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总!”王萱已经是强弩之末,大着胆子喊道,“沈芜月违反公司规定,在实习期间怀孕,这样不讲职业道德的人,公司也要录取吗?”

    顾行舟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可在场的人都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除了王萱。

    王萱以为自己说中了领导的心思,继续梗着脖子嚷嚷道:“像这种私生活不检点的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转正名单里!”

    陆谕扶着额头,心道:到底谁借给这位女士的胆子?敢在集团老总面前大谈公司规定?

    “她是谁?”顾行舟甚至没有分给王萱一个眼神,只是微微侧目,看向自己的助理。

    “报告顾总,她是溯光智能这一批的实习生之一,王萱。”陆谕如实回答,庆幸自己早就做了功课,否则他平时都服务于集团,区区一个分公司实习生的名字,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顾总,我的小叔是溯光智能的行政主管,他叫王威。”王萱春风得意,还以为顾行舟问自己的名字,是想破格录用自己,还献宝似的把王威的名字也交代了出去。

    旁观者清,在场的其他人都为王主管捏了一把汗。

    “通知集团人事部,”顾行舟冷着脸,一边抱着沈芜月往外走,一边对一旁跟随的陆谕吩咐道,“拉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是,顾总。”陆谕颔首,对旁边的宋经理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萱方才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一屁股瘫坐在地。

    *

    医院,住院部。

    沈芜月醒来时,映入眼前的是一片纯白,鼻腔里涌入的消毒水味提醒着她身处何处。

    更何况,穿着白大褂的楚恒就站在她病床前,正在调整她头顶的吊瓶流速。

    后腰传来一阵隐痛,她喉咙一紧,下意识地去摸小腹。

    孩子!

    刚刚那一撞,她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醒了?”楚恒听见动静,摘下了口罩,将正要坐起身的沈芜月轻轻按回病床上,耐心解释道,“沈小姐别担心,你只是先兆流产,我给你用了补气血的药,只需要住院静养几天就好。放心,孩子没事。”

    为了照顾楚玥,他昨天才特意和同事换了班,可沈芜月一住院,他又狠心将外甥女塞给了亲妈——楚玥的外婆,在病房守了她一夜。

    这究竟是出于医患关系还是朋友关系,楚恒随着本心做了,完全没来得及细想。

    沈芜月动了动嘴唇,眼里的惊惶消弭,流露出一丝感激。

    她想问的,楚恒已经抢先回答了,她只能含泪道谢:“谢谢楚医生。”

    “我应该做的。”楚恒微微颔首,眼里却多了几分落寞。

    他原本想提醒她,如果决意不要孩子,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不强行住院保胎,孩子自然就没了;可沈芜月这句“谢谢”回答了一切,让他明白无需多此一问。

    她显然是在意这个孩子的,至于她是否在意孩子的父亲,楚恒还没有答案。

    虽然他对她说过,在医院以外的地方不要叫自己医生,但这会儿两人在医院,她就该这么称呼自己,却叫他感受到了一股真切的疏离感。

    或许,这种熟悉感来自于此刻病房外那个男人,而那个人是否就是孩子的父亲,并不是楚恒这个医生该过问的。

    楚恒惯例给沈芜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默默退出了病房。

    顾行舟原本在病房外的走廊抽烟,听见病房里的动静,掐灭了烟进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芜月:“孩子,是谁的?”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此刻,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芜月,与其说他是在看病床上依旧虚弱的她,不如说是恨不得透过被子——不,是透过肚皮看清她肚子里里的孩子到底长得像不像他。

    除他之外,沈芜月的开房记录是零,恋爱史也是一片空白。

    可中间隔着一个温家,背后还有顾家旁虎视眈眈,顾行舟不得不提防。

    其实刚刚在外面,陆谕就曾提醒他,如果要做亲子鉴定,这是一个好时机,沈芜月在昏迷中,取个血送化验不是什么难事。

    但听说做羊水穿刺可能会导致孕妇流产后,顾行舟却犹豫了,仿佛突然对答案失去了兴趣。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孩子,沈芜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底,孩子只是他用于蚕食顾家资产的工具罢了。

    况且,沈芜月宛如白纸般的经历已经无声地证明了一切。

    “是……我男朋友的。”沈芜月硬着头皮撒谎,她不想跟顾行舟扯上任何关系,就绝不能承认孩子是他的,“对不起顾总,让您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

    顾行舟人在医院,她已经无法否认怀孕的事实,只好以退为进。但他既然问她这个问题,就说明他并没有查证孩子是不是他的。

    沈芜月打胎的心意已绝,刚刚苏醒时对孩子的担心,完全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

    她不得不承认,当她亲眼看到脚踝那抹殷红绽放,疑心自己即将失去这个孩子时,打胎的决心有过一丝动摇。

    尤其是今天刚刚在病床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不在时,她终于意识到,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是个母亲了。

    而做母亲的,天然就是要保护孩子。

    但神志恢复清醒后,沈芜月知道自己不能动摇。

    她既然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就没必要让顾行舟知道,一来不想破坏他人姻缘,二来不想污染他们的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更何况顾行舟不是一般的上级,还是高高在上的顾氏集团掌权人。

    顾行舟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他也没想到她会回答得如此干脆,毕竟在此之前,她连怀孕这件事都不肯承认。

    虽然,这个女人依旧在跟他撇清关系。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病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顾行舟的沉默让沈芜月有些心慌。

    她藏在被子下的双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眼神警惕:“顾总,希望您一言九鼎,让我继续留在溯光智能工作——孩子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入职。”

    顾行舟怒极反笑。

    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却拒不承认。

    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他,却只是为了争取一份薪水微薄的工作。

    难道她是在欲擒故纵,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顾行舟微微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芜月低下头:“我已经预约了医院的人流手术……”

    顾行舟的眼神徒然变冷。

    这个女人,竟然妄想私自处理掉这个拥有他一般血脉的孩子?!

    “我查过你,至少那晚过后,没有任何开房记录。”顾行舟没打算卖关子。

    “那是因为……”沈芜月咬着下嘴唇,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地点是我男朋友家里。”

    顾行舟双手撑在病床的两侧,俯身靠近沈芜月,用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你跟我,还有你男朋友都做了,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沈芜月脸上躁得慌,却硬着头皮继续圆谎:“因为、因为您那晚戴了,他没有。”

    “记性可真好。”顾行舟轻嗤一声。

    如果不是他事先调查了这个女人,面对她如此坦诚羞涩的眼神,恐怕真的会信。

    沈芜月的脸颊火辣辣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流利地撒谎,但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月月,你在里面吗?陆谕你这个狗东西,快让我进去看看我家月月!”苏文珺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病房外传进来,同时还有陆谕苦口婆心阻拦她闯入的话语。

    顾行舟微微侧头,有些不悦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临走之前睨了一眼沈芜月,意味深长道:“安心养胎。”

    “月月!”苏文珺刚推开门,就差点撞到往外走的顾行舟,她还没看清人就骂道,“原来就是你这个狗东西害我们家月月怀孕……”

    “呃,顾总?”苏文珺认出顾行舟后及时刹车,四下寻找病房里的其他异性,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后,她后知后觉地递给沈芜月一个求证的眼神。

    “???”

    沈芜月正在替脾气火爆的闺蜜捏一把汗,此刻只得拼命摇头,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气氛凝固,直到顾行舟关上病房的门,苏文珺才尖叫出声:“啊啊啊——”

    “月月,我刚刚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你竟然睡到了顾总,还怀了他的孩子?”

    苏文珺的灵魂拷问让沈芜月一时无从下嘴。

    “对不起,月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确认时间足够顾行舟走远后,沈芜月低声向苏文珺道歉。

    “都怪陆谕那个狗东西,我在酒店等了他半天也没来接我,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了……”苏文珺眼神软化,“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而且我也有事瞒你——那晚公司年会,我临时爽约,就是被陆谕拐下船了,我俩现在……”

    她向来快人快语,这会儿红着脸支支吾吾,倒让沈芜月很意外。

    “你们该不会也……”沈芜月大为震惊。

    “我们就是单纯的唇友谊。”苏文珺用食指轻快地比了个飞吻的动作,“你跟顾总进度也太快了,连孩子都有了,应该不止一次吧……”

    苏文珺实在无法想象传闻中不近女色的顾总会和女人滚床单,关键那个女人还是她那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闺蜜。

    沈芜月耳根红到滴血,低头嗫嚅道:“就……也是公司年会那晚,我喝醉了,走错了房间……”

    “就这样?”苏文珺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里,顾行舟应该是那种会把送上门的女人踢下床的人。

    “就这样……”沈芜月心虚点头,隐去了一晚三次的细节。

    “我听说顾总当众把你抱出公司,还下令封杀王萱,本来顾氏集团旗下公司就几乎涉足了各个高精尖行业,再加上合作企业的覆盖面……王萱的职业生涯几乎就跟体面两个字无缘了。”

    言下之意,王萱除了出卖体力赚钱或者自主创业,几乎不可能在沪市找到工作了。

    沈芜月咋舌:“这么严重吗?”

    她还以为,得罪了顾总顶多是不能在顾氏集团旗下的公司继续干,没想到几乎是全行业的封杀。

    她知道王萱是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可怜的,只是将心比心,她还是会心有余悸,庆幸得罪顾总的人不是自己。

    “那顾总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是怎么想的?是让你把孩子打掉,还是要你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