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月本来已经做好了被hr当场宣布开除的准备,可王萱这话一出,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过去,想为自己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有震惊的,有八卦的,也有厌恶的。

    “我、我没有!”沈芜月鼓起勇气,艰涩开口,可由于太过害怕,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呵,沈芜月,你别再演无辜小白花了,我可是不会平白无故污蔑人的,”王萱突然亮出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对男女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的照片,尽管是背影,但偏偏抓拍到了沈芜月回头的瞬间。

    沈芜月如遭雷劈。

    她跟顾行舟居然被偷拍了!她当时因为心虚一步三回头,没想到却成了别人手中的铁证。

    “还有呢,不止一张哦。”王萱将沈芜月的惊慌看在眼里,继续得意地滑动手机,展示着剩余的照片。

    沈芜月和男人走进酒店大堂;

    走进电梯;

    甚至还有两人站在房间门口的照片。

    虽然几乎全是背影和侧面,但足以看出是她本人。

    顾行舟全程没有回头,即便是侧面也因为光线问题没有拍清楚他的侧脸。

    沈芜月后背发凉,证据面前,她无法辩解,总不能硬着头皮说照片是p的吧?

    “你怎么证明这男人是公司高层?”宋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王萱的手机拿在手里仔细辨认。

    “不怕告诉你们,行政主管王威是我小叔,”王萱洋洋得意,“他前两天听说有员工违规在公司留宿,来查看情况时偶然拍到的,如果不是公司高管,谁会和一个实习生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房?而且隔天就立马公示了转正?如果不是她抢了我的转正名额,我也不屑于干涉她混乱的私生活!”

    *

    “芜月姐姐怎么还没来,薯条都快被我吃光了。”楚玥可怜兮兮地盯着盘子里的最后几根薯条,舔着嘴唇上沾的番茄酱,问道,“舅舅,你是在给她打电话吗?”

    “嗯,”楚恒刚被对面挂了电话,有些奇怪,“但她没接,可能还在忙。”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没那么简单。

    沈芜月跟他的微信聊天框里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几分钟,但始终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哪怕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想到他姐今天给他转发的公示期链接,联想到自己所在医院评职称时的蝇营狗苟,他不禁担忧起来。

    “玥玥,芜月姐姐可能遇到麻烦了。”

    *

    “顾总,现在我们是回公司还是送你回家?”陆谕刚陪顾行舟送一个重要客户去机场,他从副驾驶回头,询问自家老板。

    没等顾行舟回答,苏文珺的夺命连环call又来了。

    “陆谕你在哪呢?赶紧来接我回公司,我要给我家月月讨回公道!”苏文珺气势汹汹,陆谕都没开免提,声音都钻进了坐后排的顾行舟耳朵里。

    他原本在闭目养神,此刻却皱起眉头。

    陆谕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姑奶奶,我还在从机场回市区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王萱那个死碧池,诬蔑月月能转正是跟公司高层有染,还编排她怀孕了!天杀的,我们月月是母胎单身好不好?你赶紧来酒店接我!”苏文珺那头感觉要炸了。

    陆谕感受到了河东狮吼的功力。

    他今晚跟苏文珺有约会,让她提前在酒店等着,他送完客户就过来,谁知飞机晚点,他耽误了半小时,现在却有种约会即将泡汤的不详预感。

    但重点不上这个——上次他汇报沈芜月的情况时,顾总已经明确了公司不养闲人,这下boss听到沈芜月转正的事情,怕是要怪罪他没有及时联系人事部撤回公示。

    陆谕正发愁如何跟顾行舟解释,对方却撩起眼皮,先开了口:“回公司。”

    “好的顾总,”陆谕见顾总没怪罪,如释重负地转头对司机吩咐道,“师傅,回集团总部。”

    顾行舟却纠正道:“去溯光智能。”

    陆谕瞳孔地震:“?”

    *

    “沈芜月,你自己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宋经理按住沈芜月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不要怕,公司会秉公处理。”

    沈芜月咬着下唇,眼里有泪:“对不起,宋经理……”

    “大家听见没?沈芜月道歉就是承认她真的勾引公司高层了!”王萱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好对付,摩拳擦掌,企图将沈芜月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承认,我未经允许在公司借住了一晚,但就一晚,不信你们可以查监控,”沈芜月声音微微颤抖,语气却坚定,“但我没有勾引公司高层,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晚她只是走错了房间,并非蓄谋;至于跟顾总春风一度,也算是你情我愿。

    她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在出卖身体。

    至于转正,她实习期间兢兢业业,符合入职条件,跟顾行舟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对方还想要自己主动辞职。

    沈芜月唯一心虚的地方,就是自己确实怀孕了。

    宋经理点头:“下次如果再遇到困难,可以向公司求助,留宿办公室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散了吧。”

    宋经理发话,其他同事也纷纷点头:刚出社会的时候,谁没经历过走投无路的时候?

    “宋经理,你怎么能避重就轻呢?难道重点不是沈芜月勾引公司高层,还怀孕了吗?”王萱咄咄逼人,甚至揪住沈芜月的手腕,把她从工位拖出来,朝着她的肚子假装挥拳,“你肚子里要是没怀野种,敢让我打一拳吗?”

    沈芜月惊恐地捂着小腹:“不要。”

    “王萱,你适可而止吧。”宋经理也看不下去,拉住王萱不让她靠近沈芜月。

    宋经理跟楚婧是一同进公司的,是同事更是朋友,早就听楚婧提过沈芜月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女孩,对她有了先入为主的好印象。

    至于怀孕……

    同为女性,她们本就不赞同公司所谓的潜规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

    “沈芜月,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买通了这么多人替你说话!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像你这种仗着美貌走捷径的□□!”王萱挣脱被宋经理拉住的手,却因为惯性朝沈芜月扑去。

    沈芜月惊慌失措地后退,想避开王萱的撞击,却没留神身后的工位,后腰硬生生撞到了尖锐的桌角。

    “啊……”沈芜月呻吟一声,反手捂着自己腰部的软肉蹲在地上,冷汗直流。

    “芜月姐姐,你没事吧?”一个小奶团子穿越人群,一路小跑来到沈芜月身边,叉着腰挡在她身前,奶凶道,“是谁在欺负我舅妈?站出来,我们单挑!”

    “玥玥,”楚恒跟上楚玥的步伐,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沈芜月,“芜月,你没事吧?”

    “楚医生,我肚子有点疼,会不会是……”沈芜月的嘴唇愈发苍白,她看到楚恒和楚玥赶来,多了几分有人撑腰的踏实感。

    可越是意识到不需要独自硬撑,眩晕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是不是照片里跟沈芜月开房的男人啊?身材看着也差不多。”

    “看吧,人家是有男朋友的,只是不说罢了,哪有勾引什么公司高层?”

    “对啊,我们溯光智能几乎都是女领导,除了集团总部有几个男领导,也都大腹便便,完全对不上号。”

    王萱见舆论倒向沈芜月,赶紧嚷嚷道:“谁不知道公司规定,女员工入职前三年怀孕得先打报告?否则公司招你进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白嫖生育津贴的吗?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

    义正言辞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是她家开的。

    在场的女同事们面面相觑,这个规定的确有,但不能明文规定的东西又有几个人实际遵循了?

    再说,王萱同为女性,竟然公开支持这样性别歧视的规定,还真是个奇葩——幸好没有让她转正,有这种动不动就举报人的同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先扶你去医院。”楚恒不是没察觉到现场气氛诡异,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但医者仁心,不管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身为医生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患者的人身安全。

    怀孕前三个月最容易发生流产,严重了甚至会一尸两命,在沈芜月想清楚要不要打胎前,楚恒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好……”沈芜月气若游丝,靠在楚恒肩头,甚至没力气说谢谢。

    “不准走!”王萱伸开双臂,挡住沈芜月和楚恒的去路,“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你别想逃!”

    王萱看着沈芜月苍白如纸的脸,愈发得意。

    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女同事突然惊恐地指着沈芜月的腿:“血、她流血了……”

    沈芜月隐约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自己的腿部肌肉往下,只是冬天的长裤遮住了看不出来,直到那抹殷红流到了脚踝,在她的白色袜子开出了一朵小红花。

    她晕血,刚瞥见红色渗出就双腿一软。

    此情此景,就连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王萱也吓得头皮发麻。

    “芜月!”楚恒原本只是搀扶着她的右边胳膊,见她脱力,想抱起她已经来不及。

    沈芜月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时,左边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提起,然后是曲起的腿弯被人捞起,紧接着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硬挺的西装面料擦过她的侧脸,让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刀削般锋利的下颌线。

    顾、顾行舟?!

    沈芜月意识到自己正在公司所有同事的见证下被集团总裁抱在怀里,她真希望自己还有力气尖叫一下。

    如果她有精力扫一眼周围,会发现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瞪着眼睛。

    尤其是王萱,已经直接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身体抖如筛糠。

    沈芜月陷入昏迷前一秒,头顶响起一个不容置喙的声音:“公司的用人标准,什么时候从能力变成不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