飞挑的就是最优秀的那个。晏凭鱼确实得到了任飞的看重,成为了她即将要寄生的容器。

    “你知道吗?”晏凭鱼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试图和屏幕之外的夏稚对视。

    随后她弯起唇角:“我做梦都想再见一次姨母。”

    任飞微微蹙眉:“你在对谁说话?”

    很明显,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晏凭鱼收回目光,她看向任飞:“之前我的下属怀疑过季念初寄生了你,但我对他们说,人类无法寄生人类。”

    任飞:“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稚听明白了。

    这应该是桃花村领域后发生的事情,不过夏稚并不知道,要是她知道晏凭鱼说过这番话,她肯定会怀疑这人的真实身份。

    难怪晏凭鱼信誓旦旦夏稚就是神子,她有“神谕”,知道人类不可能寄生人类,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夏稚感到了些许的微妙,在大家哪怕是狩光人都认为她是道标时,晏凭鱼居然始终认定她就是神子,细细想来还有些感动呢。

    感动的夏稚决定以后给晏凭鱼一个痛快。

    不过话说回来,晏凭鱼为什么会认为人类不可能寄生人类呢?虽然她反杀了,但是任飞成功了。

    任飞和夏稚有着相似的疑惑,她现在知道晏凭鱼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不然以晏凭鱼的为人,不至于会这么对她说话。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任飞说,“你确实是我挑选的容器,是所有容器中我最满意的一个,她们的天赋和自律程度远不及你。”

    晏凭鱼就是那种别人口中的三好学生,不仅聪明懂事还知道努力上进,让任飞省事不少,毕竟养孩子不比管理组织简单。

    晏凭鱼:“是吗?我很高兴。很久之前,我一直以得到你的夸奖为荣。”

    任飞说:“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又为什么会认为我无法寄生你。”

    为什么会知道呢?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对此刻来说是很久之后的事情。虽然不是官方异能者,但他们想要觉醒第二异能依旧需要进入领域。

    所以很多时候守夜人会通过清理领域来升级,对他们来说,低等造物算不上神明。等他们升级后,能够更好地为神明做事,这是那些低等造物应该做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帮了官方一把。

    晏凭鱼记得任飞说过,如果自己觉醒了第二异能一定要告诉她——那时她还不知道觉醒第二异能之时就是她被“寄生”的时机。

    晏凭鱼顿了顿,她不打算把自己的两个异能告诉夏稚,即使对方已经知道了其中一个异能。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夏稚早就知道了她能够使用别人的异能。

    “复制”,这就是晏凭鱼的第二异能。

    觉醒第二异能后,她无意间复制了某个人的异能,看到了任飞的过去。

    然后她发现了一切。

    中间过程不必赘述,总之晏凭鱼开始自救。

    “姨母,你为什么认为自己就一定是任飞呢?是因为记忆吗?”

    晏凭鱼自己就是玩记忆的高手,她知道只要洗掉一个人的记忆,再给那个人塞入新的记忆,那么那个人就自然而然地会认为那些虚假的记忆是真实的自己。

    所以一开始晏凭鱼才会怀疑夏稚也是被塞入了新的记忆,这么一来,夏稚就把身为怪物的自己当做是人类。

    如果给夏稚塞入季念初的记忆,再加上她的那些经历,很难说她会不会认定自己就是季念初。

    “也许你就是这个身体的原住民,任飞洗掉了你的所有记忆,植入了她的记忆,或者说将你们二人的记忆交换,所以你才会认为你是任飞。”

    晏凭鱼经常清洗别人的记忆,不过植入自己的记忆或者交换记忆这种操作比较难。一旦这么做了,自己的记忆就会消失,到时候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面前这人就是一个例子。

    “记忆可以作假,但灵魂不会。前面的那些人没有死在领域中,所以无从召唤出她们的灵魂。”晏凭鱼说,“姨母,你可以死在领域里试试,看灵魂到底是你自己还是任飞。”

    任飞:“……”

    她已经完全被晏凭鱼的言论震住了,她的自我认知是任飞,所以她下意识觉得晏凭鱼是在蛊惑她,目的就是想打消她的念头。

    “记忆可以转移,但能力不会。”任飞依旧能够使用记忆异能,这说明她就是本人。

    “可是姨母,你所挑选的所谓的容器,全都拥有记忆异能。”

    晏凭鱼就是记忆异能者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也不怪任飞会留着她,直到她觉醒同样厉害的第二异能——任飞觉得这将会是她最完美的身体。

    “这是神明赐予我的能力。”任飞始终记得神明降下神谕,告知她该如何寄生人类。

    晏凭鱼:“神明能够寄生,可我们是人类。”

    如果人类也能够寄生人类,那这个世界一定会乱套,世界法则不会允许,所以这个可能性并不成立。

    “更何况,神明为什么要告知你这个方法呢?对祂来说,我们如此渺小,它不可能会投来视线。”晏凭鱼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除非祂只是把你当做玩具,想看看人类是如何折腾自己。”

    任飞很不满意晏凭鱼对神明的揣测,这简直是在玷污神明的崇高。

    她也懒得再等晏凭鱼觉醒第二异能,左眼散发着蓝光,她决心现在就寄生对方。

    晏凭鱼坐在原地,同样发动了异能,她要和任飞来一场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的记忆异能者的战斗。

    她了解这种异能空间,只要等到电影结束,她就可以从通道口离开。

    不得不说夏稚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她的思维太过人性化。

    如果是晏凭鱼的话,她一定会设置一个死局,将对手困死在电影里。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

    而且除了走完电影,还有一种办法能够脱离这个空间。

    幕布在闪烁,不过跟裴妄言那边突然黑屏不一样,晏凭鱼这边只是在卡顿,电影并未结束。

    夏稚这下知道晏凭鱼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她想让电影剧情和她的人生剧本相互矛盾,这样一来就会产生bug,从而提前结束这部电影。

    她站起身来,对裴妄言说:“准备好,要开始战斗了。”

    闪烁着雪花的幕布中,晏凭鱼的脸若隐若现,她的声音也变得悠长起来。

    “姨母,我现在的名字是晏凭鱼。”

    幕布彻底黑了下来,下一秒,晏凭鱼从通道口走出来,和手持武器的夏稚四目相对。

    “我没有恶意。”晏凭鱼率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也不会攻击你。”

    夏稚看穿了她的谎言:“那是因为一旦和我缠斗起来,你就跑不了了吧。”

    说什么不会攻击,她之前会陷入故事书中不就是这人搞的鬼?

    晏凭鱼看向另一边还在走故事的晏晟,跟晏护一样,他们都与她同村,然后被后来的她带到了降临之神,成为了她的左膀右臂。

    “这人交给你们处理还不够吗?”晏凭鱼退而求其次,“我可以不洗掉他的记忆。”

    “他的记忆都被我看完了,洗不洗有区别吗?”

    “说得也是呢。”

    晏凭鱼思考了一下:“我想要离开并不难,这点想必你也知道。”

    夏稚直接问:“你能复制我的异能?”

    晏凭鱼很意外,因为她藏得很好,很少有人知道她有复制异能。不过想到夏稚是神子,她又没有细想。

    “不能。”她回答道,“你很特殊,我无法复制你的能力。”

    夏稚指了指旁边的裴妄言:“那么他呢?”

    晏凭鱼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她反应过来:“他和你是同类?”

    “应该说是同命运之人。”夏稚纠正对方的说法,“我们的命运紧紧缠绕,无法分开。”

    “我以为你不会相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

    “看起来你也不信命,那你为什么要当降临之神的祭司?你又不是任飞。”

    以晏凭鱼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在反杀任飞后远走高飞,或者来找官方寻求庇护。

    晏凭鱼低头温柔地笑了笑:“这是回合制对话吗?”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咖啡色的沙发,邀请晏凭鱼坐下:“我这里肯定也有你想知道的信息,做个交换吧,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晏凭鱼知道这个沙发:“它的精神控制对我没用。”

    夏稚:“你别管。”

    也许是被夏稚的诚恳打动,晏凭鱼在沙发上坐下,决定和对方来一场一对一的回合制对话。

    对于夏稚的问话,晏凭鱼不答反问:“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吗?因为你没有记忆,又莫名其妙地降临于此。如果后期恢复了记忆,你会怀疑那些记忆的真实性吗?”

    夏稚是一个大度的人,她不介意晏凭鱼占据她的回合。针对这个问题,她觉得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我确实怀疑过这个世界和我自身的存在,但是那又无所谓,不管有没有记忆,我的作风都不会变。”

    刚降临于此,夏稚都忽略了自己没有记忆这件事。她有游戏系统,这个世界有怪物,那么她的目标很明确了。

    先把怪杀了,接下来再思考别的事情。只是在这过程中,她的记忆和怪物有关,所以她才会开始探寻。

    “我猜你一定没有朋友吧。”夏稚都有点可怜晏凭鱼了,“没有朋友,所以当你对你的存在产生怀疑后,没有任何人能够握住你的手。”

    但夏稚有无数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她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她有倾诉的对象,她们都可以替她解答疑惑。

    她们也可以握住她的手,对她说——

    【至少此时此刻,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她们不是因为那些记忆而产生联系,她们因为命运、因为相互之间的吸引而如此亲密。

    就像现在的夏稚,她失去了记忆,重新来到了她本来的世界,重新和曾经的朋友们拥有回忆。

    “所以就算世界虚假又如何——”

    晏凭鱼正等着夏稚说下一句话,就发现后者忽然扔给她一个苹果。

    她刚想说这种致幻效果对她也不起作用,就听见夏稚继续说:“就算记忆也是虚假的,但我们现在的对话是真实的,你感知到的我的情绪也是真实的。你会因为我们这次对话产生的多余的感情和做出多余的行为也是基于当下的真实。”

    她们正在进行的一问一答不会受到任何记忆的影响,她在传达她的想法,晏凭鱼在等待她的回应。

    夏稚明白,晏凭鱼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也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怀疑,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也是真实的吗?那些是否也是被人植入的虚假的记忆?

    “任飞死后,你做出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你本人的想法,你可不要赖到任飞头上,我们这边可不认。”

    晏凭鱼所做的一切坏事都被记录在案,如果她被逮捕,迎接她的要么是死亡,要么是利用她的异能为人类谋福利。

    她想用这个借口逃脱惩罚是不可能的,她的精神又没有出问题。总不可能是她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所以她就无所谓了?

    晏凭鱼没想到夏稚的落点竟然是在这上面,她不是很在意,因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她只觉得夏稚的想法太过童话:“假设你并非神明的孩子,只是神明培养的容器。在祂寄生你之后,你的意识和灵魂都不复存在……”

    夏稚打断了晏凭鱼的话:“我会在它寄生我之前和它同归于尽,我绝对不会允许它使用我的身体。如果连我也做不到的话,那么寄生不寄生已经不重要了。”

    她都无法阻止怪物,那么这个世界离被毁灭已经不远了。

    晏凭鱼忽然意识到她试图跟夏稚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这人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不管她说再多,对方都不会有所触动。

    可能这就是她们的区别吧,不论何时何地,夏稚在意的都是当下,而晏凭鱼会考虑更长远的未来。

    “我的人生始于不堪,我这个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始于一场阴谋。”和所有反派一样,晏凭鱼也非常悲观,“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我这个人有存在于世的必要吗?”

    她究竟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注定会毁灭的世界。那些人都说因为爱而诞生,也说是为了感受世界而降临于世,可她并非如此,很多人也是。

    人类是如此渺小且复杂的生物,不知道自己的诞生有何意义,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盼望着解脱却又挣扎苟活。

    “所以我找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晏凭鱼笑着说:“让这些人类得到解脱,不用再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唉。”

    听到晏凭鱼这么说,夏稚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说想让别人的人生有意义呢。”

    “这个世界上的人何其多……”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份爱~”

    晏凭鱼的话被夏稚的歌声打断,她实在不理解对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唱起歌来,更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乐观与积极,她轻笑一声:“真是孩子般的想法,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好吧,就当是你们这种大人最为擅长的逃避行为吧。”夏稚也不与晏凭鱼分辨,本来她的目的就是从对方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哲学不是她的领域。

    “轮到我问了。”她问出之前就想问的问题,“你对我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第225章

    听到这个问题, 晏凭鱼非常意外,因为她不明白夏稚为什么想知道她的个人情绪:“这对你,对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不一定。”夏稚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对我有没有帮助呢?”

    她真的很好奇, 好感度不会骗人, 夏稚很想知道晏凭鱼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也许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晏凭鱼本人就比较扭曲。

    好吧, 既然对方想知道的话……晏凭鱼自认为她对夏稚的感情始终如一:“你是神子, 我十分尊敬你。如果你要问我对你人形的看法的话,我确实有时候会感到苦恼, 因为你的人形态对我们造成了太多的阻碍。”

    非常完美的挑不出错误的答案,不是一味的崇拜,很贴合她的性格。

    但夏稚有挂,她看着晏凭鱼的眼睛说:“恐怕不只是这样,你有时候很讨厌我, 有时候对我无感——不用否认,我很确信你也很确信你自己确实对我抱有这些复杂的情感。”

    一开始, 在夏稚还是普通高中生时,晏凭鱼讨厌她是因为她太优秀了, 对她好感度一百可能是出于惜才之心吧!

    夏稚从来不怀疑别人对自己的正好感, 她觉得本该如此,负好感也无所谓, 毕竟个别人见不得有人太过闪亮。

    “不过在你眼里我是怪物的孩子,所以你对我有很高的好感很正常,但你为什么会讨厌对你来说的神明的孩子呢?”

    从夏稚降临于此的那一刻起,晏凭鱼就坚信她是神子, 即使她中途被人怀疑过是道标,但晏凭鱼的看法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除了神谕和你自我认知的‘人类无法寄生人类’,我想恐怕还有别的原因,而这些原因共同构成了你对我变来变去的态度。”

    夏稚礼貌地给晏凭鱼上了一杯咖啡,做足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晏凭鱼望着有精神控制效果的咖啡,没忍住弯起眉眼。都说了这些东西对她不起作用,但夏稚却充耳不闻,依旧给她递各种加了料的东西。

    她猜测,夏稚可能是觉得量变一定能够产生质变,但这个规则对拥有等级压制的异能者和怪物来说是无效的。

    晏凭鱼看向手上出现的黑色火焰的印记,那是她的下属在联系她:外面聚集了很多织梦人。

    不过她并不慌张,她敢来当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比起离开,她更想和这位神子好好谈谈,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人如此平等地对过话了。

    “你真的很聪明。”晏凭鱼发出感叹,“作为人类,你也是佼佼者。我不敢想当你觉醒回归后,届时会有多难缠。”

    夏稚指出她话语的矛盾点:“对你来说,怪物是神明,为了神明而死也无所谓,所以你为什么会用上‘难缠’?你又不是站在人类这一边。”

    晏凭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到了一个不相干的时事情:“之前我跟你说过,十八年前,或者说十九年前,我聆听到了神明的声音。那是骗你的,聆听到神谕的不是我,是上一任祭司。”

    任飞……或者说上一任“任暃”,因为她已经不是任飞了,她只是被灌输了相关的记忆。总之,上一任任暃聆听到了神谕,她得知神明与祂的孩子将降临于此,于是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神明并未到来,她又进行解读和推演,确信在十多年后,神子会出现。

    只是她没有等到那个时候,晏凭鱼发现了她培养自己的真实目的,抢先一步杀死了她。

    晏凭鱼的能力远不及任暃,所以她没有使用异能,而是采用物理的办法毒杀了对方。

    夏稚有个问题没有问错,晏凭鱼在杀死任暃后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有那么一瞬间,晏凭鱼想过自首,因为她杀了人,虽然在任暃之前她杀过无数人。

    “但我养尊处优惯了。”晏凭鱼看向自己端着咖啡杯的手。

    很早之前她就没有再进领域升级了,她更多时候都是在动脑,所以这双手现在就连战斗的痕迹都没有多少,看起来都不太像是一名异能者了。

    “更早之前,除了上一任祭司给我安排的课程,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体力活。”晏凭鱼握紧了手,“如果我被抓捕,我想我吃不了那个苦。”

    普通的监狱尚且难熬,更别说异能者的监狱了。更何况她的罪行是反人类,她的异能又如此强大,可想而知会有多少苦头,只怕官方会压榨她到死。

    那还不如干脆的一了百了呢。

    而在她产生这个念头时,她听到了神的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再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神明想要她看到的东西。

    神明说——

    “找到通道。”晏凭鱼复述着神明的话,“找到通道,杀死里面的人。”

    在那个梦里,神明让她看到了那个未来。

    断壁残垣之上,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青年飘浮在半空中,对方看着下方的惨状,久久未曾行动。

    晏凭鱼只能看见对方一动不动的背影。

    夏稚表面平静,心里却暗道坏了,这不就是她之前在电影领域里看到的自己的记忆吗?那会儿她还以为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反派,虽然现在根据她的身世背景来看也是。

    她不经意地跳过这个画面:“你听到了,然后你就照着它的话做?真有那天,你不也要死?而且它为什么给你看这个?它怎么联系到你的?”

    后面那些问题晏凭鱼自己也不知道,那也不重要,她只知道她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让那个未来尽快到来。

    所以她接手了降临之神,将降临之神做大做强,争取再创当年的辉煌。

    “这个虚假且没有意义的世界,毁了也无所谓。”

    反正她都不想活了,为什么不干点惊天动地的大事呢?世界会在她的帮助下迎来末日,而她也会见到梦中的“神明”。

    夏稚自然而然地接话道:“然后你会去攻击你的神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就想找点事做?”

    晏凭鱼诧异地点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书”里,晏凭鱼才会挥动着武器冲向“天灾”,这是她给自己挑选的死法——在给这个世界挑选死法之后。

    夏稚现在完全懂了晏凭鱼的心理,这人不见得有多听怪物的话,她之所以照着怪物的话来做纯是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也如意啊!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意义,干脆拉着全世界一起去死。

    降临之神的其他人,包括任飞,都是因为崇拜怪物,或者想要怪物给人类带来永生。但晏凭鱼没有以上两种想法,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这个世界。

    “但你很不一样。”晏凭鱼说。

    晏凭鱼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夏稚的存在,她通过路边的监控观察着夏稚的一举一动,观看过后者放在主页的所有视频,观看过她在个人赛上的所有视频,那些视频和资料她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了最后她得出结论。

    “对我来说,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亮点,所以我想摧毁你。”

    夏稚的性格和作风太吸引人了,晏凭鱼自然也是被吸引的其中一个,没有人不想成为夏稚——生如夏花般绚烂,死也必定如秋叶般静美。

    和她的天赋和能力没有太大的关联,她这个人的生命如夏日般热烈,或者说比夏日还要耀眼,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晏凭鱼的眼睛承受不住这样的光芒,所以她讨厌乃至恨上了夏稚。

    不是因为夏稚是神子她才尊敬她,也不是因为她讨厌这个世界才讨厌夏稚。

    好感度100是因为她羡慕夏稚那炽烈的灵魂,-100是因为她厌恶夏稚那纯粹的心性。

    这个人凭什么这么洒脱、凭什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即便身处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这个人依旧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初心,就像是盛夏里不管不顾冲破土壤的树苗。

    “不论你是不是神子,我都想杀死你。”

    这是晏凭鱼第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眼里那些或是艳羡或是愤恨的情感满溢出来,落在她的嘴边,将她向来上扬的唇角往下压。

    就算没有刚才的对话,晏凭鱼也确信,如果是夏稚处于她当年的情境,对方一定不会像她一样。

    夏稚会怎么样,晏凭鱼不愿意去想,每次一想她就更想加快世界毁灭的进度。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晏凭鱼不想杀死夏稚,不想让后者提前觉醒,她想让夏稚在人类这个身份上越走越远。

    夏稚会和更多的人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系。她会拥有人类的各种软弱的情感。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自诩为救世主的她其实是怪物,她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被她和她的同类毁掉。

    “当预言之日来临,我很想看到你崩溃的模样。”

    晏凭鱼非常期待有这么一天。

    夏稚正消化着晏凭鱼传达的情感,就看到她的电影空间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那道门就在晏凭鱼的身后。

    电影结束,晏凭鱼确实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出去后她会面对一堆提灯人。所以她特意在这个空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到有人给她打开一扇任意门,她可以通过任意门去到其他地方。

    “游戏到此结束。”晏凭鱼往后一倒,“这次的谈话我很喜欢,希望我们下次能够通过屏幕对话。”

    夏稚没有动,她懒得去追了。既然已经知道晏凭鱼是纯报复社会,那就好办了。

    而且她还有人质在手上呢。

    她看向还在走剧情的晏晟,这人已经快和剧情融为一体了,不赶紧清醒过来的话,恐怕就会永远留在里面。

    他的记忆也非常简单,就是小时候家里穷,然后受到了晏凭鱼的资助。在晏凭鱼的帮助下,他成为了怪物的狂热信徒。

    至于为什么变成狂热信徒,是因为在老人们看来,晏凭鱼就是“任飞”,是历代的“任暃”。而晏凭鱼也默认了,并且按照任暃的习惯行动,培养各种孩子。

    只是她培养这些孩子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她的帮手,帮助她加快世界毁灭的进程。

    话说回来,任如风是谁带回那个组织的呢?到底是任暃还是晏凭鱼?

    晏凭鱼说那时候聆听神谕的不是她,那么任如风出生时任暃还在,可能任如风就是被任暃带回去,作为下下个“容器”。

    晏凭鱼反杀了任暃,她不需要容器,但她没有把任如风留在组织里,而是让任如风成为了一名在外人看来很普通的学生。

    这很微妙。

    ……

    晏凭鱼跑得很快,因为再慢一点,她就会碰上沈却。

    沈却带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小门,当电影结束,还在空间的三人被当场抓获。

    听说现场还有降临之神的祭司时,几名前辈望着夏稚欲言又止。

    她们的版本还没有更新到后面,只是隐隐约约听说这位超级新生疑似那位大人物,所以责怪的话无法说出口。

    倒是沈却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胆大,一点都不考虑一下前辈们的想法,她们可是要担心死了。”

    “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那种莽撞之人。”夏稚觉得前辈们对自己有些错误的认知,她心里向来有数,没有把握她才不会去和人硬碰硬。

    虽然当时她确实没有想太多,她只想要让自己的气顺一点。

    “忍一时的话我会越想越气,退一步更是让我难受至极。”

    那两人都上门来挑衅她了,她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不然还真当她是包子了。

    “结果还是好的。”夏稚说,“我知道了很多秘密。”

    沈却:“那些秘密留着回局里说,在那之前,擅自行动的你等着写检讨吧。”

    夏稚:“?”

    她不干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旁观的人:“……”

    沈却扶着额头:“祖宗你别说了,这里还有普通人,我可不想让普通人怀疑我们异能者也搞特权。”

    夏稚还想再说,沈却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外带。

    祢佑虽然听不太懂,但夏稚的那句问话她还是懂的,她悄悄问林麦阳:“夏稚同学是某个领导的孩子?”

    林麦阳:“……”

    她感到一言难尽:“不,她什么都不是,就是比较刺头。她只是不想写检讨而已,之前她跟人被关小黑屋她什么都没说。”

    总不可能是夏稚想败坏她们异能者的名声吧!

    祢佑似懂非懂,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要放松了许多。就算是异能者,也跟她们普通人差不多嘛。

    “话说回来,麦麦,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这些?我总感觉似曾相识。”祢佑有所察觉,“不会我们上次不是在溶洞迷路,而是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吧?”

    林麦阳:“差不多,不过那时你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人类,而是怪物,而且也是那家伙救了你们。”

    “那她救了我们两次。”

    祢佑用星星眼崇拜地看向夏稚,随即她想到什么,问道:“那这次我们也要被消除记忆吗?”

    林麦阳面色凝重地点头。

    “那我岂不是又要忘记她救过我们?”祢佑觉得这样也太令人难过了,“这也太不合理了,明明她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情。”

    “没办法,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捕捉,这是前人得出的结论。”林麦阳觉得就是夏稚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才总是被捕捉。

    “你放心,下次再见到她我会提醒你,你们会再次重新认识。”

    祢佑:“那好,你一定要提醒我啊,我还要给她准备礼物呢。”

    林麦阳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忘记她。”

    另一边,栗摇杏刚想跟上夏稚,就看到相熟的苏前辈朝她招手。

    苏前辈和栗拂青是一个小队的调查员,同时两人也是恋人。不同于形同陌路的两姐妹,苏前辈和栗摇杏的关系还算可以,栗摇杏得到的很多情报都是从苏前辈这里来的。

    虽然栗摇杏不知道栗拂青为什么不制止苏前辈跟她来往,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跟苏前辈划清界限。

    总之,栗摇杏瞧了一眼还在鼓捣数据的栗拂青,慢慢靠近苏前辈。

    其实不用过来她也知道苏前辈会对她说什么。

    “听说你出事后,青青主动选择到这边来。”

    果然,苏前辈又开始了一贯的劝说:“她很担心你。”

    栗摇杏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哦”。

    苏前辈瞥了一眼好像很忙碌的栗拂青,继续说:“刚才你们的生命体征出问题时,她脸色都白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她不好说出口。”

    “她担心的是别人吧。”栗摇杏根本不相信苏前辈的这番言论,“而且要是出事了,她也要担责。”

    苏前辈:“她只是嘴巴坏,有些时候气性上来后会说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伤人的话,我和她相处时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其实话说出口后,她也很后悔,只是拉不下脸来道歉。”

    栗摇杏又“哦”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栗拂青的气性很大,小时候栗拂青就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然后每次都是她去讨好她。

    包括那次和妈妈爸爸他们一起出去旅游,栗拂青也突然生气,她发去的消息也不回。还是她说要去哪些地方,会带哪些礼物回来给栗拂青,栗拂青才勉强搭理了她。

    那件事后,她每天都想方设法地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姐妹情,做了很多努力,可她被栗拂青拉黑,也见不到栗拂青的面。好不容易等到过节,栗拂青完全把她当空气,还把她悄悄放进去的礼物从房间里丢出来。

    “我本来就很讨厌她,要不是那件事后她一直在安慰我,我也不会那么依赖她。”

    小时候,栗拂青就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栗摇杏的性格更讨喜,大家都更喜欢她,只要她撒撒娇,家里人就会给她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栗拂青从小性格就那样,跟谁也不亲近,大家顶多夸她一句小小年纪就懂得不少。

    栗摇杏私以为,栗拂青其实羡慕着她,所以才会看她不顺眼。

    后来妈妈爸爸去世,她以为栗拂青会骂她,没想到栗拂青选择站在她这边保护她。

    那时栗摇杏真的非常感动,她发誓以后赚钱给姐姐买大房子。

    只是……

    “她就是在耍我,看我依赖她后,又毫不犹豫地把我抛弃。”

    栗摇杏曾经偷偷问过独孤芒硝,用了“我有一个朋友”的说法,独孤芒硝就是这么回答的。

    “这是那个姐姐对妹妹的报复。”独孤芒硝笃定以及肯定地说,“这个姐姐太有心机了,这种人真可怕。”

    苏前辈辩解说:“青青她不是这种人……”

    栗摇杏表示谁知道,苏前辈只是跟栗拂青认识几年的恋人,她跟栗拂青可是认识了十多年。

    不过她也没有反驳苏前辈:“以后别再跟我说她的事情了,我有自己的朋友,懒得搭理她。”

    苏前辈无奈地看着她小跑跟上正在等她的林麦阳,他转身回到栗拂青的身边。

    栗拂青冷着脸:“你又去找她做什么?”

    “别人都有家人朋友关心,小杏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怪可怜的。”苏前辈说。

    “那个男同学也是一个人,你怎么不关心关心?”

    “因为小夏同学一直在看他,而且他并不在意这些。”

    栗拂青看了一眼那边的几个学生,她注意到也有人在等着栗摇杏。

    苏前辈想了想,还是把栗摇杏最后那句话告诉了栗拂青:“她现在有了很多朋友,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栗拂青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