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不过这姐弟俩感情确实好, 就算互怼也只是不想连累对方。
裴湛边看他们‘人参公鸡’,边把削好的苹果分成两半,一半塞进赵平安嘴里, 以免他再说气话气到自己媳妇儿。
另一半,裴湛则削成小块,一块块喂到虞茵嘴里。
这明显‘针对’的行为,让赵平安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个当兵的,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泥——”苹果堵在嘴巴里, 让赵平安凶巴巴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他连忙拿下半边苹果,咬牙切齿,宛如不怕死的狼崽子, 质问裴湛:“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儿要做吗?”
裴湛一点也没有把小狼崽的炸毛放眼里, 他挑眉轻笑,将痞气释放得淋漓尽致, 说:“我有啊。这不是在实践了吗。”
赵平安没听懂‘实践’是什么意思,更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当兵的隐藏含义。
直到他的‘好姐姐’虞茵, 捂嘴歪到一旁偷笑,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个臭当兵的在说, 他在忙着照顾他呢。
简直胡说八道!
他赵平安天生天养,才不用‘敌人’照顾。
赵平安凶巴巴赶人:“你走!”
裴湛逗小屁孩似的摇头:“我不。”
赵平安:“你走不走!”
裴湛:“我就不。”
虞茵:“你倆,搁这小学鸡吵架呢?”
“你, 给我继续休息!”虞茵两手将赵平安压下,又快速拿被子盖住他不让他乱动。
接着她指着门口让裴湛出去,“你,去买些吃的回来。”
连续两场录口供, 加上虞茵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喝下去的汤清空,现在真的饿了。
“好,我在旅馆的后厨温了一些肉粥和包子,我现在回去拿。”裴湛一听虞茵有胃口,也不跟毛都没长齐的小狼崽计较,欢天喜地走了。
赵平安从懵逼中回神,歪着头看着当兵的离开,“他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啊?”
正常人被人使唤,会这么高兴吗?
“说什么呢!”虞茵顺手又敲了一下赵平安额头。
赵平安捂着额头,觉得虞茵越来越暴力了。
都是当兵的错。
“我又没说错。”赵平安不服输嘀咕了句。
虞茵假装没听见,小屁孩有时候就是别扭。
明明就挺喜欢裴湛的
第二天,老大夫检查完,确定赵平安可以出卫生站,几人才收拾东西回翠竹村。
跟着一起回去的,除了要找刘正看病的盛母,还有几乎一晚上没睡的陈大河。
陈大河已经被陈山一条条罪证,压垮了脊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翠竹村的年轻一辈要完了。村里出了陈山这个毒瘤,以后小辈嫁娶都成大问题
一路上,陈大河游魂似的跟在队伍后面。
裴湛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辆推车,推着赵平安和盛母回村。虞茵跟在他身边,见他出汗就给他擦汗。
两人之间,就算是最迟钝的赵平安也能看出两人不对劲。
尤其是当兵的,每次虞茵给他查汗,他都对着他嚣张得意,气得他恨不得跳下车,用受伤的脚踹他。
气死他了。
为了不被气死,赵平安只能憋屈跟盛母聊天转移注意。
全场几个人,只有陈大河了无生气。
虞茵其实有想过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翠竹村这些年因为陈山‘专政’,其实已经从根坏掉。
很多村民都学着陈山那套,卑躬屈膝,不上进,上工磨工。
翠竹村在最近几年的收入,都没进过前三名。
这样连自己生存都不在乎的村子,要是不彻底换一次血,根本不会彻底改变。
“别担心。”裴湛见虞茵频繁看向陈大河,以为她担心陈大河,担心翠竹村以后,安抚说:“经过这一次,领导层肯定会大换血。有了陈山的前车之鉴,派下来的人就算不尽心,也绝不会犯错。”
“只要不犯错,翠竹村以后肯定不会比陈山在的时候差。”
毕竟翠竹村地理环境不错,有两季水稻种植,还有山林,有荔枝龙眼这样的副业加持。
但凡换一个好一点的领导,过不了几年,翠竹村都会好转。
“我也是这么想。”虞茵杏眼微弯,十分赞同点了点头。
此时山风吹来,荡漾了她眼里的波光,一下子吸引住了裴湛。
等他反应过来时,虞茵已经挪开视线,裴湛满是遗憾。
要是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就好了。
一行几人,走了一个多钟头回到翠竹村。
原本热闹的村口,此时连只苍蝇都没有。
平时喜欢蹲在村口八卦的大娘们不知所终,整个翠竹村静悄悄,宛如死村。
突然——
旁边的草丛叶子动了动,裴湛刚要出手,叶栋从草丛里窜出来,“大哥!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才回来就被小弟‘诅咒’的赵平安:“”
慢慢收回手的裴湛,似笑非笑的看了赵平安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看小孩打闹,极尽嘲讽。
赵平安本来就嫌弃叶栋没大没小,黏黏糊糊抱他痛哭。此时看到裴湛嘲讽的眼神,他直接怒了。
他一把推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叶栋,“你给我起开!”
“我不!”
“你是不是想挨揍!”
“可是大哥,你腿都动不了,你还能揍我么”
“哈哈哈哈。”虞茵笑死了。
果然活跃气氛,还是得靠叶栋这小子。
就连陈大河也被叶栋闹得收敛起颓废,他问叶栋:“太公现在怎么样了?”
“太,太公,很不好。”叶栋本来被赵平安推开就已经够伤心,陈大河又问自家太公,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太公,太公发烧昏睡了。”
“刘大夫说,是因为什么思考过滤,惊吓,还有腿伤,还有太公年龄大呜呜呜,大哥,我不想太公有事”
虞茵、赵平安、陈大河三人脸色顿沉,赵平安慌乱撑起身子想要下车。
裴湛摁住他肩膀,皱眉:“腿不想要了?”
“不用你管!”赵平安甩开裴湛,眼看脚要落地,虞茵过来抓住他打上石膏的脚。
“急什么,我们又没说不去看太公。”虞茵问叶栋:“刘大夫是不是在你家?”
“在,在的。太公现在离不开人。”
虞茵的心又往下沉了沉,转头看向裴湛。裴湛明白她意思,走到赵平安面前蹲下,“上来吧。”
赵平安犹豫了一秒,趴到裴湛背上。
叶栋抹了一把泪带路,一行人往叶太公家走。
叶太公家离村口不远,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门敞开着,院子里站着几个本家的婶子,脸上都是愁容。
看见虞茵他们进来,叶大娘最先迎上来,抓着虞茵的手说:“回来了,回来就好。平安——”
“我没事。”赵平安挣扎要下来,裴湛直接给他屁股一巴掌,“别乱动。”
“你!”
“大娘,太公醒了吗?”虞茵问叶大娘。
叶大娘抹了一把泪,摇头哽咽,“没有。刘大夫说,要是今晚再醒不过来就你,你和平安进去看看太公吧。”
“太公平时除了叶栋,最挂念的就是你和平安。”
虞茵也忍不住红了眼,她点头,“好。”
“妈,您先在这里等会儿。”虞茵没忘盛母。
盛母性子软,也怕人。她怕她在这里不自在。
但今天的盛母却格外的不一样,不仅没了平时的胆怯懦弱,反而像个大家长一样安抚她,“我知道,别担心我。阿湛,你背平安一起进去。”
“嗯。”裴湛嗯了声。
虞茵三人,跟在陈大河身后进了里屋。
里屋客厅也坐满了人,大多都是虞茵记忆里叶太公的本家人。还有几个虞家人,是虞茵父亲家的旁支亲人。
虞茵扫了一眼,又跟着陈大河走进叶太公的房间。
叶太公房间在客厅的左手边,房间里除了刘正大夫,还有叶良工,和叶栋在镇上的姑姑,和两个叔叔都回来了。
几人看到虞茵和赵平安,有人不耐的皱下眉头,有人看了眼便挪开视线。
只有叶良工和叶栋小姑姑跟虞茵打招呼,叶良工说:“过来跟太公说说话吧。”
叶栋最先跑过去,他抱着叶太公的手就哇哇大哭。
虞茵扶着赵平安慢慢挪过去,不过半天没见,太公整个人好像缩水了一圈。
他原本还夹杂着几缕黑发的头顶,此刻竟白得刺眼,像落了满头的霜雪。
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眼窝凹下,颧骨高高吐出来。
他这副样子,像极了以前虞茵在孤儿院见到的老院子最后一面
一滴,两滴,三滴眼泪在不知觉间湿透了双眼。
虞茵一时间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分不清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内心残留的小虞茵的痛苦悲伤多一点。
叶太公在小虞茵心中,就像孤儿院的老院长在虞茵心中的地位。
要是连他也走了,那她和平安就没有真心疼爱他们的亲人了。
“太公”虞茵压着声音哭泣。
被她扶着的赵平安,直接跪倒在叶太公面前,“太公,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把陈山的黄金藏起来,你就不会——”
“本来就是你这个贱种的错!”叶家三兄弟最脾气暴躁的叶良盛,冲过来一把拽起赵平安衣领。
他狰狞怒吼,“要不是你这个贱种,我爷爷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要是我爷爷醒不过来,我让你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住, 住手”
不知道是哭声,还是叶良盛的暴躁狰狞吵醒了叶太公。
他那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他睁开他那双浑浊, 却依旧慈祥的双眼。
“良盛,我说过多少次,做事之前要三思后行,要想明白对错, 不可冲动蛮横。以后不要忘了。”叶太公那像交代后事的‘以后’, 不仅让叶家几兄弟姐妹红了眼,连虞茵和赵平安都哭得不能自己。
尤其是虞茵,眼前的一幕和前世重合。在这一刻她仿佛就是小虞茵,虞茵就是她。
“爷爷, 您醒了?”叶良盛松开赵平安, 扑到床边。
叶太公没看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落在赵平安身上。赵平安跪在地上,满脸泪痕, 瘦削的身子微微发抖。
“平安, 过来。”叶太公喊。
赵平安往前挪了两步, 握住叶太公伸出的手, “太公,我在这儿。”
叶太公喘了一口气,又看向陈大河和叶良工。“大河, 良工,你们也过来。”
陈大河和叶良工连忙走到床边。叶太公指了指床头那个老木箱,声音断断续续:“箱子里……有个红布包,拿出来。”
叶良工转身去翻, 很快找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退伍军人证书和几枚旧勋章。
叶太公看着那些东西,眼里闪过怀念,“我打过鬼子,立过功。这些东西……多年没拿出来了。”
他喘了一口气,看向陈大河,“大河,你和良工拿着这个,去镇上,给平安转户口。趁着我还活着,赶紧去办。”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叶太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在他死之前替赵平安保底。
赵平安最先反应过来,哭着拒绝:“太公,不行,这是您用命换来的,我不能要——”
“闭嘴。”叶太公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老人特有的倔强和慈爱,“你听我说。虞丫头想带你走,这是你的机会。你赵家没有对不起翠竹村,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老赵家。”
“你出去后,好好生活,好好长大,不要辜负你长辈的期待。”
他喘了几口气,又看向虞茵:“茵茵丫头,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平安就麻烦你了。”
虞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点头:“平安是我弟弟。太公,我不觉得麻烦,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叶太公又看向陈大河和叶良工:“还愣着干什么?去啊。”
陈大河攥着那本退伍证书,手在发抖。他看了赵平安一眼,转身往外走。
叶良工跟在他后面,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再也压抑不住,捂嘴跑出房门口。
陈大河和叶良工走后,屋里静了下来,屋里只有叶太公粗重的呼吸声和各人压抑的哭泣声。
刘正走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搏,对众人轻轻摇了摇头:“太公现在是硬撑着,你们别吵他,让他歇一会儿。”
叶良盛还想说什么,被叶翠琴和叶良文拉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太公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要问一句“大河回来了没有”。
他一次次问,身体机能一次比一次弱。刘正看了都摇头,让叶家几个孩子早做准备。
整个翠竹村,在陈山被抓走后,再一次陷入低迷。
叶太公是翠竹村的定海神针,以前很多次村里遇到困难,都是靠着他这个革命老兵在支撑走下去。
现在他要走了,知道的村民都过来看他,还有一些年龄大的老人留下来帮忙制作纸钱。
叶太公家越来越多人,中午的时候,叶大娘把虞茵他们领回家。吃过午饭,盛母和裴湛留在叶大娘家,虞茵和赵平安又回了叶太公家。
他们等啊等,等到傍晚时分,陈大河和叶良工才赶回来。
陈大河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床边,“太公,平安的户口迁出去证明都盖好章了。”
等了好一会儿,叶太公才睁开眼。他浑浊的双眼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赵平安。
“平安,以后都要好好的。”
“小栋,你以后也是,好好读书,胆子要大一点,别总是怕被人欺负其实,你和平安的性子,综合一下最好。”
“你们两个的性格啊,一个太倔,一个太软了。”
赵平安和叶栋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他喘了一口气,又看向虞茵:“茵茵丫头,我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好好照顾他们。翠竹村的未来,都在你们这一辈身上”
虞茵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太公,您放心。”
叶太公又看了看屋里的儿孙们,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他才依依不舍闭上了眼。
刘正走过来,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颈侧,轻轻摇了摇头,“叶太公走了。”
压抑的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
房间外的其他村民听见,有感性的也忍不住跟着哭泣。
天,要黑了。
这一天晚上,几乎整个翠竹村村民都没有睡。
村民们都守了叶太公一晚。
第二天中午,按照叶太公生前的意思,丧事没有大办。村里人在后山选了一块地,把他葬在了他生前最喜欢的那片松树林旁边。
虞茵祭拜完叶太公,没有跟着大部队回村。而是拿着借来的铁锹,沿着松树林往里走,来到一颗大榕树下。
虞茵绕过大榕树,停在两座几乎踏平的小坟头前。
这是虞茵父母的坟。
两座小坟长满草,虞茵放下铁锹,过去拔草。
草很深,几乎没过膝盖。
虞茵蹲下来,一把一把地拔。她的手被草叶割破了几道口子也没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茵没有回头,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难以自拔。
裴湛看到她这样也没说话,蹲下来,在她旁边跟着一起除草。
他的手比她的快,一把下去就是一大片,三两下就清出一块空地。虞茵好不容易收敛悲伤抬头,看到裴湛骨节分明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虞茵问他。
“平安说的。”裴湛头也不抬,“他说你每次不开心,都会一个人过来找爸妈说话。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虞茵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笑了:“他才像小孩子。总是不听话,爱喝生水,说了很多次都不改。”
裴湛也笑了,手上的活没停:“那等他去了省城,我们逼他改。”
“行,要是他不改,你揍他。”
“好,那你可不能拦着”
裴湛干活很快,拔完自己那边的草,挪到虞茵旁边,帮她拔剩下的。
等草拔完了,两座小坟露出来。
坟头塌了不少,土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两块石头立着,上面没有字。
虞茵站起来,拿起铁锹。裴湛伸手接过去:“我来吧。”
他一锹一锹地往坟头添土,虞茵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座小坟一点点变高、变圆,突然道:“在中间帮我加一铲子土吧。”
说完,虞茵又在心里默默地说:爸、妈,我可以这样叫你们吗?我不是你们原来的女儿,但我也叫虞茵。这么久才来看望你们,对不起。小虞茵跟着你们走了,你们现在应该已经见到她了吧。希望下辈子,你们一家人都能好好的。
裴湛在两个坟中间加了一铲子土,回到虞茵身边。
“走吧。”他说。
虞茵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没忍住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并排的三个小坟。
夕阳照在坟头上,新添的土还带着湿气,竟格外的温馨和谐。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说:“下次回来,给他们立块碑。”
“好。都听你的。”裴湛牵着虞茵,慢慢往山下走。
快到叶大娘家门口时,他们远远看到一个瘦成竹竿的小人,拄着拐杖,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小竹竿赵平安看见虞茵和裴湛,眼睛瞬间亮了。随即他想起什么又板起脸,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别处。
虞茵拉着裴湛走过去,故意说赵平安:“谁让你到处走?腿不想要了?”
“谁不想要了。”赵平安梗着脖子,眼睛却偷偷瞄她,“你们去哪儿了?刚,刚才叶栋过来喊我们去吃饭。”
“就随便走走。”虞茵随口扯了一句。
赵平安才不信呢,随便走走会拿着铁锹去走?
当他三岁小孩呢。
赵平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故意看了眼裴湛拿着的铁锹,大声地哦了一声。
意思非常明显,想让虞茵自己反省。
但是吧,虞茵就不是个会反省的。
尤其是在逗赵平安的事上,她就没反省过。
她松开裴湛,故意绕过赵平安走,等走了两步没看到人跟过来。回头,一脸疑惑问:“怎么了?不是说去吃饭吗?”
“怎么不走了?”
“是脚疼了吗?”
“我就说吧,腿伤没好就不要到处走。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吧。”
赵平安:“”啊啊啊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转眼就能把错摁到他头上的!
好气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说不过, 又打不过,一路去叶太公家时,赵平安嘴都是扁着的。
叶栋看到赵平安这个样子, 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还需要用哭泣来发泄悲伤。他过去一把扣住赵平安的脖子,抱着他的脖子嗷嗷大哭。
赵平安:“”
虞茵:“”虽然很伤心,但叶栋小同志, 你再不放手, 你的好大哥就不止脚伤了,他可能会被你勒晕过去了!
“放,放”放手!
赵平安一手紧紧抓着拐杖,一手拍打叶栋, 想让他放手。
可叶栋一点也不理解他大哥, 还以为经过这次生死,大哥终于理解他了。
他悲伤的情绪瞬间转作感动, 抱得赵平安更加的紧了,哭喊道:“放不下, 我放不下我太公。呜呜呜, 大哥, 太公对我最好了。”
“比我亲爹对我还要好。”
“大哥, 我知道你也很伤心。你别听我二叔胡说八道,他就是蠢,明明就是陈山那个天杀的狗东西害死我太公。”
“当时太公去找他, 让他收敛,让他不要霍霍村子,他不听,还推我太公。都是陈山的错。”
“要不是他后来拿枪恐吓我太公, 导致我太公高热昏厥,他就不会走。”
“都是陈山的错。”
“我要他枪毙!”
说到最后,一向憨厚傻气的人,竟露出狰狞杀意。
叶栋是真的恨。
叶栋从小在太公身边长大,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伤腿大哭,第一次说话写字,都是叶太公陪着教导过来。
在叶栋心里,叶太公比自己亲爹叶良工还要重要。
可就是这么重要的人,突然就走了。
还是被人间接害死,这让他如何不恨啊。
叶栋的哭声,渐渐把附近的村民引了过来。
按照村里习俗,人走安葬后,都会请亲朋好友吃席。
这些人此时都在叶家忙活,要不就是在收拾送葬后的收尾,听到哭声都偷摸过来看。
其中过来的,还有被叶栋嫌弃蠢笨的二叔叶良盛。
叶良盛怒着一张脸,拽进拳头要过去揍人,被哭笑不得的叶良工和叶良文拉住。
“你们放手,我今天不揍扁那小子,我就不姓叶。”叶良盛怒吼。
叶良工和叶良文对视了眼,兄弟俩还真放手了。
放手后,叶良文跟双胞胎哥哥叶良盛说:“你赶紧过去吧。爷爷说得没错,你做事太冲动蛮横。”
“连叶栋这十来岁的小子都明白的真相,你怎么就死脑筋,把错都算到赵平安身上呢?”
叶良工也道:“他就是窝里横。他要是真想跟爷爷报仇,就应该去找陈山。”
叶良文不赞同的瞥了好大哥,这话能现在说的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二弟,冲动起来,是真的没脑子要去干仗的啊!
叶良工当没看到叶良文的提醒,直接给了明知道错,却不改的叶良盛一巴掌,“差不多得了。”
“我知道你伤心,但爷爷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今晚你和良文赶紧回镇上,好好工作。爷爷的仇,自有国家机关还他一个公道。”
“你们放心,今早我去找了丁蒙,还有公安局和武装部。我已经让丁蒙把太公的情况反馈上去,陈山威胁恐吓老革命,间接导致他死亡。只会让陈山罪加一等。”裴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叶良工三兄弟身边。
叶家三兄弟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家门口堵着的叶栋、赵平安和虞茵三人。
这人不是一直跟在虞茵身边的吗?
怎么过来了?!
裴湛没有解释,继续说:“平安他还是个孩子,跟叶栋差不多的年龄,他在考虑问题上可能会冲动。”
“但我想,他当初之所以藏起黄金,是怕陈山真的带走黄金,就没人能再抓住他了。”
“陈山犯的罪,轻则大半辈子都待在牢里,重则死刑。”
“一旦陈山逃跑,那他犯下的罪就只能由翠竹村民抗。”
“怎——”叶良盛不服气,想说不可能。
却被裴湛轻轻一扫,迫人的压迫压过来,叶良盛连狡辩的第二个字都辩不出来。
他额头冷汗直冒,心跳加速,浑身发冷。
这人的气势,太强了。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当兵的吗!
“你别急着反驳,不说其他,就说陈山拐卖知青这一条罪行,你们翠竹村就逃不掉。”
确实,尤其叶良工还是村里的干部。一旦陈山潜逃找不到人,一旦知青的事被披露,叶良工陈大河这些干部,一个拉一个出来都得沾边获罪。
“行了,闭嘴。”叶良工又是一巴掌,直接给叶良盛人工闭嘴。
这一掌,几乎用尽了叶良工全部力气。‘啪’的一声,别说叶良盛叶良文兄弟吓到,就是不远处抱着赵平安嗷嗷大哭的叶栋也吓了一跳。
他一脸懵逼转头,看到自家二叔被亲爹打后,直接鼓起了掌,“好啊,二叔终于被打啦”
已经快喘不过气的赵平安:“”
再一次震惊叶栋‘迟钝’却依旧没被打死的虞茵:“”
叶栋能平安长大,叶太公肯定付出了不少。
刚管完糟心弟弟,又看到没心没肺的傻儿子的叶良工:“”身心,疲惫。
叶良工深吸了好几口,才压下满身的疲倦,对着裴湛说:“您放心,平安没有错。有我在一天,没人会拿这次事件去污蔑平安。”
叶良工是何其聪明的人,他明白裴湛多此一举过来说这些,一是告诉他们,陈山间接害死太公的仇,他已经让人还回来了。
二则是警告他们,这件事上赵平安没错,赵平安身后不是没人,他身后还有他这个当兵的姐夫。他不允许有人污蔑造谣,毁了赵平安。
想明白这一切,叶良工再次看向赵平安时,眼里藏不住的羡慕。
他又看向已经被推开的自家小儿子,那傻乎乎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自家亲爹被人‘威胁’。
不过叶栋跟赵平安好,赵平安又转了户口跟着虞茵去省城,以后肯定过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
有赵平安带着傻儿子,傻儿子说不定以后
突然,叶良工想起太公强撑着一口气,也要给赵平安保底的事儿。
他神色猛地怔愣住。
爷爷他是他不孝。是他们这些后辈都没用,才会让爷爷临死前都要为小辈考虑。
“爸,您还站在干什么?吃饭啊。”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突然叶栋从家里跑出来。
他看到叶良工木雕似的站着,别人都进屋吃饭了,他还在站着。叶栋不明所以喊了声,“菜都上了,大家都等您了。”
“来了。”叶良工回神,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爷爷,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看着翠竹村的小辈,也会在力所能及的事儿帮助赵平安。
您放心走吧
葬礼收拾完毕,翠竹村又恢复了日常劳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山被抓,以前喜欢磨工的村民,现在一个个都不敢偷懒。
虞茵趁着他们上工时间,带盛母去找刘正大夫看病。
看病的过程很顺利,而盛母的身体情况,其实跟之前在省城医院看得大差不差,只是省城的医生不知道怎么治疗好而已。
“身体亏空,长年累月积压成疾。气血两虚,脾胃也弱。大姐这病光吃药没用,以她这幅身体,撑不过两年。”
“怎么会!”盛母双眼骤然睁大,她没想到自己竟仅剩两年命活。
跟盛母的惊恐害怕不同,虞茵和裴湛则淡定很多。虞茵问:“那除了吃药,我们还需要怎么做?”
裴湛:“刘大夫,您说,我们都配合。只要能治好我妈,我们都配合。”
“别紧张。这位大姐最近调养得不错,身体没有继续亏空。”刘大夫喜欢不吵不闹还配合的病人,他也没隐瞒,说:“我先给大姐开一个月的药,然后——”
刘正大夫犹豫了片刻,还是写下了一个地址,“你们再去这里找这个人,让他帮忙配合刘家针灸。”
“药疗,针灸,加上大姐平时需要进补。大姐的身体亏空,除了思虑过多,还就是她身体缺营养了。”
“三样配合一起治疗,大姐不纠结过往,活到七老八十不成问题。”
虞茵和裴湛对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虞茵连忙道谢,“谢谢您刘大夫,我们一定配合。”
“妈,您听到了吧。以后您可不能任性了。”
盛母除了性子软,没什么主见外,什么都好。
可就是因为她太好了,什么都想留给别人,自己则省吃俭用。
身体没有营养,加上过多思虑,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了。
盛母当然听到,她想活下去,她想看着康宁长大,看着蓉蓉变成正常的孩子,还想看着茵茵和阿湛幸福美满。
她现在不想死了。
她连连点头,哽咽道:“好,好,妈都听你们的。”
“那就对了。”刘正把写好的药房和地址递过去,裴湛接过后留下诊费,还有一袋米。
刘正立马板起脸要拒绝,裴湛先一步表明:“这是我们的心意,我已经跟村长说过的。您就收下吧。”
“刘大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希望我们很快回省城见。”
看完大夫,虞茵也完成了此次回乡目的,还额外把赵平安户口迁走,算是大圆满。
于是在假期的第五天,虞茵他们准备回城了。
这一天,天没亮,叶栋早早来敲门。
房门才刚打开,他哭着一张脸抱住赵平安。
虞茵在叶大娘家院子吃着早餐,看到这一幕,她已经免疫了。
经过这一次,她算是看懂了叶栋这家伙的属性。
他除了憨傻外,他就是一个哭包。
“大哥,你一定记得要给我写信啊。”
“等下次送荔枝,我会跟车一起去找你的。”
“大哥,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啊。你有了别的小弟,也不能忘记我知道吗?不然——”
“不然怎么样?”赵平安木着一张脸问。
别说,虞茵也想知道,她一边捧着碗喝粥,一边竖起两只耳朵偷听。
裴湛见她如此可爱,给她夹了一块酸蒜头放到她碗里配粥喝。
“不然,我就哭给你看!”叶栋大吼。
赵平安:“”
虞茵:“”她就知道!
叶哭包就是叶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赵平安也露出果然如此的白眼, 他推开他,转身高冷道:“随你。”
正常人被这么冷漠的语音回应,多少都会有点泄气。
可落在叶栋耳朵里, 进入他的脑海中,却自动翻译成‘大哥他答应了’。
他的异父异母兄弟,答应了之后经常跟他来往书信了。
他大哥果然爱他!
“好耶,我就知道大哥你放心不下我。”
“大哥放心, 我以后天天都会给你写信的。”
赵平安:“”
“哈哈哈哈。”虞茵笑死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叶栋的脑子, 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傻白甜。
他真的太可爱了。
等赵平安坐回餐桌前吃早餐,虞茵碰了碰他的手臂,调侃说:“以后记得回信哦。”
说完,虞茵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想起以前每次催赵平安写信, 他那挤牙膏似的痛苦样子, 她问赵平安:“你是不是以为,你去了省城就不用写信了?”
“我告诉你, 不可能!”
“对对对,不可能!”叶栋跟着过来, 粘着赵平安笑呵呵坐下。
这时厨房里的叶大娘和盛母, 捧着一盆米线出来。
这些米线是前天裴湛去镇上找丁蒙时买的, 同时他还买了不少肉和米回来。
他们来叶大娘家打扰, 总不能真的白吃。
叶大娘说:“平安确实应该多写信,你这次跟茵茵去省城,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写信回来。翠竹村是你的根, 我们这些当长辈,能帮忙都会帮的。”
“放心吧大姐,有我们呢。平安去了裴家,就是裴家人。我和阿湛会好好照顾他。你们要是有空去省城, 记得来我们家玩。”盛母在一旁保证邀请。
叶大娘放心了,“好好好,有机会一定去找你们玩。”
吃完早餐,六点准时从翠竹村出发。
今天陈大河也要去镇上,陈山的调查接近尾声,之前被他推下山崖的女知青尸体也找到了。
陈大河要过去签字证明,还要通知女知青家属。
人多,陈大河便让升做大队长的儿子陈木,把拖拉机开出来。
有了拖拉机加持,他们在七点前到达丰白镇公安局门口。
“小心点。”拖拉机停下,裴湛率先下车,然后他抬手要扶虞茵。
两人浓情蜜意,感情明显比来翠竹村之前,好了很多。
盛母在一旁看着直偷笑,只有赵平安,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当兵的不是个好人。
就是个给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的贼子。
专门盯着他姐姐。
“哼!”赵平安重重哼了声,暗示裴湛适可而止。
裴湛当没听见。这小子,你越当他是回事儿,他就越来劲。
裴湛扶完虞茵又去扶盛母,当他看到赵平安起身要下车,他故意抓着赵平安的手,将他直接抱下车。
赵平安:“你干什么!”
他怒目而视。
要不是腿没好,还打着石膏,他都想一脚踢过去了。
谁让他娘唧唧的抱了?
在一旁看完整个过程的虞茵:“”头疼。
“平安——”
“虞茵,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王招男突然蓬头垢面从一旁冲出来。
眼看她那乌漆嘛黑的指甲,要划伤虞茵的脸。
裴湛眼疾手快,一把将虞茵拉到身后,抬脚踹过去。
王招男被踢中膝盖,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赵平安认出王招男,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要痛打落水狗。
虞茵:“平安,别冲动!”
赵平安死死瞪着嗷嗷叫的王招男,但还是听了虞茵的话,放下拐杖。
虞茵从裴湛身后出来,看着一脸憔悴,几乎爬不起来的王招男,挑了挑眉。
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搜村王招男虽然没参与,但也嚷嚷了几声,村长说过这人被关了几天。
这么快出来了?
陈大河也诧异,但诧异过后更多的是震怒。
翠竹村都这样了,为什么这些人还不收敛反省。难道要毁了翠竹村才甘心吗?
“王招男,你干什么!”陈大河怒吼:“你是不是要坐牢才消停!还是说,你想连累虞南一辈子都出不来?”
跟王招男在村子嚷嚷两句抓人不同,虞南是真的参与了搜山。要不是他懒散,搜村那会儿躲在山里睡懒觉,这人早就跟陈山本家那些人一样,要关个好几年。
可就算不关几年,虞南也被定了两年劳改。
儿子都劳改了,王招男竟然还这么嚣张,陈大河气得浑身发抖,眼冒金星。
陈木连忙扶住他,瞪向王招男的双眼喷出火来。他想也不想大喊:“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陈木不是陈大河,他跟他奶陈老太一样,对所有跟陈山相关的人都恨透了。
眼看陈木把公安局的人喊出来,王招男顿时慌了怕了。
“你胡说什么,谁,谁要杀人了。”
“我,我是虞茵她大伯娘,我是来找虞茵的。”
“虞茵,你弟弟被陈山牵连,你让你男人去救他。”
虞茵:“”
其他人:“”
虞茵木着一张脸,转头问一旁的裴湛,“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裴湛错愕片刻,再听到虞茵这么说自己,没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许这么说自己。”
“你要知道,在蠢货的世界里,一切万物都会被愚蠢化。”
“什么意思?”赵平安没听懂,嘀咕了句。
裴湛:“他们自以为聪明,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其实在别人眼里,她才是蠢货。”
“哦,我明白了。原来兜了一大圈,是骂王招男蠢货啊。”赵平安恍然大悟。
虞茵瞥了他一眼,这家伙,现在是翻译的时候吗?
不过,王招男确实蠢货。
她不会以为,她还是以前的小虞茵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小虞茵性子软, 重情重义,会被这些狗东西欺骗。
可她大虞茵不会。
她虞茵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虞茵余光扫向公安局里, 见有人从里面伸头出来看。虞茵勾唇,故意大喊:“我、不、救!”
“你!”
“你什么你,你儿子跟着陈山搜山,无视公民权利, 是犯法知道吗!”
“你明知你儿子违法犯罪, 竟还让我男人救他!”
“你是觉得,死你儿子一个不够,再拉个垫背的是吧?”
“你才死,你他妈才死!”王招男现在听不得‘死’这个字, 虞南可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啊。
突然, 王招男盯向裴湛,还有拖拉机旁的盛母。
她想起什么, 脸部突然有一瞬的放松,甚至露出一抹笑。她猛地对着盛母喊:“这位大姐, 你就是之前拖媒婆来我家说亲的裴家人吧。”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虞茵她啊”王招男故意停顿, 视线重新落回虞茵身上, 想看看虞茵有什么反应。
但虞茵吧,在她看向盛母时,就知道她王招男要憋出什么臭屁。
不外乎就是, 她不是当初裴家要定下的媳妇,她虞茵有欺骗裴家人嫌疑。
不说她早就把换亲这件事告诉盛母,就是在见当事人裴湛时,她也第一时间告知。
所以换亲威胁, 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之前没说,裴家人在意,她虞茵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未来可期。她离开裴家只会过得更好。
虞茵冷笑:“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你再不说,公安就出来了哦。”
虞茵话声刚落,公安里立马跑出两名公安同志。
其中一人还是虞茵认识的丁蒙。
丁蒙带人来到虞茵和裴湛身边,皱眉看着王招男,“你不是昨天才放出去的翠竹村村民吗?你在这里闹什么?”
王招男下意识想逃,经过几天的关押,她现在见到公安都下意识哆嗦昏眩。
要不是她担心虞小儿子虞南,她早就躲回翠竹村,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我,我”
“她啊,在威胁我,救她那找死的儿子呢。”虞茵帮她回答。
丁蒙有意无意扫了虞茵一眼,嫂子说话,还是这么风趣啊。
“我,我没有。我,我只是,要告诉裴家!告诉裴家人,她虞茵根本就不是当初定亲的人而已。”
“当初跟裴家定亲的,是我女儿虞小秋。”
“是她虞茵这个贱人,贪图裴家富贵,抢了我女儿的亲事。”
“这位大姐,你可不能被虞茵这个贱货骗了。”
也不知道是顶着公安和裴湛清凌凌,仿佛看破一切的眼神怕了,还是后悔当初同意换亲的事儿。她越说越顺,越说越狰狞。
尤其是看到盛母虽然病弱,但性子更软。裴湛又高大威猛,连出来的公安都要以他为首,就知道裴家不简单。
要是当初她不同意女儿换亲,是不是她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虞茵这个贱货不会因为换亲,拿走家里的钱。她疼爱的小儿子也不会被退学跟陈山混,导致要坐牢。她的女儿更不会因嫁到陈家去,多次劳累奔波生了个死胎,最后还被陈家人送去陪领导。
想到昨晚她从牢里出来,去找女儿看到她的样子——女儿住在破烂的房子里,拿着几毛钱,还有几张粮票,疯也似的说存钱,以后做生意,当有钱人
现在这个世道,怎么能做生意。
真的疯了。
更疯的是,她当初竟然相信了。
“她这个贱货——”
“闭嘴!”裴湛和赵平安,同时挡在虞茵面前呵斥。
盛母也来到虞茵身边,抓着虞茵的手,看着王招男说:“请你闭嘴。你说的这些,在茵茵嫁过来,茵茵就已经告诉我了。”
“怎么可能!”王招男不相信。
“为什么不可能?茵茵品行好,性格好,善良又懂事体贴,我庆幸当初嫁过来的是她。”
“要是你女儿”盛母难得露出锋芒,重重地哼了一声嫌弃:“要是你女儿,现在的陈家就是我裴家的未来缩影。”
“你放屁。”王招男不愿意承认。
“行了,再叨叨,抓你再关几天。”丁蒙烦死了,制止吼道。
王招男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是她还是不想放弃,放弃了她小儿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突然,她又想起,她昨晚偷摸回村拿的东西。
她连忙掀开外衣,又拉裤头带。
丁蒙,跟着出来的公安,陈大河父子,盛母等人,都被王招男这举动搞蒙了。
她脱衣服干什么!
“住手,你干什么!”丁蒙怒吼。
要不是男女有别,他真想过去扣押她了。
在众人以为王招男要使阴招,脱衣打滚时,王招男终于解开裤头带,从裤子内兜翻出一张照片。
“虞茵,你要是救我儿子,我把你妈的遗物还给你。”
虞茵:“”
她,不是很想要呢。
虞茵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王招男傻眼了,“不是,你看清楚了,这是你母亲的遗物,照片!”
“上面还有你母亲你和外公的样子!难道你都不想看看吗?”
“你看过你外公长什么样,难道你不想知道吗!”王招男怕虞茵真不想要,慌忙拿着照片怼过去。
刚才距离有些远,虞茵并没有看清照片里有谁。
现在靠近了,她终于看清楚巴掌大的黑白照片里有谁。是一个跟她长得有六七分像的少女,和一个穿着中山装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
虞茵放在身侧的手紧了一瞬,她又在呼吸间缓缓放开。
她表情没变,无所谓地又哦了一声,“不想。”
“你这个不孝女!”
虞茵气笑,“要是我为了这张照片,不顾法律法规,无视人民权利去救罪犯,这才是不孝!”
“要是我母亲还在,她绝对不会同意。”
“你放——”王招男彻底崩了,抬手要去打虞茵。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出声的赵平安徒然从一旁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王招男手里的照片。
王招男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因为惯性还在往虞茵打去。虞茵身旁守着的裴湛,一脚将她踢开。
“啊!杀人啦——”
丁蒙赶紧让跟出来公安同事塞住她的嘴,把她押进局里。
丁蒙磨牙:“赶紧的,这次没十天半个月,不要放出来。”
公安同事:“是。”
公安同志压着疯癫挣扎的王招男进局,陈大河父子被这变化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黑着一张脸跟着一起进去。
另一边,虞茵面无表情的看着拿回照片,想邀功的赵平安。
虞茵盯着赵平安的脚:“腿不想要,我现在可以让你姐夫打断。”
赵平安:“”
也想邀功的裴湛:“”默默后退了半步。
赵平安狠狠瞪了裴湛一眼。
而后,他僵硬的怂拉下眉头,可怜兮兮的把照片递到虞茵面前,“我下次不会了。下次我让当兵的去抢。”
裴湛:“”老子谢谢你。
裴湛接过照片,放到虞茵手里。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处甚至因为保存不当有些磨损,但依旧能清晰看到照片上两人的样貌。
照片上的少女,跟虞茵几乎记不清的记忆重合,又组合成虞茵想象后的样子。
她跟她长得真像。
跟她没穿书前,更像。
“这背后怎么还有字?”赵平安眯眼弯腰,指了指照片背后。
虞茵下意识翻转,当看清写的是什么时,她又猛地将照片塞进口袋里。
虞茵转身,跟着丁蒙他们的尾巴进公安局,“你看错了。”
赵平安反驳:“怎么可能,我还看到了数字!”
裴湛回神,抬手,叹气般搭在嚷嚷的赵平安肩膀上,“你真的,看、错、了。”
赵平安:“胡说!”
“行了,你们别逗平安了。”盛母没好气的拍开裴湛的手,扶着平安说:“平安,你别跟你姐夫计较,他就是跟你开玩笑的。”
赵平安:“”
不,当兵的就是想气死他独占姐姐。
“还不走吗?我们赶紧处理完王招男,等会还要跟车走呢。”虞茵回头催促。
裴湛立马响应跟随。
他们之所以这么早来丰白镇公安局,是因为等会儿,他们要跟宁市武装部的车一起顺路去宁安县,然后再坐火车回省城。
好在事情是王招男发癫引起,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他们在中午前到达宁县,跟丁蒙一行人分开后,虞茵四人在宁安县火车站附近吃完午餐,紧跟着乘坐火车回省城。
回到省城火车站,刚好是下午两点半。
省城火车站很大,出站后的广场更大,人来人往的,赵平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他站在出站口,一时有些慌。
他抓紧拐杖,很是无措。
“走吧。”虞茵似没有发现赵平安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跟拿着行李的裴湛说:“回去之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赵平安&裴湛下意识,同时喊:“我不去!”
虞茵皮笑肉不笑,“不行。你们一个脚伤,一个旧伤复发过,都必须去。”
盛母在一旁点头,“就是。要不我拿行李,先坐公车回家收拾吧。这样等你们回来也能吃上热饭。”
说着,盛母伸手,想要接过裴湛手里拿着的行李,却不想半途被虞茵抓住了手。
虞茵看着盛母笑:“妈,您也要去哦。刚好刘正大夫给的针灸地址是东丰医院,我们就去那里吧。”
“你们,都、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迷迷糊糊被塞上了公车, 又糊里糊涂拉到医院。
等站在医院大门口时,赵平安终于回过神,他拉住要黏着虞茵一起进医院的裴湛, 让他跟自己一起落到虞茵和盛母身后。
小声问:“你就这么听话?她说来医院就来医院,说看病就看病?”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吗?!”
裴湛挑眉。
哦豁,臭小子还会挑拨离间啊。
“不然呢?”裴湛偷看了一眼虞茵背影。
“什么不然?你反抗啊!反抗你懂不懂!”赵平安气得连起音都出来了,又不敢大声说话。
“我不懂, 要不你反抗看看?”
赵平安:“”
他要是敢, 他会跟你这个臭当兵说话?!
“你们俩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去挂号。”
裴湛立马变脸,瞬间大步向前:“来啦茵茵。”
赵平安小声嘀咕:“狗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赵平安那声狗腿子,裴湛率先挂了赵平安的号,让医生不仅拆了他的石膏换新的, 还让医生给他开了一周的中药。
打着为了他尽快好的旗号, 让他天天灌苦药。
更是气狠了赵平安。
赵平安看完,轮到裴湛, 最后才是盛母。
刘正大夫介绍的大夫是他以前的徒弟。得知盛母来意,大夫没有犹豫多久, 给盛母做了一次针灸。
做完针灸, 盛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出来医院的时候, 还夸医生针法好。
还说以前真的不知道东丰医院, 有医生懂这个。还说针灸这种东西,已经好些年没在各大医院看到了。
虞茵隐约觉得,政策的松动又变了。
看来有机会, 再找人打听打听脑科方面的专家才行。
之前让周晗帮忙在京市打听的脑科专家不知所踪,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又有消息呢?
忙了一轮,回到桂圆坊快六点了。
裴家客厅,小康宁拿着木块, 时不时偷看家门口。
舅祖母说,今天小婶婶会回来,可是现在都要过晚饭时间,小婶婶怎么还没回来啊?
‘搭拉’一声,裴康宁手里拿着的木块没有放好,牵连着好几块木块一起坍塌。
和裴康宁一起搭房子的裴蓉,瞬间不乐意了。赶紧将倒塌的几块木块抓在手里,嘟起嘴指责:“康宁,要用心心,建房子。”
“康宁是不是饿了?”蔡翠花从厨房出来客厅,“舅祖母做好晚饭了,你们俩要不要先吃?”
“不要!”小康宁拒绝,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从昨晚知道虞茵他们要回来开始,这小子就经常盯着门口看。要不就坐在门口自己玩,心思都写脸上咯。
蔡翠花好笑地坐到他身旁,故意逗他,“真不要?今晚舅祖母做了蒸排骨,还有蒸鲈鱼,还做了油焖大虾哦。”
“康宁不是最喜欢吃这些吗?”
“我喜欢小婶婶做的。”康宁鼓着气,闷声说。
“哎哟,你这小子,还嫌弃上了?”
“舅妈,舅妈,蓉蓉不弃!”裴蓉听到好吃的,房子也不建了。扑倒蔡翠花身边,抱着她的手撒娇。
蔡翠花身子被扑得往后倒,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当然不弃,你眼里只有吃的。”
说着,蔡翠花又叹了一口气,明明都是三四岁的心智,有时候康宁都比蓉蓉懂事。
“行了——”蔡翠花起身,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阵热闹的议论声,越演越烈,还夹杂着几声熟悉的说话声。
裴康宁眼睛一亮,最先反应过来往外跑。
“康宁,你去哪里啊”
门口,从虞茵踏进桂圆坊开始,就被一群街坊邻居包围。还有几个隔壁街道路过的,都不认识,见到她就恭喜加油的话。
搞得她一脸懵。
直到快到家门口,遇见送信的邮政小哥,从他手里看到报纸才知道。在她回乡期间,省城年底百货大楼排名赛投票开始了。
不过几天时间,以前一直垫底的市三宫百货大楼,竟一飞冲天,排到了第三名。
而虞茵的名字,也因此接连两天被省城日报报道。
现在,虞茵已经是大名人了。
虞茵:“”
脑海突然闪过安修远那张温润儒雅的脸,总感觉这背后有阴谋。
“茵茵,你放心,我们一定支持你的。”桂圆坊的街坊们,热情得好像自己就是登报的虞茵。
“没错没错,我虽然不识字,但我们一家子昨天已经去市三宫百货大楼给你投票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们家不仅去投票,我还让我家茗茗去报社给你投信了。”
“我们相信在月底,我们市三宫百货大楼一定能超过中山八百货大楼,成为第一”
虞茵:“”
大可不必。
还有——
“省城日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投票?”七十年代的报纸,就已经这么会玩了吗?
虞茵问小声问裴湛,盛母在一旁帮忙应付街坊邻居,还有给街坊邻居介绍赵平安。
裴湛紧跟着虞茵,听到她问话,也跟她一样,偷偷压着声音回话:“前几年就有了。”
裴湛给虞茵介绍:“前些年因为某些原因,给很多部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一些领导决定,避免坏风气继续蔓延,也为了让领标的百货大楼做好带头工作。便联合省城日报、羊城日报、南方日报三大报纸,在每年的十二月十二日,为期十天给市里所有有名有姓的百货大楼举行排名赛。”
“前三名的百货大楼,不仅能得到商业局扶持,获得更多的福利,听说还能给百货大楼的员工涨福利。”
“真的?!”虞茵一听能涨福利,眼睛蹭亮。
裴湛见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宠溺的低笑了声,“应该是真的,你过两天上班问问。”
“那肯定的。”虞茵想到什么,轻哼了声,“而且我总觉得这次莫名登报,跟某人有关。”
“肯定又给我挖坑!”
“哈秋~~”
市三宫百货大楼,安修远办公室。
卓克数投票单,数得手都要抽筋了。但他一点也没有抱怨,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听到安修远打喷嚏,头也没抬调侃:“安经理,您可别感冒了。”
“还有六天,六天后今年的百货大楼排名赛前三名就出来了。”
“按照现在的涨势,我们说不定能挣个一二名。”
“要是真的成了第一第二,您可是要发表‘获奖’感言的。”
“嘿嘿,也不知道虞茵同志回来了没有?要是她回来,肯定会很高兴。”
安修远从一堆文件中抬头,听到卓克说虞茵会高兴的话,眼里莫名闪过心虚。
虞茵高不高兴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把她推出去登报,她肯定想刀了他
哎,做领导难。
做个托举员工的好领导,更难啊
桂圆坊。
虞茵好不容易送走了邻居们,刚要进屋,一个小炮仗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小婶婶!你回来啦。”小康宁看到她手里拿着一袋小东西,乖巧接过,“小婶婶累啦,康宁拿。”
“哎哟,你这小子,舅祖母这几天带你,给你煮饭洗衣服,你怎么不说舅祖母累了,帮舅祖母忙啊?”跟着出来的蔡翠花笑着调侃。
虞茵手里拿着的是裴湛的药膏,并不重,也就给小康宁了。
她听到蔡舅妈的话,笑着跟她打招呼,“舅妈,我们回来啦。这几天,辛苦您了。”
“对了,我们还给您带了熏鸡。”
“给我带这些做什么,我不要,你们自己吃。”蔡翠花注意到拄着拐杖,一脸紧张的赵平安,笑问:“这就是平安吧。”
“快,快进屋。阿湛昨晚打电话回来,我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吃完饭好好洗个澡,好好休息。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虞茵给赵平安介绍:“这是你姐夫的舅妈,你跟着喊舅妈就好。”
赵平安不习惯见陌生人,声音有些干:“舅妈,好。”
“好好好。”蔡舅妈爽朗一笑,招呼道:“快,都快进屋去。我已经做好饭,刚想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开饭呢。”
蔡舅妈转向盛母,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大药包,拉着盛母进屋的同时,问她:“医生怎么说”
裴湛强行抱起小康宁跟着进去,虞茵和赵平安落在最后,虞茵没有紧跟着一起进去。反而转头跟赵平安说:“别怕,有我在呢。”
“我没怕。”赵平安皱眉,死不承认。
虞茵见不得他死嘴硬撑,抬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在赵平安要咬人时,她松手,声音坚韧有力安抚说:“我是你姐姐,不管你认不认,我们从小扶持着一起长大,你就是我虞茵的亲弟弟。我在省城有工作,有工资。你住在裴家,姐姐我是出钱又出力的。所以”
虞茵再次抬手,赵平安下意识躲了一下,但在躲开时,又强忍住。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还往虞茵身边靠了靠。
虞茵眉眼瞬间弯了弯,在傍晚的余晖下,化作温柔的弧光。
“别怕。”
“有姐姐在呢。”
“姐姐就是你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来来来, 小平安吃吃舅妈做的排骨好不好吃。”
“还有这个油焖大虾,我可是跟你姐姐特地学的。你尝尝好不好吃,还是你姐姐做的更好吃。”蔡舅妈性格大大咧咧又热情, 一点也没觉得平安突然住到裴家,是什么占便宜的事儿。
她反而觉得天降喜事。
毕竟有虞茵这么一个姐姐,身为弟弟的赵平安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裴湛经常不在家,家里有个能顶事的男娃, 盛母以后也不会劳累了。
赵平安看着碗里多出的大虾, 无措的抓紧筷子,下意识看了虞茵一眼。
虞茵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反应,跟着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吃吧, 别害羞。”
赵平安:“”
谁!害!羞!了!
赵平安的尴尬不适应, 因为虞茵这一句话,瞬间烟消云散, 埋头苦干饭。他仿佛把饭菜都当做臭姐姐虞茵,狠狠的‘咬’她报复。
一旁的裴湛无奈摇了摇头, 也给虞茵夹了一块鱼肉。
这姐弟真的一天不对着干, 都不乐意。
裴蓉正吃着盛母给她的带骨头的排骨, 她用勺子不怎么方便, 正打算偷偷拿手抓。
她看到嫂嫂给新来的哥哥夹肉,哥哥也给嫂嫂夹肉肉不给她夹,她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 也跟着嚷嚷要:“蓉蓉也要肉肉。”
“小哥哥给我夹肉肉。”
“吃完你碗里的再说。”盛母板起脸说教。
裴蓉委屈地扁了扁嘴,但也没再要肉肉。
虞茵笑着给她挑了一块鱼肚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哄着说:“好啦, 有肉肉了,蓉蓉快吃吧。”
裴蓉小脸瞬间笑开了花,晃着脚丫继续吃饭。
赵平安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毕竟他刚到一个新地方,又是外人,不敢多看多说。
他甚至在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多看裴家人一眼,生怕他们觉得自己没礼貌,影响到虞茵在裴家的地位。
但一顿饭下来,裴蓉太活泼了。
她甚至比四岁的裴康宁还要多话,像极了村里几岁被家里宠着长大,没心没肺的三岁小屁孩。
在又一次对话中,赵平安后知后觉,终于发现不对劲——
“嫂嫂,你家里好玩吗?”
“有鱼鱼吗,有没有好吃的果果?”
“有啊,嫂嫂家里还有好吃的荔枝和龙眼呢。”虞茵边回话,边给平安和小康宁夹菜。
这俩小子就顾着吃自己碗里的。小康宁就算了,他还小,手短,自己筷子都拿不稳,夹菜不方便还情有可原。
但赵平安不是,他太懂事了,生怕占别人便宜麻烦到别人。
不给他夹菜,他就只吃白饭。
“哇,蓉蓉喜欢吃荔枝!”裴蓉听到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眼睛瞬间亮了,想起身跑去虞茵身边,“嫂嫂,蓉蓉要吃荔枝。”
“坐好,吃饭。现在哪有荔枝给你吃。”盛母头疼摁住小闺女。
“没有吗?”裴蓉一脸疑惑。
虞茵温声解释:“现在还没到季节,等到了季节才能吃到荔枝哦。”
裴蓉:“那什么时候才是季节啊?”
“要等下一年四五月的时候。”
“那要好久好久吗?”
“也不用好久,再过五个月就到啦”
天真幼稚的对话听多了,赵平安低着的头,缓慢而僵硬地抬起。
其实上次送荔枝过来,赵平安就隐约察觉不对。但那时他顾着紧张不安,怕盛母嫌弃他是乡下来的,加上盛母自己也警惕,所以忽略了裴蓉的不正常。
现在再看裴蓉,明明十五六岁的年纪,都跟他一样年龄,跟他一样高大,可说话却没有一旁的小豆丁沉稳。
她动作活泼,说好听是天真无邪,说难听就是傻子。
裴家竟然除了老弱病残,还有一个傻子!
怪不得虞家和虞小秋会同意把亲事换给虞茵,怪不得当初虞茵逼迫虞家拿钱,王招男这个毒妇也能同意。
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呢。
瞬间,刚到裴家的不安紧张,还有生怕连累虞茵的恐慌消除,赵平安心里只剩下愤怒和无尽的无力感。
他本以为虞茵跳出了泥潭,在省城有光明的未来,却不想
突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赵平安消瘦透着骨感的肩膀。
“平安,吃完了吗?吃完,我带你去房间。”
不知不觉间,大伙儿都吃完饭了,天真的裴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盛母带回了房间。
“没错没错,平安你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缺的,缺的就让你姐姐和姐夫给你买。”蔡舅妈说。
赵平安回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滋’的刺耳声,“我,我吃完了。”
“哎呀,你这小子不用这么紧张,小心你的脚啊。”赵平安起得太猛,蔡舅妈担心他打石膏的脚。
虞茵捉住他的手,半无奈半威胁道:“腿不想要,打断了。”
“你,你就会欺负我!”赵平安想说的是,虞茵只会窝里横,被虞家嫁到这样的家庭也不反抗,也不告诉他。
但话到嘴边,所有的话都化作苦涩,硬往肚子里吞。
都是他没用。
要是他再强大一点,要是他有工作有钱,做虞茵的后盾,那些人就不敢欺瞒他们。
赵平安颓废地跟着虞茵,回了杂物房改造的房间。
随着‘咔哒’一声关门声,虞茵抱着双臂,依靠在木门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平安。”
虞茵喊他。
赵平安缓缓抬头,他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又生闷气了。
虞茵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又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到木板床坐下。
木板床上铺了一层薄被,坐下去不会觉得硬邦邦的,可见蔡舅妈对赵平安的到来是用了心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心疼姐姐。可平安,姐姐并不觉得裴家是个火坑。”
“这怎么就不是火坑了!”赵平安大声反驳,但下一秒,他又压制声音,怕被裴家人听到。
就算他觉得裴家是火坑,但裴家没有对不起他。所以就算赵平安再不喜裴家的家庭情况,觉得裴家会拖累虞茵,他还是心软的压下音量。
赵平安其实跟很多被抛弃孤儿院小孩一样,看着凶巴巴又冷漠无情,但内心最是心软善良了。
虞茵心疼地抓起他的手拍了拍,赵平安下意识想抽回,但又不舍得这一瞬间的温柔,鼓着腮帮子,轻哼了声。
“裴家,裴家除了当兵的,没有一个成年男人。老的老,还生病,小的又小,还有这怎么就不是火坑了!”
“而且当兵的经常不在家——”
“你别反驳。”赵平安见虞茵张嘴,以为她要狡辩,立马打断。
还瞪了虞茵一眼。
虞茵见他气汹汹的教训自己,像不服输的狼崽子一样,觉得好笑又无奈,还有可以依靠的安心,也就闭嘴了。
她还严肃的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赵平安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又瞪了她一眼,但后面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当兵的经常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压在你身上。要是哪天盛大娘生病,或者小的不舒服,你不仅要照顾大的,还要惦记小的,更要顾着那个裴蓉。”
“你还要上班,要工作,你怎么可能顾得了这么多!”
“你会被压垮的!”说到最后,赵平安声音又哽咽起来。
他那张消瘦黢黑的脸,因自责恐慌,变得扭曲压抑,看着让人格外揪心。
“还有我这个废物。你就不应该带我来省城,我也会拖累你的。”
其实赵平安更怕的是自己拖累虞茵。
他不想成为虞茵的负担,他从小到大都是累赘,是黑五类。他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没人会在意关心。
但他不能拖累虞茵。
不管是以前的虞茵,还是现在的虞茵,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惦记的人。
“听着!”虞茵突然捧起赵平安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并很严肃地告诉他:“第一,就算盛妈妈和康宁同时生病,我也要上班,还要照顾蓉蓉哦,还有照顾你这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小子,也不会压垮我。”
“附近有街坊邻居,裴家还有其他亲人,蔡舅妈和舅舅就经常会来看我们。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甚至不一定会发生的未来,你一点也不用担心。”
“我,我不用你照顾。”赵平安凶巴巴,但因脸被虞茵捧着,一点也凶不起来。
还有因为虞茵用手挤压他的脸,让他此时看着格外的好玩。
虞茵强忍笑意,不想让赵平安发现,不然这小子又要闹了。
她哦了声,继续说:“就算退一万步,你想的都成真。但平安,你是不是太小看你姐姐了?”
“你姐姐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是百货大楼的小领导,是现在报纸都报道的名人。我有钱有能力,真到了那时,我不会花钱找人来帮忙照看的吗?”
“我为什么要亲力亲为?”
赵平安后知后觉,傻眼了。
他脑海里缓缓闪过刚才桂圆坊被包围的情景,他那时因为太多陌生人包围,怕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连累虞茵。所以当初周围的人说虞茵登报,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心里只替虞茵高兴的一会儿,就又绷紧神经,端正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对啊。我姐姐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亲自照顾别人。
“想明白了吗?”虞茵见赵平安想明白了,放开他的脸,点了点他的脑门,“世间问题很多,但办法并不只有一个,也并不一定要自己去解决的。”
“可,可”赵平安还是觉得不对劲,胸口压抑的闷气并没有消,他还是觉得虞茵不值得。
以虞茵的能力,她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被他们这些人拖累。
“可是裴家,你真的觉得不是火坑吗?”
门外要离开的裴湛,又猛地停住脚。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刚送走了舅妈,打算喊虞茵和平安洗漱,却不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裴湛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里,他靠在杂物房门口的墙上,看着灰黑的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沉寂下来。
赵平安的话,其实裴湛也想问虞茵。
裴家是什么情况,裴湛比谁都知晓。要不然他裴家身在省城,又怎么会接连找两个乡下媳妇。
就是因为裴家拖累太多,他亲爸早逝,亲妈软弱又经常生病,蓉蓉又是个小傻子。再后来亲哥殉职,大嫂留下康宁病逝,但凡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选裴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对于火坑, 你是怎么定义?”虞茵不答反问。
“我”赵平安哪知道,他懵了一瞬,梗着脸说:“反正它就是!”
“那是因为你傻。”
“虞茵!不许趁机找茬!”
“哦, 原来你也知道我找茬啊。好啦好啦。”眼看赵平安又要抓狂了,她忍笑,熟练地哄道:“好啦,不找你茬了。但我也是很认真的问你的。”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 裴家是火坑。我刚来的时候, 它甚至还有虎视眈眈盯着裴家大房工作和房子的裴家二房,还有各种奇葩亲戚前来骚扰,简直豺狼环绕。”
“但,那又怎么样?”
“裴家是火坑, 难道虞家就不是?”
“在我眼里, 远在偏远山村里的虞家,远比裴家更像是吃人的火坑。”
“起码裴家在省城, 我未来选择的路可以有很多。但在翠竹村,我未来的路只有两条, 不是嫁到陈家当陈家欺压一辈子的奴隶, 就是随便被虞家嫁到更偏远的山村里死去。”
虞茵从来没有把赵平安当成小孩, 虽然她平时爱逗他玩, 但也不过是他性子太倔,太沉闷,太喜欢什么都烂在肚子里。
她不过是想让他发泄出来, 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而已。
但在人生大事,为人处世上,虞茵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杂物房灯光昏黄,落在虞茵那张越发明艳精致的脸上, 有一瞬间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也不过一瞬间而已,在赵平安目光撞进虞茵眼睛时,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说有他在,他不会眼睁睁看她被陈家欺压,更不会让她嫁到更偏远的山村。
但话到嘴边,触碰到虞茵清澈仿佛渗透人心的双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得知裴家有个傻子时的无力感,又汹涌压过来。
压弯了赵平安一向硬撑着的脊梁,压得他几乎踹不过气。
就在他快被黑暗吞噬时,一只柔软温柔的手轻抚他的额头,将压着的黑暗污垢统统荡平。
是虞茵。
赵平安眨了眨眼,眼前的黑暗如潮水退却,只剩下暖黄灯光下,虞茵那张温柔又坚韧的脸。
虞茵的话还在继续,“我可以死,但我不想死在泥泞了平安。”
“出生我们不能选择,但未来的路是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如何走的。”
“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对我们更好的路?”
“火坑的定义,并不能只看表面,或者世人觉得它是火坑,它就是火坑。”
“我们看事情的本质,要以自身条件出发,去分析思考。”
“我们即将面临的事件,是否对我们有利,我们自身能否解决。只要有解决的办法,那对于我们本身来说,它未必就是火坑。”
“裴家对于我来说,它就不是火坑。它是选择走出更广大世界的路。”
“你能明白吗?”
虞茵之所以将这件事撕碎来讲,就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路有很多种。就算他出生被定义为黑五类,但他赵平安的未来,可以走出千万条。
赵平安似懂非懂,那凝聚压抑在胸腔十几年的郁气,在这一瞬似乎松散,甚至消散了许多。
赵平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虞茵何时见过这么‘傻乎乎’又‘软乎乎’的平安,捧起他的脸,使劲的揉搓了两下。
屋外的裴湛,却看着灰黑的天,低声闷笑了声。
笑声里聚满欢愉,还有那种终于找到同类的兴奋痴迷,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茵茵,谢谢你选择了裴家。”
也选择了我
虞茵安抚好赵平安,出来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右手边的墙。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颦了一下,疑惑从眼里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往屋里走,餐厅已经收拾干净了,又没看到蔡舅妈,虞茵便知道蔡舅妈回家。
她没有回房,她先往厨房看了眼,确定锅里和煤炉都温着热水,再走去盛母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咚咚——’
没一会儿,盛母拉开房间门,虞茵往里看,裴蓉和小康宁已经哄睡着。
她小声跟盛母说:“妈,您先去洗澡吧。”
“平安呢?”盛母问。
“平安晚点再洗,您先去吧。我去给你端洗澡水。”
“不用——”
“我来。有我在呢,两位女同志。”裴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来到虞茵身后。
他靠在厨房门口连接着走廊的那一处,见虞茵回头看过来,他立马挺腰起身走过去,手强势搭在虞茵的腰上,“重活粗活,请两位女同志务必时刻想着我,可以吗?”
虞茵虽然现在每天都跟某人躺在一张床上,但也只是各睡各的,被子甚至都盖两条。
第一次被人这样搂着,她下意识的挣了挣,还隐晦地瞥了某人一眼。
裴湛接受到虞茵的目光,手虽然松开了,但嘴角却溢出笑意,低沉地笑了声。
盛母见小夫妻俩感情越发浓烈黏腻,疲惫的心顿时活跃不少。还开玩笑说:“忘不了你。”
“等会儿茵茵和平安的水,你也记得端过去。”
“那必须的,你说是吧,茵茵?”
茵茵:“”
虞茵现在一点也不想理某个孔雀开屏的某人。
这人脑子该不会‘瓦塔’了吧?
怎么突然就这么张扬了!
虞茵想不明白,某人也没说,虞茵就不理他了。
转身回到房间,打算收拾收拾,再准备洗漱的衣服洗漱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也愈发浓稠,世界仿佛陷入了寂静。
每个人都在安睡,只有远在省城广宁县广安镇合兴公社平沙大队的张芝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今天跟村里的张小草去镇上玩,在供销社买东西时听到的话,让她越想越难安——
“虞茵同志,真的是我们女同志的楷模啊。”
“可不是,听说她是从隔壁市嫁过来的新媳妇,才嫁到夫家就自力更生,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市三宫百货大楼,短短几个月就升做主管了。”
“好厉害,好羡慕虞同志啊。”
“我啊,更羡慕她的男人和婆家。”
“可不是,白得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我儿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我做梦都笑醒。”
“要是我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我一辈子都拱着她,哄着她,不让她又一点的不顺心。”
“虞同志的夫家姓什么?”
“不知道,好像报纸没有报道。不过听说她夫家就在荔河区桂圆坊那一带”
外市嫁到省城,还姓虞,还在桂圆坊那一带这不是裴家娶的新媳妇吗?
要真是裴家娶的新媳妇,裴家又娶了这么厉害又会赚钱的新媳妇,裴家还会再要她吗!
不行!
奶奶答应过她,只要过完这一年,等来年开春,他们张家就以裴家新媳妇照顾不好她姑姑留下的孩子为由,逼走新媳妇,让她嫁给裴家裴湛的。
要是这个登报的姓虞的,真是裴家新媳妇,她还能嫁到裴家吗?
裴湛还要跟外市的乡下婆离婚,娶她吗!
张枝枝越想越怕,猛地翻身坐起。
她着急忙慌穿上拖鞋,跑出小房,冲向主屋主卧。
‘砰砰砰——’
张枝枝拼命敲门,“奶奶,奶奶,起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吵吵,吵个屁啊!”张枝枝的奶奶张桂香还没醒来,隔壁的二房媳妇李兰先嚷嚷。
因为两房谁家女儿要嫁去裴家,代替小姑子照顾裴康宁发生争执,最后让年长的张枝枝得了便宜。
二房的李兰女儿落败,现在李兰见到大房的,都没有好脸色。
“再吵,信不信我拿针将你臭嘴缝上!”
“李兰,你敢动我女儿,信不信我弄死你!”张枝枝亲妈王翠霞猛地掀开房门,指着二房门口骂。
睡梦中的张桂香被吵醒,气得额头突突地跳,“都给老娘闭嘴,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想干活是吗!”
“要是明天谁敢上工给老娘迟到,扣了公分,明天你们谁都别想吃饭。”
张家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听不见。
习惯发号施令,且现在是张家当家做主的张桂香,重重哼了一下。
她打开门,皱眉看着慌张的张枝枝,“进来吧。大晚上瞎嚷嚷干什么?要是以后嫁到裴家,你还这样,是想给裴家那个病秧子抓把柄吗?”
“她本来就看不上我们张家,各种找借口不想张家过去照顾康宁。”
“你要是断了和裴家联系,老娘弄死你!”张桂香凶巴巴的说。
要是之前,张枝枝肯定吓得连连点头。但现在,她一把抓住张桂香的手,“奶奶,我,我可能嫁不了裴家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有裴康宁在,她裴家娶的又是一个外市的乡下婆,比我们张家差远了。只要他们照顾不好康宁,我就一定能让你嫁去裴家。”
要是张枝枝嫁不了裴家,那她张桂香,还怎么占裴家的钱财。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裴家藏有不少钱!
张枝枝都要急哭了,赶紧把今天在镇上供销社听得的,都告诉张桂香。
可张桂香听完,不仅不担心,反而嘲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一个外市来的乡下婆,会考上百货大楼?”
“做梦吧。”
“行了,别杞人忧天。我们张家虽然也是乡下的,但怎么也跟省城沾边。你在省城广宁县都没机会当工人,一个外市来的破鞋,不可能是你说的报纸名人。”
破鞋?
什么破鞋!
难道裴家娶的新媳妇搞破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张枝枝嘴巴大张, 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又猛地抓住张桂香的手,声音压抑不住的激动,“奶奶!你是说, 是说裴家新娶进来的外来媳妇,是个破鞋!”
“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小声点。”张桂香虽让张枝枝小声,但是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却露出贪婪又势在必得地笑。
张桂香大概是觉得计划快要完成了, 加上吵醒没了睡意,她坐回床边,拿起缺了两个口又生了绣的搪瓷杯灌了一口水,才眉飞色舞说道:“当然是一切, 都在你奶奶我的掌控之中。”
“你以为上一年裴家拒绝了我们张家, 又立马找媒婆去外市找新媳妇,真的是她盛思扬运气好?”
“难道不是?”张枝枝蹲在床边, 目光灼灼看着自家奶奶。
在他们张家,张枝枝最害怕, 也最崇拜她奶奶。
因为就是她, 当初算尽一切让只是乡下的小姑姑, 嫁去了荔河区的大裴家, 嫁给了当时刚转业回来没多久的裴家老大,当上了城里人。
自从小姑姑成了城里人,家里的伙食生活, 肉眼可见的变好。还成了村里十八乡都羡慕的人家。
“哼,她盛思扬就没这个命!”张桂香老脸皱起,眼神凶狠且溢出嫉恨。
那眼神表情,在昏暗只点了一直蜡烛的房间内, 显得尤为可怖。
张枝枝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
张桂香还在自言自语得意,道:“当时她为了尽快找个新媳妇,甚至又想让媒婆往乡下找,以为能找个脾气好,又勤奋好拿捏的。可她并不知道,除了我张家,还有她裴家二房更不想她找到好儿媳。”
上一年年底,裴家二房得知盛思扬要找小儿媳,怕小儿媳嫁到裴家,会拿回裴建国的工作。于是在媒婆那处悄悄给了钱,做了手脚。
当时张桂香为了能让大孙女张枝枝嫁去裴家,经常往荔河区跑,被她发现后,她心生一计。
她想着,既然盛思扬三翻四次,不看她死去女儿的脸面,拒绝再次联姻,那她就让她盛思扬家不得安宁!
她盛思扬不是想找乡下好控制的儿媳妇吗?那她就给她找个外市更偏远,更不好拿捏,更蛮横胡搅蛮缠的。
于是她回乡,四处找人,甚至拖下乡的知青去找朋友打听,看看他们有没有认识外市的乡下泼妇。
也是她运气好,刚好他们村里有个男知青,因为吃不起饭找朋友借钱,刚好说到宁市乡下虞小秋的事儿。
说她虞小秋虽然长得不错,但到处勾人,只要是男人,不管知青还是别处来的男人,都被她撩拨过。
且她脾性非常不好,经常打骂自家堂妹,几次那个男知青都看到虞小秋,差点把她堂妹打死了。
张桂香一听,这不就是她要找的,送去裴家的踏脚石吗!
这肯定比裴家二房拖媒婆找的附近乡下姑娘,要靠谱得多。
而且,也只有外市来的破鞋泼妇,才能衬托她张家人的好。
毕竟再怎么说,张家虽然在乡下,但跟裴家也是一个市的。
只要姓虞的把盛思扬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那等他们再登门,说要照顾裴康宁,就易如反掌了。
张桂香一得意,甚至想像到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如她的计划一般顺风顺水,得偿所愿。
她就把她如何得知裴家二房找媒婆,让盛思扬找个蛮横泼妇的事,后又被她悄悄横插一脚,让媒婆找去外市,找到了虞小秋的事儿,都告诉了张枝枝。
张枝枝从一开始的害怕,恐惧,到后来的捂嘴震惊,再到激动和对张桂香的浓浓崇拜
“奶奶,你,你也太厉害吧!”
“怪不得自从裴湛哥哥结婚后,你不仅不担心,甚至都不去城里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啊!”
“哼,不然呢。”张桂香嘴角上扬,歪起一边脸,眉梢上挑,一脸得意阴险,“说不定等过了年,她虞小秋不仅把盛思扬家闹得鸡飞狗跳,还会把裴蓉那个傻子给卖呢了。”
“那到时裴家就剩下盛思扬那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和裴康宁。你嫁过去,就享福咯。”
张枝枝跟着张桂香的话往下想,还真是。
裴湛经常不在家,要是没了裴蓉那个傻子,就剩下盛母和裴康宁,那裴家不得由她说了算!
张枝枝想美了,激动喊了声:“奶奶!”
“你啊,还有得学呢。”
“你以后嫁去裴家,可不能像你姑姑以前那样,胆子大点。有什么好东西都自己藏着捏着,知道吗!”
张枝枝爬起身,重重点头,“知道啦!”
“不过”张枝枝莫名又想起供销社那些对话,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们真的不用提前过去裴家看看吗?”
“提什么前!”张桂香瞬间沉下脸,踢张枝枝出门,“坐车不用钱吗,坐船渡江不要船票吗。还有来回的吃喝,当天的工费,这些都不是钱吗!”
“滚滚滚!赶紧给我滚去睡觉,明天给老娘干活!”
“我告诉你张枝枝,你一天没嫁去裴家,都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干活。就算你嫁去裴家,也是我张家人,每个月是要拿钱回来的。”
“以后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又偷跑去镇上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张桂香脾气说来就来,越说越火,说到最后就差指着张枝枝的鼻子骂了。
张枝枝被骂的一脸灰,怂着脸逃回了房。
二房的李兰一直在房间贴着房门偷听,听到张桂香骂张枝枝后‘呸’了一声,“活该!”
“好了,你还睡不睡了?”张二志不耐烦地嘟囔了声。
“睡睡睡,就知道睡!要不是你没本事,裴家的便宜至于被大房占去吗。”李兰压着声音,指着张二志骂。
张二志扯着被子,翻了个声。
心想,裴家的便宜是他想占就能占的吗?
他闺女今年才多大?
上一年张枝枝十六岁说要嫁去裴家,裴家都以太小为由拒了,还拉出街道办的领导来教育他们婚姻法。说什么太小的孩子,不易早结婚。
难道没有大房枝枝,他们家花花就能嫁去裴家。
简直不可理喻。
张家的矛盾在这一夜彻底激化,又默默碍于张桂香的‘权威’,悄悄压制下来。
但这也只是表面而已。
一旦张桂香要去裴家登门,矛盾肯定会再次激起。
到时肯定又好戏看。
不过远在桂圆坊的虞茵,此时并不知道张家的事,更不知道书中裴家人找媒婆定了‘虞小秋’,这中间竟然还牵扯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要是她知道,肯定会感慨,书中大裴家‘败’得不怨。
这前有狼后有虎,书中的裴湛又意外牺牲,就算大裴家有舅舅一家照看,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更断不了阴谋诡计。
这么善良的大裴家人,怪不得最后死的死,伤得伤,都不得善终
又过了一夜。
天还没亮透,桂圆坊的巷子便醒了。
青砖墙上爬着的薜荔叶子沾了一夜的露水,在微光下绿的发沉。
十二月下旬的风有些凉,带着微微刺骨的风从牌坊口灌进,早起起来生煤炉子的街坊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今天怎么冷了这么多?”
“可不是,明明前两天还大太阳,不会又要下雨了吧?”
“不知道,不过今年是不是比往年冷得慢了?我记得前年这个时候,都穿两三件衣服了。”
“好像是。不行,我得赶紧把孩子的厚外套找出来,不然那小子又冻感冒了”
如此谈话,在不少早起家庭里进行。
裴湛也一早起来,他天生火气旺,随便套了件短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打算先去厨房看看,昨晚睡觉前放煤炉煮的粥好了没有。
却不想他刚走到厨房门口,还没进去,她亲妈就从大哥那间早就不用的房间里出来。
手里还拿着两件外套,她的手还时不时拍打着最上面那一件,眉头紧皱。
周廊没有开灯,但裴湛能感受到盛母散发出来的怀念。
“妈,您怎么起来了?”
“还有,您拿衣服做什么?”
裴湛其实想问,您进大哥房间拿衣服做什么?
自从大哥大嫂走后,大哥的房间几乎封锁起来。裴湛记得,那个房间很久没开了。
“阿湛?哦,哦,我去给平安找两件外套。”
“今天天冷,我看平安没有厚实一点衣服,想着你和你大哥以前还留了几件,你们读书时穿的衣服。”
“这些原本放杂物房,昨天被你舅妈放你大哥房间了,我就想着看看还能不能穿。”
原来是这样。
裴湛顺手把厨房灯和走廊的灯打开,盛母走过来时,他低头看她手里拿着的衣服。
最上面那间,是一件改小的军大衣。
看到这件衣服,裴湛眉眼瞬间闪过怀念,还有悲伤和怀念。
这件衣服,他还记得。是大哥当兵换下来的军大衣,后来寄回来给他穿。
那时他没有大哥高大,母亲特地帮他改小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它竟然还在。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第140章
“还能穿吗?”裴湛依依不舍地看着盛母手里的军大衣问。
“还能, 就是表面有虫子爬过留下的黑点痕迹,洗洗就好了。”
“今天明显翻冷,之后可能也不会好到哪里, 这两件外套刚好能给平安保暖。”
“对了。”盛母想起了什么,问:“茵茵是不是后天才上班。 ”
“嗯。怎么了?”
“那这两天你和茵茵带平安到处走走,带他好好认认路。顺便给他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平安虽然没说,但你应该也知道, 他之前在村里过得不好, 衣服也没几件像样的。特别是冬天的,你和茵茵陪他去多买两套。”
说着,盛母把拿着的衣服塞裴湛手里,“我去给你们拿票。”
“不用, 我有。”裴湛制止。
“你有什么有。我的票肯定比你多。”盛母得意的哼了声。
盛母可不是说大话, 她手里的票确实多。
除了她那份现在被人顶班的工作,每个月都有一半的票返回之外, 平时还有舅舅舅妈给她的,还有裴湛月月寄回来的布票粮票工业票。
盛母平时没什么花销, 也不怎么买东西。
存着存着, 手里就存了一大饼干盒的票据。
盛母也只是在虞茵来了时候才花出去一些, 但后来虞茵找到工作后, 票不仅没少,还越堆越多。
再不花点,她的饼干盒都要装不下了。
“拿着。”不过转眼, 盛母又回来,还把塞得鼓囊囊的饼干和塞到裴湛手里。
裴湛:“???!!!”
“怎么这么多?”
饼干盒在盛母递过来时,她特地掀开了一角。
盖子一打开,那些压得死死的各种票都炸开了。
裴湛慌忙抓紧, 拿手压在饼干盒的盖子上,懵了似的看着一点都不显露风水的亲妈。
盛母难得眉开眼笑,眉尾都透露出得意:“当然是我存的啊。其中有一些是你舅舅和舅妈给的,当然,最新的是茵茵给我的。”
“你平时也寄不少回来,存着存着当然多啊。”
“你们今天带平安尽管买!没了,到月底,我还有。还有过年前,纺织厂还会发放一批福利,到时我们再做多几件衣服。”
“今年,我们每个人都做新衣服。”
盛母本是逢源路附近街道纺织厂的女工,每到年底都会有各种布料发放。
往年她因为需要人顶班,年底的福利都会分一下给顶班的苏玉巧。
但今年小儿子,小儿媳,还有小舅子都在,福利就不再让出去了。
顶多年底的时候,给顶班的苏玉巧多一些工业票。
当然,不给也行,毕竟当初顶班说好,只需要给对方一半工资就可以了。
盛母越想越美,忍不住拍了拍裴湛催促,“赶紧收好。记得给平安和茵茵多买些东西。”
“妈,您要给我们买什么啊?”虞茵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
他们今天要到派出所给平安办理相关落户证明,后面还要去办理粮本。
不然之后赵平安吃饭都成问题。
“给你和平安买衣服。对了,你自己也买一个手套。最近越发冷了,你骑自行车上班会冻手。”
虞茵瞌睡虫彻底消失,过去抱住盛母不放,还黏着盛母撒娇:“妈,你对我们真好。”
“有妈妈真好。”
盛母被哄得眼睛都笑眯起来,脸上的疲倦尽数清空,裴湛在一旁看得羡慕又满足。
尤其是看到最后虞茵还亲了一口盛母时,裴湛更羡慕了。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把钱票都拿出来,茵茵会不会也亲自己一口?
吃完早餐,裴湛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辆轮椅,他压着不清不愿的赵平安坐上去。
七点半,三人从桂圆坊出发,前往街道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入手续。
迁入过程很顺利,加上有裴湛陪同,赵平安迁出时又有老革命担保,不到半个小时就敲定了户口入户。
三人出了派出所,往市三宫百货大楼方向去。
接下来,他们需要去照相馆拍照,因为后面粮本的办理需要本人的照片。
照相馆在市三宫附近,三人走走停停,边给赵平安介绍附近的路,走了四十多分钟到达照相馆。
照完相,虞茵加了钱让老板加急,下午他们再回来拿。
出了照相馆,时间还早。裴湛推着赵平安往沿着街道往前走,虞茵在一旁继续给他介绍。
市三宫这一带是荔河区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百货大楼,供销社,国营饭店,各色茶馆,电影院一家接着一家。
尤其是最近市三宫百货大楼再次兴旺起来,往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人来人往的,人声,吆喝声,孩童嬉戏声,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虞茵本想带赵平安去市三宫百货大楼走走,但远远看到门口堵满了人,赵平安又坐着轮椅,怕被冲撞到。
就想着绕过百货大楼,去前面的广场走走算了。
却不想,虞茵刚要跟裴湛说绕道,一个提着篮子大婶,一把抓住她的手。
激动大喊:“哎哟,虞茵同志你探亲回来啦!”
“路程很顺利吗?你现在是回百货大楼上班吗?”
杨大婶似乎看出虞茵的疑惑,她乐呵呵说:“我是杨志义的妈妈啊,你还记得我吗?”
杨大婶一说是杨志义的妈妈,虞茵立马想起她是谁了。
杨志义是第二次百货大楼考试,招收的第二名。
这人看着机灵,一开始因为宋进那些毒瘤还在,只安排在仓库搬搬抬抬打杂。
后来虞茵联合安修远干掉宋进那些人,这人在她去照顾裴湛期间,竟跟卓克自荐,现在已经业务科采购员一员了。
“当然记得,杨大娘您是刚买完东西出来?”
“可不是,我现在天天都来咱们百货大楼买东西呢。”
“为什么?”虞茵下意识问。
“当然是为了投票劵啊。只要在百货大楼买了东西,就能得到一张投票劵,我身为市三宫百货大楼员工家属,肯定要投咱们百货大楼一票的。”
虞茵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很想说,大娘,你天天来,天天投票,有重票嫌疑知道吗。
不过这个年代没有后世严格,按照这种投票方式,有重票,甚至作弊也是没有办法的。
虞茵送走杨大娘后,嘀咕了两句。
这两句恰好被路过的戴眼镜同志听到,那人猛地停下脚步,拦住虞茵问:“这位同志,你刚才说的重票、作弊,能具体说说吗?”
突然拦下虞茵的人,大约三十来岁。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左边胸口憋着一只钢笔,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着像是机关单位的人。
他没理会虞茵的抗拒和打量,语气很认真,“你好,我们单位很关注这次百货大楼的排名赛,正想找这方面的素材。”
虞茵没想到自己随便嘀咕就被人听见,有些不自在。她看了裴湛一眼,裴湛推着轮椅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空间。
“我就是随便说说,您别当真。”
“不是随便说说。”那人严肃推了推眼镜,“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一张购物票对应一票,如果一个人天天来买天天投,那投票的公平性确实会受到影响。你有什么改进的建议吗?”
周围的群众也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虞茵,小声说:“这不是报纸上那个虞茵吗?”
虞茵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几句。
“改进不敢说,就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投票的目的是选出老百姓真正满意的百货大楼,不是选谁家写的票多。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让每个家庭凭证投票,好比粮本、户口簿,一户一票。这样既能保证公平,也能让大家认真对待手里的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不一定对。”
那个眼镜同志眼睛一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
“好,这个思路很好!一户一票,凭证投票,既公平又能体现真实民意。虞茵同志,您不愧是百货大楼改革的领头人,想问题就是透彻!”这人原来早就认出虞茵了。
虞茵被他夸得耳根发热,连忙摆手:“您过奖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说说,你这是真知灼见。”眼镜同志合上本子,伸出手来,“我叫林志远,是《羊城晚报》的记者。虞茵同志,能跟你约个时间做个专访吗?我们报社很想把您的改革经验推广出去。”
虞茵没想到这个看着像机关干部的人竟然是记者。
她并没有被名利搞昏了头,依旧笑着说:“林记者,专访的事我需要请示领导。”
“应该应该的,我回去也会向安经理约时间。”林志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方便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虞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林志远又跟她寒暄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裴湛推着轮椅回到虞茵身边,眉梢挑高,毫不吝啬夸奖道:“茵茵真厉害!”
“什么厉害?”虞茵嗔了他一眼,“我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谁知道会碰上个记者。”
赵平安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他想起刚才她被那么多人围着的场面,想起她不慌不忙地跟记者说话的样子,想起她收名片时那份从容。
他觉得她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对,她早就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她嫁到省城那天起,她就在变,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亮。
而他呢?
赵平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瘦得跟鸡爪似的,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黑渍。他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
“走吧,去广场转转。”虞茵拍了拍轮椅靠背,“等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给平安买两套冬装,再去拿照片,回粮店办粮本。”
“你也买两套。”裴湛看着虞茵说。
临近中午的阳光灿烂,落在某人深邃眼眸里,映出一片细碎的金光。
虞茵被那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先一步往前走。
“买什么买,不买,我有衣服。”
“可是你的衣服都旧了。”裴湛推着赵平安跟上,“棉袄袖口都磨毛了。”
“磨毛也能穿。”
“可是我想给你买。可以吗,茵茵?”说到最后,撒娇的语气都出来了。
虞茵:“”
被强行当了电灯泡的赵平安:“”
这个当兵的,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他还是个小孩啊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