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公安局, 曹阳办公室。

    曹阳和裴湛围在办公桌前,两人皱着眉,翻看各种审讯资料, 还有从黑市几个头头身上搜出来的各种来往账单。

    曹阳随意翻出一本账单,只翻了两页,便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些人, 胆子真大啊。”

    曹阳递过去给裴湛看, “他们竟然还倒卖黄金,还有古董珠宝。”

    “这些东西,之前竟然没被打击完毕吗?”

    如今不同于一开始的混乱,现在都七六年了, 距离最乱那会儿, 都快十年。

    曹阳一直以为,那些资本家的东西, 不是早就带走,就是在混乱中被人收刮走了。

    却不想一阵逃港风波, 竟将这么多隐藏在阴暗地下的东西, 再一次刮起来。

    裴湛看了一眼, 并没有太多惊讶。

    国人聪明, 羊城身为粤省省城,又是以前进出口的地方。收藏起来一些古董珠宝,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别说逃港的人, 他们裴家也都藏了点小东西呢。

    裴湛想到什么,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暗光。

    他刚要推走账本,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眼帘。

    他瞳孔紧缩了一瞬, 连忙抓过账本翻看。

    “哎等等,轻点,这些账本可珍贵呢。坏了还要修呢”

    然而,裴湛仿佛没听见,他猛地翻到下一页,果然看到了眼熟的‘张桂香’三个字。

    再往下,竟是她用七十多块买了小半斤燕窝和一小节红参。

    张桂香怎么会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张桂香可是连亲生女儿,生孩子大出血都不肯多花一分钱的人,又怎么会突然买这么珍贵的补品?

    是的,补品。

    而且这些补品,更像是给女人吃的。

    “你看什么啊?看得这么认真?”曹阳好奇,绕过办公桌,凑过去看。

    裴湛把账本递过去,指着上面的燕窝和红参,问他:“你说,什么样的女人,才要吃这些补品?”

    “当然是”曹阳在燕窝和红参上扫了一眼,然后注意力落在‘张桂香’三个字上,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幸灾乐祸道:“这个张桂香,不会是你大嫂家的那个吧?”

    “也不对啊,她怎么会去省城的黑市走动?”

    “不会是又盯上你了吧。”陈述句。

    毕竟两年前张家过来逼婚的一幕,历历在目。

    张家那些眼睛掉钱袋子里的人,是个连未成年都敢卖的人家。

    卖孙女就算了,还想逼着好兄弟犯错。

    罪孽啊。

    裴湛没理好友的调侃,因为接着,他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张春枝。

    张媒婆。

    裴湛之所以对这个名字熟悉,一是,在他没结婚对象前,他亲妈盛思扬同志,一天天在他耳边,在他来往的书信里唠叨,说什么今天张媒婆带了个姑娘家登门的话。

    二是因为,他结婚后想去张媒婆家登门拜访,想谢谢他帮自己找了个好媳妇。

    只是在他养伤期间,他多次登门都没找到人。听邻居说,张媒婆唯一的闺女要生二胎,她过去照看。

    所以之后,他也没见过这个张媒婆,张春枝。

    可现在,张春枝这个名字,竟跟张桂香写在了一起?

    突然,裴湛眉心突突地挑了两下。

    他带着账本,突然转身。

    “哎,你要去哪里啊?”

    “我去审讯室看看。”裴湛头也没回。

    曹阳看了一眼满桌子的审讯资料,咬了咬牙,也跟着转身跑走。

    他走之前,又把剩下的四个账本一起带走。

    “算了,一起审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红棉展馆那边,唱完了东方红,省商业局副局长主持介绍到场的各位领导,然后开始开幕致词,接着就是商业局局长卓明耀宣读《一九七五年度全省商业工作总结报告》。

    眼看时间飞快接近十一点,还有一个钟头,就要到第一天上午,大会结束的时间了。

    展馆门口蹲着记者开始焦躁不安,有人甚至怀疑匿名信的真实性。

    “主编,您说,会不会有人在恶作剧啊?”临市小报的小杨,频繁往展馆门口看去。

    而展馆门口,此时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过。门口那拉起的红色横幅,像□□立在了哪儿。

    无人敢向前骚扰。

    小杨因等待时间过长已经胆怯了,疯狂暗示主编回家。

    主编仿佛没看到小杨的暗示,黑着一张脸蹲着。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来二十分钟,眼看十一点半都要到了。

    他咬了咬牙,抓起公文包站起。然后右转,往后方停着的一辆小汽车走去。

    小杨以为主编终于听劝,立马抱起相机紧跟着离开。

    只是主编并不是真的揍,而是来到小汽车前停下,敲了敲小汽车的车窗。

    车窗摇下,露出省城地方报,白羊日报的主编于明志的脸。

    “于主编,好久不见。”

    于明志似笑非笑看了包行一眼,“好久不见,包主编。你这次是来”

    “跟你目的一样,不是吗?”

    “哦,你相信市三宫的虞茵同志,真的会犯错?”

    “不管有没有犯错,以如今虞茵同志的名气,她绝对是这一次大会的明星级人物。我过来采访她,也不会吃亏不是?”包行一点也不露怯,你来我往的跟于明志针锋相对。

    小杨吓得冷汗直冒,还不如继续蹲着呢。

    小杨急忙又看了看手表,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时针竟踏过了十一点半,眼看十一点四十分都要出来了。

    于明志也看了眼手表,他推开车门。

    包行往后退了一步,于明志从车里踏出。

    于明志一出来,藏在四周的记者们也纷纷冒出来。

    隔壁大马路,藏在小巷子里的张桂香拿着望远镜一看,顿时跑出现身,“时间快到了。”

    张桂香拉着张春枝往对面大马路走,“我们去红棉展馆。”

    “现,现在吗?”张春枝身子下意识往后仰,她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展馆门口突然冒出那么多记者。

    各个记者都拿着公文包,要不就是挂着相机什么的,恐怖得很。

    张春枝挣扎了下,却在下一秒被张桂香鸡爪似的手狠狠扣住。

    张桂香转头,一双凸起又浑浊的大眼,直勾勾瞪着张春枝,“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张春枝,你要是不帮我,小心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还不是你的。

    张春枝真想怼回去,但她又不敢,她还想活。她不敢让人知道,她以前当过地主家的丫鬟,她不想被抓去P,更不想下放。

    挣扎的力气,渐渐失去了抗争。

    张桂香猛地一拉,直接将张春枝拉出了小巷,往对面大马路走去。

    展馆门口,已经严阵以待的记者们,不是盯着门口等待虞茵出来,就是偷摸摸四处张望。

    聪明的人已经想到,有人匿名寄信给他们,就是想报复虞茵。

    这样的人,肯定会在今天出现。不然这场戏唱不下去。

    突然,包行和于明志注意到他们身后,对面马路边,正过来的两个老妇。

    两老妇穿着朴素,衣服上补了补丁,看着就不像富裕人家出身。

    不会是这两个人,举报了虞茵那位明日之星吧?

    于明志小声问包行:“你觉得是不是这两人?”

    包行认真打量,尤其在明显做主导的张桂香身上停留了一秒,说:“现在这个时间过来的,都有可能。”

    “说得也对,要是真是这两人,那这次的新闻就好玩了。”

    青年人还会留有体面,但这些乡下妇人,可不管什么体不体面的。

    不把人弄死就不错了。

    张桂香确实想一次将虞茵弄死掉,她绝对不允许虞茵再有余力反击。

    自家人知自家人,张枝枝比她闺女张兰兰还要不中用,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怂货。

    她比不上姓虞的,一旦姓虞的还有反击余力,那他们张家就别想嫁进裴家,裴家的富贵就跟她永远没有关系了。

    张桂香咬紧牙关,努力压制内心的激动和不安。

    眼看着展馆的大门越来越近,眼看着她们就要跟记者汇合了,眼看着距离大会结束,还有几分钟而已。

    张桂香眼里迸发出凶狠的目光,就在她身子快踏过马路的中间线时,‘呜呜呜——’一辆三轮警车呼啸而来。

    “给我站住!”开车的曹阳对着张桂香和张春枝大喊。

    张桂香和张春枝惊恐转头,当张桂香看到裴湛那张熟悉又锋利的脸时,瞳孔登时瞪大,一脸的心惊胆战。

    裴湛!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行,不能让姓裴的小子,毁了她的计划。

    张桂香连忙拉着张春枝飞奔,她一边飞奔一边想喊叫。

    可裴湛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张桂香这个毒妇,竟然敢算计茵茵,还想联合其他地方小报毁了她。

    他决不允许。

    要不是他多留了一份心,察觉到张桂香要做什么时,多打了一个电话,说不定现在——

    裴湛不敢想。

    三轮警车还未停稳,裴湛已经跳下车,在张桂香奔跑要大喊时,一脚将她踹飞出去。

    随着‘嘭’的一声响,张桂香整个人呈抛物线飞出去,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啊——!”

    凄惨的痛喊尖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发, 发生什么事儿了?”

    “刚,刚才,有人拍照了吗?”小杨吓得直接躲到主编包行身后。但就算这样, 他依旧不忘问同行有没有拍照。

    他这样敬业又怂的样子,让好几个同行都无语盯着他看。

    这么紧迫的时间,谁还有精力去打开相机拍照啊!

    他们现在也来不及好吗!

    想是这样想,有个别机灵的, 立马翻开照相机, 准备按下快键。

    刚好停下车的曹阳,冷不丁一扫,扫过那几个翻相机的。

    他皮笑肉不笑,掏出证件:“公安抓人, 避免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还请各位好、好、配、合。”

    于明志往前一步,挡在自家摄影师面前, “一定,一定。”

    曹阳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另一边, 裴湛已经把张桂香的嘴堵住, 又用手铐口压住了。

    只有张春枝什么都没有, 但对于她来说,扣不扣押都没关系了。因为她此时吓得整个人瘫倒在地,她的裤子底下延伸出一滩带有尿骚味的水渍。

    曹阳过去抓人的动作一滞, 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心想,这样的人竟然还想害人?还害裴湛这个大魔头的人?!

    啧啧。

    正当曹阳翻出手铐时,一阵喧哗声,说话声, 脚步声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一听就像是某个组织下班的场景。

    果不其然,所有人转头看向展馆大门。只见几个大领导带头,小领导紧跟着,随之从展馆里出来。

    而虞茵,谁也没想到,她竟跟着安修远落在了第三梯队。

    她右边竟还跟着陈副局长。

    谁人不知,陈副局长是商业局局长卓明耀的人。他跟着虞茵,亲和的跟虞茵说话,说明虞茵非常得商业局局长的赏识

    “嘶!”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的人,真的会有什么丑闻吗?”就算有,也不应该随意被他们知道吧?

    于明志和包行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溢出凝重。

    不知想到什么,包行突然转头,看向大马路。

    此时两个老妇人已经被扣押上了三轮警车,两人都被塞住了嘴,扣上了手铐。

    别说挣扎,连张嘴都做不到。嘴巴被塞得鼓鼓的,感觉口腔都要塞爆了。

    在这一刻,包行觉得匿名信可能跟两个老妇有关。

    但这个念头才起,冷不丁一股寒意从脚板飞窜上来,直达天灵盖。

    包行僵硬的转动眼球,跟站在警车旁的裴湛对视上。

    该说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像刀锋一般,精准地,冷冷的盯在包行身上。

    他明明没有多余的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警告。甚至,他连摆出凶狠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包行,像猎食者在审视闯入领域的猎物。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毛骨悚然。

    包行猛地后退了一步。

    小杨还躲在包行身后,一时不察被踩中了脚,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像打开了潘多拉一样,从展馆出来的人瞬间注意到他们。

    卓克也看到了他们,视线在几个记者挂着的照相机上扫过,好奇嘀咕了句:“怎么这么多记者啊?”

    “我们这次大会,不是只请三大报而已吗?”

    虞茵也好奇看过去,却不想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住。

    是裴湛!

    他怎么跟曹阳来这里?

    但很快,她又注意到三轮警车上的老妇人。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她不认识张桂香,之后就挪开了。

    于是又把视线挪回到裴湛身上,跟裴湛看过来的视线对视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虞茵觉得裴湛浑身都在绷紧。也就刚才那一瞬,跟她对视后才稍稍放松了一下。

    虞茵想过去找他,但念头一闪,便收起来。

    裴湛在忙工作,而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事要做。

    这么多大领导在,要是她现在跑过去,就太不尊重了。

    等大会结束,回家再问问吧。

    虞茵对着裴湛的方向笑了笑,裴湛也下意识露出一抹笑。

    等虞茵跟着领导转去饭堂方向,裴湛才收敛。

    曹阳悄摸摸挪到裴湛身侧,拿手肘捅了捅,调侃问:“兄弟,可以走了没有?”

    曹阳瞥了张桂香和张春枝一眼,眼里瞬间寒冷如冰,“要是可以走,我们就回去好好审一审,这两位胆大包天的‘倒几把’同志了”

    倒几把三个字,让包行等人歇了所有心思。

    张桂香和张春枝,是以倒几把的名义抓会公安局的。但随后,能从两人身上审出什么,就是他们的本事了。

    曹阳以为,他们怎么也要审问个几天几夜,熬一下鹰吧。

    却不想张春枝胆子这么小,他们才把抓人到审讯室,房间里的灯都没灭呢,人就张嘴把什么都说了。

    包括但不限于,张桂香找她去商业局大会上闹虞茵,要毁掉虞茵的事。还有当初做媒,也是张桂香一开始找上门的,不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裴家又要找儿媳妇。

    而且当初裴湛的婚事,除了张桂香插手外,还有裴家二叔也给钱她从中作梗。

    就为了让大裴家娶个搅事精回去,好独占他爸留下来的工作。

    这一张张的,听得审讯登记的公安同事都同情裴湛了。

    裴大团长也太可怜吧。

    要是当初多方掺和的谋算成功,那裴团长不得

    曹阳也想到了什么,心疼又愤怒的拍了拍站在角落里的裴湛。

    此时审讯室里,除了张春枝,共有四人。

    两名负责审讯登记的公安同志,曹阳和依靠在角落里的裴湛。

    裴湛低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就在曹阳拍完他肩膀,他突然抬头,问张春枝:“当初我大哥结婚,也是张桂香先找的你,然后你才上门介绍给我大哥,是不是?”

    当初裴湛在外当兵,对大哥结婚的事儿,并没有太大印象。

    只记得,收到家里书信,他才知道大哥结了婚。

    张春枝愣了一下,微不可查的缩了缩脖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张春枝在害怕。

    两名审讯公安同志对视了眼,差点没惊呼出声。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裴团长大哥结婚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吧。

    六年前,张桂香就已经算计裴家了?!

    也不对啊,张桂香又是怎么知道裴家有钱有工作的?

    曹阳也想到了,快步来到审讯桌前,猛地一拍桌面,严肃质问:“张桂香怎么知道裴家的情况?”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裴家?”

    这话可不好回答。

    一旦回答不好,这次的审讯可能就要提升几个等级了。

    裴家从裴湛父亲裴广源开始,就是当兵的。之后是裴延,最后才是裴湛。

    裴家除了裴广源受伤早早退下,裴延可是当了近十年兵才转业回来公安局。

    要是张桂香早早就知道裴家的家世,还知道他们的身份,那——

    曹阳暗自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裴湛。

    此时裴湛的眸色,已经深得看不见底色。他突然站直了身子,往外走,“我去张桂香那边看看。”

    曹阳连忙跟上,“我也去。”

    两名审讯公安也想去,但他们还要继续审问张春枝。而且他们总觉得张春枝,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比如,她是怎么跟远在乡下的张桂香认识?

    虞茵一直惦记着裴湛来展馆抓人的事儿,而且,她总觉得裴湛当时的神情不对。

    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一样。

    “怎么了?从中午开始,你就有点魂不守舍?”

    吃完晚饭,在去洗碗筷的路上,安修远故意落后一步问虞茵。

    虞茵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顿了顿,故作轻松:“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安修远看了她一会儿,转头正视前方,“没事就好。明天你要上台发言,今晚早点睡,养好精神,可别露怯了。”

    说到最后,竟有点安抚地调侃。

    虞茵笑了,语气有些轻松,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信,“那当然,您等着我给咱们市三宫挣面子回来吧。”

    而虞茵,也确实如她的话一样。

    在一月十五号当天上午,她以一篇《敢想敢干,让濒临倒闭的百货大楼焕发新生》的发言,不仅分享了市三宫作为新的全省第一的变化经验,还将自己如何结合地理环境,人文精神,群众稀缺等方面,提升报货大楼竞争力的分析,获得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就连一些原本不看好她的人,都对她改变了想法。

    而当晚,虞茵的文章也印刷在了各大媒体报纸上,在一月十六号发行。

    一月十六号当天,清晨六点半。

    虞茵那篇发言,最先被电话亭大爷看到。

    他看到署名是‘虞茵’二字,立马招呼一大早晨练的齐老先生齐开济。

    “老齐,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咱们茵茵的名字?”

    “什么什么?茵茵又上报纸了?!”齐开济一喊,本就早起的街坊们一听,顿时来精神了。

    尤其是早起上班,经过榕树头的街坊们立马停下脚,凑到电话亭问:“胜利大爷,您说什么?虞茵同志又登报纸了?!”

    “这样太厉害了吧。这个月第几次了?我都数不清了。”

    “应该超过十次了吧。三大报纸,还有其他一些地方报的,我也记不清了。胜利大爷,这次虞茵同志又做了什么大事儿啊!”

    “是啊是啊,说说来听。”

    电话亭胜利大爷呵呵笑:“字太多了,我老眼昏花,让老齐来念吧。”

    跟他同一个年纪的老齐:“”瞥了他一眼。

    他就是懒得看字,还想让他念给他听。

    老不修!

    不过,齐开济也想知道虞茵又做了什么贡献,竟又又又让报纸来刊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齐开济没拒绝, 直接念了起来——

    “以下是虞茵同志在商业局大会大放异彩的发言,《敢想敢干,让濒临倒闭的百货大楼焕发新生》”

    等齐开济朗读完, 现场的人已经把桂圆坊门口都堵满了。

    盛母盛思扬也不知道什么来到了外围,她身上穿着围巾,手里拿着煲汤用的汤勺,一看就是临时被人喊过来听报纸的。

    此时她神情欣慰又激动, 还有满腔的自豪感。

    别说盛母, 就是桂圆坊出了这么一位名人,街坊邻居都感觉得自豪。

    有人看到盛母,立马喊:“思扬也来啦!”

    “思扬,你们家茵茵是这个!”有人对着盛母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 谁人能像她那样天天上报纸。可厉害了。”

    “别说天天, 就是我家那个臭小子能上一天报纸,我都要剪下来收藏起来留给子孙后代呢”

    街坊们热情, 很快就将盛思扬推到了电话亭前。

    电话亭有报纸售卖,盛思扬掏出钱买了一份。

    她想着, 他们家茵茵的报道, 也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看的。

    还有呢, 她家里那本贴着报纸的小本本, 现在都要贴满了。

    这么一想,盛思扬立马又充满干劲。

    不行,她要赶紧回家, 让平安去供销社买几本大的,厚一点的本子回来粘贴,不然以后都不够贴咯。

    与此同时,省城好几个地方也出现这样一幕。

    认识虞茵的, 知道虞茵的,视虞茵为学习对象的,看到她这一发言都忍不住为她的大胆又巧思的言论,产生了认同和自豪。

    毕竟虞茵这一言论,上面虽然没有句句为民,但句句都是以老百姓的缺失为出发点。

    她是真的想以百货大楼这样的营销机构,来替老百姓行方便。

    当然,也有后悔和怨恨的。

    那就是被裴湛强行逼回老宅,此时蹲在白羊区乡下老宅愁眉苦脸的裴广义和章桂花。

    乡下老宅通讯不方便,每日的报纸都是前一天,甚至过两天才送达过来。

    难得今天,一大早有邮差骑着自行车,千里迢迢送当日新报。

    村支书是裴家人,当在报纸首页看到‘虞茵’二字,还有领导们对虞茵的赞赏书写。

    裴爱国书记忍不住挺直了胸膛,跟一旁的大队长、会计二人说:“阿湛那小子提过,今年过来会回来祭祖。到时就可以看看阿湛媳妇咯。”

    “阿湛这媳妇,了不得,了不得啊。”

    “可不是。”大队长道:“这么好的妯娌,这么好的亲戚关系,差点就被裴广义和章桂花毁了。”

    裴书记立马黑下脸,“提他们做什么。那两个混不吝,差点毁了阿湛媳妇,还想毁了阿湛。”

    “阿湛可是咱们裴家村最出息的小伙儿,比当年广源都厉害。要是真被那两个狗东西看我不压他们到列祖列宗面前,弄死他们。”

    裴书记想到什么,又对大队长说:“我记得前几天那两口子嚷嚷着身子不舒服,你调他们去割猪草了?”

    大队长:“是有这么回事儿。”

    裴书记:“从今天开始,调他们回去扫公厕!”

    老宅里的裴广义和章桂花,还不知道大难临头。他们冷不丁听到村里的喇叭‘滋啦’地响起,然后就听到书记家的小闺女朗读关于虞茵的报纸。

    他们俩一听到虞茵二字,此时连应激反应都没有了。

    实在是前段时间,裴湛那个狼崽子将他们扔回老宅后,几乎天天广播都在读关于虞茵的报道。

    听虞茵被人民群众夸,被领导赞赏的话听太多,此时他们都免疫了。

    免疫的同时,两人浑浊的双眼,充满无力感。

    要是当初,他们知道虞茵这么厉害,他们还搞什么针对啊。

    早就哄着那祖宗了

    像桂圆坊,裴家老宅的一幕,还在很多地方发生。

    尤其是这一次报道,不仅发表虞茵的大会发言,最后还对虞茵做了一次关于发言的采访。

    采访的最后,写着虞茵对未来的期待,上面是这样说的——

    “我希望有一天,咱们的老百姓不用再为买一块布、二斤肉排半天的队。我希望有一天,柜台上摆满了全国各地的好东西,京城的糕点、海市的皮鞋、江南的丝绸,老百姓想买都能买到。”

    “我希望有一天,咱们的孩子都能吃饱穿暖,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写字。咱们的老人病了能看得起医生,过年能穿上一件新棉袄。”

    “我希望有一天,省城的街上跑满了公交车,自行车不再是稀罕物件。乡下通往城里的路都是柏油的,下雨天也不用踩一脚泥。”

    “我更希望有一天,咱们的国家强盛起来,老百姓的腰杆子硬了,外国人提起中国,不再是‘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而是竖起大拇指,说一句——了不起。”

    “到那个时候,咱们的百货大楼,卖的就不光是省城的东西、国内的东西了。咱们的好东西,也要卖到国外去。让外国人看看,中国制造,不比谁差。”

    “我知道,这些愿望听起来像是在做梦。”

    “但一九七五年之前,也没人相信市三宫能活过来。”

    “所以我敢做这个梦。”

    “我相信,只要一代代人接着干下去,总有一天,这个梦会成真。”

    “到那时候,国家强了,百姓富了,咱们中国人走到哪儿,都能挺直腰杆。”

    “那才是真正的——换了人间。”

    ‘换了人间’四个字被全省各地广播读完,那些经历过苦日子过来,或者此时正在经历苦日子的人都红了眼眶。

    虞茵描写的未来,太令人心动,也太令人向往和期待。

    这一天,所有报道虞茵采访的报纸,都一销而空。

    就连临市的小报都空了。

    包行看着小杨拿回来的数据,人生第一次觉得,记者并不一定要刊登‘丑闻’才能畅销。

    包行对小杨说:“以后要是再有什么匿名信,不用再管。”

    “主编,您是想说,以后有关于虞茵同志的匿名信不用再管吧。”小杨捂嘴偷笑。

    包行瞪了这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一眼,“滚!”

    “好咧!”

    大会里,虞茵还不知道自己再一次造成何种轰动。

    商业局年度汇总大会,已经来到十六号,最后一天了。

    也是在这一天,她在全体同行和领导见证下,拿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先进工作者荣誉。

    虞茵就算不是真正的这个年代生的人,但第一次拿到属于这个年代才有的荣誉,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太激动了。

    她上台接过荣誉证书和奖励时,手脚都是抖的。

    虞茵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那个红色的荣誉证书,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可这一次,她不再紧张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着坐在前排的卓明耀、梁副主任、高部长,看着安修远、周淑芬、江冬、卓克他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众人,念出早已滚瓜烂熟的感谢词:“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好。”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

    “今天能站在这里,拿到这份荣誉,我首先要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领导的信任,感谢市三宫全体同事的支持。”

    “有人说,虞茵你运气真好。从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到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再到今天站在全省表彰大会的领奖台上,你运气太好了。”

    “我想说,我的运气确实好。”

    “我的运气好,是因为我赶上了好时代,遇到了好领导,进了一个敢想敢干的好单位。”

    “可我想问,市三宫从全省垫底到全省第一,靠的是运气吗?”

    台下安静了。

    “不是。”

    虞茵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市三宫能活过来,靠的不只是运气。还有敢想敢干,是把老百姓放在心里,是把‘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刻在行动上的干劲。”

    “一年前,市三宫是什么样子,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有所耳闻。”

    “一年后,市三宫是什么样子的,我也相信去看过的人,知道这中间的变化。”

    “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秘诀。”

    虞茵的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希望。

    “唯一的秘诀就是——把老百姓当回事,把顾客当一回事儿。”

    “老百姓要什么,我们就卖什么。老百姓不方便,我们就改。老百姓不满意,我们就改到满意为止。”

    “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也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老百姓心里就装着你。”

    台下响起了掌声。

    虞茵等掌声稍歇,继续往下说。

    “今天这份荣誉,不是给我虞茵一个人的。它是给市三宫全体同事,是给全省商业战线每一位兢兢业业、默默奉献的同志的。”

    “我只是站在了台上,替大家领了这份奖。”

    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这两天见到的同行们,闪过这个年代有许许多多努力为国家建设努力奋斗的前辈们,强忍着喉咙的哽咽。

    “我知道,在全省商业系统,还有很多同志比我更辛苦、更努力。他们在偏远的供销社,在山区的小卖部,在基层的每一个岗位上,日复一日地坚守着。”

    “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上不了这样的领奖台,可没有他们,就没有咱们全省商业战线今天的成绩。”

    “这份荣誉,也有他们的一份。”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坐在最前排的卓明耀,眼里的赞赏和感慨几乎藏不住。

    这女娃太会说话,也说到人的心坎里了,是搞政治的一把好手啊。

    坐在他旁边的梁副主任侧过身,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卓明耀点了点头,笑了笑。

    虞茵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

    “最后,我在这里谢谢大家。我真诚地,感谢大家。”

    虞茵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久久没有停歇。

    在这穿书近一年时间里,虞茵完成了她人生的大逆袭。

    从这一天开始,她不在是书中那个早死,被所谓重生女主害死的炮灰。

    她是小虞茵,也是虞茵。

    未来她会有更好的未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虞茵拿到先进工作者荣誉的消息, 在当天傍晚,就加印在了羊城晚报上。

    此消息一出,又是引起更多议论, 和绵延不绝的羡慕夸奖。

    当晚舅舅舅妈知道后,两人都吃完晚饭了,还特地拎着两只老母鸡上门,说给虞茵庆贺庆贺。

    裴家今晚的晚饭有点迟, 舅舅舅妈上门时, 他们也才刚刚坐下。

    没办法,裴湛把虞茵接回,还没到桂圆坊门口的榕树,人就被围堵住了。

    桂圆坊这么多年, 能评上先进工作者的就虞茵一人。

    当时不管认不认识, 熟不熟,看到虞茵都来恭喜她, 说两句喜庆的话。

    有的街坊甚至还跑回家,让家里还在读书的小孩过来跟虞茵握手。

    说什么要跟她这个先进工作者粘粘喜气, 希望孩子以后多读点书, 能像虞茵那样考到好的单位, 也当当个先进工作者什么的。

    这一耽误, 虞茵和裴湛从牌坊口到自家十二号门口停下,用了快四十分钟。

    要不是最后张主任来了,还有得磨。

    蔡舅妈吃饱饭, 来到裴家也没再上桌。和盛家舅舅一起,端着一碗石斛玉竹排骨汤坐在餐桌旁,听盛母边吃饭边给他们说傍晚时的热闹。

    听到有机智的家长,竟然带自家小孩来跟虞茵握手时, 蔡舅妈狠狠一拍大腿。

    说:“哎呦,我怎么忘了这茬了。明天我让正奇那小子也过来握握。”

    “盛正奇那小子,脑子跟他爸一样,不够聪明。要是握手能让他涨点脑子,那真是太好了。”

    虞茵:“”

    裴湛也差点被自家舅妈,嫌弃又激动的声音呛到。

    他见虞茵人都傻了,忍笑的给她夹了肉放到她碗里,“吃吧,舅妈在开玩笑。”

    然后裴湛转头,跟蔡舅妈说:“舅妈,封建迷信要不得。而且正奇那小子,机灵着呢。”

    那小子除了有点憨,就不是个傻的。

    别看他整天笑嘻嘻,好像除了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那不过是他不想争而已,一旦那小子动脑子了。

    哼,他舅舅也不一定玩得过他。

    裴湛跟亲舅舅盛宏隔空对视了眼,盛宏原本以为小外甥是想他哄哄舅妈,让舅妈不要再逗虞茵了。

    但后来,他离开裴家时,越想越不对。

    后知后觉才发现,小外甥在骂他,肯定是!

    但此时他并不知道,接上面的话说:“没错,正奇那小子像我哈哈哈。不过要是能再聪明一点,我也是乐意的。”

    “要不这样,明后两天茵茵放假,明天我们去乡下钓鱼怎么样?”

    “刚好你苗章叔说,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上次的帮忙。明天趁着他们村里的沃柑成熟,我们也能去摘点尝尝。”

    “苗章叔的村子还种沃柑?”虞茵诧异问。

    虞茵记得之前去苗家村,好像也没看到沃柑树吧。

    “村里没种,是他自己种的试验品。”盛舅舅笑得皱纹都出来了。

    老战友现在过得越来越好,他也跟着开心。

    盛舅舅说道:“你也知道,他们村别的没有,但地不少。想着浪费也是浪费,就打算多重点其他品种的水果。”

    “要是这沃柑能种,他们村下一年也能多一份收益。”

    虞茵脑海里闪过苗家村的模样,苗家村有两座大山,其中一座在上一年她也看到了,确实种了不少胭脂红。

    而且胭脂红难种,在市场上不怎么流通。但一旦流通,价格也不便宜。

    上一年她听水果柜台说过,胭脂红在那段时间卖得最好。

    “确实是。”虞茵点头,“那我们久去钓鱼吧。要是沃柑品种不错,下一年我们百货大楼也能拿点。”

    “要是我们拿不完,我再给苗章叔介绍几个供销社。总会有销路的。”

    “好好好,那舅舅在这里,就先替你苗章叔谢谢你了。”

    “舅舅您太客气了。苗章叔跟您一样是退役老兵,都是为国家奋斗过的人,我们身为国家一份子,应该做的。”

    “都是为人民服务。”

    再说了,盛舅舅和舅妈一直很疼她,根本没把她虞茵当外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现在有人脉,能帮忙的,她肯定会帮的

    夜里。

    送走了舅舅舅妈,虞茵洗漱完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竟没人?

    虞茵扫了一圈,确实没在房间看到裴湛。

    她把发尾擦干,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家里其他人都回房间睡觉,饭厅和天井都静悄悄的。

    连个人影都没有。

    虞茵走到通往前厅的走廊往前厅看,前厅也关了灯,没人在。

    正当虞茵收回视线,以为裴湛又出门办事时,她在裴大哥房间房门的缝隙,看到了一簇微弱的光从里面偷出来。

    难道

    虞茵拢了拢外套,往大哥房间去。经过盛母房间时,她特地看了眼。

    盛母和孩子们都睡了,房间里静悄悄,连灯都关了。

    虞茵轻手轻脚,来到裴家大哥以前的房间前。正当她要抬手敲门时,房间从里打开,露出裴湛那张淹没在黑暗里,憔悴又带着攻击力的脸。

    虞茵第一时间观看到裴湛不对劲,他的眼白布满红血丝,他好像是哭过?

    “茵茵。”裴湛突然弯下腰,一把将虞茵拉入了半黑不黑的房间里。

    虞茵进屋等门关上才发现,刚才她远远看到的光,竟是手电筒发出来的。

    手电筒被裴湛放在进门右手边,空旷木床上的木箱上,他任由着手电筒的光对着门口照。

    虞茵盯着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轻抚裴湛的后背。

    裴湛身子明显僵硬了一瞬,而后慢慢软下来。

    他强壮的手臂,一点一点的收拢,仿佛要把虞茵融入身子一般。

    “茵茵。”

    “嗯,我在。怎么了?”

    裴湛没有回答,又喊了虞茵一声,“茵茵。”

    他声音哽咽又沙哑,喊得虞茵心都疼了。

    “嗯,我在呢,我在呢。阿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你别怕。”

    是的,虞茵明显感觉到裴湛的害怕。

    他明明是那么强大又无坚不摧的人,明明在战场面对敌人都无所畏惧,明明受过那么重的伤,却依旧强撑过来的人,是不应该有害怕的。

    但此时,虞茵却从他这副强壮的身子里,看到了裴湛的害怕。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蜷缩在黑暗里,独自承受着一切的裴湛。

    虞茵轻抚的手,突然抱紧了裴湛。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阿湛,你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空气中,依旧什么声音都没回,只有裴湛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在呼啸而过。

    就在虞茵以为裴湛不会回答时,他说话了。

    他抱着虞茵的手松了松,沙哑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他说:“茵茵,我发现大哥的死,好像不只是意外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虞茵心跳漏了一拍。

    难道是——

    “还有大哥和我的婚姻,都是被人一手操控的。”

    虞茵:“!!!”

    不是!

    您稍微等等。

    你怎么越说,我就越听不懂了。

    什么叫你大哥和你的婚姻,都是被人一手操控?

    难道当初裴家找人到翠竹村想看,并不是意外?

    等等!

    虞茵也是聪慧,她一下子想到了关键点。

    省城距离翠竹村这么远,翠竹村的人,也没人有亲朋好友在省城。那么当初省城的媒婆,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翠竹村的虞小秋?!

    虞茵之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她只知道,那个媒婆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侄儿在县城。

    可县城距离翠竹村距离也不算近,翠竹村也没有人有直系亲人在县城。虞小秋也不是什么十里八乡品行加美貌的绝世天仙,媒婆是怎么精准找到虞小秋的?

    越想越不对,越想,最后连虞茵都心慌慌的。

    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裴湛似乎感觉到虞茵的不安,他微微放松的手,又立马收拢。

    这还不止,他突然手臂一抬、

    “啊——!”

    他竟直接将虞茵抱起来了。

    想抱小孩一样,抱起来了。

    吓了虞茵一跳。

    “你干什么!”虞茵咬牙切齿,想大声制止又不敢太大声,她怕吵醒盛母和孩子们,那到时就是丢脸丢大发了。

    虞茵双手撑在裴湛的肩膀上,努力推开两人的距离。

    她杏眼圆瞪,那双总是清澈见底,又温柔坚韧的双眼,此时怒气腾腾。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虞茵这双眼睛,裴湛濒临崩溃的怒火和杀意,瞬间被一股气息包裹。

    怒意就这么熄灭了。

    裴湛突然垂眸,低笑了声。

    声音低醇又撩人。

    像大提琴勾人的尾音一般,虞茵耳朵突然麻了一下。

    想骂人的话,也看到这么好看的脸,也骂不下去了。

    没出息!

    虞茵在心里骂自己。

    “你,严肃点。”虞茵努力板起脸。

    手电筒的光,几乎直直落在虞茵身上,把她半边小脸都照亮。

    雪白又诱人的皮肤,像水蜜桃一样,引人想啃一口。

    而裴湛也这么做了。

    ‘吧唧’一声。

    裴湛低头亲了虞茵脸蛋一口,她直接被亲懵了。

    不是!

    剧情的转折,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还有裴湛,他到底怎么啦!!!

    谁人来给她解释解释。

    不然,她真的要揍混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最后, 裴湛还是被揍不对。

    被狠狠掐了一下腰间软肉,“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虞茵捏着某人的腰,咬牙威胁。

    “不放。”裴湛含情脉脉看着虞茵, 又想往虞茵脸上凑。

    虞茵已察觉他的意图,又怎么可能再给他成功的机会。

    连忙抬起双手‘啪’地一声,摁住他的脸,也制止了他亲密的动作。

    虞茵努力板起脸, 在灯光下她小脸皱起, 哼了一声,警告:“不许耍流氓。”

    顿了顿,“也不许转移话题。”

    说完,好像也有点不对。

    裴湛伤心, 要是他真不想说, 虞茵也不想逼迫他惹他伤心。

    “算了,你不想说——”

    “不是不说, 只是我想在说之前,想亲亲你。”裴湛盯着虞茵的唇说道。

    虞茵:“”脸突然一下子就热了。

    不是, 这人, 怎么突然就发骚了!?

    虞茵被他直白又灼热的目光, 盯得越发不自在, 赶紧将捧着的脸,强行转到一边去。

    “咳,不, 也不许。起码,起码不许在这里。”在别人家房间亲亲,算什么啊!

    虞茵有些抓狂。

    真的要揍人啦!

    裴湛余光瞥向虞茵的脸,此时她小脸害羞又暴躁。

    看到如此生动活泼的虞茵, 裴湛心里最后一丝愤恨也消失了。

    他裴湛,现在是个有家庭,有亲人,有爱人的人。

    他不是一个人,大哥的仇,还有他的仇,等查清楚了,他一定不会让张家人好过!

    张家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裴湛深吸一口气,单手抱起虞茵颠了颠。

    虞茵吓得差点又没尖叫起来,警惕道:“你又想做什么!”

    虞茵咬牙,气呼呼地捏起了裴湛的脸,又扯了扯:“你要再这样,我真的生气啦。”

    “抱歉茵茵,我的错。我现在就带你回房间亲亲。”

    说着,裴湛转身过去拿手电筒,然后又单手抱着虞茵出房间。

    全程虞茵都是懵的。

    不是,她是这个意思吗!

    谁跟他要亲亲了

    夜,已深了。

    裴湛单手抱着虞茵回到自己房间,脚后跟一踢,把门带上的同时,他又把房间的灯给关了。

    突然暗淡的空间,让虞茵莫名一慌,双手紧紧搂住裴湛的脖子。

    只是这暗淡,并不算完全暗淡,某人手里的手电筒还开着。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了一下,随后被他搁在桌上,光柱斜斜地打在墙壁上,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圆。

    “放我下来。”虞茵的声音,还带着还没散尽的羞恼和紧张。

    裴湛依旧没放。

    此时他的‘恶劣’和需要安抚的心,急需他要亲近虞茵才能平复。

    他抱着虞茵走到床边,却也没有松手,就那么站着,把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茵茵,我难受。”

    “哼,你休想再骗我。”

    “嗯,不骗茵茵。但我现在,真的还有一点难受。”裴湛抱着虞茵,坐在了床边。

    虞茵被他像小孩一样抱着,动不得,被他困在了他怀里。

    虞茵不自在和要挣扎的动作,因为他一点难受,又慢慢停下了动作。

    她叹气一般回抱着他,手还在裴湛的后脑勺撸了一把。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茵想到那天见到的两个老妇,“该不会,是那天那两个老妇人引起的吧?”

    “茵茵,真聪明。”

    虞茵此时并不想这么聪明。

    房间昏暗,虽然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散落,虞茵只看见两人倒映在墙上的身影,此时她根本不知道裴湛是什么表情。

    虽然看不清,也不知道,但虞茵能在他强做轻松的语气中,感知到裴湛很伤心。

    她来裴家近一年的时间,知道裴家家风好,家人之间的感情很深厚。

    她虽然没见过裴家大哥和裴湛的爸爸,但从裴湛那藏在床底的木箱子就了解,裴湛对他父亲和大哥的感情很好很好。

    虞茵拿脸颊,蹭了蹭裴湛的侧脸安抚。

    裴湛眉眼松弛,心想,他的茵茵真心软。

    “那天你见到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媒婆,还有一个是张家人。”

    媒婆?

    张家人?

    虞茵小心翼翼问:“这个张家,不会是大嫂那个张家吧?”

    “嗯,是她。”

    虞茵差点‘嘶’地发出一声响。

    刚才她还莫名其妙,为什么裴湛会说他和大哥的婚姻被算计。

    现在

    “该不会是当初这个媒婆,都给你和大哥做过媒吧?然后又恰好,媒婆又跟张家的老太婆认识?”

    “嗯。”

    这声迟来的‘嗯’,让虞茵发出啊的一声叫。

    虞茵也顾不得裴湛难过了,她连忙直起腰,捧住裴湛的脸,直视他问:“我记得妈说过,张家人也是乡下的,不是省城的人。她一个远在乡下的人,又怎么能接连两次都精准的知道你们裴家要相亲找儿媳妇?!”

    是的。

    精准。

    就算媒婆是附近的人,但也不可能精准的盯着裴家啊。

    再说了,那个什么媒婆,虽是附近的,但并不属于桂圆坊,也不属于逢源路这边的任何街道。

    她又怎么知道裴家的事儿?!

    “阿湛,该不会是——”

    裴湛突然拿手指摁住虞茵的嘴,说道:“目前还没查出来。要这是”

    裴湛眼里寒光闪烁,如利刃出击,布满杀意。

    “要真是,我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别乱来。”虞茵额头碰上裴湛的,满眼担忧看着他,“你不许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儿。”

    “阿湛,你还有我和妈,还有蓉蓉康宁平安他们。我们都不想看着你出事儿。”

    “你出事儿了,我们怎么办?”

    虞茵眼眶瞬间红了。

    裴湛的性格,一直游移在黑白之间。

    虞茵有时候觉得,这人不当兵,肯定是黑市一把好手。

    从他直截了当,回来就处理了裴家二叔就知道。

    这人就不是个安分的。

    “好,你放心,我不会乱来。”裴湛轻轻拍了拍虞茵的后背,又亲了亲的她唇温柔道:“现在曹阳还在查。”

    “我刚才说大哥的死不只是意外,是因为,大哥本不应该有这次意外。”

    虞茵眉心跳了跳,犹豫问:“不会跟张家人,还有大嫂有关吧?”

    说起这个大嫂,虞茵也是一言难尽。

    虞茵是嫁进来,跟周围邻居熟悉了才知道,她这位早逝的大嫂,其实是个奇葩。

    张家人重男轻女,明明对张兰兰不好。可自从她嫁到裴家后,却将裴家当成他们张家的血包。

    什么好东西都偷拿回张家。

    包括但不限于,结婚时裴家给的彩礼,和裴家人收亲朋好友的礼金。

    彩礼也就算了,有的人家嫁女儿也不一定会给。

    但裴家人收自己亲朋好友的礼金,张兰兰竟然也带回了张家,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这只是其一。

    张兰兰嫁到裴家,当年就怀孕生下了小康宁。

    正常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都会对孩子好一点吧。加上康宁是个男孩子,重男轻女的人,都会对男娃好点吧。

    但张兰兰她不!

    她是重男轻女,但她重的是他们张家的男丁。

    她生下小康宁之后,把裴家给她买的任何补品,小孩子的衣服,亲戚朋友买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打包回了张家。

    当年张兰兰生小康宁时,恰逢盛母身子弱频繁住院,裴蓉又是个小傻子需要人照顾。

    裴湛当兵不在,裴父早逝,裴家大哥又忙于工作,又要照顾母亲,照顾傻妹妹。一时没注意到分房睡的张兰兰,竟在眼皮子地下虐待了小康宁。

    要不是一个月后,小康宁因为母乳不够,又身子病弱发高烧入院,裴家人都不知道张兰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裴家差点搬空。

    虞茵现在想起她那大嫂的事儿,都一言难尽。

    所以才会问,是不是跟张兰兰有关。

    “嗯。”一声确定的嗯字,虞茵并没有猜中的喜悦,反而有种咽不下去的恶心感。

    虞茵皱起眉头,强压下恶心。她没再问,而是耐心的等裴湛自己说,让他发泄。

    裴湛缓缓说道:“自从那天抓到媒婆和张桂香后,我和曹阳调查到,张桂香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裴家。”

    “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裴家家境不错,知道我大哥转业回来,联合张媒婆上门做媒。后来又算计我大哥救了张兰兰,两人成功结了婚。”

    “大哥当年救人离开,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当年张兰兰二胎被张家人强行接回张家,当晚逼迫大哥去接张兰兰,发生身体崩塌,救人才离开。”

    “要是没有大哥不会走。”

    “张家人明知如此,却一直不告知我们。后来张兰兰快生了,他们又旧计重施,让张兰兰回张家,用未出生的孩子威胁裴家,给张家张二志在省城找一份工作。”

    “但他们没想到,张兰兰当初生康宁的时候伤了根本,二胎时又经常奔波没养好。在八个月时,早产了”

    这件事虞茵也知道。

    因为张兰兰在张家早产,张家没送张兰兰去镇上医院生孩子,随便请了村里的稳婆,最后一尸两命。

    虞茵堵在喉咙的恶心感更重了。

    她抱着裴湛的手,紧了紧,好像只有不断贴近裴湛才能稍稍好一些。

    真的,太恶心了。

    张家人,丧尽天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张兰兰也虽然对死者不尊重, 但张兰兰太傻了。

    自家人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她真的一点也没发现吗?

    她明知自家人贪婪恶毒又自私,却还是在怀胎八个月多月的时候, 大着肚子,千里迢迢,坐车又坐船的回了张家。

    最后一尸两命。

    害了她自己,又害了肚子里的孩子和康宁, 还有裴家。

    当年张兰兰带着孩子离开, 盛母那会儿刚没了大儿子,又得知儿媳和小孙女离开,差点也跟着没了。

    可想而知,当年裴家有多么痛苦和艰难, 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虞茵紧紧回抱着裴湛, 感知到他的痛苦,她眼眶一热, 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滚烫的, 砸在裴湛的脖颈上。

    裴湛浑身一颤, 话也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