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 裴湛才松开手。
虞茵揉了揉耳朵,那股腥臊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让她一阵反胃。
裴湛从怀里掏出手帕, 递过来说:“先捂一会儿。走吧。”
说着,他熟练的抓紧虞茵,另一手打开手电筒开路。
手电筒的灯光似乎又弱了一些,灰蒙蒙的光洒落在裴湛的脸上。
这一路走来, 树枝、竹叶, 各种莫名植物的枝叶都被裴湛挡了大半,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伤了道道血痕。
虞茵看着裴湛脸上的伤,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跟着他走。
夜里的翠竹村后山, 道路千奇百怪。
好在虞茵记忆深刻,领着裴湛不仅躲开了陈山的手下, 还带着他抄小路,翻过碎石坡, 又越过一片野生的竹林, 终于在深夜来到了目的地——小虞茵和小平安以前发现的山洞。
山洞在后山的中后端, 一片比人还高的杂草丛后。
只要穿过杂草丛, 就能找到山洞,小平安应该会在里面吧?
要是他在里面,现在还好吗?
他受了伤, 这两天有没有东西吃,他
“别怕,平安会没事的。”不知不觉间,虞茵扣紧了裴湛的手, 指甲深深的在他手上落下印记。
裴湛安抚的拍了拍,先一步拨开草丛进去。
他身形挺拔高大,在冰冷的星光下,宛如神明降临。
他走最前面,试图转移虞茵的注意,问:“茵茵,我们走哪个方向?”
“那,那边。”虞茵哽咽的指向右前方。
右前方尽头的石壁上,有一处天然的凸起巨石。
记忆里,两个小苦瓜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在这样的夜晚。
当时他们找食物迷路,一路找来,除了几个酸溜溜的野果,什么都没找到。
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饿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当时他们便苦中作乐商量,说实在找不到路也找不到吃的,就把这里当做坟墓算了。
以天为被,自己埋了。
于是他们四处巡视,看到了月光下凸起的巨石。
巨石巨大,待在下面,下雨也不怕被雨淋湿。
“当时我和小平安想,死了也不用臭在村子里,让大人帮忙埋。这里有大石遮挡风雨,也不用担心死后被雨淋。”虞茵边指路,边哽咽的说起她和小平安找到这里发生的事儿。
前面的裴湛,一点一点的握紧开路的木棍,手上青筋暴起。
越是了解虞茵,他便越心疼怜惜她。
他想象不出来,不满十岁的两个孩子,是怎么绝望的给自己找坟墓,又是怎么爬回村里,活到现在。
“茵茵,我——”
“快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小时候找到的野生番薯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番薯在。”
不知不觉,他们穿过杂草丛,来到了一片野生的番薯地。
虞茵连忙松开裴湛,跑向山洞口。
还没到山洞口,她发现四周有挖掘过的痕迹。
她揪着的心,瞬间放松了不少。
这个地方,只有她和平安知道。进来前,他们也没看到有多人走动的痕迹。
说明这里还没被陈山等人找到,那现在番薯地被挖,只能是平安。
“平安,平安真的躲到了这里。”虞茵抓起一把番薯藤抬头,强忍泪水看向裴湛。
裴湛心脏揪疼,他沙哑的嗯了声,“平安聪明,会没事的。”
“对,会没事的。以前我几次死里逃生,都是平安带着我逃跑。现在没我连累,他肯定会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我们进去看看他,他受了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虞茵急忙扔下番薯藤,跑到山壁前,拨开层层蔓藤,又绕过巨石,走进山洞。
这个山洞之所以难找,除了被掩盖严实外,更多的是洞口还有一块巨石遮挡。
所以就算一开始拉开蔓藤,不仔细看,也不会发现巨石后另有洞天。
虞茵两人才踏入山洞,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还伴随着一股潮腐的气味。
黏腻又难闻。
“平安!”虞茵压低声音往里喊:“姐姐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在里面?”
没有人应。
只有夹着血腥潮腐的味道回音传回,虞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加快脚步往里走,裴湛翻出手电筒打开,昏黄的光晕散开,照出洞里的模样。
洞不大,两三米深,最宽的地方也就一张床那么宽。
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有一件破旧的棉袄,棉袄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
旁边还有几个啃了一半的生番薯,番薯上咬的牙印很深,像是在用尽全力啃咬。
虞茵蹲下去,手摸上那件棉袄。棉袄是湿的,带着体温的余温。
人刚离开不久。
“平安!”虞茵慌忙查看四周。
就在这时,洞最里面的角落里传来急促微弱的呼吸声。
虞茵倏然转头,裴湛拿着的手电筒也跟着照过去。
灯光落在卷缩在角落的赵平安身上,此时他手里攥着一块尖利石头,眼睛几乎紧闭,却还在拼命强撑硬。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他此时明明虚弱得随时随地都要死去,却因害怕敌人找过来,偏偏硬撑着
看到他的一瞬,虞茵一路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平安”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平安拿着石头的手一滞。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想看看是不是他想着的那个人。
当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拢,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时,干巴的嘴唇张开,“姐——”
“我在。”虞茵心碎了般跑过去,一把抱住要摔倒的赵平安,将他抱入怀中。
这个瘦弱的小少年一入怀,虞茵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来。
他在发烧!
“阿湛,阿湛给我药,给我退烧药。平安发烧了。”虞茵声音发抖,连触碰赵平安的手也在发抖。
赵平安好不容易看到她,想伸手去抓住虞茵。
但他太累了,连挣开眼睛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他全部生命。
他只能强拉着眼皮看着虞茵,连张嘴都艰难,“姐,真,真是你,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别胡说,以前我们都没能死掉,肯定会长长久久的。”
“没错,平安,你先喝水吃药。姐姐和姐夫带你离开。”裴湛很快翻出药和水壶。
在赵平安张嘴之际,直接将药塞进他嘴里。
在裴湛要给赵平安灌水时,虞茵接过,“我来吧。”
虞茵小心翼翼喂水,深怕赵平安呛着。
但到底事与愿违,加上赵平安太久没喝水,水才入喉咙他便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咳咳咳——!”
“不急,不急,慢慢喝。”虞茵心疼得眼泪不停的掉。
她一边轻拍赵平安的后背,一边哄着喂着,“慢慢喝,缓一缓。”
“姐姐还给你带了肉包。你是不是饿了,我刚才看到你吃剩下的生番薯。”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不要生吃东西,容易肚子痛。你怎么,怎么就不听话呢”
虞茵并不是要责怪赵平安,她实在是太心疼他,心疼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他才十五岁啊,本应该像叶栋一样,健康健壮,阳光耀眼的存在。
可他此时在她怀里,瘦成皮包骨。虞茵甚至不敢用力,她怕自己稍稍用点力,怀里的少年就会被她捏碎了。
他真的太瘦,太瘦了。
她们上一次见面,才几个月,他明明都没这么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赵平安喝了小半壶水, 咳嗽才慢慢止住。
他靠在虞茵怀里,呼吸又急又浅,虚弱又可怜狼狈。
虞茵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他额头烫得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烫得虞茵整个人都在颤抖。
裴湛蹲下来,把赵平安腿上的布条轻轻掀开一角。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虞茵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小腿外侧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皮肉外翻, 边缘发黑发紫,还渗出黄白色的脓液。
空气里的腐臭味一下子浓了许多,混着血腥气,让人胃里翻涌。
“需要马上送医院。”裴湛眉头隆起, 看了虞茵一眼, “不能再等了。”
虞茵急忙点头,裴湛起身把赵平安扶起, 背到身后。
虞茵改捉紧赵平安的手,安抚哄着:“平安, 姐姐带你走。别怕, 你一定会没事的。”
裴湛背着他往洞口走, 虞茵抓着手电筒跟在一旁。
他们刚走出洞口, 草丛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
昏暗的半空中,还有几道光芒闪烁照过。
“那边有光!”远处有人大喊。
脚步声一下子密集起来,朝这个方向涌来。
裴湛神色凝重, 又急忙带着赵平安退回去,交给虞茵扶着。
“我去引开他们。”裴湛弯腰随手抓起几个石头,又把手电筒抓在手里。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虞茵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已经把石头揣进兜里。同时,他还把手电筒开到最大,照向另一个方向,“你们在山洞等我回来。”
“不行——”虞茵的话还没说完,裴湛已经跑了。
他边跑边将石头砸在草丛里制造动静,脚还故意踩断枯枝,刻意压低却又能让搜山的人隐约听见的喘息声。
他将搜查的人引到跟山洞口完全相反的方向后,又大力撕碎赵平安的血衣,挂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
做完这一切,他用手电筒朝天空一照,光柱在树冠间一闪而过,像是有人急忙逃跑露出的痕迹。
“在那边。追!”
脚步声跟着裴湛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山洞外面又恢复诡异的寂静,虞茵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真的没人,才扶着赵平安往回走。
赵平安的腿使不上力,加上昏昏沉沉的,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虞茵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虞茵依旧感觉不到太多重量。
他太瘦了。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能摸到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虞茵含着泪,又把赵平安放在干草上。
她翻出水壶,一点一点的给他喂下。
平安还在发烧,她现在手上没有多余可以降温的东西,只能让平安多喝点水。
她又怕赵平安睡着就起不来了,小声的喊着哄着,“平安,你能听到姐姐说话吗?”
“我们多喝点水,别睡好不好。”
大概是退烧药起了点作用,原本乏力昏睡的赵平安,眼皮子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睁开灌了铅一样的眼皮,“姐,我,我不睡你别怕”
“姐姐不怕,你只要好好的,姐姐就不会怕。”虞茵又忍不住落泪。
她到底是何德何能才会死后穿越,认识了这么令人心疼的弟弟啊。
这一次,她说什么都要带走平安。
绝对不会再把他留在这个吃人的翠竹村。
“你饿不饿,姐姐给你带了肉包,我们吃一点好不好。”说着,虞茵翻出肉包。
肉包已经凉了,虞茵撕下一片□□,递到赵平安嘴里。
赵平安下意识张嘴,含住那一片小小的□□。
虞茵又怕他噎着,又给他嘴里倒了一点水,让□□和水混合着一起让赵平安吃下。
一开始,赵平安吃得很慢很慢,甚至连咀嚼都是好几秒才一下。但随着时间过去,大概退烧药也起了作用,他慢慢恢复了点力气,吃得便快了一些。
虞茵一边喂,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个肉包便喂了大半,虞茵便不再喂了。
平安几天没吃过什么东西,要是喂太多,对他的脾胃也不好。
“平安,好些了吗?”
“好,好了”
“好,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再等等,等你姐夫回来,我们就回家。”
“嗯”
然而,虞茵等啊等,等到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淡青,眼看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裴湛还没回。
“难道,出事儿了?”
虞茵看了赵平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赵平安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但额头还隐隐发烫。还有他的脚伤,不能再拖了。
“要不——”
突然,洞口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谁!”虞茵慌忙抓起一块石头。
“是我。”
是裴湛,他回来了。
随着声音,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进,接着熟悉的高大身影跟着进来。
虞茵一脸惊喜跑过去,可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很久,当她靠近看到裴湛拿手电筒的手臂衣服被深红渗透时,瞳孔瞬间瞪大。
虞茵顿时紧张:“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之前的伤裂开了。”裴湛看向呼吸明显平稳了很多的赵平安,转移话题,“平安怎么样了?”
虞茵想说,之前的伤不是都愈合了吗,又怎么可能裂开。
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随时随地都有敌人跑回来,而且他们也没有疗伤药。
她只能接话,说:“退了点烧,我还给他喂了大半个包子,现在好一些了。可是腿上的伤不能再拖了。”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裴湛过去将赵平安背起,“放心,我把他们引到西边的山坳里,绕了一大圈,暂时回不来。”
“我们现在下山,天快亮的时候应该到山脚。那会儿人最困,戒备最松。我们借机离开。”
“好,都听你的。我带路。”
虞茵对于翠竹村后山的路,比那些上山来搜山的人更熟悉。
她带着裴湛,又换了一条小路,避免跟陈山的人撞上。
三人走走停停,大概在五点左右回到了山脚处。
然而,也在这时,裴湛忽然停住脚。
虞茵的心猛地一提,同时,一阵铁锹拖拉的声音传来。
有人。
可是这个时候怎么有人上山?
难道是陈山的人又找来了!
裴湛迅速蹲下,把平安放下来靠在树干上。他对着虞茵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
虞茵会意,扶着平安躲进去。
“他妈的,又搜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的暴躁,“陈山那个老东西,自己躲在屋里睡大觉,让咱们在这荒山野岭里喂蚊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另一个声音更老一些,语气里带着劝,“等天亮了咱们就回去,就说没找到。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他倒是不敢吃咱们,可他那儿子不是个好惹的。你没听说吗,虞小秋被他卖给了镇上革委主任了,那女的才流产多久啊?听说虞小秋流产时都要生了,但却硬生生被陈茂才打到流产。这父子俩,都不是好惹的。”
两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远,裴湛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背起平安。
避免再遇上人,虞茵和裴湛决定加快脚步。
他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翠竹村。
可是老天爷跟他们作对似的,他们快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却发现唯一进出的路竟被人守住了。
他们现在不仅封村,还封路!
“他们疯了吗?这条路不仅是翠竹村的唯一进出路,也是后面两个村子的。”
虞茵一时气得恐慌,压着的声音都能听出她的慌乱,“他们这么做,就不怕被其他村子的人发现,去状告他们吗?”
“大概是狗急跳墙了。”裴湛神色凝重,却不慌,说道:“陈山应该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要釜底抽薪。”
“别怕。”裴湛抬头看天,此时五点多的天泛起微光,天要亮了。
“只要等天亮,市里来人,陈山这些人都逃不掉。”
“我知道,可是平安他等不了。他的脚”
“刘正是不是在村里?”裴湛突然问。
虞茵愣了一下,视线跟裴湛对视,“你是想可是会不会打草惊蛇?”
“刘正应该不会。我调查过这个人,他之所以被下放,就是因为性子太直,得罪了人。陈山在翠竹村的名声不好,他为人处世嚣张,刘正应该看不上。”
意思就是刘正不会站在陈山那一边。
虞茵借着微光,看向赵平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吹风,还是退烧药没用了,亦或者是腿上的伤口又引起高热。
此时赵平安的脸一片通红。
他们不能出村,更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赵平安就算不被烧成傻子,脚也会废。
他们现在仅有的路,只能先回村找疗伤药,给赵平安处理伤口。
只要等市里来人,赵平安才有救。
“我们,回村。”虞茵立马下决定。
她带着裴湛悄悄躲开早起的村民,躲到了赵平安家后面的废墟里。
这片废墟,其实在很久以前也是赵平安家的。
赵平安家以前是村里的大地主,斗地主的时候,偌大的赵家塌了大半。但这片废墟,依旧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虞茵拨开蓖麻叶,露出一扇用破木板钉的门。
她蹲下,把门板往旁边推开,“进去吧。”
裴湛背着赵平安走进,屋内比屋外的废墟整洁,最里面的角落还有一堆干燥稻草。稻草旁还放着一小堆番薯,和一小袋米面。
这是虞茵和赵平安以前藏东西的地方,这里的食物应该是之前平安藏着的。
裴湛把赵平安放到稻草上,赵平安闷哼了一声,然后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怎么了平安?”虞茵着急查看。
“痛,脚,痛好痛——”
虞茵和裴湛同时看向他的脚,他原本包扎的黑红布条,不知不觉间渗满了脓血。
裴湛当即决断,“茵茵,你去找刘正要疗伤药,我现在给平安处理伤口。”
说着,他抽出一把军用匕首,虞茵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
“他的伤口腐肉太多,必须除掉才能上药。你快去拿药。”
虞茵又慌又怕,却只能咬牙点头,“好,你,你等我回来。”
虞茵推开门板挤出去,此时天已经微亮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飘起寥寥炊烟。
虞茵依旧往小道钻,她怕走大道,会碰见早起出门的村民。
好在赵平安家离牛棚不远,她绕了半圈,便看到了村尾的破旧牛棚。
牛棚没有专门的做饭的厨房,自从有下放的人员后,便在牛棚外捡漏的搭了一个四面通风的棚子。
虞茵来到时,刘正蹲在棚子里守着一口豁了边的陶罐做早饭。
“刘大夫。”
刘正转头,看到虞茵时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
“我是虞家嫁到省城的姑娘,这次回来探亲的。不好意思,我男人是军人,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让之前刀伤复发了,想问你这里有治疗的伤药?”
虞茵拿裴湛做借口拿药,刚好裴湛的旧伤确实复发,裴湛和赵平安都能用。
虞茵紧张地看着刘正,生怕他看出什么。
“你要是不信——”
“我信。我听叶栋说过你。”刘正深深看了虞茵一眼,起身往屋里走,“我刚好弄了几份伤药,算你五毛钱吧。”
“好好好,谢谢。”虞茵赶紧掏钱。
她数好钱,刘正也拿着一个布包和一小瓶药酒出来了。
“药粉外敷,药酒兑水内服。一日三次。”
“好的,谢谢您。”虞茵拿完药连忙离开。
她担心赵平安,回去的时候跑得飞快,也就没有察觉到她拐进小道时,王招男端着一盆猪食从屋里出来。
虞家地势高,王招男一出来就看到一个身影窜入了小道。
她黢黑消瘦的脸闪过疑狐,“刚才那个人影,怎么这么像虞茵那个小贱人?”
“难道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虞茵拿着药跑回废墟时, 裴湛已经把平安腿上的腐肉刮干净。
地上扔着几块发黑的布条,匕首搁在一旁。平安躺在稻草堆上,嘴唇也咬破了, 脸色苍白,呼吸局促,一副随时都醒不过来的样子。
虞茵脸色也跟着白了一瞬,裴湛见此起身, 接过她手中的药, 说:“没事,上药就好了。”
可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没事。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听天由命, 希望从刘正那里拿来的药起作用。
裴湛负责上药粉包扎, 虞茵就在一旁帮忙兑药酒给平安喝。
忙完,两人都出了一身热汗。
虞茵抹了把脸, 想要起身。视线扫过裴湛肩膀,才想起这人也旧伤复发了。
虞茵捡起地上的药粉, 挪到裴湛身边。
正当她要拉开裴湛的衣领, 裴湛一脸羞涩抓住虞茵的手, 说:“你这里还有人呢。我们回家再——”
“等你回家, 你血都流干了。别闹,你要是不想我帮你脱衣服,你自己脱了, 我给你上药。”
虞茵没好气松开他,转头去打开另一份药粉。
以为虞茵要搞事情的裴湛:“”脸唰的一下涨红。
他脑子大概真的受伤,刚才一瞬间,怎么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咳, 好,我,我自己脱。”
裴湛扭扭拧拧解开衬衫纽扣,他掀开衣服的瞬间,伤口露出来。他原本已经结痂的枪伤,竟真裂开了。
同时,虞茵还注意到他的肩膀还有撞击后的淤痕。
“你撞到哪里了?怎么有撞伤!”虞茵紧张查看裴湛的肩膀。
她那突如其来的靠近,呼吸喷洒到耳际,裴湛肌肉惊慌紧绷。
太近了。
裴湛为了不让虞茵发现自己的异样,悄悄往后躲了躲。趁着虞茵拿手帕清理伤口时,下意识拉了拉衣服,想让自己没那么尴尬,也让自己没那么的禽兽。
是的。
裴湛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禽兽。
他怎么没敌人追击后,突然就对茵茵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呢?
还在上药的时候,他真该死啊。
难道是他之前躲避追击时,假装摔下山坡撞到了脑子,所以人也不正常了?
这可不行。
家里已经有一个小傻子蓉蓉了,可不能再多一个大傻子。
裴湛假装正经,又咳了两声,“咳咳咳!”
虞茵顺手抓起水壶递给他,但她拿上手才发现,水壶的水都没了。
她赶紧给他包上纱布,又翻出挎包,递给他一件干净衣服,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拿些木柴和陶瓷锅,还有水进来。”
“刚好这里有米面,我们顺便煮点米粥当早餐。”
“要不我去吧。”裴湛也跟着起身。
虞茵摇头,“不用,你不熟悉这里。而且你不是翠竹村人,要是被发现就说不清楚了。”
“还是我去,要是被发现,还能说回来探亲。”
另一边。
喂完猪回家的王招男,越想越不对劲。
她顾着想事情,回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装猪食的木盆扔到水池旁。而是一边想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边端着木盆来到灶台前。
木盆里还剩下一点猪食,她下意识的把锅里闷好的希米粥,往木盆里刷。
村里不富裕,加上之前虞家先后被虞茵收刮了几笔巨款,后又被亲生女儿虞小秋骗了不少钱。
现在的虞家,已经是个空壳。
王招男为了省吃俭用存钱给儿子娶媳妇,她现在一分钱都当成两分用。
平时吃完饭的锅碗瓢盆都不放过,都会用水刷一遍才会拿去清洗。
她顾着想刚才转角那个身影,到底是不是虞茵,她忘了木盆装过猪食,直接把新煮的西米粥往盆里刷。
虞良才起床看到这一幕,大声喝止:“王招男,你干什么!”
“我昨天不过是让你去镇上找小秋要点钱,你今天竟然让我吃猪食!”
虞良才这声吼叫非常大声,直接把附近好几十米的村民都吸引过来。
旁边的叶大娘听到后,怒其不争,嫌弃叹气:“虞家,真的完了。”
王招男吓得木盆都掉在地上,她突然回神,一拍大腿,“她肯定是虞茵那个贱人!”
“她回村了。”
“不行,我要去找陈山,我要那个贱人把我的钱都拿回来。”
赵家废墟。
小屋子里没有灶台,虞茵又悄悄搬来了几块砖头,让裴湛临时搭了两个,一个用来煮番薯粥,一个用来煮水。
虞茵担心不通风,对昏睡的赵平安不好,又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开了一道小缝隙。
她做好这一切回头,看到蹲在火堆前,认真烧火的裴湛。
火光照印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不仅没让人觉得疏远冷漠,反而意外的令人心动。
以前虞茵对于这段莫名其妙换来的婚姻,其实是无所谓的。
她早早就想好,等裴湛回来,等她工作稳定后,两人便离婚,各过各。
要是盛母不在意,他们就当亲戚相处。
可自从她去照顾裴湛,跟他日夜相处后,她发现裴湛看着冷漠,甚至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的戏弄众人。
但对于她,他从来都没有
假装很认真烧火的裴湛:“”额头滴下一滴热汗。
他的小媳妇,到底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是媳妇终于发现他过于可靠,还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行,他决不能损坏自己在媳妇儿的高大形象。
“咳,媳茵茵,冷吗?过来烤会儿火。”裴湛抬眸,假装很靠谱的往旁挪了挪,又拉过一些稻草做垫子让虞茵过来坐。
虞茵不知道就这么几秒钟,某人已经想了好几个喜剧剧本,要提高自己的高大形象。
她走过去坐下,问了他关于昨晚引开陈山手下的事,还有市里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人。
她怕出意外。
裴湛明白她的担忧,再三保证,就算市里的人来晚,他还准备了后手。
“我交代了镇上的公安同志,要是我们傍晚没回去,他便会带人来翠竹村。到时把事情闹大,就算陈山镇上有人,也掩盖不住他的恶行。”
“只要闹大,我就有机会带你们安全离开。”
“你别担心,会好的。”
虞茵看了眼呼吸渐渐平稳的赵平安,嗯了声,“谢谢,这次要不是你在,我可能都救不回平安。”
“茵茵,我们是一家人。”裴湛情难自禁握上虞茵的手,“你嫁给我,就是我裴湛的人,就是裴家人。”
“一家人是不需要说谢谢,也不需要分得这么清。”
虞茵低头,看着裴湛握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的茧子粗粝,却意外地温暖。
虞茵下意识收拢指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眼里藏着的最后一丝疏离消去,身子潜意识的往裴湛方向靠了靠,靠在他的肩膀上,“好,那我以后就不说谢谢了。”
“本来就不应该说。”裴湛抬手将虞茵揽入怀,开起玩笑:“要是被妈和康宁知道,我帮自己媳妇儿都要让媳妇儿说谢谢,回去不得揍我?”
“胡说,妈才不会揍你。”
“那康宁那小子总会吧。那小子半年多不见,现在眼里都没我这个叔叔,眼里全是你。我都要靠边站了。”
“那裴湛同志,你就要检讨检讨你自己咯。我们家康宁这么聪明可爱,他不待见你,就是你的错。”
“哦,真的?”裴湛忍笑挑眉,低头看着一脸得意的小媳妇儿,眼里尽是宠溺无奈。
他的小媳妇儿啊,有时候真的很会颠倒黑白。
不过,他就喜欢。
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陶罐里的粥也开始冒起了泡,香气弥漫在逼仄的小屋子里,把一夜的疲惫焦躁都冲散。
不知不觉间,虞茵打起了盹。
她太累了,本来坐了一天的车回到这里,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一回来又听到平安出事,接着上山找人,躲避搜查,一夜未睡,她已经快累晕了。
此时靠在裴湛怀里,不用胆战心惊,还有人护着,她便忍不住想要睡觉。
“睡吧,等粥好了,我再喊你。”裴湛轻声哄着。
虞茵放下警惕,蹭了蹭裴湛的脖颈,直接昏睡过去。
虞茵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醒来,被一声喇叭滋啦电流声嗞醒。
“滋啦——”
“赵平安,虞茵,我知道你们回村了。”
“你们俩偷拿村里重要文件,还联合一起偷我的家的钱。我现在命令你们,赶紧出来自首。”
“不然等我的人找到你们,你、们、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伴随着电流声,尖锐刺耳,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虞茵, 你一个嫁出去的外姓人,回来偷我们翠竹村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赵平安,你个小狼崽子, 白眼狼!我们翠竹村养你这么多年, 你竟然偷钱。”
“你们现在出来自首,把钱交出来,我还能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饶你们一命。不然等我找到你们,要你们好看”
虞茵在裴湛怀里惊醒, 她恨不得飞奔过杀了陈山。
他竟敢颠倒黑白, 枉顾人命!
难道他还想当土皇帝不成。
“别气,别怕。”裴湛揽着虞茵的腰, 轻抚后背。他目光越过那扇破旧的木门,看向村子方向, 凌厉道:“他得意不了多久。”
“嗯, 现在几点?他怎么会发现我们回村的?”虞茵深吸了两口气, 才压下心尖冒起的愤怒的担忧。
裴湛抬手, 将手表递到虞茵面前。
手表上显示八点零五分,她竟睡了两个多钟?
虞茵起身去查看赵平安。
赵平安还在睡,呼吸比上药那会儿又平稳了许多, 脸上也有了些许正常的血色。
“放心,平安刚才已经退烧,腿上的伤也不再渗血。”裴湛说:“刘正的药管用,他的腿算是保住了。”
“那就好。”这是虞茵回来, 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这一切都值了。
村口村委办公室里,一直得不到回应,也看不到有人找来的陈山,老脸逐渐狰狞。
王招男还在一旁起哄,“陈书记,我就说虞茵那个贱人不听话。他们两个贱种拿了你这么多钱,肯定不会主动教出来。”
“你要不搜村吧。只要你找到那两个小贱种,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把你的钱吐出来。”
王招男洋洋得意。
她甚至还想着,要是她帮陈山拿回那两百块,陈山怎么也会奖励她一百吧。
就算没有一百,以她是陈茂才岳母的身份,五十肯定有。
到时她再借着这个机会,让虞茵那个贱人把之前从她这里拿走的所有钱,统统吐出来。
“滚开!”陈山一脚踢飞王招男,往外走,“碍眼的蠢货,我需要你来教。”
“都给我听着。”
办公室门口处,早已经集合了十几个村民。
这些都是之前被陈山派上山搜山的人,也是陈山本家亲信。
“陈大牛陈二牛去守住村口,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走。谁敢走,都给我绑起来。其他人从这里往里搜,每一条道,每一个房子都不许给我放过。”
“我要让赵平安那个贱种,还有虞茵那个贱人,死!”
还没到正午的阳光不算浓烈,加上今天天气有点冷,山风从后山呼呼吹来,透过衣服,渗透进骨子里,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忍不住哆嗦。
加上陈山一脸杀意,格外迫切疯癫的样子,就算是见惯了陈山作恶的本家人也吓了一跳。
十几个大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还愣着干什么!只要你们帮我找到那两个贱种,事成之后,我给你们每人五十块。”
陈山非常善于控制人心,又威胁道:“但要是你们不帮我找人,我立马让张主任带人过来。”
“到时张主任的人,可不仅是帮我找两个贱种这么简单了。”
“我陈山手下不需要废物,但帮我的人,我也不会亏待。”
“事成之后,我会提拔最卖力的人当各分队小队长。当然,就算大队长,也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
本来还犹豫不决,总感觉惹祸上身的人,纷纷收敛担忧。
俗话说的好,饿死胆小,撑死胆大的。
陈山有镇上革伪会主任做靠山,不过是帮他抓两个人而已。就算最后出事儿,也有他们顶着。
“听书记的,我去守着村口,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离开。”陈大牛最先出声。
他说话时,还不忘瞪了一眼附近偷偷观看的村民。那村民吓得连忙躲回家里,再也不敢出来。
有的村民虽然没有大胆出门偷听,但也悄悄竖起耳朵,躲在自家院子里听。
听到陈山现在不仅封村,还搜村子,都吓死了。
“怎么办?陈山不会真的要杀人吧?”
“杀也不是杀你,怕什么。”有的村民高高挂起,觉得不是针对他们就不怕。
但有的人却觉得没这么简单,现在陈山都敢明目张胆,一不如意就搜村。要是后面真的找不到赵平安,会不会疯癫的杀村子里的人?
这些事前些年大乱的时候,又不是没人做过。
有人上位后趁机报复对手,上门搜家时把人都打死了
“不行,我要去找叶太公。”
“我也去。”
在陈山下令让人搜村的同时,一些村民害怕牵连自身,也悄悄出门。
“刚才陈山说虞茵那丫头回来,是不是真的?她回来做什么啊。”虞家旁的叶大娘听完广播吓得手脚无措,急得拿着菜刀在院子里四处走,“茵茵这丫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她不要命了吗!”
“你别急。”叶翠山摁住老伴,“茵茵跟平安好,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回来看平安。”
“可是也不是这样看啊。平安都不见了几天,她现在回来不是送死吗!不行!”叶大娘挣开叶翠山,“我去找叶太公。”
“叶太公的子孙大部分都在镇子,还有县城也有人,我去找他帮忙。”
“我相信平安绝对不是偷钱的孩子,他之前那么难,饿死都没偷过村里一分钱。现在每个月茵茵都寄东西给他,他什么都不缺,肯定不会偷陈山的钱。”
“陈山肯定是污蔑。”
“你小声点!”
这时,搜村的声音越来越大。虽然还没搜叶大娘家,但搜村的人像进村的土匪一样,拿着铁锹木棍,看到东西就砸。
尤其是跟他们陈家人不对付的,他们砸得更厉害,村里哀嚎声一片。
虞茵和裴湛偷偷翻出废墟查看。废墟地势高,他们隐约看到好些人胡乱砸东西,甚至还看到陈山伤人。
“疯了吗他!”虞茵惊恐,捉住遮挡的野草看向远处,“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记得很多地方明文规定搜家不能伤人。”
而且现在是一九七五年底,□□在七六年十月结束,如今已经陆续有人平反回去了。这一切说明革伪会的权利,已经没剩多少。
陈山还借着革伪会鲁莽行事,他就不怕反噬被杀吗!
裴湛脸色也不好看,他身为军人,最见不得伤害老百姓。而且他也从陈山此时的行径,偷窥到虞茵前十几年是怎么过来。
有陈山这样的领导在翠竹村,她小时候又怎么可能好过。
“茵茵。”裴湛突然抓住虞茵肩膀,很严肃的看着她说:“你回去守着平安,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要出来。”
“我去会会陈山。”
“不行!”虞茵连忙制止,“你疯了吗!陈山现在就是个疯子,你去找他——”
“不会有事的。他既然知道你回村,那我就以你男人的身份去见他。”
“我是现役军人,还是军官,我的身份他会掂量掂量。只要我们能拖延到市里来人,不让他搜到这里,我们谁都不会有事儿。”
“可要是拖不住他呢?陈山他现在就是条疯狗,他为了找出黄金,为了逃跑,他已经疯了。你又受伤,你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茵茵,你在担心我吗?”裴湛突然换了张脸,嬉皮笑脸凑近。
虞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茵茵,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要不是时间地点,时机都不对,虞茵真想撬开裴湛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着恋爱泡泡。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谈情说爱?!
“你给我正经点,严肃点!”虞茵磨牙,戳着某人的脑门推开他。
裴湛不仅没有一点严肃,更不知收敛的偷袭,偷亲了虞茵一下。
虞茵冷不丁侧脸被亲,瞪着裴湛,什么紧张害怕都没有了。
她甚至都不怕陈山搜村了,只想揍人!
“裴——”
“好啦,不逗你了。”裴湛转身拨开草丛,拉着虞茵往回走,“我是认真的。茵茵,你别担心。”
“我有把握对付陈山。就算最后他让人动手,我也保证能全身而退。”
“现在平安不易移动,你又不懂武力,更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但我不同,就算他们全部人一起上,我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你的伤”
“小伤而已。这点伤在平常,我根本不看在眼里。”裴湛不在意道。
可他这点不在意,充分说明了他平时出任务的危险性。
虞茵心一瞬间又揪起来。
她现在再也说不出,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的话了。
她喜欢他,喜欢陪着她,默默做事,守护她的裴湛。
她好像,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裴湛带虞茵回到废墟小屋, 连忙用水将小灶台里的炭统统弄灭,又将烟灰散去。
他做完这一切,又把一直围着他转的虞茵拉到平安身旁, 再三保证:“别担心,我肯定没事。”
“你还答应跟我谈恋爱,我就算为了跟你谈恋爱,我也一定会没事。”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跟我开玩笑。”虞茵又气又好笑, 都要气哭了。
可眼前这个看着嬉皮笑脸,却比谁都可靠的男人,却还在跟她开玩笑。
“你真讨厌。”虞茵抬手要打裴湛。
可手还没落下,裴湛一把抓住, 握在手里亲了亲。
“那可不行, 我还是要讨媳妇儿喜欢的。”
“你好好待在这里。我等会儿把这里的痕迹重新掩盖,再制作一些你和平安躲起来的迹象, 混淆视觉,拖延时间。”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 而且裴湛说的办法确实比坐以待毙强。
虞茵连忙接话:“既然要伪装痕迹, 那你便把痕迹弄到——”
“去后山, 坟地”昏睡的赵平安突然开口。
他艰难睁开双眼, 想要起身。
可他太虚弱,身体虽然已经退烧,但几天几夜没怎么进食, 加上腿上又受了重伤,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连说话都虚弱细小带着喘,“陈,陈山的, 黄金,被,被我藏在了他祖坟旁边”
赵平安偷走陈山黄金,其实并没有将他挪到其他地方。
他聪明又胆大,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所以避免运走途中留下其他关键线索,他当晚只是把黄金挪到陈山祖坟旁边而已。
而且那个坟地,还是陈家人的。量陈山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他会把他的黄金又藏回了陈家人的坟里。
“姐,姐姐,要是有人抓他,带他,他们去陈山的祖坟旁边,陈民中的坟挖出来。”
虞茵赶紧搀扶起赵平安,裴湛拿来温水,让虞茵喂他。
虞茵边喂边哄道:“姐姐和姐夫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很快有市里的人过来,陈山很快就会被抓走。他伤你的仇,姐姐姐夫一定会给你报回来。”
“好,好”
喂完水,赵平安又昏睡过去。
外面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翠竹村不算大,一百多人的村子,经过陈山十几人的暴力搜索,已经搜了六分之一了。
再不行动,他们就没时间将他们引开。
裴湛起身,“我将他们引去坟地。”
“好,坟地在后山,我们今天出来的旁边,你过去就能看到。”虞茵不放心道:“你小心一点。实在不行你就跑,我和平安都是翠竹村人,就算被他们找出来,他们应该也不会真的打死我们。”
“村里有四个姓氏,叶家姓最大,也是人最多的。叶太公对我和平安都很好,有叶太公在,我们不会有事。”
裴湛:“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们有事。”
裴湛悄无声息离开,他离开时将废墟四周的痕迹重新清扫,好像重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同时,他边观察边躲开村民,转移到后山。
翠竹村因陈山搜村,村里人不是集中在村口,就是禁闭房门,方便了裴湛的行动。
他把痕迹伪装后,又悄悄绕过守村的陈大牛陈二牛,回到他们一开始藏自行车的地方,把自行车找出来。然后再骑车,装作来找人的样子,来到了翠竹村村口。
此时,搜村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谁!”
“你是谁,村里封路,滚出翠竹村。”
守在村口的陈大牛陈二牛,看到裴湛一副陌生面孔,立马呵斥他离开。
裴湛不仅不滚,还加快速度,带着自行车横冲直撞到兄弟俩面前。
“你干什么!”
“停车,给我停车啊——”
在自行车撞上兄弟俩的一瞬,裴湛一个转弯急刹车,神龙摆尾一扫,兄弟俩瞬间被自行车横扫倒地。
“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陈大牛捂着肚子,凶神恶煞看着裴湛。
裴湛冷笑挑眉,冷峻的脸上带着骇人的锐利。要是虞茵在的话就会发现,此时的裴湛,跟她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跟她日常相处的温柔可靠,还有日常打闹的肆意,简直判若两人。
“我来找人。”裴湛边说边将自行车停靠。
陈大牛和陈二牛意识到来着不善,他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抓紧木棍。
陈大牛警惕盯着裴湛:“你来找谁?我们村里没你要找的人。”
“我都没说要找谁,你们怎么知道没有?”裴湛缓步向前。
他明明走得很慢,却因气势强悍,抬足之间宛如沾血利剑呼啸而来,令陈家兄弟俩步步倒退。
陈家兄弟冷汗直流,陈大牛声音哆嗦:“你,你——”
“我来找我媳妇儿,虞茵。我听说她回乡探亲,我刚好休假便过来接她。”裴湛眸光冰冷如水,冷笑问:“虞茵,她在吗?”
陈大牛刚想说不在,可喇叭声又响起。
“虞茵,赵平安,我要找到你们了。你们要是再不出来,就等着被打死吧!”
“哦,打人致死?”裴湛趁着陈家兄弟胆怯又被喇叭声转移注意,夺过两人手中木棍。
他拿着木棍,甩了个棍花靠近,“还想打死军人家属,你们是想当土皇帝吗?”
“什,什么打死人,什么军人家属,你别胡说八道。”陈大牛还在死撑。
裴湛抬起右手,狠狠甩过去,早就吓破胆的陈二牛‘啊’的一声抱头逃跑。
裴湛冷哼了声,目光扫向还在硬撑,却频繁抖腿的陈大牛身上,“就这胆量,你们还敢搜村杀人?”
“我告诉你,我是现役军官,虞茵的男人。你们要是敢动她,你们全村人都别想逃。”
“按照律法,你们犯诬告陷害罪,破坏军婚罪,非法搜查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妨害公务罪等,没个十年八年,你们谁也逃不掉。”
陈大牛是个文盲,但再怎么文盲也被裴湛一通罪行吓破胆。
他要是真的去坐个十年八年牢,他们家就毁了。
不行,他要去找陈山。
是陈山他自己要搜村,要杀人的,不关他们的事儿。
要坐牢,也应该是陈山他去坐。
“你,你给我等着!”陈大牛毫无气势威胁完,连滚带爬跟着弟弟,也逃了。
裴湛看着兄弟俩逃跑的方向,眉头皱了一瞬,他强忍着担忧,转去另外一个方向
“不好啦!出大事儿啦——”陈二牛连滚带爬冲向陈山。
陈山此时已经快搜到虞家,虞家之后就是叶大娘家。再往上,就是赵平安破烂房子和赵家废墟。
“陈山叔!不、不好了!”陈二牛快跑到陈山前,左脚绊倒右脚,直接扑过来将陈山扑倒在地。
陈二牛压着陈山吼:“虞茵她男人来了。说是个当兵的,现在怎么办啊,我们要死啦!!!”
“什么!”嚣张的陈家人,瞬间吓得气势全无。
陈山脸色也变了一瞬,一脚踢开陈二牛,“一个臭当兵而已,怕他做什么。”
陈二牛:“可,可是”
“可是要坐牢的。”陈大牛也跟着跑来,他也不知道是跑得太快,还是被裴湛罗列的罪名吓到。
说话声音都带着飘,“那个男人说他是军官,说我们搜村是犯法的,要坐十年八年牢。陈山叔,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什么?要坐牢!”
“陈山叔,我可不要坐牢。”
“我还没娶媳妇,我不能坐牢啊。”
“陈山叔,是你要搜村找人。要坐牢也是你去坐,我们都年轻,不能坐牢啊”
五六个陈家高壮青年,平时一口一个陈山叔喊得亲热。现在听要坐牢,连忙推脱责任,甚至还有人直接让他坐牢。
他要是想坐牢,还闹这一处干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陈山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看向陈大牛,问他:“你说的军官,人呢?”
“他,他不是跟在我身后吗?”陈大牛哆嗦回头,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往回看。
可还算宽敞的村道上,别说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些被他们搜刮了一圈的村民们,现在都躲着他们。
陈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刚要说去把人找出来,又有人冲着他这边跑来。
“陈山叔,不好了。虞茵的男人来了,现在去了后山坟地。”
“后山坟地?!”陈山双眼圆瞪,“难道赵平安他们躲到了后山坟地?”
陈山随手抓来一人,问:“你们昨晚没搜后山坟地吗?”
“没,没有吧。我们这两天都在山上转,哪里有时间啊。”而且后山坟地都是高低不一的坟。
虽然这些年没有大张旗鼓的去祭拜,但也时不时有人晚上去烧纸钱,还有人见过鬼火。
这么恐怖的地方,谁大晚上的去搜啊。
他们也没想到赵平安那兔崽子,会这么胆大包天,躲坟地啊。
“该死!”陈山一把将人扔开,又随手抓起不知道谁扔下的木滚,命令道:“去,把所有人都叫到后山坟地去。”
“我要让赵平安他们,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没人跟随。
要是之前的话, 为了钱,或许还有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着陈山去抓人。
但现在一个自称是虞茵男人的军官找来,摆明了站到虞茵和赵平安那边。他们这些普通人, 要再跟着陈山胡来,可能最后真的只有坐牢的命了。
陈家青年们畏畏缩缩,不仅不响应,还有人悄悄想往家里躲。
陈山走了两步没听到响应, 猛然回头。他一张老脸疲惫又狰狞, 双眼瞪得极大,宛如怒目恶煞,怒吼:“都给我跟着。”
“你们以为现在不掺和,就可以摆脱关系了?”
“做梦。”
“你们跟我打伤赵平安, 去搜山搜村, 你们就已经逃不掉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捉到赵平安他们, 摁死他们认罪。”
“你们放心,我身后还有张主任在, 张主任在县城都有人。只要我们摁死赵平安他们, 不让他们出村, 就没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可, 可虞茵的男人来了。他是个军官!”陈大牛并没有被说服。
裴湛的气势外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领导都要恐怖吓人。这样的人, 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弄死。
陈大牛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山叔,要不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