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怪物的身体像是空心的, 夏稚跳进去就在往下跳。她迅速拿出镰刀扎进领主的肉里,然后一个翻身晃动就跳上镰刀刀柄。
她蹲在刀柄上,第一反应是好黑, 第二反应是好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捶打自己的脑袋似的。
拿出强光手电筒, 夏稚将面前的这块区域照亮。领主的内部很大,即便是她的手电筒,也无法将其完全照亮。
但是能够看清大致的模样。
墨色光团飘浮在中心的位置, 远远的还能够看到内部的红点。定睛一看, 红点正在不断扩散,过不了多久就会将整个光团染红。
这个光团比外边的不规则球体要圆润得多, 表面长出了一圈细小的绒毛,但放大一看就可以知道那是触手,不像是球体一样的由虫子组成的长条。
夏稚放下望远镜,她侧过身,抽出菜刀切断几乎要贴在她后背上的触手。
不知何时, 可能是她放下望远镜的瞬间,触手从本体发射而来, 悄无声息地逼近她。
如果不是她有所警觉,这么黑的环境下, 她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前面那一圈, 根本不会注意周围的东西。
对于领主来说,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大脑里进了一只虫子, 它自然是愤怒万分,要把这只可恶的虫子揪出来碎尸万段。
它的身体剧烈晃动着,用来固定的镰刀开始松动,夏稚却不动如松。她紧盯着光团里的红色, 询问系统:“当红色完全覆盖光团,它会发生异变吗?”
系统表示:【也许有这个可能性,因为它是强化系。】
虽然它的天赋方向是增殖,但它各方面的能力都会得到相应的强化,这是强化系这一类能力的共同特征,对强化系异能者也成立。
本来领主就在狂暴状态,用游戏的话来说就是第二阶段,说不定它还会有第三阶段。
“那我们速战速决吧。”夏稚打开查询自己的血条和状态。
因为物理上深入敌人腹地,她的血条和精神力都在下降。就算她想观看领主变异,也等不到那个机会。
而且……
夏稚抬头,入口处已经被完全封住,黑色的物质在顶端飘动。领主显然是担心会有第二个夏稚,所以提前关上通往它大脑深处的“大门”,不会再让别人有可趁之机,想进来也能掉一层皮。
手握菜刀,夏稚打量着光团,思索到底哪里是它的背面,她要从背面出击。
它有防御也不怕,她大概率能够无视它一半的防御力,并且具有强穿透效果。她进来前还让许愿给她加了buff,她更不怕了。
不过不等她率先出击,领主就感知到了她的坏心思,浓密的黑雾遮盖住光团,让她分辨不出光团所在的位置。
它收缩内壁,想将夏稚和她的镰刀颠下去。同时,它的内壁上冒出一堆尖刺,尖刺不断生长,从这边捅到那边。
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她不清楚它的尖刺会从哪里捅过来,更不清楚尖刺会在什么时候收回,这让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落点。
而且这些尖刺也带有增殖效果,刺过来时突然裂开,封住了夏稚的走位。
但没关系,夏稚有身法和手法,她就像是踩钢丝的杂技人员,总是能够在每次弹出尖刺时,抽出镰刀插入另一边,然后荡过去。
这些尖刺比较坚硬,夏稚的菜刀砍不断,但她可以踩上去。一旦她踩上去,尖刺就会变软,让她找不到支撑点,但她可以使用菜刀切断。
总之就是敌硬我踩,敌软我砍,讲究的就是一个拉扯。
还是热武器好,直接一炸,甭管自己会不会有事,反正领主肯定有事。
“可惜的是,领主没有录屏功能,没办法将我的操作录制下来。”夏稚扼腕叹息,“这不是我的损失,是教育中心和所有异能者的损失。”
虽然后期教育中心会通过笔录制作出3d视频,但那终究不是真实影像,没有办法完全还原她那帅气无比的操作。
太可惜了!
夏稚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帅气一点。
她从背包里拿出某个陆姓老师倾情贡献的傀儡抛出去,傀儡四散坠落,尖刺迅速将傀儡扎成刺猬。
而夏稚直接起飞,朝着光团飞过去。
领主一边要和外面的人类战斗,一边要和里面的人类斗智斗勇,一心二用,就算是它也忍不住烦躁。
一群蝼蚁般的人类竟敢如此戏耍它,领主发怒了。它一怒之下,速度陡然加快,夏稚得分神去躲避从四面八方刺过来的尖刺。
手电筒的光线变得更黯淡,它无法穿透面前的紫色空气。这些空气并非无害,它们包裹着夏稚,挤压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从头到脚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
夏稚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内心被诱发出来的焦虑。
领主越是强硬,说明她的方向越正确。这个光团是它的核心,所以它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下来。
她已经来到了光团的跟前,按理说她该将它砍成两半,但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光团。
掌心传来剧烈的疼痛,那是黑色光团在腐蚀她的手,但夏稚并未在意。她看向光团内部,红色已经占据了光团大半空间,逐渐显露出一个形状。
是一只虫子,一只像是苍蝇似的虫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它的上方,气泡展开。
【拾起】
夏稚想到了高铁副本,在高铁里,她“不小心”把废弃的列车收入背包,又“不小心”合成了这个列车,让她拥有了超强的“替身攻击”技能卡。
那么,她继续“不小心”这么做,是不是也能获得同样厉害的技能卡?
想到就做,夏稚点击拾取。
肉眼可见的,这片空间变亮了不少。再去看怪物图鉴,领主依旧在狂暴中,但它的各项数据都有明显的下降。
这个光团真是拿对了。
几乎是在收入背包的同一时间,尖刺朝她刺来。为了不变成刺猬,她抄起镰刀就跑。
在领主的身体里,夏稚没法使用锚点,除非她再安装一个,但她觉得没有必要。
拥有飘浮能力,她只要飞出去就好了。
发现她想离开,顶端的黑雾下起石头雨来。一块一块巨大的石头朝她砸来,夏稚控制着方向,踩着巨石借力往上飞。
又是一个急转,夏稚扭成了麻花,她横着身体,贴着擦过脸颊的尖刺,从缝隙中穿过。她往后仰,用手抓住其中几根发射过来的尖刺,收入背包中。
这个也可以拾取,但因为没有掉在地上,她没办法开启自动拾取,只能手动收下。
领主:“?”
是可忍孰不可忍,眼见她就要飞走,领主再次怒了一下。顶端的黑雾往下压,她想离开就必须穿过这片黑雾,她就等着被腐蚀吧!
就在这时,从顶端传来“咔咔”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被冻结发出的声音。
上方也确实结了一层冰,奚乘歌站在外面,对里面的夏稚说:“你赶紧破冰而出,我支撑不了多久。”
但里面的夏稚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而且她又有了一个想法。
之前她也曾被领主卷进肚子里过,不过那时她是被动,这次是主动。没有危机感,她也就没想到能够从内部破开。
“我本来想给你留一个体面。”
夏稚一手拿菜刀,一手握长刀,双刀合璧,刀光凛冽。
她垂下眼眸,扬起唇角:“但你好像并不领情,非得让我在这里了结你。”
领主不理解,但没关系,接下来夏稚就让它知道什么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
虽然饶了夏稚也不会放过它。
左手菜刀减防御,右手长刀加buff,夏稚主动出击,砍向领主的内壁。
不是致命伤没有必要躲,她迎着攻击而上,尖刺划破她的脸,穿过她的肩膀,刺穿她的腹部。但她毫不畏惧,任由伤口增多,并且越战越勇,动作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依旧干脆利落。
飘扬的黑发挡住了夏稚的大半张脸,但无法挡住那双灿如繁星的眼睛。
领主崩溃了。
外面在被人打,里面也在被人打,而且这两拨人都跟不要命似的,让它疲于应对。
更令它无力的是,这只人类竟然在它的身体里放烟花——那是夏稚长刀配备的金色烟花特效,每次触发被动都会炸开金色烟花,看得她神清气爽。
恍惚间,领主好像看到夏稚的身上绽放出耀眼的七彩蓝光。光芒太盛,连带着这片空间都被染成彩色。
可是人怎么会发光呢?
宛如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沈却睁着发光的左眼去看领主的本体。
她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沈前辈。”方知言哽咽着喊了一声,“我们好像成功了。”
沈却朝方知言望过去,他一直在努力唤醒双亲的意识,可惜一直都没有成功。
就在刚才,方良和方迭的眼神变得清明,他们的眼里同自家孩子一样饱含泪水。
沈却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感知到的那股力量,这里只有她们这几个人,大家的状态都很正常。
除了一个人,沈却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冰树上,其他同伴在攻击领主,奚乘歌则是试图冻结领主的头顶,想让夏稚出来。
但这么久了夏稚都没有什么反应,虽然知道她有能力,但同伴们也还是会担心她。因为以她的性格,她激怒领主从而被制裁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要不我进去看看?”
奚乘歌有这个心,但她更担心自己去会拖后腿。要是夏稚没事,她进去反而要让夏稚搭救就糟糕了。
奚乘歌正犹豫着,还在正面牵制领主的裴妄言听到她这么说,他二话不说地使用夏稚的锚点传送过来,对着入口处纵身一跃。
奚乘歌:“!”
裴妄言倒不是担心夏稚,只是她进去太久会让同伴们不安,他得进去看看情况,让同伴们安安心。
而他刚探出头,就看到了无与伦比的一幕。
模样英气凌厉的青年身上有多处伤口,但她握刀的手没有任何颤抖,每次挥刀都极其果断和迅速。仿佛是天生的战士,她根本不需要思考,每次攻击都恰到好处。
察觉到裴妄言的到来,她朝他看过来,杀意十足的目光在触碰到他时转换为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正在和领主玩你逃我追游戏的夏稚突然看到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绿点,她分神去看,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只有一张脸从浓雾中露出来。
那张脸被红色的液体包裹着,他的身体也被一只血手拽住——他不像夏稚一样有后手,只能用这种方法进来一探究竟。他刚才和赫连殷说好了,如果有意外就把他拉出来。
但从夏稚的视角看,要不是看到了那个绿点,她恐怕要以为这个人头是领主变出来的幻觉,还是带血的那种。
裴妄言朝夏稚伸出被血液包裹的手,他吐出一个字:“走。”
夏稚看了他一眼,她抓住他的手,然后将他拽了下来。
裴妄言:“?”
她拉着他,似乎是想要往下落,落到领主的尖刺上,搞得特别像是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但领主攻击的速度比夏稚快,尖刺贯穿了她,也只贯穿了她。
裴妄言歪头疑惑。
因为夏稚明明是可以躲开攻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非要用身体去接攻击,意图极其明显。
但领主不关心那些,它只知道它总算抓住机会给这只可恶的人类一个教训了。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但只要弄死她,光团还能回来。
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重伤的人类的脸上并没有它想要的恐慌,她侧过脸,竟然笑了,冲它露出一切尽在计划中的自信的笑容。
“我说过了,你的败因只有一个——”
夏稚抬起头,露出那双因为战斗而充满兴奋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也上扬到了令怪恐惧的狂傲。
层数叠加完毕,烟花特效炸开,金色充斥着这片空间。
她使用了最后一击。
“那就是与我为敌。”
【你已陷入濒死状态。】
第212章
另一边。
方良和方迭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方知言意识到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即使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他说的话,他也认认真真地承诺说:“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和人类有用的人, 像你们一样优秀。”
灵魂共鸣下, 方家夫妻找回了意识, 他们逐渐恢复了人的形态。如果不是身体灵魂边缘还沾染了黑,他们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听到自家孩子的话,他们的眼里满是不舍和眷念。他们一家三口的性格如出一辙, 都比较笨拙和不善言辞。即便到了这种时候,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够传达出他们的心意。
于是他们只能靠近方知言,轻轻地拥住他, 让他感受到他们满怀的爱意。
任如风接收到奚乘歌的命令一直守在这边,她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三人身上的那份温柔感染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沈却用余光瞥了任如风一眼,她将目光放在方家三口身上。
方良用手擦了擦孩子的眼泪, 对他说:“我们要去做更值得做的事情了。”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即使已经死亡, 即使堕落成了污染物,但他们曾经是提灯人, 现在也是。
他们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但看孩子身边有这么多的同伴,他们心满意足了。
方知言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想到了一件事,询问道:“你们有见过裴妄言的家人吗?他们当时在出殡队伍中。”
他见过他的家人,他也想让裴妄言见见家人。
“他们已经不在了。”
方迭说:“他们只是残留的意识,当那个空间消失, 他们也就升天了。”
方知言为裴妄言感到遗憾。
方良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她对方知言说:“那个叫夏稚的孩子,我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和他们相同的气息。”
沈却扭过头来。
具体是什么气息,方良也说不上来,她只觉得那三人给她的感觉很相似。
“而且她很特别。”方良回忆了一下,“那些怪物都很忌惮她。”
方良和方迭在领域漂泊了这么多年,她们也曾被串门的带到某些领域去过。那些领域里的领主把人类当做玩具,它们随心所欲,根本不把人类当一回事,哪怕是高级异能者。
但夏稚不一样。
“它们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对夏稚感到了恐惧。”
方良的研究方向就是怪物,哪怕成为了污染物她也在研究怪物,所以她能够感知到怪物的情绪。
怪物很难有“恐惧”这种情绪,除非死到临头。而面对夏稚,它们竟然有了这种的情绪,可夏稚不管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听到这里,沈却插了一嘴:“只有恐惧吗?怨恨呢?”
“也许有,但并不多。”
方良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的污染物都在往领主的本体那边赶。
许愿靠过来,这种情况他之前见到过:“他们是要去救驾吗?”
和在圆梦高中领域中一样,夏稚威胁到领主的安全,领主不得已召唤污染物前来护驾。
“我们的机会来了。”方良笑着对方知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和爸爸会在时间的尽头等着你。”
方知言重重点头。
下一秒,领主的身体如同烟花般炸开。忽略掉那些四溅的液体,光看中心位置其实算得上好看。
内部被人破开,领主急需修复自身,它将污染物召回。紧急之下,它忘记还有两只不属于伴生物的污染物,一并收回。
而在炸开的瞬间,夏稚已经传送到了锚点处。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看到了她那满是伤口的身体。
奚乘歌万分震惊,她看向裴妄言。后者除了被爆炸波及到受了点轻伤外,基本没有伤口。再看夏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幕让她想起来之前的溶洞领域,夏稚也是突然消失,再次出现就躺板板了。
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奚乘歌就看到夏稚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这更令她震惊了,受这么重的伤行动怎么可能没有受到任何限制?这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基本法?
【你已开启锁血模式,倒计时一分钟。】
因为受伤而迟缓的动作恢复正常,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流下的液体,笑容灿烂:“局势逆转,现在我才是BOSS。”
“血线狂徒”称号,启动。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的速度都比先前要快,力道也要更重,落点处也令怪难以捉摸。如果说她只使用了一把长刀那还可以理解,可是夏稚却是双手开弓,两手持刀,两只手砍下去的速度和力道惊人的相同。
光团被抢,领主的增殖能力大幅度下降,但也还有这个能力。它刚想应对夏稚的攻击,却发现自己无法增殖。
一层厚厚的冰附在它的身体表面,降低了它的活性,但就这点冰还不至于封印它的能力。
等等!不对!
它看向自己的内部。
一个个光点飘在它的身体里,它们取代了先前光团的位置,散发着温暖的白光。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的那一盏盏路灯,它们照亮着这个漆黑的空间,驱散了所有黑暗。
是那两只堕落的人类!领主想起来了,那两只手人类进入它的身体,对它产生了限制,让它的能力被短暂地遏制住。
不过它们只能遏制它一时,不能遏制它一世,它只要集中力量摧毁它们就好了,到时候再来和那群人类算账。
而外面的人显然知道这一点,她们一直在攻击它,根本没有停过,势必要在它挣脱之前将它杀死。
尤其是那个双刀人,她就跟不怕死似的,有的攻击她躲都不躲,就好像它的攻击对她来说是挠痒痒,简直将对它的蔑视和挑衅表露得淋漓尽致。
更离谱的是,它的攻击好像真的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完全不讲究生物法。
领主真的崩溃了。
宇宙中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生物,先给它发射信号把它请过来,等它兴冲冲地跑来准备统治地球后,又派人来围剿它。
还有那两只人类污染物,假装被它抓过来,又假装对付人类,却在最后关头反水倒打一耙。
简直可恶至极!
冰块一层又一层地冻住领主,即便它很快挣脱,但反应能力受限,被夏稚和裴妄言砍了一刀;创口处流出黑色液体,很快被赫连殷操控,它的血液反过来攻击它;黄转青加速它的时间,让它有些力不从心;其他人则是使用武器远程攻击。
在无数异能和武器特效中,那个最可恶的人类站到了它的头顶,她问它:“你知道该如何去往通道世界吗?”
什么通道世界?领主没有反应过来,它刚想回答,又听见她说:“糟糕,我的翻译能力在冷却中,听不懂它说什么。算了,杀了这只再找别只问吧。”
“轰——”
夏稚挥出最后一击,在爆炸声中,领主的身体砸在地上,掀起几丈高的烟尘。
一分钟时间到,她轻飘飘地落在领主的身侧。
油菜花扫过她的脸颊,她抬起头,不知何时,她种下的油菜花长满了这个空间。它们在风中轻轻晃动,嫩黄色的花朵带来了勃勃的生机。
恍惚之间,夏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领域。她在油菜花田中醒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世界。
她单膝跪地,她拄着长刀,将额头抵在刀柄上。刘海随着她的动作挡住了她的视线,夏稚正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在最后关头,那个领主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来着?听那刺耳又尖锐的声音,不会是在骂它吧?那它骂得还挺难听。
她伸出手去触碰领主的尸体,奖励都是一些基础奖励。
只有一个技能卡比较特殊。
【技能卡「它当时害怕极了」*1】:使用后,将强制在领主的大脑中播放玩家战斗杀敌时的精彩合集,持续五分钟。观看后,玩家将对领主产生震慑作用,对玩家的伤害降低50%,持续两分钟。
夏稚很失望:【只有领主的大脑吗?怎么不是全世界放送?】
她的精彩战斗竟然只有领主能够欣赏到,这跟没放有什么区别!
想到她捡到的光团,夏稚打开合成台,将那个光团丢进去,想了想,又把这个怪物的尸体也丢进去。
【解锁特殊能力「同心」】:队伍中,包括后备隐藏队友在内,每多一个队友,玩家受到的伤害降低2%,队友的攻击力增加2%。
哇哦,这个有意思多了。她还以为自己也能增殖呢,没想到适应了她本人。她看了看小队成员,除开常驻的四位,还有曾经一起去过领域的几位。要是她能够集齐50个后备隐藏队友,就能够免疫百分百的伤害。
夏稚满意地闭上眼睛。
同伴们在一边看着夏稚,就看到她一脸高深莫测地摸着尸体,然后一脸高深莫测地闭眼睡觉。
“……”
“年轻真好啊。”沈却无奈地扶着额头,“等医疗组的进来给她治疗吧,她看起来伤得很重。”
奚乘歌问:“沈前辈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锦绣小区的档案要被解封了,我得回去交代别的同志办事。”
等拿到这群学生的笔录,特殊犯罪处基本上就能够还原锦绣小区的真相了。
沈却看向方知言,她的语气和缓下来:“你放心,等调查完毕,你的双亲会同大家一样,名字被刻在纪念碑上。”
方知言感到不好意思:“谢谢前辈,接下来麻烦你们了。”
医疗组的前辈很快进来,这次夏稚受的伤不算重,治一下她就醒了。虽然不能活蹦乱跳,但她靠着黄转青,还是能够自己走路。
“你好重。”
黄转青发现夏稚将重心都放到了她身上,让她承担着她全身的重量。这家伙比她高还比她重,让她承受了身体不能承受之重。
不过也正常,夏稚这家伙一顿好几份主食,还经常加餐。
黄转青深深怀疑,就是吃得足够多,将食物转为了能量,夏稚才那么扛打。
“话说回来,喻天输离开前有留言吗?”夏稚冷不丁地问郁听芽,“她应该能跟你说话吧?”
虽然不知道喻天输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离开前她应该会有留言,就像之前的那些前辈一样,留下对夏稚的忠告。
凌霜叶:“?”
谁?喻天输?南十字星?!
听到夏稚的问话,郁听芽点点头:“那个空间的污染比较重,所以支撑不住,临走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让我告诉你——”
“这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望着天空,喻天输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她轻声说:“让她向前走,走向她的未来。”
第213章
会议室里, 三位特级异能者正在翻阅那群学生的笔录。
沈却完全没想到当时南十字星也在,虽然调查员给出的数据显示有另一个强大的能量。可惜了,要是她早点去说不定还能碰到南十字星本人, 和对方聊几句。
她打定主意, 等夏稚小队成为一级提灯人后, 她就去带她们。
一等领域比较危险,就算成为了一级异能者,也要由有资历的一级或者特级异能者带几次, 这样就能够更大程度地防止新鲜出炉的一级异能者出事。
不过沈却更在意的还是南十字星对夏稚说的那番话, 她和黄转青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位南十字星对待夏稚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为了人类和地球牺牲一切的前辈,倒像是对待一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后辈, 或者说执着于某件事的小孩。
对,就是小孩。
沈却终于明白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了。
喻天输用对不太懂事的小孩的无奈的包容的语气对夏稚说话,话里话外都有种希望夏稚“迷途知返”的意味。
之前碰到的利剑也是如此,她的目光温柔,但绝不是对待前辈的尊敬。
那夏稚到底是什么情况?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她绝不是灭世者。”季夕得出结论,“虽然只是灵魂, 但前辈们对夏稚同学的态度非常友好。”
尤其是北极星,以她那火爆的脾气, 不可能对夏稚那么温和, 恐怕会直接开骂或者开打了。
“如果夏稚不是灭世者,也不是道标, 那她又是谁呢?她确确实实是从门里走出来的,和裴妄言一样,她跟地球人没有亲缘关系。”
沈却顿了顿,她看向南十字星说的那句话。
【“这是属于你的新生, 也是属于你们的终局。”】
这里的“你”指的是夏稚,那“你们”指的是夏稚和谁?和裴妄言吗?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太像地球人。
“新生”和“终局”,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裴妄言同学才是灭世者?”季夕认真思考,“但先知的预言不会出错,灭世者将从门里走出。”
沈却:“谁说裴妄言同学不是从门里走出来的呢?他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极有可能是被谁从某道门带出来或者偷渡出来,只是我们没有追踪到。”
那一年全球各地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天灾,大家都在忙着救灾抢险。那时候浑水摸鱼的人也特别多,尤其是狩光人,他们不仅举行各种仪式,还趁机宣传自己的理论,哄骗了不少因天灾失去一切的普通人献出生命。
所以狩光人偷渡到领域中将灭世者带出来也是不无可能,预言并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
季夕提醒说:“程局预言到了裴妄言同学的未来。”
沈却寻思也是,裴妄言的未来一览无遗,如果他是灭世者,那他就该跟夏稚一样看不到未来。
说到夏稚,她那超高的污染数值又是怎么一回事?
季夕:“夏稚同学隐瞒了很多,要是能够跟我们和盘托出的话,我们应该就能够推出真相了。”
沈却摆摆手:“算了吧,我处在她那个位置,估计也会把自己的秘密藏着掖着,谁知道说出来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呢?”
“也许……”
程曦开口了,两人立刻停下讨论看向她。
“也许他们来自未来。”
程曦说。
“我们都看过夏稚入学前的答卷,她答得很好,就好像她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一样。”
程曦主要看了夏稚写的文综大题答案,夏稚答得非常好,尤其是政治大题,一看就是标准教育下的高中生。
所以程曦一开始就觉得夏稚不是灭世者,陨能够夺取人类的身体或者伪装人类,但却无法窃取人类的思想,更没办法理解人类的知识。
而道标一直在领域里,遇到了太多的灵魂,她在离开前学习了从古至今的所有知识也不无可能。
但现在推翻了夏稚作为道标的可能性,那她就只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许是未来人。
沈却提出疑问:“那她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如果预言被打破,那么她没有来的必要。如果预言没有被打破,以她的年纪来看,这个时间节点也应该存在这时候的她。”
“除非,在未来,预言被打破后,人类出现了新的危机。”季夕大胆猜测,“每个人类都像她那样浑身都是高污染,所以她需要来到现在解决更遥远的未来的问题。”
夏稚没有时间能力,所以只可能是她的同伴或者前辈们将她送来。因为她承担着巨大的风险,远离了熟悉的人,所以领域里的灵魂们才会觉得她痛苦,她的身上才会有悲伤的气息。
至于为什么会失忆,穿越时空本来就是一个挑战世界法则的大胆的举动,一不小心整个世界都会受到影响。
“但这么一来,那群怪物为什么会恐惧夏稚呢?她所在的未来比我们还要危险,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必要。”
季夕也无法解释。
“其实我们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也讨论不出来一个结果。”沈却揉了揉太阳穴,“我们还是直接去和夏稚谈谈吧,她应该也想知道她自己的来历。因为在锦绣小区那个领域里,我看到她有点羡慕方知言同学。”
说到这里,沈却直截了当地对程曦说:“那孩子之前应该是真心把你当姑姑,而且也很高兴有你这个姑姑。”
虽然夏稚总是一口一个“我有特权”和“我姑是高层”,说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话,但也可以看得出来她确实是认可程曦这个姑姑。
仔细想想也是,夏稚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一个人在这个对现在的她来说比较陌生的世界上,不管怎么说她总会感到孤独。
所以在知道有一个名义上的姑姑后,她肯定很高兴。
“她是一个心软的孩子。”
不只是沈却,所有和夏稚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她的只是嘴上爱说一些让人心梗的话,实际上她很温柔。
所以沈却觉得,程局和夏稚好好谈谈的话,两人把话说开,就能够达成和解。
程曦轻声笑了:“那你就看错她了,她可算不上温柔。如果她打得过我,当时她就会向我发起决斗。”
沈却:“……”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
被讨论的夏稚正和同伴们在尔尔河边烧烤,忙活了大半天,大家肚子都饿了,得吃点美食犒劳自己。
本来想去夜宵店,但因为她们一连去了两个领域,身上残留的污染很容易让普通人做噩梦,所以就买了食材回学校自己动手。
方知言的兴致一直不高,但听到同伴们的欢笑声,他感到很幸福,因为这是他的双亲所期盼的他应该拥有的生活。
他耐心地烤着牛肉,将其递给了夏稚。
夏稚一边吃一边问:“之前忙着没问你,当时你怎么想的,怎么就挡在我跟前?你这是看不起我的实力吗?”
方知言连忙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我担心你会因为那是我的爸爸无法下手。”
虽然方知言自己也下不了手。
总之在看到方迭朝着夏稚冲过去时,他不加思考地挡在她的跟前。他不想爸爸伤害夏稚,也不想看到爸爸被夏稚打败。他挡在中间的话,爸爸伤害的只会是他,夏稚也能够继续做她的事情。
夏稚再次感到一言难尽。
活该你是男主,这舍己为人的性格真的太热血漫男主了,就是过于舍己。
“谢谢你,还有裴妄言。”
方知言说:“你们之前就知道了我双亲的事情,但为了不引起我的胡思乱想所以没有告诉我,很感谢你们。”
夏稚刚想说话,就看到方知言的头顶冒出一个感叹号。
【恭喜触发伙伴任务!】
【“顾影自怜·方知言”是否接取?】
夏稚:“?”
这个前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她点击接取,并直接询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方知言避开她的视线,低声说:“我在想我回家后该怎么跟外婆说这件事。”
【你的伙伴似乎还没准备好谈论这件事,也许改天再试试?】
【请于48小时后重新触发。】
要不是有系统提示,夏稚都要被他骗过去了,这小子果然有事藏在心里,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顾影自怜什么。因为家人离世?还是别的?
算了,先把这个放到一边,夏稚更关心的是自己获得的线索。
已知:那些特级异能者都认识她,但她不是道标;喻天输说她们一直在注视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并且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由衷地替她感到辛苦;喻天输说这是她的新生,也是她和别人的终局;喻天输让她向前走,走向未来……
这个未来,是预言中即将被毁灭的未来吗?还是更遥远的未来呢?
夏稚撑着脸叹气。
还有那个世界法则,只有涉及到悖论才会被世界法则制裁吧?比如说时空之力之类的,但她又没有这两种力量。
不对,夏稚严肃脸。
她问系统:【难不成我其实是世界意识?或者说这个地球的意志?】
她才看过的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因为这个星球即将被怪物占领,所以为了自救,地球的意识化为了人类,和保护着她的人类们一同战斗。
【而你,系统,你是我这个地球的一部分。】
所以这里的人们看不见系统,大家也不知道她是地球意识,只知道她拯救了世界,所以觉得她很辛苦。
系统保持沉默。
夏稚没有再发散思维,因为她始终记得喻天输遮遮掩掩的那句话。
【想再见某些人一面,即使这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这么一来,唯有她无法解脱。】
这句话很显然是对她说的,但是为什么对她来说是一种痛苦呢?
联系一下其他人对她说的那些话。
不可解脱。
死亡对她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这么一来,唯有她无法解脱。
想太多她都快忘记解脱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以及最重要的,她想再见到谁呢?
她的脑海里闪过水晶球里的人物剪影。
她想要再次见到的,会是这个人吗?
第214章
官方动作很快, 第二天官网的首页就发布了通知,公开了当年锦绣小区的真相,并在长青陵园为方良和方迭二人立碑, 以供后辈瞻仰。
和夏稚她们在领域里的经历差不多:醒世联盟的资历没有降临之神久, 而且现代社会禁止进行某种实验, 他们对人类和怪物的了解不是特别深刻。根据内部人员的提议,他们想要通过让普通人经历濒死或者精神崩溃,从而使得普通人觉醒异能。
于是父辞子笑的小吴弄死了自己的父亲, 向醒世联盟递交投名状。把锦绣小区作为实验区, 让居民成为实验体,共同造成醒世联盟的实验。
因为是葬礼, 人来人往很正常,所以没有人意识到不对劲。
方知言的双亲,方良和方迭前去奔丧,两人意外发现端倪,却被在场的狩光人控制。他们让两位研究员取代了老吴躺在棺材里, 用两位研究员的血制作阵法。
同一时间,申屠怀叛逃, 和醒世联盟一起献祭了锦绣小区。
当年的惨案给锦绣小区的所有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但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 甚至记不得自己曾做过这种事。
对这些人来说, 人命如草芥,不值一提。
官方给方知言补发了一笔抚恤金, 十六年前和锦绣小区有关的死者和伤者都有一份,这份是给牺牲的烈士。
离退休干部司的部长特地陪同方知言回家一趟,探望他外婆的同时,也传达官方的敬意。
因为闻人落网, 所以现在的方外婆并不知道孩子一家三口都是异能者。知道自家孩子都是烈士,她心满意足了。
和方知言一届的大一生知道了这件事,也知道了方知言是一个异二代,虽然第一代去得有点早。
方家夫妻性格内敛,所以和同一届的同学关系不算太亲近,唯一能够说得上话的也就是申屠怀了。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方知言跟二代搭不上边。
夏稚正在图书馆翻阅一些资料,她想要更加了解前几代前辈。
裴妄言坐在她旁边使用电脑,她歪头去看了一下又收回目光,发现他居然在打游戏,他打的还是rpg游戏。
看着他熟练地跳过NPC对话,熟练地给NPC赠送垃圾礼物,熟练地扫荡整片区域,再熟练地使用地图到处传送,夏稚陷入了某种沉思。
她一边看书一边问他:“你不会羡慕方知言吗?他最后看到了他的亲人,但你没有。你只见过他们一面,连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裴妄言切换到文档模式,他飞快地打字。
【只见一面已经足够令我心怀感激了。】裴妄言是这么想的,【再次见面必然会产生不舍之情,这份心情一旦蔓延,会容易让自己被侵蚀。】
更何况,他知道他的家人很爱他。即使再也不能见面,这份爱和对对方的思念也能够互相传递。
打完这行字,裴妄言思考了一下,继续打字:【你会羡慕我吗?】
不管怎么样,他有爱他的家人,但夏稚没有。对她来说,她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
“当然。”夏稚毫不避讳自己对他们产生了羡慕之情,“没有人不希望拥有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的人吧?”
社团活动上,大家在做“最在意的前三名”测试时,夏稚可是很希望自己的脸出现在每一个同学的水晶球里,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更好了。
“结果到头来,我的水晶球里才只出现了一个人。”
正当夏稚表示非常失望之时,裴妄言出声道:“我们也是亲人。”
他的妈妈将夏稚认作是亲人,那么她也是自己的亲人。
他继续说:“我们可以相依为命。”
夏稚有所动容,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张裴沐立的字据,感动不已地说:“那你叫我一声干妈吧。”
裴妄言沉默了一会儿,他选择打字:【我以为你喜欢我。】
“那是两码事。”夏稚爽朗地摆摆手,“再说了,这可以当做情趣,情趣你懂吧?”
裴妄言不懂:【我是一个严格遵守社会道德规范的人,对自己的长辈——即使只是名义上的长辈产生爱慕之情这种事情不太符合社会道德。】
“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违法的边缘来回试探吗?”
【那是两码事。】裴妄言回答,【再说了,我最多只是违法,并没有违反道德。】
夏稚笑出声来:“你还挺能用我说过的话来反驳我,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说你爱慕我?”
她用手指搅着自己额前的刘海,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我就知道,你平时装模作样,其实心里早就被我的英姿折服了吧?”
裴妄言想了想,他没有再打字,而是直接开口说:“你值得被任何人喜欢,我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他始终记得那次的场景。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怪物杀死时,她如同天神一般出现在他身前。
她背对着他,扛着镰刀,替他挡下攻击后,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调侃他说:“振作一点啊,小哑巴。”
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画面。
裴妄言充分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哪怕仅仅只是见过一面也对她念念不忘。
因为她本就该得到万众瞩目。
同时他也很高兴,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的不同。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对她来说是特殊的。
夏稚很满意,她歪着头笑:“多说一点,爱就要大声且时常说出来。”
“……”
坐在他们对面的黄转青放下了先知手札,她很无语:“这里是公众场合,你们考虑考虑你们的影响力。”
对她来说倒是没什么,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夏稚对裴妄言不一般。虽然和裴妄言的关系不是特别好,但好歹也是她们五衰神小团体的一员,她还是与有荣焉。
#瞧瞧,她们五衰神出息了,竟然能被夏稚看上。#
但夏稚那么受欢迎,就算是在图书馆,就算她的声音比较小,但也会被关注。
“你要有你是一个焦点人物的觉悟。”黄转青提醒说。
“唉,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夏稚支着下巴道,“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黄转青:“……”
不过黄转青说得对,在图书馆里还是避免说话,给大家一个良好的安静的氛围。夏稚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裴妄言当起了面对面网友。
【夏稚: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玩游戏?许愿不是说过你不怎么玩游戏吗?】
裴妄言没有正面回答,他发来一个游戏截图,并附上游戏的介绍。
【裴妄言:这个游戏的背景就是主角被召唤到异世界,异世界的魔法师都要测试元素亲和力,有元素亲和力才能使用魔法,但主角没有元素亲和力也能够直接使用魔法。】
夏稚打开截图,看到的是这个游戏的系统面板和主角的随身小精灵。
她大概懂他的意思了。
【裴妄言: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个游戏主角。】
夏稚心说她绑定的正是rpg游戏的系统,她有面板书也有随身小精灵,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夏稚:如果我说,我确实是游戏玩家,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你会怎么想?】
裴妄言侧过头来看她,她的表情和动作都很随意,像是根本没把她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仿佛只是在开一个玩笑。
他明白了:【你的异能是空间跳跃吗?或者说,你有异能吗?】
裴妄言更想问的是:这个世界是游戏世界吗?她是玩家吗?
就像他玩的这个游戏一样,她只是在使用她的那个锚点,并没有使用异能。
夏稚单手打出两个字:【你猜。】
【我觉得不是。】裴妄言打字,【虽然你各方面的表面都像是一名玩家,但前辈们说的那些话推翻了这个可能性。】
那不是对一个异世界的玩家的态度和说辞,当然不排除她这个玩家太过融入这个世界。
【如果我说我就是玩家呢?】夏稚没有让他翻篇,【而你们都是游戏角色,你不觉得难以接受吗?】
夏稚正等着裴妄言跟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没想到他突然伸出手来。
他勾住她的小拇指,属于人体的温暖的温度互相传递。
夏稚还是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之前比赛时也握过手,但那都是出于比赛的礼仪,还是掌心贴掌心。
像这样小指头牵小指头的接触,对她来说是很新奇,就像是她们因此而紧密联系起来。
裴妄言定定地看着她,她可以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不是游戏数据,是活生生的人类。】
至少此时此刻,对他和她而言,互相都是真实的可以触碰的存在。
这是裴妄言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用空出的手打字:【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是游戏,那么预言一定会被打破,因为有你这个玩家在。】
听完他的话,夏稚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你会漂亮话。”
看得出来他比较现实,不管未来如何,他只在乎当下。对他来说,未来都是由一个个现在组成的。他把握住每一个现在,就能够得到他所期盼的未来。
总之,裴妄言继续就刚才的问题进行思考:【如果那是你的技能,那么你的异能会是什么?】
夏稚觉得自己不一定有异能。
【裴妄言:你应该有异能,因为在领主的身体里,我看到了,你被七彩的光芒包裹着。】
【夏稚:一般情况下,都是左眼发光吧,不过道标倒也是被七彩光芒笼罩。】
裴妄言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道标发动异能时的状态:【所以你是特殊情况。栗摇杏曾经跟我们说过,她看到你身上萦绕着包括黑白灰在内的各种色彩。而金光代表能力,紫光代表天赋,你有这两种色彩。】
夏稚若有所思,她倒是没有听栗摇杏说过。
【裴妄言:像我们这样天赋溢出的人,不用发动异能也能够使用能力。也许你也是这样的人,并且天赋溢出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机器不会出错,总局不可能仅凭夏稚的技能就判断她是异能者。为了以防万一,总局对她进行过检测,确认她有异能,才会让她去填写表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夏稚下意识遗忘这件事,并且从来不试着发现自己的异能。
裴妄言把跟道标有关的信息发给了夏稚,将文本中的“天赋”二字圈出来:【道标就是这样一个极有天赋的异能者,所以她是第一个发现自己有异能的人。】
第215章
接收到裴妄言发来的文件, 夏稚虽然已经把道标的生平经历都记得滚瓜烂熟,但出于对他的礼貌,她还是打开来看。
季念初, 字昭回, 初代异能者, 代号道标,曾为一国皇女。
她的天赋极高,十四五岁那年, 年纪较小的弟弟来找她的茬, 带头揍她时却被她加倍反弹伤害,脑袋出了问题。
和一般人以为是神明开眼或者邪祟行善不同, 季念初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绝非常人。
先知手札里曾提到:季念初曾在一次家宴中,听到参政的哥哥们说起最近突然出现的可怕的灾兽。
不过因为灾兽主要出现在偏远的山村,且数量并不多,所以朝廷并未放在心上,只要未曾危及盛京就好。
至于那些因灾兽而死伤无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们, 就不在朝廷的考虑之中。
季念初却不这么认为,她饱读诗书, 秉持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信念。得知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所以,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特别后,她认为她该利用自己的这份特别去做一些事。
她开始大量翻阅书籍, 并在这个过程中和先知姬绿结识。
姬绿初见季念初就发现对方不一般,季念初的身上有着常人无法看见的光芒,并且在那一瞬间,姬绿看到了季念初的未来。
思来想去, 姬绿将这件事告诉了季念初。
季念初因而认为姬绿同她一样拥有特殊的能力,只是她暂且不知这究竟是何种能力,也不知该如何对付灾兽。
姬绿告诉她光是读书无法解答所有困惑,如果她想要了解一切的话,最好自己去灾兽出没的地方瞧个究竟。
因为她有特殊的能力,所以季念初想方设法地离开了皇宫,她打听着灾兽的消息,一个人前往并收集信息。
大概是命运的指引,在某个村庄,她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既是来帮忙打跑灾兽,也是来找人。
两人交谈后,季念初如拨云见日般茅塞顿开,她这才得知她拥有“异能”,她们是异人。
告别那个人后,季念初回到皇宫,和姬绿同步了情报。
最后,她向姬绿发出邀请,希望姬绿同她一起离开盛京,去往灾兽出没的地方。
先知没有记载季念初对她说了什么,也没有记载季念初当时做了什么,总之最后姬绿辞官,季念初被贬为庶民,两人相伴离开了京城。
表世界的史书上,关于季念初的记载只有短短一句话。
【帝第六子,坐事触上怒,废为庶人,逐出京,莫知其所终。】
“莫知其所终……”
夏稚看着文件最后那句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话,她有些理解况野为什么会为北极星感到不值。
道标以身为碑,死后也在抵御怪物,灵魂一直在经历被污浊的痛苦。
但她的名字和事迹仅在里世界流传。
民间传说和地方志中倒是有关于她的事迹,不过因为时间过去上千年,再加上灾兽已经被挡在领域外,久而久之,大家都认为这只是传说。
【所以程局她们一开始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道标?我们性格完全不一样嘛,如果是我的话,那皇帝的皇位也得让我来坐。】
又不是遵纪守法的现代,夏稚觉得自己要是季念初的话,直接把那个皇帝推翻自己当皇帝。等她当上皇帝,张贴皇榜,招募天下能人异士为她所用,共同对抗怪物。表世界和里世界两手抓,岂不是爽歪歪?
夏稚很遗憾这里是现代,别说皇帝,就连大海对面的总统她也当不得。
【裴妄言:在她的那个年代,她想要当皇帝恐怕比较难,这就是老师说的时代局限性。而且管理国家也要耗费心神,道标只是想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驱逐怪物上。】
皇室中人肯定不希望道标抛头露面,更不希望代表皇室的她为了一堆不值钱的人命而不顾自己的死活,那简直有碍颜面、有损国体——做点戏给老百姓看看得了,别真这么干。
所以道标选择脱离皇族,成为无数庶民中的一个,和辞官的另一个庶人结伴同行。
【裴妄言:至于老师们为什么会认为你是道标,正是因为你和道标的性格恰巧相反。再世为人,道标也许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别看道标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初代五人组中她的年纪最小,也最不知人间疾苦。一开始还差点因为“何不食肉糜”和神婆干上,好在最后发现都是一场误会,双方相视一笑泯恩仇。
对她来说,也许夏稚这种性格的人是她想成为的人,所以才想将自己的性格捏成这样。
而且对先知来说,道标算是她的妹妹,她会在手札里各种美化道标也正常。北极星在教科书里也是被堆上了美好的品质,要不是她的日记出卖了她,恐怕大家都不知道她的真实性格。
言归正传,道标不发动异能也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而夏稚同样也可以。
【你不想知道你的异能什么吗?】裴妄言问她,【万一你拥有非常强大的足以颠覆宇宙法则的异能呢?】
夏稚双手交叉拖住下巴,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这像什么吗?像是蛊惑我干坏事的妖鬼。”
裴妄言解释说:【因为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异能,你的异能又是什么。】
夏稚没有使用自己的异能都能够轻松打败他,要是再拥有异能,哪怕只是辅助型异能,那也是如虎添翼。如果她的异能非常强大,那裴妄言可以放过自己了。
现在的夏稚还没有强到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追上的地步,所以他一直在鞭策自己,争取在预言之日到来前和她五五开。但如果她有一个强大的异能的话,裴妄言就不用太勉强自己了。
“不行,你一定要勉强自己。”
夏稚双手握住他的手,诚恳万分地说:“你是在我之下的第二名,要是你不够厉害,怎么能够更加凸显我的强大呢?”
同学们光知道她厉害还不行,得有个参照物,让那个参照物来衬托她。
裴妄言一定要把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这样轻松碾压他的她才显得更加可怕。
黄转青:“……”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裴妄言脾气还是太好了。换做任何人坐在这里,肯定都会当场给夏稚来一拳,此人说话实在过于欠揍。
好在这两人似乎有事要做,聊了几句就结伴离开,黄转青庆幸自己不用重新找座位。
她继续翻阅先知手札,她也产生了“夏稚是否真的是道标”的怀疑,她想再确认一下,好调整一下自己对夏稚的态度——要是夏稚不是,她就又可以偷懒了!
另一边的夏稚准备打算找个地方看看自己的异能,她觉得裴妄言说得对,要是她有超级厉害的异能,不用的话岂不是浪费了?
系统就站在她的肩膀上,她抬手将它弹开,它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又扑腾着飞过来。
【说吧,为什么要让我忽略掉我有异能这件事?】夏稚觉得奇怪,之前她就怀疑自己的身份了,那她为什么不怀疑自己是否有异能?
系统不语,只是睁着两只黑点般的眼睛,看起来无辜极了。
夏稚再次将它弹开,并将它收回面板书。又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不回答就回去关小黑屋吧。
裴妄言全程目睹她对无人的空气弹来弹去,但他很懂事地没有询问,而是专注他们的目的:【上次是因为灵魂共鸣,所以你才会发光,这次你要试一试吗?】
在玛利亚号上,夏稚就听老板说过:当异人的数量足够多,他们发动异能释放精神力时会唤起其他异人的异能。
通常情况下,一个异能者只需要释放精神力,精神力会带领他们自动使用异能。就算异能非同寻常,比如栗摇杏的“欧皇”,也能够通过机器引导发现。
比较特殊的是只能在领域中发挥作用的异能,就像是郁听芽,但表面上她有在领域外也能使用的异能,虽然只是一阵风。
但夏稚跟同学们不太一样,哪怕她释放了精神力,哪怕有相关的机器,她也没能使用出自己的异能。
所以,通过灵魂共鸣来唤起异能,这是对夏稚来说最好的办法。
夏稚感到怀疑:“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数量远远不够吧?像我这样的,起码得拉个几十个上百个人来吧?”
“先试试,感受一下。”说完,裴妄言就发动了异能。
蓝光萦绕在他的眼边,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力靠近夏稚,或者进入她的大脑。
夏稚同样闭上了眼,她将精神力释放出来,与裴妄言的精神力产生碰撞。
虽然不是精神力的比拼,但夏稚还是加大了攻势,将他完全压下去,让自己独占上风。
今天的阳光很足,日光落在她的眼皮上,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阳光的温度和亮度。浑身暖洋洋的,这时候就很适合睡觉。闭眼时间久了,她也真的产生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真的睡着了。身体乘着风往上飞,她往下看,看到了在她脚下的蓝色星球。
她飘浮在浩瀚寂静的宇宙中,像一个漂泊者在宇宙中缓慢前行。原本在她眼里庞大的星球逐渐变得渺小,她的心情也逐渐归于平静,对万事万物都抱着近乎冷漠的心态。
正当她打算接近蓝色星球时,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她想也不想地就想要拍死那个东西。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她靠着隔壁的大树坐下,或者说睡下。她转过头,看到了正捂着左眼的裴妄言。
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裴妄言松开手,露出被灼烧的左眼。不等夏稚开口,他就说:“是你干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夏稚会在测试中睡着,但问题不大,总之他发现夏稚明明睡着了大脑和精神力却还在活动。奇怪之下,他想探查一番,然后就被反击了。
夏稚:“……”
她回想了一下,然后对他爽朗一笑:“我不记得了。”
多大点事,养养就好了,大不了她带他去医务室瞧瞧看。
她问:“所以你有什么发现吗?”
裴妄言没当一回事,他指了指她的眼睛,对她说:“你刚才睁眼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虽然色彩很淡,虽然有可能是阳光的反射,但裴妄言不认为自己会看错。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手表,将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视频发给夏稚。
夏稚打开一看,一个是她精神力测试视频,一个是她从树上摔下来时和任如风碰面时的监控视频。
每个视频里,她眼睛里都有这样的金色光芒。
所以裴妄言在锦绣小区里看到夏稚浑身的光芒时,才会提出让她发现异能,其实也是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稚认真看完,并对裴妄言说:“你能想办法把我摔下来的那一段剪掉吗?”
虽然不清楚学校的监控能保存多久,但这种不符合她气质的视频就该删掉,留后面那一段就行。
裴妄言选择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你这几次都看到了什么吗?】
夏稚只记得第一次做精神力测试的时候看到了蓝色星球,这次和上次不记得了。也真是奇怪,她的记性那么好,却在睁眼的瞬间把一切都忘记了。
唯一一次记得很清楚还是因为申屠怀搞鬼,他入侵了她的梦。
而在那个梦里,她看到的也是离她很近很近的蓝色的星球。
“我跟程局说过,她当时认为我是道标,因为太过思念,所以才会看到地球。同样的因为太过思念,所以我才会想要靠近地球,哪怕我根本碰不到它。”
夏稚曲起膝盖,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但是我不是道标,这就很难说通。我为什么会在宇宙中飘浮?又为什么会想要靠近地球?”
裴妄言陷入沉思,这种描述一听就是怪物。但前辈们的态度表明了“夏稚是同伴”,也表明了她们知道夏稚的污染数值为什么这么高。
【我们会在时间的尽头等着你。】
裴妄言想到方知言的双亲对方知言说的这句话,这句话北极星也曾对夏稚说过。
当时他和夏稚都认为因为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所以北极星才会这么说。
但现在一想,也许这里的时间指的是生命。方知言的双亲知道无法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他们就只能等待死后灵魂的重逢。
“我倒不这么认为,张灵秀怎么可能期待和我死后重逢,她看我不顺眼呐。”
夏稚否定了裴妄言的猜测,方知言的双亲可能这么想,但张灵秀绝无此种可能。
“你还记得你的双亲吗?他们想见到你,所以一直在循环第一个空间。”
裴妄言抬眸看向夏稚。
夏稚说这话时很认真,她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自信的微笑,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他懂得了她的言下之意。
“在时间的尽头等我……如果时间被我暂停了,又谈什么等待呢?她的潜台词其实跟喻天输一样,只是她比较隐晦,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但意思都一个样,希望夏稚向前走,走向未来。
这个结论超过了裴妄言的理解范围,他谨慎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夏稚向他透露的所有线索,心惊地发现这个可能性极大。
因为一直在循环,所以那些前辈记得她,所以利剑才会说“或许不是初次见面”,因为对她来说,她和夏稚并非初见。
而因为她想见到某些人,所以神婆才会说“请不要和我们有所交集”。不清楚她到底想见到谁,总之只要和大家没有过于亲密的关系,她就不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是“死亡对你来说却是一种解脱”,这话又该如何理解呢?
“你怎么一点都不震惊?”夏稚很不满意,“这么惊世骇俗的推测,你怎么不给点反应?”
裴妄言本来是随意而坐,听到夏稚这么说,他改为盘腿坐,以表达对夏稚和她结论的重视,并传达自己的看法:“因为我同时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比如说,夏稚到底是什么身份。就算是循环,那她也该有一个地球人的身份,不可能凭空产生一个她。
再比如,夏稚为什么会在宇宙中漂浮,又为什么会看见地球,她的污染数值为什么这么高?
还比如,夏稚到底想再见到谁,能让对大家都有所保留的她产生如此浓烈的情感。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能力?世界不是领域,即使是道标也无法让整个世界循环。
“这个好理解。”夏稚顺着她的推测说下去,“预言之日来临,你们都死了。而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情,于是选择读档,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虽然现在没有读档功能,但夏稚坚信未来肯定有,不然无法解释时间的问题。
裴妄言再次谨慎道:“你刚才说了……”
“是哦,读档,就像你玩的那个游戏,你当着我的面玩那个游戏不就是想暗示你觉得那是我的外挂吗?”
夏稚才不信裴妄言是心血来潮,他一声不吭地坐在她旁边玩游戏,除了是想感受一下那个rpg游戏和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有没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还想看看她的反应。
“你这点小心机在我面前还不够看。”夏稚表示她早已看透一切,“你刚才说不相信这是游戏,其实还是对此持有保留意见。说什么想要帮我寻找异能,实际上是想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别的异能吧。”
裴妄言表示沉默,因为她说对了,他确实是抱有那些想法。但抛开别的不谈,他说的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没有误导她的意思。
但夏稚显然不在乎那些:“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不要装哑巴哦。”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死?她不觉得这很难回答。
裴妄言装哑巴不成,他只好拿出纸笔写下一句话。
【我只是在想,你所拥有的那些并非你的技能,而是你的异能。】
裴妄言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夏稚没有展现出她的异能,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领域是道标空间异能的具象化,她的认知不变,但世界因她而变化;我们前不久遇到的那只怪物,它的能力也是具象化,世界并未因此变化,但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变了,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夏稚。
夏稚抬起下巴:“写下去。”
【在那之后我观察你很久了,每次进领域,或者怪物即将来临之前,你的目光总是会向左偏移或者看向我们的头顶。而你曾经跟独孤芒硝说过,红绿蓝色对你来说并不难认。】
裴妄言问她:【我在你眼里是什么颜色?我的头顶有什么东西?你的视野左边会像游戏一样有小地图吗?】
夏稚撑着脸颊,目光深邃,她没有正面回答:“我说过了,你很适合当警察。”
她只是对他透露了一部分内容,他却能因此推出这么多东西。
“说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并调查我的?”
独孤芒硝自己都不一定把那句话放在心上,笔录上都没有。但可能某天她想起来这件事,跟同为五衰神的同伴说了,然后被裴妄言记住。
【玛利亚号领域后。】
裴妄言这方面很诚实:【你强得超出我的想象,所以我想知道你的过往和你经手过的所有领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裴妄言从细微处了解对手的一切,才能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强大。
【根据种种迹象表明,你的异能可能并不是你所说的空间跳跃,恐怕那也只是你随便填上的,你真正的异能——】
裴妄言顿住了,夏稚也没有催促他,她耐心地等待他给出答案。
【你真正的异能是将这个世界具象为游戏,对你而言的游戏。】
第216章
将这个世界具象化为游戏, 世界并没有发生改变,但对夏稚来说,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变了, 具体表现为从她的视角所看到的一切。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读档……】裴妄言顿了顿, 【那么就可以解释你的精神力为什么那么高,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看不出来你使用了异能,因为你一直在使用。只是你的天赋过高,不用发动也能够发挥作用。】
看完他的推论, 夏稚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她点头道:“很新奇的猜测。”
夏稚把被她关小黑屋的系统放了出来,面板书飘在两人的中间。
系统被她指使着飞到他的肩膀上, 夏稚拿出一面镜子,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她直视着他:“看着我的眼睛,你从我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裴妄言没有盯着她的眼睛看,他埋头写字:【我的旁边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吗?】
刚写完这句话,他的脸就被夏稚捧起来。她固定着他的脑袋, 让他和她保持平视,确保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浮现的那些身影。
“让你看你就看, 哪来那么多废话。”夏稚拍拍他的脸,“你就说你看到了什么, 坦诚一点。”
为了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夏稚能够看到从裴妄言那双清澈又温柔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裴妄言想起自己上次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属于他的影子,按理说他应该探查一番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不知为何他有一种下意识的逃避感。
就算这次也一样。
可被她双手捧着,他没有办法挣脱, 只能去看她的眼睛。
夏稚的眼睛和他一样眸色偏浅,像是即将天亮的夜空。如果这时候有阳光落入她的眼睛,就像是星星落入星空。
而在这片璀璨的夜空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他偏过头去看她卡在墙缝里的镜子,镜子和她的角度一致,而镜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再去看她的眼睛,那个影子依旧在。
看那个影子的形状——
“鸟,一只小鸟。”
裴妄言也想起来了,在“圆梦高中”那个领域中,他在空间重叠处听到了一声鸟叫。
然后他就看到了夏稚。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裴妄言打开笔记本,翻到前面,新年时他曾给一只小鸟画过画。经过他的对比,这只鸟和他在她眼里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么,高三那年的个人赛上,他从她眼睛里看到的影子,会是这只鸟吗?
“等一下。”
夏稚这下表情确确实实严肃起来。
她原本是想告诉裴妄言,她的异能可能不是所谓的游戏具象化,因为她还有随身小精灵和面板书。
可裴妄言刚才说什么?他没有在她的眼里看到他?她的眼里只有一只鸟?
那么问题来了,是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只鸟,还是单单就只有他?如果是后者,他在她的眼里,为什么会是一只鸟?
联想到裴妄言说的那些言论,夏稚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她一把揪住站在他肩膀上的系统,对系统说:【他是你的人形?】
系统依旧睁着黑豆眼睛装无辜,它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背,“啾”了几声。
她用大拇指把它的脑袋拨到一边:【你倒是跟他一样爱装死。】
瞥见裴妄言正在摆弄手表,夏稚问他干什么。他表示孤证不立,他把黄转青叫来,对比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
黄转青第一次被裴妄言拜托,想到他是和夏稚一起离开的,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他们解决不了只能由她来解决的大事,结果就是让她来看看夏稚的眼睛。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裴妄言如此写道。
黄转青:“不好意思,我听不懂。”
她真想让其他同学看看,她们五个被称作五衰神是有原因的,裴妄言被当做衰神之首更是实至名归!
黄转青和夏稚面对面坐着,两人保持平视,互相看着对面的眼睛。
“姐们儿,这样真的很怪异。”黄转青叹了一口气,“其实你可以叫赫连殷,他才是个聪明人,而且我相信他一定会很乐意。”
“因为你离得近。”夏稚使用了高情商的说法,“而且咱俩关系好,麻烦别人特地来一趟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
黄转青认命了,她去看夏稚的眼睛。大家的眼睛长得都一样,可能夏稚要更有昂扬向上的精气神一点吧。
而在这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黄转青看到了她那懒散的面容。相比之下,她确实没有夏稚那么有激情。
她问:“看到了我自己,然后呢?”
“那你再让裴妄言看看你。”夏稚把裴妄言推过来。
黄转青:“……”
她实在忍不了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裴妄言转过身背对着黄转青,对夏稚写道:【我只在你的眼里看到过别的影子。】
他和那么多同学战斗过,那些同学每次败北后都会恶狠狠地盯着他。而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垂下眼眸用一种无悲无喜的表情回看他们,然后被他们当做是挑衅怀恨在心。
黄转青对此发出感叹:“现在的同学啊,不看他们就是目中无人,看了又说是挑衅。”
夏稚选择不参与这个话题,她挥挥手示意黄转青可以走了。
黄转青:“所以你们到底在研究什么?在你眼中我是谁,在我眼里你又是谁吗?”
“可以这么说。”夏稚语气深沉,“我们在研究宇宙法则。”
黄转青诚恳道:“我听不懂,请明示。”
夏稚也觉得太复杂了,她决定集思广益:“有个东西在我眼里是苹果的形状,但我肉眼看它又是兔子,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黄转青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裴妄言在你眼里不像人样?”
“我看他是人,但他在我眼睛里的形状不是人。”
“这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
这种症状很像是污染,但黄转青没听过污染还有限定,只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知。而且通常情况下是反过来的,或者眼里和看到的都不是人。
如果是别人,黄转青会劝对方去医务室瞧瞧看。可有这种症状的是夏稚,而夏稚不是一般人,她在领域里就能够看穿一切怪物的伪装,在现实里也能够清楚地分辨出提灯人和狩光人。
“也许,裴妄言真的不是人。”黄转青得出结论,“他虽然伪装成了人类,但灵魂依旧是怪物的形状,而你能够看穿一切,所以他在你眼里才不是人。”
夏稚看了一眼裴妄言:“你没有在报复他刚才对你小作威胁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建议你去总局查查,看看是不是你出了问题。”黄转青说,“如果你没有问题,那就该查查裴妄言了。”
“不必了,我心里有数。”夏稚一脸深沉。
虽然程局说过让自己多依赖前辈们,但这种事情夏稚还是更习惯自己一个人查证,毕竟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她的秘密。
不过可能是知道了夏稚内心的真心想法,符振衣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让她去校长办公室,程局要见她。
夏稚问:“我可以带人去不?”
符振衣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在寻求程局的意见,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说:“可以,程局让你和裴妄言同学一起来。”
夏稚不意外程局会知道她现在正和裴妄言待在一块儿:“行,我们待会儿就来。”
黄转青松了一口气,她真担心夏稚要带上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她并不想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容易出事。
……
夏稚本来可以传送过去,但她想让程局她们多等等,所以就和裴妄言一起慢悠悠地朝着校长办公室走。
夏稚伸着懒腰,将双手背在脑后,她问走在旁边的裴妄言:“你猜程局找我做什么?”
“你的身份。”裴妄言言简意赅。
看了锦绣小区的笔录,程局不找夏稚才不正常,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细想后也更加令人心惊。
至少裴妄言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一路无话到目的地,夏稚看了看在门口充当门神的符振衣,随口问道:“符教官你怎么不进去?”
“知道得太多死得也快。”符振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冷笑话,“总之你进去就是,我在门口,有事喊我。”
符振衣也回过味来了。
夏稚虽然看着很无礼,实际上很有礼貌,就算要揍你也会笑眯眯地同你打招呼。所以她突然把程局拉黑,应该是不满程局的一些举动。
符振衣不好意思直接问程局,只能曲线救国去找程局的老师温老师,然后从温老师口中得知了程局的打算。
老实说,符振衣不是很赞同程局的决定,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夏稚有事通知她。
夏稚很感动,但还是提醒说:“符教官,你的版本落后了,现在我的身份又变了一个样了。”
符振衣:“?”
她没有参与锦绣小区那个领域,那会儿她正陪两个好友去祭拜死去的友人,所以不知道个中缘由。
她还停留在“夏稚疑似道标”上个版本的答案上,听到夏稚这么说,她眉头一皱:“你怎么变来变去的?”
夏稚摊开手,无可奈何地说:“我也不想啊,谁叫我这人比较神秘呢,说不准我这次的身份是‘颠覆整个世界、只为摆正某人倒影’的时空逆行者。”
符振衣:“……”
她忍了:“总之,有事叫我。”
夏稚笑着进去,程局坐在上首,季校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她来,两人朝她行着注目礼。
季夕指着面前的两个茶杯说:“刚泡好的茶,给你们润润喉。”
和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的裴妄言不同,夏稚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就喝。另外两个人没有主动开口,她也跟装傻似的不说话。
程曦和季夕对视一眼,由程曦率先开口说:“我们想测试一下你的异能。”
夏稚放下茶杯:“要怎么测?”
季夕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钟摆状的仪器——夏稚入学考试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她当时以为是钟表,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这是国外的研究院根据某个一级异能者的异能研发的测谎机,你把手放上去,或者通过头盔连接你的大脑。一旦你说出谎话,我们这边就会收到相关数据。”
为了验证机器的真实性,季夕将手放在钟表下方的平台上:“我们将坦诚地平等地和夏稚同学展开对话。”
显示屏被放在夏稚的面前,夏稚看不懂那些数据,总之最后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圈,这代表着是真话。
夏稚点点头:“轮到我了?”
季夕收回手,将钟表递到夏稚这边。
夏稚把手放上去:“我的异能是空间跳跃。”
她刚说完这句话,显示屏就冒出红光,显然是假话。
夏稚只好换了个说辞:“我没有异能。”
显示屏卡顿了一下,正当夏稚以为它无法测定时,红光笼罩着显示屏。
“我觉得这个机器有问题。”夏稚说,“我确实以为我没有异能,它怎么就判定我出错了?”
“因为这不单单只是测试你表面的说辞,你心里的想法和你潜意识的想法都会被测出来。”季夕解释说。
“这么高级?”夏稚还以为是动画片中那种测谎仪,有时候真假掺半也能够蒙混过关。
“拥有异能的情况下,想弄虚作假并不难。降临之神的祭司能够操控记忆,但我们也能够根据被操控者的潜意识来获得我们想要的答案,除非被操控者的大脑完全被破坏,这种情况下我们也无能为力。”
夏稚这下明白为什么不让她直接去测试了。
真正的检测是通过机器引导释放精神力,然后根据身体和周围环境的变化来判断使用者的异能。
就好比季夕当初检测的时候,刚释放完精神力,手上就多了一支画笔。不需要他多加思考,他的身体带动他在空气中作画。
不过因为那时候他的精神力太低,所以画出来的一会儿就消散了,而且凭空作画的难度比较大,谁知道自己画了什么玩意儿。
而夏稚比较特殊,哪怕她释放了精神力,也没能发现自己的异能,这说明她刻意或者被动遗忘了自己的异能。
所以使用机器的可行性不高,还是得通过她的潜意识和记忆来测出她的异能。
望着显示屏,夏稚顿了顿,继续说:“rpg游戏系统。”
同样的,这次也是红光。
这下她是真的意外了,难道这不是她的异能?
“系统?游戏具象化?面板书?时空穿越?”
一连说了好几个她觉得自己应该有的异能,显示屏依旧是红光,一直没有变绿。
“不会是出错了吧?”夏稚深深怀疑。
而且比起她的异能,她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个答案:“裴妄言是那只鸟。”
数据在她的眼中流动,最后定格成了绿色的圆圈。
夏稚:“……”
这下轮到程曦惊讶了,她自然知道夏稚曾在水晶球里看到了一只鸟这件事,但她以为那只鸟可能是谁的化身,但没想到竟然是裴妄言,和夏稚才认识一两年的裴妄言。
不,也许不仅一两年。
程曦将自己之前对夏稚做的所有推测都推翻。
但夏稚的异能究竟是什么?一开始她们都以为这孩子的异能会是游戏系统,因为夏稚的表现太明显了——她们三个不打游戏,但是和国外的局长们交谈后,她们才知道原来和游戏有关。
为此,季夕特地空出时间玩了一天的游戏,然后发现游戏技能竟然和夏稚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惊人的相似。
所以今天她们才想来测试夏稚的异能。
但好像并没有测出来,反倒让她们得知了另一个秘密。
既然机器没有出错,夏稚继续测试:“游戏系统是我异能的一部分,面板书也是,那只鸟也是。”
全都正确。
那只鸟也是她的异能。
夏稚惊了一下:“我能把人类变成别的动物?我是造物主?”
全部错误,最后那个更是错上加错。
夏稚很遗憾,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够拥有堪比造物主的异能呢。
那话说回来,不是她干的,那裴妄言最后为什么会变成鸟?难道他觉醒了拟态异能,自己变成了鸟?然后钻进她的面板书里,伪装成她的系统?
她低头去看蹲在她腿上的小胖鸟,它好像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似的,依旧跟个没事鸟一样。
仔细想想,她早就该发现不对劲的。只是跟之前一样,她总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