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Chapter -31回归

    牧野反应了两秒钟。

    “……好消息?”牧野有点迟疑,大概是习惯于悲观思维:“为什么这对我来说是好消息?”

    她迅速开展头脑风暴,疑问像连珠炮般吐露。

    “咒术世界发生了什么?那里变成什么样了?五条悟……还活着吗?”

    山姥切长义却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再度沉默。

    牧野紧紧盯着他,焦虑写在脸上,搁在桌上的手攥紧成拳-

    该对她怎么开口呢?山姥切长义想。

    情况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

    咒术世界里并没有第二个“暗堕”的审神者,但有一个名为“羂索”的诅咒师,“占据”了泷泽和之当初的尸体。

    ——这不是时之政府调查的结果,而是被五条悟查出来的。

    自骨喰藤四郎被抓住后,五条悟就开始顺藤摸瓜、持续进行调查。

    泷泽和之的躯体已到限期,羂索久寻夏油杰尸体不得,终于按捺不住,越来越频繁地派出刀剑进行查探,也因此越来越频繁地露出马脚。

    终于,在某一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后,五条悟选择收网,躲在禅院家深处的羂索被他当场捕获、审讯。

    在压倒性的钳制之下,一切抽丝剥茧,真相水落石出——原来不知从多少年前开始,咒术世界所谓的“真实”皆为可笑的“虚假”。

    都是羂索利用了泷泽和之脑中原版咒术世界历史的记忆后,刻意干涉改变后的结果。

    那些不得不遵照的历史,一步步走向的悲剧……原来早就被扭曲过了。

    怪不得一切的一切都残酷到诡异——涩谷事变、死灭洄游、完全体的宿傩……这些灾难原本都不会出现。

    得知真相后,不知道五条悟心中是什么感受——但稍微换位思考一下也知道,山姥切长义认为他不感到愤怒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才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选择清算一切——

    杀掉处在泷泽和之身体中、已然强弩之末的羂索;血洗隐藏包庇他多年的禅院家,清算到最后关头仍旧力保禅院家的高层……

    除此之外,在“正史”中苏醒现身的宿傩,手指还没现世几根,便又被五条悟尽数封印了回去。

    咒术世界的“历史”再次被彻底颠覆。

    在时之政府眼中,咒术世界是在陷入混乱,但事实上在本地人眼里,整个日本却可以用“欣欣向荣”来形容。

    很难说这不是个更好的走向-

    仅仅只是改变了历史,这当然不足以导致世界的崩坏。

    五条悟不知道接触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悟性惊人,从某一日开始,他在灵力这一领域有了重大突破,灵力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还能迅速地感知捕获周遭的同类能量。

    而自从他有所突破之后,所有带上“灵力”色彩的事物,再也无法靠近他周遭半寸。

    无论是时政的监控仪器、还是时政委派前来调查的审神者、或是跃跃欲试前往咒术世界看热闹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但凡被他发现,皆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消灭。

    他在以这种极端暴力、一刀切的方式,阻止外界所有窥探的眼睛-

    “啊,虽然有点失礼……但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一段闪烁着雪花的模糊画面,一只在监控设备上来来回回碾压的皮鞋。

    五条悟悠悠的嗓音传进了会议厅所有人的耳朵里。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以来这么糟糕,并非是它理应如此,而全是因为你们的‘失职’、你们留下的‘漏洞’——”

    他笑起来:“时、之、政、府,怎么好意思继续高高在上地对这个世界进行‘监视’和‘管束’呢?是在看不起谁?我们是什么低贱的东西、是应当无条件对你们点头哈腰的配角吗?”

    “你们很想接近我吗?很想弄清情况吗?很想继续管辖这个世界吗?”

    五条悟俯视镜头,苍蓝色的双眼犹如压顶的冰山,声音不怒自威,让人遍体生寒。

    “只有谁会被我允许、来到我身边——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监视器被一脚碾碎,画面刺啦一声全黑。

    时之政府会议厅的所有人,从领导到职员,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每天在花园里喝茶遛鸟、让身边的小年轻职员帮着写文材料,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处理工作的领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发问:

    “……什么意思?他会允许谁去?”

    满屋寂静。

    而在座所有人中,只有山姥切长义对一切心知肚明。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无声叹出一口气。

    这场烂摊子……真是没办法了。

    某两位了不得的家伙,一个铁了心想回去,一个铁了心想让她回去。

    真是完全不屈服于命运的一场孽缘啊-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牧野正处于强烈的冲击中,听得眼神发直。

    山姥切长义言简意赅:“总而言之,你可以如愿回到咒术世界了,而且……名正言顺,并不会妨碍你审神者的工作。”

    这是他见过最明目张胆的“后门”。

    他长出口气,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微笑:“非常完美的结局,恭喜你——审神者大人。”

    牧野终于回过神来。

    所以……一切尘埃落定?

    老师他迎来了崭新的命运。而她……她可以回去找他了?

    巨大的欣喜占据了她的心神,她心脏狂跳起来,心不在焉扯起一个微笑,但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她倏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她对山姥切长义真挚地说:“我收拾妥当后就动身前往咒术世界,保证会完成好时政交待给我的任务。”

    “喂——”

    牧野拎起裙摆,三两步冲出书房,没了人影。

    山姥切长义黑着脸,收回尔康手,揉了揉承受高压的太阳穴。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个人影灰溜溜地移了回来,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个,抱歉,时政是给了我什么任务?我好像还没听你说。”-

    牧野回到心心念念的咒术世界时,是在一个和煦的春日——和她的本丸在同一个季节。

    她记得离开时,这里还是冷峭的冬天——虽然她残留的记忆都分外香艳滚烫,令她脑海中每每一闪过那些片段,就会脸红心跳。

    算下来,她已经离开这里两年多了。两年后的咒术世界,没有像原历史那样乌烟瘴气,东京也没有被死灭洄游摧毁成一片荒凉的钢铁森林,繁华如初。

    涩谷站里里外外皆是人——沉浸于各自生活中、无暇他顾的普通人。

    顶多是朝穿着巫女服、和都市氛围格格不入的她投上一个眼神,就又漠不关心地和她擦肩而过。

    牧野在这种如常的氛围中感到心安。

    她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来,朝面板上做了记录——对比曾经被扭曲的那段历史,现今咒术世界的东京状态非常健康。

    时政安排给她的任务并不复杂,也不困难——由于五条悟极其暴力地反抗时政的靠近,牧野只需要替代被五条悟毁掉的那些监控仪器的工作,持续地记录并向上汇报这个世界的重要状况即可。

    宏观上的情况已经记录得差不多了……牧野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私人时间。

    她掏出手机。

    原来个电话卡欠费两年,早就停用了,她直接置办了一个新的,而某人的电话她早已烂熟于心,按键丝毫不带犹豫。

    将要拨打出去的时候,她却产生了“近乡情怯”之感。

    第一句话应该说点什么呢?好久不见?

    只是问好的话有点俗套呢……如果能给老师一些惊喜就好了。

    但为了制造惊喜,把鹤丸召出来商量是不是又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她一时纠结起来,拇指却不自觉触到通话键。

    她颤了颤,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盯着屏幕上“正在接通中”的文字,手忙脚乱地按掉。

    但还是晚了一步——听筒里模糊地传来某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但只是堪堪“喂”了一声,电话就被她挂断了。

    甚至电话挂断之后,她反应迟钝地张了张口,还试图发出一个音节,但显然为时已晚。

    ……什么啊。她懊恼地捶了捶死手。

    搞得很像是骚扰和诈骗电话一样……老师会不会把这个陌生号码直接拉黑啊?

    非常不完美的开局,牧野甚至想奢侈地重新换一个号码,装作无事发生重来一遍。

    屏幕却又亮了起来,那个熟悉的号码显示在屏幕上。

    始料未及,牧野的心脏狂跳起来,干巴巴地盯视着屏幕,片刻后,接通了电话。

    老师……现在的脾气和耐心这么好吗?原来的他,是会礼貌地回拨疑似骚扰电话的人吗?

    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温和——

    “喂,您好。”他不紧不慢:“由于我一直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所以姑且打回来确认一下,请问您是哪位呢?该不会只是位心血来潮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的诈骗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说你很不幸,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后果非常严重哦——”

    牧野:“……”当她没说。

    虽然五条悟听起来语调轻快,但压迫感十足,牧野甚至能想象出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太久太久没有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了,像是久旱逢甘霖,牧野紧绷的心完全放松下来,贪婪的思念漫过脑海。

    五条悟显然还在等她的答复。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调侃出声:“你一直在等谁的电话呢,老师?”

    电话那头顿时静了下来-

    地铁站的喧嚣仿佛与牧野隔绝,牧野专注地听着电话那端模糊的呼吸声,直到男人再度出声。

    “当然是在等你啊,未来酱。”五条悟轻声说:“欢迎回来。”

    牧野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开始发烫。

    她竭力掩饰着哽咽:“我……我回来了,老师。”

    “你现在在哪里呢,未来酱?”他问:“数三个数,老师就能立刻出现在你的眼前哦。”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他总能做到。

    “我在涩谷站的地下三层。”牧野说:“半藏门线旁边的长椅上。”

    她深吸口气,清了清嗓子,一面开口,一面做着心理准备:“三——”

    面前一个影子当头罩下,熟悉的气息拂面而来,她呆愣地睁着眼,一时卡了壳。

    周围少数几个人疑惑地望过来一眼——这个惹眼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刚刚就一直在这里吗?

    牧野回过神来,有点局促地垂着眼睛,不敢抬头:“不是说数三个数嘛,怎么——”

    话语凝在舌尖,心脏跳漏一拍。

    那个她迟迟不敢直视的、高大的身影,朝她俯了下来。

    随后,她被一双手臂用力地揽住。

    像是要被揉入骨血。

    第232章

    Chapter -32抚慰

    一时间,周遭的喧闹都远去,路人们暗含惊异的目光也完全入不了牧野的脑子。

    久违的、熟悉的冷冽香气涌入她的鼻腔,还带着一点清新的草木味。

    牧野与五条悟相贴的肌肤能感受到他制服上的潮气——老师刚刚大概是在郊外的某个地方做着任务吧。

    她的下巴被动地倚在男人肩上,视野的边缘是雪白柔软的发丝。

    一个严丝合缝的拥抱,不留一点空隙,不透一丝凉风。

    胸膛与她紧紧相贴,体内的勃勃心跳声都仿佛变成了两份——左侧是她的,右侧是老师传过来的。

    原来思念最浓重的那一刻,不是和五条悟分开的无数个日夜,而是在重新拥有一切的此时此刻。

    和牧野已然模糊的记忆不同,此刻实打实的接触比她预料中更温暖、更充实。

    按在她背脊的手一点一点、试探性地收紧,直到面前的人感受到她滞涩的呼吸,才收住了力气。

    心像被爪子抓挠,牧野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伸手揽住五条悟的腰身。

    五条悟的身躯很明显地滞了滞。

    牧野感受到他深吸一口气的动静。双肩高高耸起,又彻底放松下来。

    “太好了,实打实地闻到了未来酱的香味诶,触感也很真实。”男人语调轻快地说出和牧野相似的感受,手指明目张胆捏了捏她柔软的腰:“和在梦里完全不一样嘛。”

    “……”牧野缩了缩腰,脸颊在他直白狎昵的言行中迅速升温。

    她用余光打量着周遭路过的、不动声色朝这边投来目光的路人,拽了拽五条悟的衣角。

    “老师,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她忍不住低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五条悟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半蹲下来,长手长脚的样子,平视着坐在长椅上的牧野,而牧野也静静回视他。

    五条悟看上去比牧野记忆中要稍微更瘦一点,白皙脸庞更有棱角,也显得更加成熟,戴着牧野熟悉的黑色眼罩,唇角还是那抹捉摸不透、却令她心安的微笑。

    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不错。

    “好啊,既然未来酱盛情相邀——”五条悟把玩着牧野的两只手,一瞬不眨地与她对望:“那就回老师的公寓好了。”

    他将声音放低,很满意地看着女孩红起来的脸:“老师在这里,也完全施展不开手脚呢。”-

    五条悟一路上都没放开牧野的手。

    明明叫计程车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他还是堂而皇之地掳走了牧野的手机,说着“既然都到地铁站了不如就顺便坐个地铁嘛”,自说自话地牵着她登上了对应方向驶来的地铁——高专在郊区,只要线路的大方向没错,搭乘公共交通的方案可以非常灵活多变。

    明明无数次陷入回忆又回过神来时,是抱着“等未来酱回来了,一定要百呼百应、无限顺从地对待她”这种温柔的想法,但久违地看见牧野飘忽的眼神、勉强保持平静的神色、承受不住路人打量的泛红脸颊后,就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也忍不住想要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展示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

    地铁平稳运行,穿着巫女服、颇具古典气质的女孩硬着头皮坐在角落,完完全全被五条悟的阴影所覆盖。

    而五条悟懒洋洋倚着柱子,立在她面前,强烈的目光一瞬都不曾移开。

    这样的姿势下牵着手实在太奇怪了,而且老师抓得太紧了,掌心温度很高,她的手都渗出了薄汗。牧野动了动手指,试图挣脱,想把被迫悬在半空的手臂放下来,但五条悟丝毫不配合。

    “未来酱不想老师吗?”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反手把牧野的手攥得更紧:“为什么一直想放手?”

    “……”还是那熟悉的借题发挥、上纲上线,牧野认命地放弃了。

    好在习惯周遭的目光也不需要太长时间。她静了片刻,开口:“老师怎么又瘦了?最近很累吗?”

    五条悟唇角扬起来。

    “是有点忙啦,但比以前心情好多了。”他说:“禅院家没了,烂橘子也被清理掉了很多,所以我的确要负责指挥更多的事——不过我还蛮乐意的。”

    “瘦了吗?”他对着玻璃窗随便照了照,浑不在意:“反正也还是一天比一天帅嘛。”

    牧野失笑:“是是是。”

    五条悟的身影仍然是那样高大,立在这个世界之中、立在她面前,就像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峰。

    她目光复杂而感慨:“老师干净利落解决掉一切麻烦的样子,真的很酷。如果不是多亏了老师,我甚至……”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和老师相见。

    五条悟看着她略带怅然的神色,旁若无人地俯下身来。

    气息拂面,牧野下意识屏住呼吸,局促地朝后退,后脑勺却抵住了玻璃,无路可退。

    “归根结底是要感谢未来酱啊。”

    五条悟在牧野耳边轻声开口,无意识地摩挲着牧野的手:“如果没有遇见你、如果你没有和老师相爱、如果最后离别的时刻,你没有抓住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没有用放心不下的眼神牵挂着老师——”

    “老师是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

    牧野眼睫颤了颤,脑袋里顺着五条悟的引导,走马观花地回顾着一切。

    久远的情感在心头回荡,就连那些煎熬的过程也好似昨日才发生。她的鼻头开始泛酸,抬眼盯着他,一语不发。

    五条悟在她难得炽热的眼神和隐忍的沉默里歪了歪头:“嗯?”

    他是说了什么不妥的话吗?怎么未来酱看起来有点委屈呢?

    被他包裹住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微痒。

    “真的要一直……换乘着公共交通回去吗?”牧野抿住唇,干巴巴地请求,目光殷切中甚至带点楚楚可怜:“别捉弄我了,老师……我想快点回去。”

    想快一点,享受只有彼此两人的世界。

    五条悟滞了滞,呼吸一瞬间开始发沉。

    脑袋里仿佛有根弦绷断了-

    房门被关上,世界里没有了行人的喧嚣、没有车辆的轰鸣,寂静无声。

    灯都来不及打开,斜斜一线夕阳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五条悟的两条长腿。

    甫一火急火燎赶回来,牧野就被翻了个面,背部抵在房门上,一半主动一半配合地被抬起脸,脚尖也被迫踮了起来。

    “老、老师——”

    五条悟垂着头,脸贴近了她,呼吸灼热。

    他的唇轻轻触碰牧野的唇,得到的回应是胆怯而主动的回碰——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含住那双柔软的唇瓣,顺畅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头朝细嫩的口腔深处探去。

    日思夜想的甜美香气,像棉花糖一样。

    一双手在他腰后轻轻收紧,像是一种肯定和邀请,助长了他攻城略地的气焰。

    他更紧地贴住她,一手托起她的臀,使她不得不双脚离地,完完全全靠门板和他的手臂支撑重心。

    完全不够。

    几个春夏秋冬的寂寞和干渴,这短暂的汲取根本无法慰藉他内心的欲望。

    一只手贴住他的额角,轻轻掀开他高挺鼻梁上的黑布。

    雪白的碎发在耳侧晃悠,他的视野至此毫无遮挡,能清晰看见牧野满足而眷恋的眼神。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眼皮,像在认真描摹他眼瞳中的那片无垠晴空。

    五条悟短暂停顿了一瞬,呼吸变急变重,雪白的眼睫低垂,目光深深落在牧野迷离的神色和泛红的眼角上。

    一个绵长的吻,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热意升腾-

    “未来酱也瘦了啊,还说我。”

    五条悟的声音难得带着哑意。他轻巧地抱起牧野,散步似地慢悠悠带着她挪到客厅,再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墨黑的长发似溪流倾斜,裙裾与衣摆也乱糟糟地披散,牧野脑袋倚在沙发沿上,神色还有点恍惚。

    五条悟俯身下来,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逡巡,像在仔仔细细检查捕获的猎物。

    他伸手摸了摸她显然清瘦了许多的脸颊。

    “完全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嘛。”

    略带责备的口吻,惹得牧野眉眼弯弯:“没办法啊,想老师想到茶饭不思了。”

    “……”五条悟有点惊叹:“未来酱竟然能说出这种哄老师的话,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还不止呢。”牧野短暂陷入回忆,神情有点后怕:“我还试图骗时政说——任务时的大部分影像都缺失了,是老师和那位‘暗堕’的审神者干的。”

    其实是因为他们的亲密场景完全见不得人,所以被她销毁了。

    现在想来,这谎言也太拙劣了,轻易就会被戳破。

    还好山姥切长义放了她一马。

    她感慨:“不知不觉就被老师的厚脸皮传染了呢。”

    五条悟哼笑一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还不够厚,还要再多被传染传染才行——”

    他低下头来,眼看又要和牧野唇舌交缠,牧野垂着眼睫,生涩地抬起头迎合他——

    书房那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尔后是逐渐变响亮的脚步声。

    牧野呼吸一滞,本能地伸手抵住五条悟的额头,伸长了脖颈探头望去。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低低啧了一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一个许久未见的、穿着西洋军装的碧发青年立在沙发后几步路之外。

    第233章

    Chapter -33打扰

    “……一期?”

    完全出乎意料,牧野欣喜出声:“你……竟然在这里?”

    回到本丸后,一期一振一度处于失联状态,她甚至无法用灵力感知到他的存在。

    毫无疑问是出事了。

    派出刀剑大海捞针般搜寻,意料之中毫无进展。正当牧野一筹莫展之际,她在某一日又感知到一期一振的状态恢复了正常,随后她收到了一封他寄回本丸的信,信上却什么额外信息都没透露,只写着“安好,勿念”。

    虽然满头问号,牧野还是勉强放了心。尔后她忙于没日没夜的任务,这心一放就放到了现在,直到……她今日在这里,意外地和他重逢。

    完全是意外之喜。

    一期一振看着牧野,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主殿……让您担心了。”

    他看着她和五条悟亲密的姿态,露出一点会心微笑:“您现在幸福就好。”

    牧野这才意识到此时她和五条悟的姿态有多么难登大雅之堂。她局促地干咳一声,从五条悟身下往后蛄蛹出来,半坐起来,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

    您~现~在~幸~福~就~好~

    五条悟撇了撇嘴,还撑在牧野身上,慢条斯理地拎起她滑到腿根的裙裾,往下一拉,盖在她小腿上。

    牧野:……有必要这么刻意吗?

    她在本丸并非是穿着严严实实守规矩的类型,大多数时候都是舒适为上。不过此刻讲这种话显然有害无益,她索性放过了这不重要的事,转而仔细打量起了一期一振。

    看起来他安然无恙,精神状态良好,实力甚至突飞猛进。而且……他看见她和五条悟亲昵也面不改色,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期一振……和五条悟很熟吗?他知道哪些事情呢?

    咒术世界后续发生的一切,他也有参与其中吗?

    她正欲开口,身前传来一声哼笑。

    五条悟在沙发上盘腿坐起来,转过头去。牧野的角度看不见,但一期一振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洋洋得意。

    “怎么不多忍一会儿再冒出来?”五条悟意味深长:“打扰到我和未来酱的二人世界了。”

    牧野死鱼眼:……老师的字典里没有“害羞”两个字吗?

    她看向一期一振,犹豫着发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出现?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老师?为什么一直不回本丸呢?”

    一期一振冷冰冰的视线从五条悟欠揍的神情上挪回牧野脸上,变得温和:“说来话长——我在别的咒术世界调查出了‘禅院家躲藏着一个暗堕的审神者’这一情报,却不慎被那人重伤。”

    牧野眼神一凝。

    “我匆忙逃离,却因为体力不支而中途化为本体,流落到这个世界。尔后……就被这家伙救了。”

    “竟然称呼救命恩人为‘这家伙’。”五条悟凉凉地说:“完全不懂得感恩嘛。”

    好古怪的氛围。牧野瞟了一眼五条悟。

    “如果你后来没有强行在我身上施加束缚,我是会一直感恩下去的。”一期一振声音又变得冰冷。

    束缚?牧野愣了一下,拧起眉毛:“什么束缚?”-

    抱着“这把刀可能属于牧野未来”的想法,捡到一期一振本体的五条悟试图治好他,而在研究琢磨的过程中,灵力突飞猛进。

    一期一振醒了过来,向他交流了“禅院家中藏着一个暗堕审神者的情报”,并得知牧野未来已经任务失败被迫返回本丸。

    自知已经让主殿担心太久,但也清楚主殿知道真相后,必定会对咒术世界放心不下……他斟酌良久,最终选择了暂时留在咒术世界,帮助五条悟解决掉那个暗堕审神者。

    随着调查深入,他同五条悟一起得知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原来那根本就不是审神者本人,而是一个名为羂索的诅咒师,夺取了他的身体和记忆,自此开始胡作非为,甚至搅乱了咒术世界原本的历史。

    后续的清算,他半是参与、半是旁观,眼睁睁看着五条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大刀阔斧颠覆了咒术界,和明面上咒术世界的历史完全偏离,却只能哑口无言。

    五条悟心中必定怀有对时政的怒火和轻蔑、对糟糕透顶的命运的反抗之心——一期一振完全可以理解。

    但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他显露出了对主殿强烈的占有欲,和对他强烈的嫉妒心——这令一期一振始料未及-

    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期一振本来打算和他告别之后,就尽快回到本丸,却被这家伙以一道束缚阻止。

    “——你刚刚是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要回去见她’这种话吗?”

    ……只是叙述事实而已,反应有必要这么大吗?

    五条悟对灵力的驾驭和运用远超一期一振想象。这人冲他一点手指,一道金芒落在他身上,他试探着调动灵力,震惊地发现自己真的失去了回归本丸的能力,倏地沉下神色,注视着眼前这个笑意危险的男人。

    太过分了-

    他们性格,一直以来的确不太相合。

    一期一振并不喜欢五条悟在闲聊之中透露出来的、身为自家主殿的恋人的优越感,所以总是会忍不住面不改色回刺他。

    五条悟是牧野的恋人,是在万千世界中唯一一个让她心动、挂念、违背原则的男人——这是五条悟的强硬宣告。

    刀剑们见证着牧野的成长,在牧野眼中永远都分外珍贵——这是一期一振持续不断提醒着五条悟的事实。

    唇枪舌剑归唇枪舌剑,一期一振没想到,五条悟会耿耿于怀到做出这种离谱而幼稚的事。

    “……我知道你很想念主殿。”一期一振试图平心静气地安抚他:“但目前来说,你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和她见面,而我可以。即使你强留下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番话在五条悟耳里似乎又被曲解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没办法?”他冷笑:“那我把你当成人质,留在这里一辈子好了。她一辈子没办法和我相见,那你也就一辈子见不到她。”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一期一振咬紧牙根。

    五条悟势在必得地勾起唇角,目光深沉:

    “我一定要比你,先和她见面-

    一切说清,束缚解除,一期一振被满心愧疚的牧野送回了本丸。

    她转过头,瞪着眼前这个一脸无所谓地晃着腿的家伙,胸膛起伏几个来回,最终无奈地长出一口气。

    “老师……你干嘛做这种幼稚的事啊。”她埋怨:“我如果能回来见你,一定会火速回来的,和一期有什么关系?”

    她犹嫌理由不够充分:“而且,我离开之前,老师也知道的啊,我一直很忧心一期的下落……”

    “对啊。”

    五条悟堂堂承认:“正因如此,老师一想到那家伙可以领先我不知多少步、优哉游哉地回到本丸,见到老师朝思暮想的人,就分外火大啊。”

    “……”牧野一时被噎住,而五条悟摊手,诡辩越发流畅:“他待在老师这里,其实很安全哦。而且经常和我打来打去,实力也如你所见,完全是突飞猛进——”

    他又委屈起来:“结果他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呢。”

    五条悟头头是道、声情并茂,牧野被带跑,一时几乎要被说服。

    她晃了晃脑袋,勉力找回正确的立场:“但问题是一期他根本不想留在这里啊,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好啦。”

    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令牧野感知敏锐地收了声。

    “一期一期,我们才重逢多久啊,牧野未来。”五条悟眯缝起眼睛,一面讲,一面朝牧野俯身过来:“结果你现在三句话不离别的男人?张口闭口就是指责老师?老师不都对他道了歉嘛?他不是都已经回去了嘛?”

    “老师辛辛苦苦以一己之力掀了咒术界的桌子,还成功让未来酱有机会回到这里——一句夸赞都没有吗?一点慰劳都不给吗?”

    牧野在他一连串诘问下气势大弱,手臂撑在身后向后退去,直到抵住沙发边沿。

    那张她朝思暮想的、漂亮的脸在她眼前逐渐放大,苍蓝色的双眼灼灼盯视她,雪白的发丝像柔软的皮毛。

    眯起眼朝前徐徐潜进的样子像只蓄势待发的、按捺怒火的猫。

    可恶。明明错的是他,结果自己却完全处在下风……

    沙发缓缓下陷,五条悟一点点逼近无路可退的牧野,瞄着这个虽然在姿态上弱了下来、但神情上显然非常不服的家伙,语气中的危险感刻意加重。

    “未来酱知道——老师现在有多难过、多生气吗?”

    女孩的香气渗入肺腑,美味可口的食物近在眼前,尖牙即将如愿咬上猎物的脖颈,五条悟任由自己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属于他的宝物——

    咚咚两声,落地窗被不速之客从外面敲响。

    两人一齐僵了僵-

    牧野仿佛得救了似的,倏地扭转脖子朝窗外看去。

    男人今日再度啧了一声。

    今天来破坏他好事的家伙怎么那么多?

    他也转头看过去,眼神变得锐利。

    一个穿着西洋军装、披着披风的银发青年,姿态随意地立在窗外,目光落到牧野身上,尔后转了过来,与他对视。

    他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眼神中隐隐带着不那么善意的打量。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回视。

    竟然是……他没见过的人。

    是牧野的新刀?从气质上看,感觉是和一期一振一个段位的、没那么好对付的家伙呢——

    也和他一样,不怀好意。

    第234章

    Chapter -34独裁

    牧野再度整理了一下衣衫。

    “那个……长义。”牧野面对窗外的前任时之政府监察官:“你不是去四处闲逛视察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怂样。山姥切长义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没回答,目光落到五条悟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条、悟、大、人啊。”他双手抱臂,意味深长:“久仰大名。”

    阴阳怪气的意味真重啊。

    五条悟扬起眉毛,刚打算张口接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却又转过了头,对牧野说:“刚刚接到个消息,想着应该是你期待已久的事,所以就迅速回来通知你了——尊敬的审神者大人。”

    被刻意无视,五条悟心中的不爽开始积蓄。他面上不显,皮笑肉不笑,姑且不动声色听他们对话。

    期待已久的消息?牧野愣了愣:“……什么消息?”

    要说对时之政府的期待——她以前会期盼时政频繁地开一开地下城、联队战之类的特殊活动,但最近对这种事情倒没时间关心了——她主动接了太多任务,实在忙不过来。

    牧野注意力在山姥切长义身上,忽地察觉身体一轻,被一只手臂轻巧捞了过去,臀部窝在五条悟盘起的腿间,腰肢被他紧紧环住。

    五条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牧野脸颊顿时发烫,不动神色拧了拧五条悟的胳膊。

    山姥切长义恍若未见,啧了一声,一副牧野非常不上道的样子:“就是关于‘那个’的消息啊。”

    牧野更迷糊了:“哪个?”

    山姥切长义瞟了紧紧贴着牧野的某人一眼:“你确定要我现在说?”

    牧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往后扭头,余光瞟到五条悟眯起来的眼睛,腰间的手也逐渐圈紧,气势不由得弱了下来。

    ……不、不是吧?

    明明她都不知道山姥切长义在说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迫做贼心虚、稀里糊涂骑虎难下了?

    牧野觉得自己比五条悟的祖宗菅原道真还冤。

    她试图冷静分析。

    按照山姥切长义这语气,似乎是个不能让五条悟知道的消息。但既然不能让五条悟知道——他跑来明目张胆地朝她使眼色是何意味?难道要她当着老师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那我们私下偷偷说”这种话吗?

    那她不是死定了?

    怎么感觉山姥切长义在故意整她?

    不理解,不尊重,但也不想送死。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牧野自认行得正坐得端,决定赌一把:“你……你就现在说吧,没关系。”

    山姥切长义哼笑一声。

    又在哼什么啊?这么爱哼,不如去Minecraft做村民好了。

    在牧野的瞪视下,山姥切长义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时之政府开始重金募集审神者了——前往其、它、咒术世界解决泷泽和之的遗留问题。”

    他悠悠然:“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还催了时政好多次呢。”

    “啊——”牧野恍然大悟:“那个啊!我好像确实念叨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为时已晚,头上压力一轻,五条悟倏地转过她的脸,直直看向她,目光锋利如箭-

    完蛋了。

    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在老师面前说。

    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对,而是因为……她有对老师做出过承诺。

    在她即将离开咒术世界的那段日子,她可以说是过得昏天黑地。恍恍惚惚被五条悟压在身下的日日夜夜,她不知道答应了他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到“不可以主动约其他男人吃饭”,大到“不可以乐不思蜀不回来找他”……她都不知道五条悟到底哪来那么多灵感,可以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无数的心来操。

    而在众多承诺之中,有那么一个承诺——她不能去别的咒术世界,不能去见别的五条悟。

    不过这个承诺的核心其实在于后半句话——老师一直非常排斥她提起别的“五条悟”,也着重强调,不允许她去见别的“五条悟”-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既然本质上是同一个人,眼光应该会一样好吧。”

    某个男人自认未雨绸缪、考虑周到,不知道脑内假想出了什么场景,露出一丝令牧野头皮发麻的冷笑。

    “未来酱绝对、绝对不可以和别的五条悟见面哦。”

    彼时牧野正被他严实地圈在身下,眼皮上下打架,点头如小鸡啄米。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答应就好了-

    其实牧野一直谨记着这个承诺。

    和她来到这个世界所执行的任务性质相同的、维护其他咒术世界历史的任务,她是一概不接的。

    但这个任务不一样——

    因为在这个任务中,她压根见不着别的五条悟-

    咒术世界历史的扭曲,是从羂索占据泷泽和之的尸体开始的。目前时政的解决方案是:前往目前新生的其他咒术世界,去往泷泽和之被杀死的时间节点,带走或原地销毁泷泽和之的尸体,从而彻底覆盖后续未生成的咒术世界的历史。

    这个任务其实难度不高,只不过世界较多、任务量较大,但鉴于是给时政擦屁股,所以时政给出的酬劳非常丰厚,而且这件事和五条悟未来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牧野还蛮想贡献一份力量的。

    去往别的咒术世界,眼睛一睁一闭,捞完泷泽和之的尸体就拍拍屁股走人,一次也就一晚上的功夫,和“维护咒术世界历史”的任务性质完全不一样,也压根见不到百年后才出生的五条悟。

    所以,虽然牧野看起来试图“违背”对五条悟许下的诺言,但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至少,她自认为是情有可原的-

    山姥切长义看着牧野僵硬的神色,唇角扯起凉凉的微笑。

    牧野是对他是解释过的——她不再接受维护咒术世界历史的任务的缘由。

    所以他是故意的。

    他瞟了神情分外危险的五条悟一眼。

    他对这大名鼎鼎、令牧野未来神魂颠倒的家伙不爽很久了。能有机会看见他这抓心挠肝的样子,心里舒服多了。

    而他对自家向来尽职尽责,但却在咒术世界栽了跟头、玩忽职守的审神者大人也颇有微词。能有机会在他们中间挑唆关系,他心情更是舒畅到不能再舒畅。

    吵,就是要狠狠地吵。闹,就是要狠狠地闹。

    自知目的达成,他潇洒地挥了挥衣袖:“我先走了,主殿。”

    “你好好考虑,报名没几天就截止了哦——”

    金光一闪,房间内又只剩下五条悟和牧野两人-

    几度被打扰,二人之间旖旎的氛围也消散干净了。

    牧野低头,杵着她腰间紧紧箍住的两条手臂,一时呼吸都不畅了。

    她又扭过头,看着垂着眼睛一语不发的五条悟,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老师,不、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刀剑,我之后会提醒他,让他有事优先打电话的。”

    打电话?方便你们背着我商量些不得了的事情吗?

    五条悟唇角勾起一丁点笑容:“没关系啊——所有事情都当着老师的面说,也很好嘛。”

    牧野干笑:“这样吗?老师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哪只眼睛看出他不介意了?

    五条悟的笑意越来越冷,声音幽幽:“当——然——不介意啦。”

    看着五条悟周遭越来越低的气压,牧野内心直冒汗:怎么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啊!

    “所以,未来酱是要去吗?”

    他冷不丁发问。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其他咒术世界。”

    牧野沉吟片刻。

    说实在的,如果老师实在很介意的话,她也不是一定要去做这个任务——只是冲着丰厚的酬劳和“能够为改变五条悟的命运出一份力”这样的纪念意义。

    牧野思忖再三,决定把事情直截了当地解释清楚,放软声音谨慎回答:“那个……老师,你听我解释,这个任务其实是比较特殊的,我——”

    “不听。”

    牧野出师不利,顿住:“……诶?”

    雪白的碎发随男人抬头的动作而飘摇,冰蓝色的双眼从阴影中露出,五条悟似笑非笑。

    “总而言之,未来酱是打算违背承诺没错吧?”他紧盯着她:“你的确想去其他咒术世界?”

    牧野急切道:“但我不会有机会——”

    “不用狡辩,未来酱。”五条悟淡淡打断她:“总而言之,不许去哦。”

    他搂在牧野腰间的手一点点抬起,抚过她随呼吸起伏的脖颈,像重新成为了当初那个耐心教导学生的老师,语气却不容反驳:“一时忘记了承诺没关系、没把老师放在心上也没关系——只要未来酱知错就改,不要去做让老师不开心的事,老师就不会再计较了哦。”

    牧野在他的不容置喙中沉默下来,逐渐抿紧了唇。

    她非常非常介意此刻老师的口吻——一副板上钉钉“她不在意他,而他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她”的样子。

    “我没有不在意老师,也没有忘记承诺。”她耐心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况特殊,或许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哦。”五条悟唇角扯了扯:“没有任何余地。”

    “……”

    几度被不分青红皂白打断,牧野瞪着他,一时也倔了起来,试图掰开五条悟四处作乱的手往外溜:“所以无论如何,老师都不想听我的解释吗?我本来以为老师是可以沟通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独裁了呢?”

    她在挣扎中,呼吸变得急促:“早知道我就该把这件事严严实实地瞒住老师——”

    她没来得及说出更多激烈的话。

    双肩被猛地按住,牧野剩下的话噎在了嗓子眼。

    下一瞬间,她单薄的身体被某人轻而易举转了个弯,视野一翻,整个人朝后倾倒,重重跌躺在沙发上。

    发丝凌乱散在脸上,她一时忘了呼吸。

    夕阳清清楚楚洒在五条悟冷白的脸上,照出他极具压迫感的的神情。

    他俯下身来,紧紧盯视她,笑意发沉,目光灼人得可怕。

    “是吗?两年不见,未来酱变得这么厉害了?想瞒着老师?还讨伐老师变独裁了?”手掌仍牢牢按在牧野肩头,滚烫的温度透过衣物传了过来,像是燃烧的火焰在炙烤她的皮肤。

    压抑了两年的思念,脑海里无数次的虚影化为现实,今天好不容易将她握在手里——想象中的一气呵成、顺风顺水没有到来,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也化为了泡影。

    甚至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眼里,还时不时闯入别人的影子。

    还不如两年前临近离别的那段时光呢。

    一点甜头都没有尝到、一点纵容都没有给予——这家伙还一本正经试图跟他客观地讲道理。

    讲她个大头鬼。

    他温热的吐息洒在她脖颈,看着女孩难耐地缩起双肩,白皙的锁骨线条美好。

    “老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未来酱不知道吗?”

    第235章

    Chapter -35爱人(删减版)

    “分别了那么久,老师现在有多么想念你、多么想占据你、忍得有多辛苦——未来酱不明白吗?”

    五条悟朝牧野俯下身,语调幽幽,一字一句,手指穿插在她凌乱披散的发间,一点点托在她的后脑勺下面。

    牧野呆呆地任凭他动作,盯着五条悟那双仿若冰山压顶的眼瞳,心在惴惴狂跳。

    “但又是为什么……只有老师变成了这样呢?”-

    一波接一波的控诉,令牧野一时哑口无言。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瞳仿若磁石,牧野目光被紧紧吸住,男人毫不收敛的危险气息令她嗓子发干。

    牧野能感受到他隐忍不发的怒火和委屈。

    她抿了抿唇。

    明明……明明她也很在乎老师啊。

    为什么会让老师产生这种误解呢?

    但老师的委屈……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师。”

    她伸出双手搂住五条悟的脖颈,试图安抚他:“我也一直很想老师啊,怎么可能不在乎老师呢?”

    她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今天我们回来,就一直被打扰,我也……不太舒心,我也很想跟老师一直独处下去。”

    五条悟抿着唇,注视她,气势中的压迫感稍微收敛了那么一点。

    他扬眉,朝她将那张白皙俊美的脸凑近,意图很明显。

    “……”牧野瞅着他,叹了口气。

    ……真搞不懂为什么,好好讲道理他不想听,用这种方式哄人他却很受用……

    五条悟危险地眯起眼睛:“嗯?”

    牧野滞了滞,认命地抬起脸,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只是甫一主动地贴住男人温热的嘴唇,某人就立刻反客为主,她的唇齿被粗暴地堵住。

    始料未及的狂风骤雨令牧野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朝后逃开,后脑勺却被五条悟紧紧摁住,不能动弹。

    “唔——”

    牙关被他熟练地撬开,灵巧的舌头迅速探入,攻城略地,口腔里所有敏感的部分都被来来回回舔舐照顾。

    缺氧和情动一齐席卷,她很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更别说抵抗五条悟强烈的攻势。

    一番被动而激烈的纠缠之后,牧野终于被松开。

    她的头倚在五条悟的手上,大口喘息。修长手指拂过她泛红的眼角,抹掉她唇上的晶莹。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完全压了下来,身体牢牢贴着她,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唇角勾起来,幼蓝色的目光分外黏腻,像是终于满意了一点的样子。

    牧野抬起眼皮:“……老师消气了吗?”

    “啊……气还算消了吧。”五条悟一脸坦然,腹部又很刻意地顶了顶:“但是火还没有诶——甚至更旺了。”

    火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牧野被他牢牢圈住,深深陷在沙发里,无处闪躲,脸上烫得能冒蒸汽。

    她低声埋怨:“……大白天的。”

    “什么嘛,明明未来酱快离开的那段日子,也没和老师管什么白天黑夜啊。”

    五条悟拎起牧野的发丝,放在他高高撅起的嘴上,装模作样地委屈起来:“才重聚第一天,感情就淡成这样了——老师好伤心啊。”

    ……上纲上线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看就是又想找借口折腾她。

    几次三番打断她、不听她解释,这笔账她都还没算呢。

    牧野一想到这点就忍不了了,抬手按住五条悟的脸,试图朝后蛄蛹出来:“等一下老师,现在不要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才行。

    五条悟手臂箍住她的腰身,好整以暇地欣赏她上半身使劲扑腾的固执模样:“为什么不可以讲这些?未来酱应该习惯了才对啊——过去老师每天上课的时候,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不可以逃课哦。”

    “现在又不是上课。”牧野气喘吁吁地按着他肩膀,嘴里还不忘反驳:“而且我已经毕业很久了——”

    “毕业的时候完全是吊车尾嘛。”五条悟继续煞有介事,牧野往后挪一寸,他就往前压一寸:“所以还需要参加补习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热汗冒了上来,牧野按着他的肩膀,负隅顽抗:“总而言之,拜托老师先冷静下来听我说,说完再——”

    牧野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两个人皆顿了一顿,抬眼看过去。

    五条悟发出今天不知第几声“啧”。

    烦死了——今天都第几次了。

    仿佛全世界都在故意捣乱,他冷下脸,觉得心底的火气越烧越旺。

    牧野松了口气,趁五条悟松开手,火速扑过去拿起手机,迅速接通电话。

    “喂……伊地知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嗯?

    五条悟瞅着她的反应,思索了片刻,眯起眼。

    “啊、没有不是时候,您打来得正好。我有点喘气是因为刚刚在跑步……”

    牧野竭力平复着呼吸:“对,我已经……已经见到老师了,谢谢您告知。”

    “别挂别挂!呃……不、也没什么事……您确定没什么事要说了吗?”

    她满怀期待-

    虽然牧野恋恋不舍拖泥带水,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和伊地知道了别。

    好在她通电话的同时,已不着痕迹溜出去一米远,此刻正窝在太妃椅上,试图跟五条悟保持安全距离。

    她挂了电话,抬起眼,发现某个家伙神色非常不对劲,倚在沙发上,一条修长的腿曲起来,探究地看着她,笑容似乎又冷了起来。

    牧野预感非常不好,生无可恋:“……老师,你又怎么了?”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未来酱,伊地知怎么知道你回来了?”

    “啊……”牧野一时卡壳。

    “你和我见面之后,明明一个电话都没打出去过、一个短信都没发出去过吧?”

    “……”牧野意识到他要因为什么而发难了。

    推理能力用到这种事上干嘛啊?名侦探五条?她暗叫不好。

    “所以——你回到这个世界后,在和我联络之前,优先联络了其他男人?”五条悟一字一句:“比如——伊、地、知、洁、高?”

    ……她是想提前确认一下五条悟现在的状况、今天在干什么、电话号码变过没有,免得闹了乌龙,或者让正在忙碌的老师为难。

    她只是想要让两人的重逢更加完美而已……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五条悟,冷汗涔涔:“那个,老师……这个我也可以解释。”

    “啊——解释、解释、又是解释。”五条悟冷笑:“未来酱什么时候变成了喜欢狡辩的孩子呢?”

    “不是狡辩啊!我真的——”

    “我不想听。”五条悟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迅速打断她。

    “我——”

    “不听。”

    “你——”

    “NO。”

    “……”

    牧野出口的话几次三番被堵住,心里一股怒火烧了起来。

    她紧抿嘴唇,瞪视着不远处那个板着脸、貌似油盐不进的男人。

    她可以确定五条悟就是在故意为难她——明明讲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说开,但他硬是不愿意听。

    可恶。真的以为她没有脾气吗?

    “……无理取闹。”她愤愤地说。

    耳朵非常灵敏的五条悟顿了一顿,挑高眉毛:“什么?”

    牧野张了张唇,到底还是没有重复第二遍的胆量。

    “……没什么。”低声说。

    今天是他们重聚第一天,牧野完——全——不想跟老师吵架。

    而且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对什么很受用,她差不多已经琢磨出来了。

    ……其实两年前就差不多明白了。

    只不过离开他太久,牧野身边再也没出现过像他那样肆意、随性、对她分外强势的男人,导致她一时没有完全适应。

    ……也就仗着她喜欢他。牧野在心里嘀咕。

    没有纠结太久,牧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朝某个好整以暇的男人挪了过去。

    很少这么主动,她的心咚咚乱跳。

    沙发徐徐下陷,她硬着头皮坐进他岔开的腿间,任凭自己被他的气息环绕。

    她深呼吸,酝酿了片刻。

    五条悟单手支起,托腮睨着她,白皙的脸上神色淡淡的,不说话。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被五条悟吃得死死的”这件事永不会变。

    做好充分的思想工作,牧野抬起头,搂住五条悟的脖颈,在他唇上局促地啄了一口。

    “老师,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她目光晶亮,但肉眼可见地有点难为情,手臂在五条悟肩上收拢。

    “我真的真的——最喜欢老师了。”-

    一片寂静。

    五条悟只是一语不发地瞟着牧野,片刻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哼笑。

    牧野的尴尬感在这种意味不明的态度下迅速飙升。

    ……什、什么意思?

    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甜言蜜语也讲过了。

    是她误会了?他不吃这一套了?

    那她岂不是很小丑?

    解释也不听,道理也不讲,哄也哄不好,到底是要怎样啊——

    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牧野板着脸朝后撤退:“算、算了,没事,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面前却不疾不徐伸过来一只手,牧野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修长手指捻起她腰腹上的束带,流畅地朝外一拉。

    牧野没来得及反应——即使给她一分钟,她也完全不知道对这突如其来的流氓行径该作何反应。

    转瞬间,她的裙子就被扯开。

    “等……”

    身下一凉,始作俑者随手一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巫女服的大红裙摆就像花瓣一样飘了出去,优雅地落在沙发边缘-

    牧野完全僵住了。

    她保持着跪立在五条悟面前的姿势,凉风拂过她白皙赤裸的腿,上身宽大的衣摆勉强遮住腿根。

    怎么回事……怎么事态突然就演变成这样了?

    “当你什么都没说?哪有这种好事?”五条悟视线在她身上逡巡,眼神一瞬间变深,继而又眉开眼笑:“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来,还想当做无事发生,挥一挥衣袖就跑掉啊——未来酱也太瞧不起老师了吧?”

    “……”牧野瞪着他。

    还好他没有继续说出“老师姑且也是个男人啊”这种烂俗的话。

    他倒还算衣冠楚楚,熨帖的制服严严实实将他从脖颈到脚踝都遮住。而她……

    可恶。这突如其来的羞耻感。

    她恨不得钻进地缝。

    “嗯?怎么不说话?”五条悟屈膝,两条腿将她的腰身夹住,慢条斯理地朝回勾——牧野背脊被顶住,慌里慌张被迫朝他膝行两步,重心不稳,双手倚在他肩膀。

    五条悟毛茸茸的脑袋顺势贴了过来,她面色青红交加,憋了半天说不出话。

    她她她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她只想穿回她的裙子。

    得不到回应,男人拉长了声音。

    “什么嘛——不是未来酱主动想要哄好老师、主动来撩拨老师的吗?”

    五条悟一面发着牢骚,一面按着她肩胛骨,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有点含混:“怎么现在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倒是负起责任来啊。”

    滚烫的气息将牧野的锁骨熏得热乎乎的,发尖撩得她有点痒。她缩了缩脖子,试图推开五条悟的脑袋,后知后觉:“等、等一下……老师你说的负责任不会是……”

    难道用亲吻、拥抱还不够吗?

    “裙子都被人扒了,未来酱还在问什么蠢问题啊?”

    “——当然是要做啊。”男人答得坦然而雀跃,哪里还有生闷气的样子:“要大做特做才够哦。”-

    (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牧野太拼命了)-

    终于……今天第一次到达了顶峰。

    虽然过程非常非常“艰苦”。

    回过神来,模糊的视野里还是五条悟那张神色莫测、貌似仍旧好整以暇的脸。

    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太过灼人。

    ……太傲慢了。太欺负人了。

    一时情绪上头,牧野眼眶和鼻头都开始发热:“……太过分了。”

    “嗯?”

    五条悟正托着脸,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爱人意乱情迷、完全受他支配的姿态,后知后觉品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我明明就没有错。”牧野抬眼,恨恨瞪着他,眼睛红得很厉害,声音带上了鼻音:“明明就是老师你不愿意听我解释、借题发挥,脑子里就想着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啊……”

    还在想这件事啊,听起来真的生气了呢。

    不妙啊,玩得太过分了。

    愤愤指责他的模样也还是这么可爱。小小愧疚了片刻,五条悟又有那么点心猿意马地想。

    他伸手揉弄牧野冒汗的发顶,一副怜惜的样子,低头啄吻她的额头:“抱歉抱歉,老师只是想稍微逗一下你嘛——”

    结果他当然是被冷冰冰地按住脸推开。

    牧野撇开头:“我必须要说清楚——第一,那个任务不会让我接触到别的五条悟,我只是需要回到泷泽和之死掉的那个时代去,处理他的尸体而已。”

    五条悟嗯嗯啊啊地应和,朝着牧野躲避的方向贴了过去。

    烦死了,能不能严肃一点啊。牧野再次向反方向扭过头。

    “第二——我只是想找伊地知先生提前确认老师的状况、电话号码变没变而已,免得打扰了老师。”

    五条悟没脸没皮地又朝她的脸凑了过去:“这就太见外了吧?未来酱什么时候回来见老师都不可能算打扰啊,电话号码也一直为了你而没有变哦。”

    花言巧语。牧野重重吐出一口气:“总而言之,老师是故意在误会我,这真的很过分。”

    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揭过……

    “对不起。”

    牧野滞了滞:“……诶?”

    这么轻易的吗?

    毛茸茸的白色猫咪殷切地舔着她的脸颊和嘴唇,嘴里是一连串的抱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啦——未来酱就原谅老师吧?”

    “……”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牧野内心憋闷无比。

    她明明在很严肃的指责他,这家伙怎么一副反都没反省过的样子啊?但道歉道得这么流畅,她完全逮不着错处——

    也对,这家伙都如愿把她玩弄了一番,得意洋洋,当然很好说话。

    她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不甘心地深呼吸着,五条悟还在她耳边毫无包袱地哄她:“对不起嘛,未来酱,因为老师嫉妒心太重了——你知道的嘛。”

    “而且……被这样捉弄的未来酱很可爱啊。”他轻咬她的耳垂:“一副‘明明很珍视老师却不知道怎么证明’的样子,老师超级超级受用哦。”

    他的膝盖又插进她的腿间磨蹭起来。

    ……就为了捉弄她,还能忍这么久,倒也真是了不起啊。

    “所以啊!老师明明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还故意误会我——”

    “不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不仔细欣赏未来酱着急的反应,老师也没办法确认这件事嘛。”

    肢体上还是那熟悉的来势汹汹,牧野眼睫慌乱地颤了颤,但五条悟只是捧住她的脸,细声细气地哄她。

    “老师实在是弄丢你太久了,这两年来翻来覆去地在想念你,总是很不安心。”

    “担心你会不会不想回来、担心老师在你心里会不会失去了分量——花花世界那么多,你会不会在某一天,去了其中某一个新奇的世界,遇到了另一个你更欣赏青睐的家伙呢?”

    他的指腹在她潮湿的脸颊上摩挲,帮她捋顺她湿漉漉的碎发。

    “我们分别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哪一天能重聚。等待老师的可能是几十年的孤独,不是吗?”

    还能有什么机会看见五条悟这样掏心掏肺地示弱啊?牧野的心很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胡思乱想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硬邦邦地说。

    “未来酱对老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什么,完全了如指掌吧?即使世界发生了变故,总体也大差不差。”五条悟有理有据:“但老师这边不一样啊。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着什么样的世界,就连你的本丸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样,而且里面各色各样的男人都有诶——深谋远虑的老师能不担心吗?”

    “深谋远虑都来了。”

    最终牧野狠狠剜了他一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过很多遍了啊——我只喜欢老师,最最最最最喜欢老师。”

    “口说无凭嘛。”五条悟贴住她的额头:“老师想更多、更多地占有未来酱,更真切地感受到你实打实地存在于我身边啊。”

    ……竟然被说服了。

    牧野短暂消化了片刻,还是觉得来气:“但这种事情一定要靠捉弄我和做做那种事来证明吗?就这么急吗?还有啊——慢、热、纯、情是什么缺点吗?”

    “对不起啦。”五条悟继续不要钱似地道歉:“真的真的对不起,老师下次一定会见好就收的。”

    ……既然已经诚心道歉了的话,是不是该原谅他呢?

    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真的真的被欺负到尊严全都被丢掉了啊。

    纠结良久,牧野认命地抬眼,目光绕过五条悟的遮挡,勉强眺向窗帘外的黄昏,有点哀怨:“今天天气多好啊,夕阳多漂亮,如果我们没在这里搞七搞八,明明可以一起出去逛一逛——”

    搞七搞八?明明是在做很有意义的事嘛。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煞有介事地开口。

    “既然未来酱觉得天气很好,那就拉开窗帘做吧。”-

    (又一阵劲爆的电吉他)

    (五条老师太拼命了)-

    片刻后,身体素质一骑绝尘的五条悟差不多平复了呼吸。

    他雪白的睫毛扬起,目光俯视斜前方,落在牧野身上。

    尚在失神的女孩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一身泛起粉红色,眼泪糊了满脸,神色恍惚。

    这幅画面绯色太浓,此刻的她和平日里那个正经、禁欲的她截然不同。

    ——清醒时还能一直保持平静、板着面孔,被他随心所欲地欺负时就什么也控制不住了。会控诉地、哀怨地瞪着他、会由于太喜欢他而深深地凝望他、会因为无法承受的极乐而露出难耐的神情、到了极限后还会小声地抽泣。

    好漂亮,好可爱,好喜欢。

    ——只能占有到这种程度吗?

    好想一口、一口,把她完完全全地吃掉啊。

    五条悟长出一口气,就着现在的姿势朝牧野俯下身去,轻缓地随动作放下她满是红痕的腿。

    牧野由于猝不及防的余波而小声抽气。

    她视野朦胧,恍恍惚惚间觉得变暗了许多——男人朝她俯下身,汗湿的脸比平常还要更漂亮。湿漉漉的白发拂过她的脸,幼蓝色的眼瞳也是湿润的,一瞬不眨地凝视她。

    牧野茫然回视。

    指腹拂过她脸颊,在她泛红的眼角磋磨到刺痛,她隐忍着闭上眼,唇上落下来一个吻。

    齿尖轻咬她的唇,舌头探进去,安抚着舔舐她。

    ……总是喜欢这样。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先是捉弄她,然后又出其不意地表达爱意。

    牧野有点埋怨地睁眼瞟他,五条悟显然很明白她在埋怨什么——低低的笑声从胸腔传出,热气拂面。

    五条悟仍旧贴着她的嘴唇,声音有点含混。

    “未来酱真的真的不会离开我了吧?”

    “……还在不安什么啊,都到了这地步了。”

    牧野声音沙哑,艰难地抬起无力的手臂,捧住他的脸:“你可是五条悟诶。”

    她回来的机会都是他一己之力创造的。

    他也迟早会具备那样杰出的能力——把她永永远远困在他身边。

    牙尖惩罚性地磨了磨她的唇:“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啊,在老师这里是不及格的答案哦。”

    “……”牧野无可奈何:“不会离开的。”

    她揽住他的脖颈,眸光温柔。

    “我要一辈子都陪着老师,一辈子……都做老师的爱人。”-

    黄昏褪去,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房间里夜灯微弱,两个人影黏糊糊地挤在一起,只是静静依偎,也仍觉得无比充实。

    “那个啊……未来酱。”

    “你不用说出来!我、我感受到了……”

    “那……可以吗?”

    “老师怎么突然讲礼貌了?难道我能说不可以吗?”

    “都箭在弦上了,老师知道不可能不可以啊。”男人的声音不怀好意地扬起来:“我是问别的啦。”

    “……别的是什么?”

    “就是,拉开窗帘,我们去落地窗那边——”

    “不、可、以!”

    第236章

    津美纪找上牧野的时候,她没办法不感到惊讶——因为这孩子和她的交集非常少,也就她跟着学长一起去看望惠的时候,偶尔能遇见她。

    两个人属于微笑着点头打招呼的关系。友好亲切,但不熟悉-

    “五条先生现在算是我和惠的监护人吧——甚至等他下周生日之后,这就会成为法定关系。”津美纪微笑着解释:“所以牧野小姐也算是‘共同监护人’嘛。”

    共、共同监护人……

    牧野被咖啡呛到,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总感觉有点害羞是怎么回事?

    “啊……仔细想想,确实是呢。”在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面前,她最终还是镇定地应了下来。

    “其实,贸然来拜访牧野小姐,是因为我有一些难以解决的烦恼。”

    牧野关切地看着她。

    “——惠实在太像个‘大人’了。”

    津美纪叹了口气:“但把这件事告诉五条先生,或许得不到好的解决方案。”

    牧野想象了一下:“他大概会说‘很简单,我多欺负欺负这小子,他就会气成小学生该有的样子了’这种话吧。”

    津美纪惊叹:“不愧是牧野小姐,五条先生的形象完全跃然嘴上。”

    “……谢谢夸奖。”

    像个“大人”不好吗?牧野其实能理解津美纪的意思。

    因为伏黑惠最近越发沉默寡言,频繁走神,甚至可以说有点闷闷不乐。

    “我想让惠别那么沉甸甸的。”津美纪这样说:“小孩子只用担心小孩子的事就好了,不是吗?”

    但你不也像大人一样操着心吗?牧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反驳津美纪对伏黑惠的关心。

    “您能想到好的方法吗,牧野小姐?”

    这是津美纪前来求助于她的主要问题-

    牧野思考了很久,还是没想出解决办法。

    但没关系,她的刀剑们鬼点子一向非常多。

    也非常鬼。

    “——我从某个不重要的地方搞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咒具。”

    鹤丸兴致勃勃地掏出一个通体灰色的小方块,牧野乍一看以为是那个大名鼎鼎、但没能在这个咒术世界派上用场的邪恶咒物,脸色一变,但接着鹤丸就解释道:“使用者注入咒力,就能构造出一个结界,结界内部完全按照他的想象来布置、发展,就像一场戏剧一样,而所有人可以自愿进出结界。”

    一看就是为了推动剧情而刻意制造出来的咒具啊!

    “……可以自愿进出?”牧野说:“那有什么意义呢?”

    “意味着使用它很安全啊。”鹤丸理所应当似的:“你们可以拿来‘过家家’。”

    过家家?牧野拧眉。

    “不是要唤起那孩子的童心吗?”鹤丸振振有词:“来一场过家家就好了啊。”

    “……”牧野试图驳回他的馊主意:“我觉得惠只会无聊到打哈欠——”

    她身旁一个毛茸茸脑袋挤了过来,搂住她的腰,顺手接过鹤丸手中的小方块,饶有兴致:“还有这种玩意儿?听起来超——有意思诶!一想到那小子面露尴尬的样子就很好玩。”

    鹤丸一个Wink射过去:“五条家的小子,你太懂我了,就是超级超级有意思啊!”

    两人眉来眼去,牧野额头冒出冷汗。

    “不是、等一下、学长。”牧野试图打消五条悟的念头:“我们是为了让惠别那么沉重才试图想点办法的,而不是为了捉弄他。而且他不可能答应这种事——”

    “放心,就这么定了!”五条悟一锤定音,拍拍她肩膀:“我可是最强诶,有的是办法。”-

    五条悟以“希望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陪我玩一场过家家”的说法,成功说服伏黑惠陪他玩这场幼稚的游戏。

    牧野被他拉着手,率先进入幻境中。

    是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独栋屋宅,不大不小的前院,两层楼,里面亮着温馨的灯光——就像平常在路边能看见的那样。

    “……但是为什么硝子、杰也答应了你啊?”牧野死鱼眼。

    “因为我对他们说了同样的话。”五条悟兴致勃勃。

    “牺牲掉自己今年的‘生日礼物’吗?”牧野叹气:“是不是损失有点太大了?”

    “还好啊,反正我们几个应该都会长命百岁吧,有的是生日礼物可以收。”五条悟理所当然:“而且今年,我还有未来酱的生日礼物可以期待嘛。”-

    这家伙很擅长一个直球就让人心软下来。

    牧野无可奈何地笑起来,看着他在自己制造的幻境里上蹿下跳,到处乱逛,甚至率先钻进了屋宅里去。

    伏黑惠和津美纪从她身后传送进来。

    牧野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伏黑惠,张了张嘴,还不知道说点什么安慰他,就看见他叹了口气,一副释然的样子。

    “太好了。”伏黑惠说:“这段时间完全想不出要送那家伙什么生日礼物,既然他主动提了,我也算是解脱了。”

    牧野和津美纪后知后觉地对视一眼:“……这是你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理由吗?”

    “心事重——!”伏黑惠脸一热,矢口否认:“什、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我

    话是这么说,但牧野已领悟了一切。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栋屋宅,感觉这件事已打成死结。

    完全说不清是谁为了谁在煞费苦心呢……-

    五条悟的剧本非常简单——

    “总而言之,现在我是每天都要外出工作的丈夫,你是我温柔体贴的——妻子。”

    他破天荒有点害羞,干咳一声,揉了揉毛茸茸的后脑勺。

    此刻他和牧野面对面,一个立在玄关上,一个立在玄关下。

    五条悟瞄着牧野的装束——头发低低束在脑后,穿着碎花裙,围着围裙,一副温柔人妻的装扮,就是表情和平常害羞以后没什么两样——板着脸,有点硬邦邦的局促。

    牧野也在打量他。

    五条悟就是一个行走的衣架,穿什么都会很合适。此刻他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上身一套水蓝色熨帖硬质衬衫,下身是笔挺的西裤,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公文包,配上那张白皙漂亮戴着墨镜的脸,与其说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倒更像是个即将在时装周走秀的男模。

    牧野极不适应地揪了揪身上的围裙,有点不可置信地喃喃:“你……竟然会幻想这种事情吗?”

    “……没有希望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意思啦,白天你想出去忙也可以的。”五条悟迅速叠甲:“我在家里有为你安排两位佣人哦。”

    牧野背脊发凉,她回头看了一眼,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正穿着可爱的荷叶边围裙,双手撑地擦着地板从她背后滑过,一个看起来生无可恋,一个热情洋溢。

    牧野迅速转回头,闭眼,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所以,这也是七海和灰原给你的生日礼物?”

    “是啊。”五条悟嘿嘿一笑:“该入戏啦,老婆,别再讲这些废话。”

    他朝牧野腰间一揽,迫使她朝他跌了一步,贴着他胸膛。

    冷冽的香气传了过来,牧野发烫的脸从他肩窝抬起来,朝上瞪他:“……干嘛?”

    五条悟正垂眼与她对视,嘴角咧得很开:“快帮你的老公系好领带啊,不然我上班要迟到了哦。”

    ……怎么能这么快就进入角色啊!

    牧野很快败在了他亮晶晶的目光下,认命地抬起手-

    她在老师的世界做了很久的辅助监督,自认为给自己打领带相当熟练,但是没想到换了方位后,竟然有点难找回技巧。

    在第三次差点勒住五条悟的脖子后,她有点挫败地想要收回手,一头雾水地“嘶”了一声:“你等等、我再演练一下——”

    她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攥住,连着领带一起被包裹。

    她心跳加速,抬起眼,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隔着墨镜笑吟吟盯着她:“别着急嘛,老婆,慢慢来。大不了今天就迟到,扣一点工资好啦。”

    “老婆”这个词被五条悟念得很旖旎,牧野一时被拽入他“人夫”的温柔里。

    他的言行自然到完全不像是演技,仿佛就真的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上班族——不不不,上班族不可能不在乎迟到这种大事啊。

    “何不食肉糜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牧野干巴巴地回怼他。

    她灵光一现,忽然恶趣味涌上心头,直接在五条悟领口三下五除二打了个蝴蝶结。

    “好了,大功告成。”

    五条悟低头瞄了一眼:“……”

    “快去上班吧,老公。”牧野满意地看了看那分外对称的蝴蝶结,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晚点回家也没关系,但是工资要按时汇回来——”

    一个“老公”喊得五条悟飘飘欲仙,一时那蝴蝶结也显得顺眼许多,他猛地捏住牧野下巴,俯下身,含住她的唇,来了个绵长的深吻。

    缠缠绵绵,不知过了多久,牧野才被放过。

    “……不是要迟到了吗。”她被五条悟圈在怀里,倚着他肩膀,喘着气,脸已经红得不像话,有点愤愤:“要好好入戏才对啊。”

    “好吧。”五条悟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那老婆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那个,儿子啊,你还没走是吧?”

    隔着一道墙,客厅那边忽然传来硝子拉长的声音,两人齐齐一僵。

    “突然想起来,下班回来记得替妈妈带一条烟哦,水果味的那种。”

    “……”五条悟额上爆出青筋,扬起头,声音响亮:“哪家的老太婆会抽烟啊?”

    “虽然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嘛。”夏油杰的声音也响起来:“不要对你母亲这么没礼貌啊,儿子。”

    ……注入咒力进行设定的时候太兴奋了,只顾着想让硝子和杰两个人互相恶心,完全没细想,一不留神就让这两个家伙超级加辈了。

    五条悟面色青红交加,牧野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俊不禁。

    “……活该。”她低声说,在五条悟瞪她的当口转过他的身体,推了出去:“快去上班啦——这里设定好了以后,一切都要严格进行的吧?”

    “快去体验你的上班族生活吧。”-

    慈祥的爷爷奶奶,勤恳工作的父亲,貌美如花的母亲,还有两个细致周到的佣人——这是伏黑惠和津美纪幸福美满的家庭。

    五条悟这样设定,本意是希望伏黑惠能体验一天普普通通的幸福,试着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当然他有没有其他私心,比如享受一下人妻模式的牧野,这就需要另说。

    牧野、七海和灰原三人有齐心协力尝试做一顿午饭——在手忙脚乱地灭掉厨房燃起的第三次明火后,伏黑惠和津美纪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

    “没关系,我们来吧。”津美纪这样说,冲着牧野眉眼弯弯:“——妈妈。”

    她们二人的年龄差其实没有大到那种地步——牧野再次被搞得不自在起来。

    她怎么觉得她现在处在食物链底层,只要他们愿意,全世界都能成功地调戏她?

    最终,下午一点,敲着空碗喊饿的奶奶和敲着木鱼回击的爷爷在桌边等待,牧野、七海和灰原负责把菜端上桌,伏黑惠和津美纪两个小小年纪的厨神成功做出了一顿美味佳肴。

    “相当美味呢。”硝子奶奶慈眉善目地夸赞:“完全缓解了我看见我‘官配’的反胃呢。”

    “这话说的。”夏油爷爷皮笑肉不笑:“就跟我不觉得恶心一样呢。”

    牧野正襟危坐,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瞅了瞅。

    ……不得不说,五条悟的恶趣味到底是成功了-

    虽说牧野在五条悟的设定下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但她一整个下午都闲着还是不大自在——主要是七海和灰原的可爱围裙晃来晃去太刺眼了。

    所以当门铃响起的时候,牧野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我去吧。”

    前院不大,花草馥郁,能看出五条悟在设定时刻意花了心思——他到底是多认真地在构思一个温馨的家庭啊。

    牧野一面穿过前院,一面感叹,心里泛起一些柔情,以致于她打开前院的门以后,没太注意被一大堆快递纸箱遮挡的人长什么样。

    竟然连“在平凡的午后签收寄到家里的快递”这种设定都有吗?学长的剧本也太细致了吧——

    “你好,是‘A037’的快递。”

    听见那熟悉的磁性嗓音,牧野僵了僵,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

    戴着棒球帽的人从阴影中抬起脸来,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

    “请签收。”

    第237章

    夹心线番外-过家家(中)(删减版)

    院子里春光明媚,牧野看着那张和自己“老公”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成熟的脸,目瞪口呆。

    雪白的发被带着快递公司标识的蓝色棒球帽压住,被碎发和墨镜遮掩的苍蓝色的眼瞳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唇角勾起。

    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老师五条悟,突兀地立在她面前。

    肩宽腰窄、身高腿长,身上是快递员普普通通的深蓝色Polo衫与黑色工装裤,硬是被他穿出一种模特感,和学长一样……

    不是。这不是重点。

    牧野晃了晃脑袋,发觉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幻觉。

    她震惊:“老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鹤丸从我那边翻出这小玩意儿要借用的时候,我就猜到是哪个幼稚的小子想体验。”五条悟笑吟吟:“借给他之前我做了点手脚,非常顺畅地就溜进来了呢。”

    鹤、丸——!是谁口口声声说是从某个“不重要”的地方搞来的咒具啊。

    他摆明了是想制造惊吓。

    牧野一时哑口无言,五条悟轻轻松松单手托着两三个大纸箱,另一只手从胸口掏出签收单和笔来:“好啦,还请签收一下哦——五、条、夫、人。”

    他将那四个字嚼得分外旖旎,牧野强行无视他的语气,一面接过纸笔,大脑一面飞速旋转。

    所以……老师是来干嘛的?总不可能是来帮着庆祝学长的生日的吧?也许只是来看个热闹,过一会儿就会离开?

    “……”她装模作样地在签收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只写了“牧野”两个字,手指便被男人逾矩地按住,牧野僵了僵。

    “诶,好像签错了呢,夫人。”某快递员朝她弯下脖颈,气息贴近过来,牧野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哪里错了?”

    “姓写错了吧。”五条悟低声说:“现在您应该叫做‘五、条、未、来’才对哦。”

    从来没考虑过这个细节,一下子被提醒自己身为人妻应该改姓,一股莫名其妙的害羞涌了上来。

    但五条悟此刻心情愉悦的样子令她很不爽。

    “……老师在高兴什么啊。”她嘟囔着回击:“此五条非彼五条啊。”

    她低下头改字。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老师闻言,眼睛危险地眯缝起来。

    牧野正全神贯注地签着她还未适应的新名字,忽地觉得垫着纸面的纸箱摇晃起来。

    “啊——抱歉夫人,有点重,我有点拿不稳呢,小心——”

    就在五条悟演技非常拙劣的声音中,牧野眼睁睁看着那三个庞大的纸箱朝她压了下来——

    她后退躲避,脚下忽然被不明物体绊了一跤,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眼看纸箱就要纷纷砸落在她身上,却被一双手迅速推开。但紧接着,一个高大身躯接着朝她压了下来——

    天旋地转,牧野倒在地面,脑后垫着一只手掌。

    她直愣愣地盯着俯在她身上的某人,总算反应过来,咬牙。

    “……是你故意绊我?”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哦,夫人。”五条悟眉眼弯弯:“我明明是救了你啊,真让人寒心。”

    “……”牧野语塞闭嘴,试图从他身下钻出来:“算了,总而言之,谢谢你——”

    她的上身被不轻不重地按回地面,修剪整齐的草坪撩弄着她的皮肤。

    牧野抬眼瞪向他:“干嘛?”

    五条悟没有出声。

    他的眼神在牧野身上逡巡,从她凌乱铺散在草地上的黑发,看向她一身轻熟居家的素雅装束、系在腰间的围裙,再看向她裸露的小腿。

    “夫人真漂亮啊。”他出声感叹,声音低沉磁性:“无论穿什么衣服,都非常适合呢。”

    ……这角色扮演不太对劲吧?牧野拒绝配合,挣扎起来:“那个、快递员先生,你好像不该对我说这种台词……”

    五条悟的膝盖插入她腿间,将她扭动的大腿牢牢夹紧。尔后她手腕被按住,五条悟的眼神落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手掌移动,逐渐与她十指相扣。

    指腹摩挲,非常暧昧的姿态。

    “……”牧野面颊发热,同时震怒:“你在做什么啊快递员——”

    “夫人,您和丈夫的感情似乎不太好呢。”-

    ……什么神展开?牧野震惊地失声。

    某快递员意味深长,捏了捏她光秃秃的无名指指根:“连结婚戒指都没戴。”

    敏感的指根微微发痒,牧野试图抽出手却未果。

    构造这个世界非常来劲的学长当然不会忘掉这一重要的细节,牧野想也没想地反驳:“我只是刚刚做家务怕弄脏,把戒指放进兜里了而已——”

    “哦?”五条悟截住了她的话头,松开她的手,非常迅速地探进她的围裙兜里,找到目标,嘴里还不忘凉凉拉踩:“如果我拥有这样一位夫人,才不会让她辛苦地做家务呢。”

    牧野来不及阻拦,五条悟就顺利把戒指捞走,还举在眼前端详。

    “平平无奇的蓝宝石戒指嘛。”老师啧啧感叹:“看来您丈夫对您的诚意也就那样。”

    “……干嘛一直挑拨离间啊。”牧野叹气:“我说啊——老师你不是在扮演快递员吗?难道其实是个小偷?不要闹了,看一看就快离开吧,不是还没到我去找你的日子吗?”

    她试图伸手夺回戒指:“戒指也快还我——”

    五条悟捏着戒指的手朝后一缩,笑眯眯地朝牧野俯下身,气息拂面而来,惊得她缩起肩膀。

    “你误会啦,夫人。”

    他咬死这个称呼不放,额头亲昵地贴住牧野额头,雪白的睫毛忽闪,漂亮的眼瞳一刻不停地释放魅惑。

    “我扮演的是——想要引诱夫人出轨、成为夫人情人的快递员哦。”-

    牧野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

    不、不是——过家家里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成人向的、有违伦理的内容啊!

    她扭动着被五条悟紧握的手腕,腿也试图挣脱桎梏:“不不不不不,老师,没有这种角色存在——这可是过家家,你是想让惠和津美纪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你当惠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吗?”五条悟哂笑:“他老爹华丽的吃软饭履历,他可是很清楚哦。”

    他气定神闲地压制牧野的挣扎:“说起来,这场过家家完全只是为了满足某个小子的私心吧,惠也只是个借口啊。”

    屋宅内隐隐传来硝子的呼唤:“牧野——”

    牧野心高高悬起。

    “诶,怎么我儿媳妇还没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油杰懒洋洋吩咐:“仆人一号,你去看一眼呢。”

    又隐隐听见七海心累的回答:“……我去看看。”

    糟糕。

    要是让同期和前辈们撞见现在的场面,可就完全乱套了。

    牧野被完全压制,挣脱不能,急得不行,忽然灵光一现。

    “但、但是……‘偷情’应该不能被其他人发现才对吧?”她急中生智,越说越笃定:“对,就是这样,老师你先放开我——”

    “诶,所以夫人就是答应要做我的情人了,对吧?”

    门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牧野胡乱点头:“对对对,你先松手让我起来。”

    钳制她的力量瞬间消失,牧野脱身出来,一半泄愤一半慌张地朝老师腿上踹了一脚:“快躲起来——”

    得到满意的答复,五条悟这下倒是非常配合,身手敏捷,优雅而迅速地闪身钻入草丛深处。

    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忽地从草丛里现身,被推搡出来,朝反应不及的牧野扑过来。

    同一时刻,门被七海打开-

    在他面前,牧野发丝微乱,一身碎草屑,围裙歪歪扭扭挂在身上。

    她坐在草坪上,而压切长谷部戴着项圈、拴着狗链,正跪坐着望向牧野,眼神亮晶晶的,臀后幻视一根疯狂摇动的狗尾巴。

    “……”七海:“你在干什么,夫人?”

    牧野干咳一声:“……我在跟、跟狗玩。”

    “好的。”七海面无表情:“那你玩够了就回来吧,外面还是挺冷的。”

    门被关上。

    牧野看着长谷部,绝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OK,不是幻觉。

    “……你又是什么情况?”牧野深吸口气:“你也来陪学长过生日?”

    “不是啊,谁会想陪那家伙过生日啊。”长谷部冷哼一声:“只是难得有角色扮演的机会而已。”

    所以他向鹤丸强势报名了:“我想来试试看做主殿的狗。”

    他还委屈起来了:“结果主殿半天都没出门来看我,还在门口和另一个讨厌的男人偷情。”

    草丛深处的狗窝里传来一声挑衅的狗哨声。

    “………………………………”

    牧野叹了口气:“首先,没人跟我说这院子里还有条……有条狗。以及——”

    她咬牙切齿起来:“也没人通知我,我要演一个出轨的人妻。”-

    牧野“牵着”长谷部回了屋宅内部。

    至于老师……他不大可能一直窝在那种地方,估计失去兴致以后就会自行走掉吧。

    牧野余怒未消,完全不打算管老师的死活……主要是他也不可能死于这场幼稚的过家家。

    过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辗转拉扯的生活,牧野已经能很习惯地狠下心了——属于学长的时间就要把学长放在第一位,属于老师的时间就要把学长放在第一位。

    如果拎不清、犹犹豫豫、优柔寡断、轻易心软的话,后续会在两人之间招致更大的麻烦。

    一家人在爷爷奶奶互不相让的拌嘴声中“其乐融融”地迎来傍晚。拎着公文包的一家之主从玄关走了进来。

    牧野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响动,抬眼看向玄关处的学长:“呃……那个,老公,你回来了?”

    心有愧疚,她主动使用了非常亲密的称呼。

    学长五条悟非常受用地扬起嘴角:“是哦,老婆,今天超级忙碌呢,老公现在饿死了——”

    啧啧啧,旁若无人。

    同样身处客厅的硝子、夏油杰、七海恶寒地搓了搓胳膊,唯独灰原雄双手捧脸,一副“嗑到了”的样子。

    至于伏黑惠和津美纪——家庭中唯一可靠的两个人,甚至还是两个小孩,正在厨房忙碌着晚餐-

    这场幻境要在一夜之后的早晨九点才结束,吃完晚饭的年轻夫妻窝在卧室里说悄悄话。

    “……总而言之,在我的设定下,公司的那堆‘烂橘子’被我在下午会议上狠狠顶撞了一番,有两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接被担架抬走了。”

    学长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对他设定的公司情景进行了讲述。牧野听得唇角扬起来,忍不住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像猫咪柔软的肚皮。

    “听起来很大快人心。”她调侃:“但你不怕被开除喝西北风吗?”

    “没关系。”五条悟扬起下巴:“我的设定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其实我们五条家家财万贯哦,我只是为了体验生活才勉勉强强去上班的啦。”

    “……”牧野死鱼眼:“该说你考虑非常周全吗。”

    “当然啦。”

    学长搂着她,脑袋滑下去,在她胸窝拱拱蹭蹭,叹出一口长长的气,热热地熏着她的皮肤:“坐班一整天还挺累的诶,相比之下还是每天到处晃悠散步祓除咒灵比较舒坦。”

    “你大概是咒术师里唯一一个觉得这更舒坦的吧。”牧野摩挲着他的脖颈:“其他人一不留神就会在任务里丢掉小命。”

    “因为我是最强啊。”五条悟的声音埋在她胸前:“不过,再怎么想还是你最轻松吧,挥挥手就有刀剑替你上了。以前杰和我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那家伙也很悠闲。召唤系真是省时省力……”

    他的声音缥缈散入回忆,手指把玩着牧野的手指,忽然漫不经心地问:“话说啊,老婆,我给你戴上的结婚戒指呢?”

    牧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还好五条悟埋着头,看不出来。

    “啊……那个啊……”牧野演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我下午做家务的时候顺手放到某个地方了,一时想不起来——”

    五条悟闻言倏地抬头,瞪她:“你不要因为是幻境就这么敷衍对待我的心意啊!结婚戒指我可是有好好设计过的。”

    他扬了扬自己左手,修长无名指上与她戒指相衬的另一枚戒指光华流转:“我可是一天都有好好戴着诶!”

    牧野自知理亏:“对、对不起,我这就去好好找找……”

    她试图转移五条悟的注意力,用力推他肩膀:“快去洗澡,我给你放的水要凉掉了——”

    大概是妻子为他放好了洗澡水这件事很好地满足了五条悟对于人妻牧野的幻想,他神色和缓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竖起手指,压着牧野的额头:“我去洗澡,而你,我的老婆,如果没在我洗完澡出来之前找到那枚戒指,你今晚就完蛋了,知道吗?”

    “……”牧野她张口欲言,但学长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从床上站起来,踢踢踏踏地就去卧室了。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抓耳挠腮。

    她不可能找得回那枚被老师抢走的戒指啊——那个下午莫名其妙突袭的男人肯定早就吹着口哨愉悦地溜出这个幻境了吧?

    但是学长每一次说“今晚你完蛋了”,她就真的几乎完蛋了啊——夜间成人档的惩罚可跟过家家完全不一样。

    牧野糟心地叹了口气,揪着枕头,正在酝酿慷慨赴死的勇气,被窗帘遮掩的窗外忽然飘进来一道幽幽的嗓音。

    “夫人,这么美好的夜晚,你在独自烦恼什么呢?”

    牧野僵了僵,怀疑自己的听错了。

    “——果然,你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就是很冷淡吧?”-

    牧野不可置信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里不是二楼吗?

    她把枕头随手一丢,三两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老师五条悟盘腿倚坐在窗台上,靠着窗框,身披月色,头发泛着银光,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牧野盯着他身上那身蓝黑快递员制服,悄声惊讶开口:“老师,你……一天都没走?”

    “是啊。”五条悟点头:“眼睁睁看着你把长谷部牵进了家门,把我丢在狗窝里,然后我就一直在注视着你们欢声笑语的样子——直到现在哦。”

    牧野心里小小地愧疚了一下,随即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不是,老师你自行离开不就好了?我又没有强迫你留在这里……”

    “诶?真寒心啊,夫人。”五条悟语调幽怨:“就这么冷酷地把自己的情人用完就丢吗?”

    “又寒哪门子心?”牧野死鱼眼:“我根本就没用过你啊,放在二手网站上也完全可以标上‘全新’……”

    “没有用过?那要先用用看吗?”

    “不用了。”五条悟顺势邀请,牧野摆手婉拒,尔后想起什么,伸手:“那个,老师……麻烦你赶快把戒指还给我,然后再赶紧离开这里——”

    她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某个很大只的男人朝她倚了过来,紧紧搂住她,她整个人都晃悠了一下。

    “不要一直赶我走嘛,夫人。”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磨蹭:“请可怜可怜一直在渴求你的我嘛。”

    牧野被痒得缩起脖子,老师重心压在她身上,顺势从窗台上滑进屋内。

    她大惊失色,悄声惊叫:“不行,你不能进来——”

    她看见五条悟手指间晃悠的那枚蓝宝石戒指,声音戛然而止。

    五条悟抬起眼来,瞅着她憋闷的神情,意料之中地勾起嘴唇。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某个天真的小子竟然还一边冲着澡一边哼着歌。

    真幼稚啊,浴室歌王这种头衔他几年前就自行摘掉了。

    “不想要回戒指吗,夫人?”五条悟循循善诱,欲望略微苏醒的下腹恶意地顶了顶牧野僵住的身体,手指把玩她的发丝:“冲完澡还要泡澡呢,没有半个小时四十分钟,那小子是出不来的。”

    自己当然最了解自己的习惯,他压低声音,眼前白嫩的耳垂在他的呵气中迅速泛红。

    “时间还早,不如再跟我亲昵一番——”

    “取悦了我,让我满意,我就把戒指还给你。”-

    取你个头的悦。

    牧野闭上眼睛,深呼吸。

    五条悟好整以暇等她反应。

    片刻后,牧野睁开眼,瞪他:“说到做到。”

    五条悟唇角一扬:“当然。”

    眼前的女孩扭捏了片刻,抬起眼来:“那、那我用手,帮你……那个一次,你会算满意吗?”

    五条悟“唔”了一声,装模作样托腮思忖:“勉强可以算吧。”

    牧野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成交。我用手帮你一次,然后你把戒指还我。”

    她泄愤似地嘟囔:“总不可能半个小时都爽不出来一次吧……”

    五条悟挑了挑眉。

    请神容易送神难,牧野警惕地回头望了望水声持续不断的浴室,又回过头,以身体为墙,将试图往卧室里深入的某人堵在窗台边:“不行,老师,你……你就站这里,不准再进去了。”

    老师哼笑一声,无辜地朝后撑着窗台,微微挺起腰:“好吧,就听夫人的话。”

    ……怎么又回到角色里了啊!

    速战速决,避免夜长梦多,牧野脸颊发烫,硬着头皮轻轻解开身前男人的皮带。

    金属碰撞的响声稍微大了一点,牧野吓了一跳,又回头瞅了一眼。

    老师失笑,看着她不安颤动的瞳孔,揉了揉她的脑袋:“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偷情啊,夫人?”

    “……我是被迫偷情好不好。”牧野咬牙。

    她垂着眼睛,拉开五条悟的裤链,错觉有一股热气扑脸。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凉的手指触到他略烫的腹部,那处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跳动。

    相当性感的线条变化。

    (略)

    眼看着头顶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混乱,男人整个人都倚在了她身上,手臂将她越搂越紧。

    耳边飘来一声虚浮的、性感的叹息:“不知不觉,未来酱……已经聪明到……完全出师了呢——”

    牧野无暇顾及他的夸赞,额头冒汗,怎么能持久成这个样子?是铁做的吗?

    她越发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算……算了,及时止损!

    戒指不要了也罢,要是学长出来的时候老师还没走,那可真就完蛋了。

    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抬眼,瞥向倚在她肩上、惬意地闭着眼、全然把自己交付给她的老师,虽然心有愧疚,仍旧当机立断决定半途而废。

    她果断收回了手。

    第238章

    夹心线番外-过家家(下)(删减版)

    愉悦感戛然而止,换来正沉醉其中、微微扭腰的某人略带疑惑的“嗯”声,睁开眼。

    “老师,那个……计划有变,我放弃了。”

    身侧的人气势骤然沉了下来。

    “我不要戒指了。”牧野竭力保持冷静,用气声劝说:“你……你现在就走吧。”

    五条悟顿了一顿,像是有点气笑了,说话时的气息带着一股躁郁的火:“——你是说,让你的情夫,以这副样子狼狈逃走?”

    他极度不满地顶了顶牧野的胯,牧野颤了一颤,朝后让了一步。

    “情……情夫就要有情夫的自觉嘛。”

    危急关头,牧野脑袋转得很快,头头是道:“挂空调机被拍到上新闻的男小三也很多啊……”

    她硬着头皮顶着老师冷冰冰的眼神,亲力亲为,躬下身子,勉勉强强提上他的裤子,死命地拉好拉链、栓好皮带。

    上半身高冷若神明,下半身一塌糊涂,而受难者双手抱臂,冷眼瞟着她,既不反抗,也不顺从。

    如果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一定会完蛋的。牧野干咳一声撇过脸,将五条悟往外推:“好了好了,老师你快走吧……拜托啦——”

    她使出吃奶的劲,老师仍然纹丝不动。她心急如焚,听着浴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逐渐朝门口响起。

    糟了——学长要出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也是破罐破摔,瞅着眼前这尊八风不动的雕像,干脆转了个弯把他往床下按——

    “那……先、先躲起来总行吧?”牧野好声好气求他:“有没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术式?拜托了老师!”

    至少先把危机延迟吧,能延多久就是多久……

    这下老师终于动了。

    仿若刚刚的抵抗不存在,这家伙很配合地被牧野按住往地上躺下去,露出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整个人缩进床底的时候,还伸手比了个OK。

    糟糕,感觉他新的坏主意已经生成了。

    牧野:“……”

    太可恶了,一个两个就这么喜欢置她于水火之中-

    现在偷情的戏码被迫演变到了第二阶段。

    学长五条悟拧动门把手出来的时候,看见牧野正蹲伏在较远那一边的、和他相对的床边,脑袋随动作晃悠,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正捆着浴衣腰带,一头雾水:“老婆你干嘛呢?”

    牧野滞了滞,抬起头来,头发微乱,神色还算平静:“啊……刚刚把东西打翻了,我正在收拾。”

    五条悟点头,把自己往床上一甩,很舒爽地长出口气。

    “晚上十一点就洗香香躺在床上这件事——果然最棒了。”

    他转头瞟向仍跪坐在床边的牧野,勾起嘴角:“需要帮忙吗,老婆?”

    牧野顿了一顿,露出一点莫名有些僵硬的微笑:“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帮忙的?”

    学长五条悟“欸”了一声,看着披散长发、一身温婉吊带睡裙、乖巧坐在地面上望着他的牧野,心里像被羽毛撩拨,朝她徐徐倾身过来:“不用客气嘛,老婆——”-

    牧野问就是慌,很慌,非常慌。

    同时还有一些悔不当初。

    看上去学长完全把戒指的事情忘在脑后了——早知道他是随口一说,她何苦把事情搞那么复杂?还被迫偷了个情,甚至偷到一半还把危险系数超高的老师塞进了床下。

    此刻她不是不想站起来——只是在听到学长黏糊糊地叫她“老婆”之后,老师的手就从床底探了出来,惩罚似地拽住了她的脚踝。

    天知道那指腹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做出反应。

    在裙摆遮掩下,她竭力活动着脚腕,试图挣脱出来,然而这场捉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钢筋一样的手指紧紧箍住她不放。

    眼看学长朝床边探头过来,阴影徐徐压下,牧野心里只剩绝望。

    就、就到这里了吗?

    她盯着学长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的头发,灵机一动:“——老公!”

    这称呼被她喊得分外响亮,学长顿了顿:“怎么?”

    牧野无视脚腕上更加用力紧捏的手指,竭力自然地露出微笑:“我……我来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青年意外地瞅着她,目光发亮,受宠若惊。

    今天他还没费心思撒娇,就能拥有此等特权?

    “真的?”

    牧野小鸡啄米:“真的啊——我现在是你的妻子嘛。”

    她就着那压根动不了一点的脚腕往前移动,跪坐起来,靠在床沿,掰动学长的脑袋,让他仰面朝天躺在床上,脑袋露出床沿,抵着她的腰腹——这下他面朝天花板,有牧野的照看和阻止,不转头是不可能看见床下的老师的。

    她垂眼与学长对视,那张沐浴后水嫩到不像话的脸上带着雀跃,蓝宝石一样的眼亮晶晶盯着她。

    藏在阴影中的情人令这位新晋人妻分外愧疚,她眼神挪开,迅速从床头柜里捞出吹风机,插好:“我、我开始吹了……”

    她扳动开关,吹风机的轰鸣声几乎可以用响亮来形容。学长任由牧野温柔抓弄着毛茸茸的白发,非常舒适地眯起眼睛,像只咕噜咕噜被人挠下巴的猫咪。

    牧野一心多用,一面吹,脚腕一面暗暗和情夫角力,终于是把那只可恶的手挣开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又多出一点时间……但又能拖延到多久呢?难不成老师真的愿意一直忍气吞声待在床下?留下来肯定是要找机会整她——

    话音刚落,牧野整个人都僵了僵,手上的吹风机差点没掉下去,还好学长闭着眼睛没看见。

    因为床底的人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一只手徐徐探入她的裙摆,恶意地在她腹部打了个圈,激起她一阵瘙痒,尔后利落地拉下她的——内裤。

    干干干什么?

    牧野在心底无声咆哮,愤怒低头。

    某个和床上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脑袋从床底悠闲地探了出来——老师躺在地面上,露出他的头,抬眼,以相当无辜的角度冲牧野露出令她目眩神迷的微笑。

    内裤被扒下来后,牧野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给学长吹头发相当于自Ban双手,她完全失去了阻止老师的能力。

    牧野试图警告他,吹风机的热风往他脸上猛扫,却被他反应敏捷地用无下限隔绝在外。

    牧野悻悻将吹风机转了回去,继续不安地吹着学长的头发,眼睛死死瞪着老师。

    这家伙不会是要……

    牧野的心脏惴惴狂跳,使出浑身解数抵抗拒绝,但为时已晚。

    (略)

    那高挺鼻梁随位移消失在牧野衣摆之下,尽管她竭力低头往下看,那张脸也还是顺利地钻入她的视野盲区,令她极度不安。

    不要不要不要……

    牧野心悬到了嗓子眼,内心疯狂祈祷,却终于还是在突袭下绝望地绷紧身体-

    床上躺得正舒服的学长五条悟额发被狠狠拽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闭着眼有点哀怨地撇嘴:“干嘛啊老婆……吹头发的技巧有点生疏哦?”

    牧野试图隐藏不稳的气息:“对、对不起,一下没注意……”

    她安抚地揉了揉学长的额头,身下汹涌袭来的刺激和眼前的岁月静好形成强烈反差。

    背德感太浓,她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让学长能听出异常,在极度的紧张之下,身体迅速发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真正意义上的如坐针毡-

    (本段微略)

    老师的恶趣味程度远远超出牧野的预期。

    她完完全全逃无可逃。

    到、到底要捉弄她到什么程度才满意啊……

    糟了,不行不行不行——

    牧野揉弄学长头发的手停了一瞬间,尔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抓弄起来-

    (本段微略)

    学长五条悟感觉自己头顶的手用劲儿用得越来越断断续续,吹风机也晃悠得越来越厉害。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眼皮在温暖的烘烤中有点沉甸甸的。

    “老婆,你是不是困了?”

    他体贴地开口:“困了就先睡觉好了——我的头发抖两下也就干啦。”

    “会……会感冒的。”

    头顶的女声像往常一样否决了他任性的提议,但语气除了不赞同之外,还有一丝琢磨不透的虚浮。

    一丝疑惑,学长想要睁开眼,眼皮却被柔软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住,光线完全被遮蔽。

    “老公……你才是、困了吧?”听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牧野温柔地哄着他:“困了就、就这样睡着也没关系……”

    “什么啊。”学长笑起来:“我只要不想困,完全就不会困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反而催起我来了——”

    他就着被牧野蒙住眼睛的状态,伸出手,试图轻轻抚摸女孩细嫩的手腕——她触到比平常高出许多的体温和薄汗,那只手腕甚至分外敏感地颤了颤。

    学长顿了一下:“老婆……我怎么感觉你发烧了?你不舒服吗?”

    罩住他眼皮的手紧了紧。

    “没有啦……是、是吹风机烘的。”

    这下他更清晰地听到牧野凌乱的呼吸声,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张了张唇,试图说点什么,脸上的那只手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下压,他眼皮都痛起来。

    “……未来酱?”

    他没能得到回复,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头顶抽气的声音,还有从女孩喉咙中泄露出来的低哼声,淹没在吹风机的轰鸣中,几不可闻,但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片刻之后,牧野才轻声地、结巴地:“我、我没事,刚刚撞到床板了……”

    拙劣到不能更拙劣的谎言。

    学长眉头一竖,试图掰开牧野的手,她几乎可以用倔强来形容,他一时还真没能成功。

    “不、不要起来……就这么、躺着……”

    完完全全拜托的语气,声音里的忍耐也越发清晰。

    “头发都被吹到能着火了啊老婆!”学长焦躁起来,脑袋向上拱:“你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彻底用上了劲儿,把他头顶的手拨开,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听见吹风机顺着床沿跌落地面的声音。

    到底什么情况——

    插头被带动拔出,持续不断地嗡鸣声消失,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五条悟抬起眼,重见天日,转过身趴在床上。

    在逐渐消退的晕影中,他终于看清了牧野的脸。

    从脖颈到脸颊都红得不像话,脸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她脱力握不住吹风机的手搭在床沿。

    发直的目光恍惚地落在他脸上,与他对视,眼里仿佛装着盈盈春水。

    学长腹部一股火噌地烧起来,他喉结滚动,有点面红耳热,又有点茫然:“未来酱,你——”

    他终于意识到了情况非常非常不对劲。

    “老、老公……”

    大概是失神到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牧野喘着气,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学长意识到了什么,抿紧唇,目光变得探究。

    他倏地起身,面对牧野,终于朝她一直迟迟不肯挪动的区域俯下身,决心一探究竟。

    看清眼前的画面,他呆若木鸡-

    (略)

    “哎呀,夫人——我们的私情被发现了呢。”某不速之客轻笑,听起来在对牧野说话,其实挑衅地望向脸色发黑的学长。

    “该怎么办才好呢?”-

    牧野回过神来时,身体阵阵发软,没来得及放任自己往前倾倒,双手就已被学长攥住吊起。

    她身体被扯动,抬头迎向他淬满怨气的眼神。

    “解、释。”学长一字一句。

    牧野气弱地看着他,结结巴巴,试图以最简短的字句解释清楚情况:“下、下午老师抢走了我的戒指,刚刚你说要我找回来……他从窗户里爬进来,说只要我让他……满意,他就把戒指还给我,我没办法……”

    “什么意思?怪我逼你找回戒指?”学长眉头一竖,瞪着她。

    此时他再胡搅蛮缠也只能忍受,牧野摇头似拨浪鼓:“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说我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真伤心啊……”

    身后老师打断了她的伸冤,气定神闲从地板上坐起来,一手搭着膝盖,一手在地板上敲了敲:“明明刚刚快乐得要命啊。”

    牧野脑袋嗡的一声,恼羞成怒:“不要说了——”

    学长的目光冷冷朝老师投去:“我好好过我的生日,你怎么又跑来捣乱?”

    “去年我生日,和未来酱的双人温泉旅行,想想你都干了什么?”老师哼笑,坦然摊手:“以牙还牙而已。”

    学长磨牙:“但是——”

    “不要那么火大嘛,放心,我们不是都达成合作的共识了吗?”老师慢条斯理地安抚他:“我可不是带着敌意来的。”

    “这还不叫敌意?”学长怒吼,又向上拽了拽牧野的手腕:“我还没吃上,这家伙就熟透了!”

    牧野此刻面对学长还是分外心虚的,虽然心有不满,也只是弱弱抗议:“不要这么形容我……”

    “出轨的偷腥猫没资格说这种话。”学长剜她一眼,她自知理亏地闭嘴。

    好在现在学长专注于讨伐老师——他应当也很清楚,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完全不在她吧。

    而且,出轨什么的,完全只是仅限于“过家家”里的内容,学长入戏太深、煞有介事也是个问题……

    “熟透了,不正好是最佳赏味期吗?而且——”

    “过家家不是玩得很起劲嘛,五、条、先、生。”

    学长瞪着他,紧抿双唇。

    老师笑意盈盈地回视:“自己心爱的妻子偷情被发现了诶——”

    他扬起下巴,以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着相当上不了台面的话。

    “不该好好惩罚一下吗?”-

    惩、惩罚?

    牧野暗道不好,警惕地抬头观察。

    而学长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他眯缝起眼睛,审视地与老师对视。

    片刻后,两张惊人相似的漂亮脸蛋,唇角皆勾起一丝弧度。

    牧野脑中警铃大作,试图活动被学长紧紧攥住的手腕,挣脱不掉。

    她绝望闭眼。

    完蛋了-

    (略1wwwwwwwww字)

    仿佛被强健的根茎重重扎根的沃土,牧野有一种被两棵粗壮的大树死死嵌入、相融、朝身体深处蔓延纠缠的错觉。

    三人仿佛永远密不可分-

    牧野是在淋浴室里醒来的。

    水声哗啦啦响起,湿漉漉的头发被轻柔地揉弄,温暖的胸膛前后包围了她。

    她恍惚地抬起眼皮,眼前是老师笑吟吟的神情。

    完全湿透的白发乖顺地贴住他完美的头骨,雪白的眼睫也闪着晶莹的水光,澄澈的蓝眼里映出她热意未退的脸。

    “老师……”

    老师正轻轻松松架住她的身体,任由她柔软的身躯趴伏在自己身上。

    牧野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感知逐渐苏醒——

    (略)

    牧野羞耻地咬住唇,两个五条悟却很满意地低笑起来。

    “老婆你醒得正好诶——”学长蹲在她下方,眨着眼注视她那里,手指轻轻按摩,语出惊人:“我刚刚和你的混账奸夫在辩论,如果老婆这回怀孕了,再怎么想怀的也应该是正牌老公的孩子吧?”

    什——

    热气噌地窜到牧野头顶。

    身前的老师揉按着她酸软的腰肢,回击:“真爱是不分头衔的,我的东西在夫人里面待得更久,怀上我的小孩的概率更大吧?”

    “哼——无所谓吧。”正牌丈夫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扳着手指头:“不怀小孩、只怀我的小孩、两个人的小孩都怀……这三种情况我都可以接受。”

    “那看来要取交集的话——”奸夫认真思索:“夫人要不然就不生小孩,要不然就只能生两个、四个,总而言之是偶数……”

    惊天之言戛然而止,老师的胸口和学长的头顶分别被牧野狠狠捶了一拳。

    说起来虽然是积蓄了牧野全部力气的两拳,但也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大小两只猫对视一眼,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不要再玩过家家了——”牧野板着脸,气得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都给我恢复正常啊!”-

    凌晨,牧野被里里外外洗干净抱回卧室、被套上干爽的睡裙,精疲力竭趴在床面上,在吹风机的嗡鸣声和“我来给未来酱吹头发”的争执声中一觉昏睡过去。

    她连老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还是浑身报废的状态,装着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学长五条悟抱出结界,出去以后就昏天黑地躺了三天。

    完蛋,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整整一个月,牧野见了当日的熟人都绕道走。

    直到学长再三保证“我给屋宅墙壁设定的隔音效果超好,他们绝对什么都没听到”之后,她才终于在某一日,鼓起勇气和学长一起去接伏黑惠放学。

    在甜品店,照例是学长去排队,牧野瞅着座椅对面神色平静沉稳的伏黑惠,不着痕迹长出口气,喝了口冰水。

    然而伏黑惠语出惊人。

    “过家家那天晚上,你们卧室里有三个人吗?动静好大。”

    牧野一口水喷出来。

    “什、什么?”

    她震惊地看着伏黑惠笃定的眼神,尴尬地低头,用纸巾擦拭桌面,咬牙切齿地嘀咕:“五、条、悟!不是说隔音很好吗……”

    “大概是窗子没关吧。”

    伏黑惠冷静地推断:“那天晚上,我在一楼卧室,有看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朝二楼爬上去。”

    他皱了皱鼻子。

    “看起来好猥琐啊——但我心想有五条先生在,你们应该能解决的,就没管。那家伙是谁?”

    “……”

    牧野揉着太阳穴陷入苦思,脑内极速头脑风暴,思考要怎么才能维护“五条悟”的形象

    片刻后,脑袋宕机的她认命地闭眼:“不、不重要啦,那个是……”

    “我的奸夫。”

    第239章

    《Sad Melody》

    *抱歉必须写在前面:懒得把两人的BE因素搞得太麻烦,老师救一期+领悟灵力+颠覆咒术世界历史的情节保留,不过这是个没有去原生世界被怀玉时期治愈过的牧野酱,还残留着辅助监督的麻木状态,心肠算硬,并且已经通过刀剑们的战术指导领悟了自己对老师的感情是爱!

    我纠结了整整一周,反复改了改,最终还是决定,都黑化强制爱了我就不管道德啥的,豁出去写了,不然会差点意思的(哭)-

    牧野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和平的道别。

    其实在此之前,该说开的都说开了,一切清晰明了。

    很幸运的是,原来五条悟爱着她,她也爱着他。

    但很不幸的是,直到十年之后,他才告诉她他的爱,而她也才意识到她的爱。

    ……但彼此相爱,就意味着可以幸福地在一起吗?

    好像不可以。牧野想。至少她做不到。

    十年时间,早已物是人非。他们已经错位太久,彼此负重累累,没办法只用“爱”去贴合。

    锁孔与锁芯不堪重负发出哀鸣,锈迹斑斑的两颗心永远都会隐隐作痛。

    即使现在五条悟爱着她又怎么样呢?他不也自称着十年前就喜欢着她吗?可结果如何呢?

    会被他为了“更重要的理想”冷落第一个十年,就有可能会迎来第二个莫名其妙被疏远的十年,不是吗?

    如果那一天再度到来,她接受不了。

    她一定会后悔,后悔自己的信任又被辜负。

    她或许没资格要求五条悟更自私一点、更在乎她一点,但她有资格选择不去冒再度被放弃的风险。

    所以平静地分道扬镳,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挺好的不是吗?他去做他认为重要的事,她也有她想要肩负一辈子的使命,大家都不必担心顾此失彼。

    即使她现在爱他,她也终会有一天遗忘这份爱。

    这不难。

    只是在咬牙清理伤口的时候,会有点痛而已-

    牧野鼓足勇气,对五条悟说她打算永远离开这里、离开他的时候,他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消失了片刻。

    尔后他又扬起嘴角,苍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深如幽潭。

    “离开——你确定吗,未来酱?”

    “你最后的选择,是放弃老师?”

    牧野静默了片刻,点头,嗓子发干:“……也可以这么说。”

    回廊外的湖水波光粼粼,蝉鸣时断时续。牧野看着静默的他,忽然有那么点揪心。

    她还有一整个本丸,还有像家人一样亲切的刀剑们陪伴她,所以她能咬牙断腕。

    但五条悟呢?

    说着“最喜欢大家”这种温柔的话,却被所有人划为异类,把所有困难的事情都丢给他。

    这片陷入混乱的咒术世界也完完全全在靠他的指引而继续运转。

    她是活着的人里,唯一可以真正“靠近”他的人,却选择了远离他。

    他以后……又会是孤身一人了吧?

    “啊——那老师大概会变得很寂寞呢。”

    五条悟拉长了声音,手指捏着下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牧野心尖一颤,脸侧向一边。

    都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了吗?

    五条悟温声发问。

    “无论如何都要走吗?”

    “……是的。”

    “真的——无论如何?”

    牧野顿了顿,再度狠下心肠。

    “……对不起。”

    五条悟朝她贴近过来。

    他此刻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到可以用“异常”来形容。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合就上手,只是脖颈微垂,脸向牧野凑近,像是怕一不留神就把她惊到落跑。

    月光模糊了他的轮廓,家主服月白的衣摆随意在地面铺开,和身侧廊下的湖面波纹的反光融成一体。

    身姿挺拔,容貌昳丽,目光在夜灯下显得莹莹如玉。

    漂亮到像画一样。牧野有点目眩,但很快又咬牙清醒过来。

    “即使老师很努力地在弥补曾经的错误,未来酱也还是不能原谅老师吗?”

    嗓音磁性,带着落寞。

    五条悟仍在没完没了地挽留-

    这段时间,五条悟确实有在努力弥补他十年前做错的选择。

    早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牧野就回到了这里,出于想要暂时回避五条悟却又不想做得太明显的心理,她在他的邀请下住进了京都五条本家。

    本以为京都到东京对繁忙的的五条悟来说已足够遥远,但他却变化很大,不知通过什么方法,腾出了很多时间回到京都、陪在她身边。

    仿佛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她,时间也花得很值得。

    但其实牧野并不需要他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目光,也不太想要他的陪伴。

    十年间她从没有享受过五条悟的“爱”,十年后她自然会因为他汹涌直白的示爱而无所适从-

    “把我当做那个普普通通的辅助监督也好,把我当做有众多刀剑陪伴的审神者也好——都是一样的。”

    牧野劝说过他:“我真的不需要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说得很客气,也很清楚。

    “反而是您为此积压了很多自己任务和工作,让我非常过意不去。”

    她说到这里,有些困惑。

    “我们各自去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而五条悟失去笑意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他胸膛起伏,片刻后重新笑着开口。

    “我知道,未来酱现在不需要老师了——但是老师很想你,所以想待在你身边嘛。”

    “所以不用在意,也不用抱歉,我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牧野有点没话说了。

    “好吧。”她最终无奈地笑:“老师果然一直没变过呢。”

    “十年前和十年后,永远都是这么一意孤行。”

    五条悟不知道被她哪个字刺到了,面色又僵硬起来。

    牧野说完就又平静地低下头去,处理审神者的事务,眼睛盯着虚空浮起的面板,目光一瞬不移。

    全然将他抛之脑后。

    最终五条悟只是沉默着,朝牧野挪得更近-

    回过神来,牧野移开了目光。

    “总而言之,我要走了,老师。”她下结论:“其他事情,我们已经聊过太多次了,不必再多费口舌。”

    她去意已决的态度似乎起了效,强势的老师难得没再继续追问。

    他坐了回去,单腿支起,朝向湖面,神色恢复云淡风轻。

    只是眼神有点缥缈,装着牧野看不懂的东西。

    “真遗憾啊。”五条悟似笑非笑:“但我之前的确有点觉察到了——回到这里的日子里,未来酱对老师完全没有依赖留恋的情感呢。”

    “是吗?”有种不知不觉被人观察的局促感,牧野挠了挠鼻梁:“但这也很正常吧,如果一直依赖和留恋着老师,我在这十年里会过得很伤心的。”

    “所以这十年,未来酱一点也不伤心吗?”

    牧野卡壳了半秒钟,实事求是地说:“……有点忘记了。不过也不重要吧。”

    五条悟的侧影有如线条完美的雕塑,就连唇角的弧度、低垂的眼睫都一动不动。

    “忘记了啊……那未来酱还爱老师吗?”他低声发问。

    牧野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犹豫不决。

    承认她还爱着老师,会把事情变得很麻烦吧——想要挽留她的老师估计会问出“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走”这种解释起来很复杂的问题。

    反正迟早也不会再爱他了,不如就简单点。

    “对不起,老师。”牧野喉咙有点发涩:“我好像的确不爱你了。”

    夜庭只余蝉鸣-

    “原来如此。”

    五条悟点了点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所以未来酱,才没有任何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牧野抿住唇,没有接话。

    “留不住你,老师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他低笑:“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牧野心里无可避免地开始钝痛。

    什么时候见过老师这么低落的样子呢?他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笑吟吟的、一派轻松。

    没有什么他解不开的结,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她吧……才会肉眼可见地露出忧郁。

    光是现在看着他和他寥落的影子,她就已经感到很抱歉、很抱歉了。

    但她坚信及时止损才是对的,无法信任的爱情不可能有将来。

    不应该再被动摇下去了。

    牧野深深出了一口气,希望临别之际,能让老师好受一点。

    “没关系。”她笑起来,带着宽慰:“我会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本来是打算在当夜凌晨就悄无声息离开的。

    不需要什么注目礼,也不需要郑重的告别仪式,就这样悄悄消失,不必去面对五条悟留恋的、寂寞的眼神,她心里会好过一些。

    他那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应该也不会讨厌她的出其不意吧。

    但她被迫在深夜提前醒来了-

    房间角落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夜灯,牧野视野昏暗,身体热得厉害。

    她陷在被褥里,头脑有些晕眩,眼神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眼前在发生什么——

    本不该出现在她卧房中的男人,此刻俯在她身上,手和膝撑在她两边,似乎在静静打量她。

    雪白的碎发蓬松柔顺,面庞冷白干净,眼睛上层层叠叠缠裹着绷带,身上披着规整的家主服——显然五条悟今夜没有还没有入睡。

    像一场古怪的梦境。

    “……老师?”她试探性开口。

    五条悟是猜到她打算今夜离开了吗?

    ……即使如此,他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听见她的呼唤,五条悟像是刚回过神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的双膝缓缓收拢,抵住牧野的双腿。

    衣料和被单窸窣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

    对这未知的状况感到有点忐忑,牧野迟疑着问:“你……你这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应该很晚了——”

    她想伸手按亮手机,看一看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使尽全力也抬不起来。

    ……是梦魇、鬼压床之类的事情吗?

    不不不,这可是五条本家,她身边甚至有着特级咒灵都会闻风丧胆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会出现咒灵?

    她拧起眉,茫然地“诶”了一声,再次尝试活动手脚。

    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胸前腰身,甚至手指和脚趾……都隐隐有着束缚感,使她所有活动的自由都被剥夺。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自头顶响起来。

    “未来酱犯傻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所以老师,怎么可能舍得放走这样的你呢?”

    声音带着异样的阴森,尾音细不可闻。

    牧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有点困惑地朝身上的男人望去。

    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摘掉眉眼上厚重的绷带。米白色的布条飘落下来,放肆地落在牧野鼻梁和脖颈,带着男人身体的余温。

    没有阻挡和遮蔽,五条悟冰蓝色的眼瞳里泛着诡异的金光,清晰可见。

    不安感浮上心头,牧野怔怔瞪大了眼。

    下一瞬间,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索在她躯体上倏然亮起,似游蛇徐徐滑动缠绕,密密麻麻,粗细不一。

    随即在她身上坚定而缓慢地收紧。

    糟了。她心下一凛。傻子都知道这是——

    她在即将结成的束缚中知后觉地挣扎起来。

    禁锢她的力量太过强势,她腰身像缺水的鱼一般上挺,脖颈都绷起青筋,挣扎幅度却小得可怜。

    她艰难出声:“老师——”

    但为时已晚。

    束缚结成,所有诡异的光芒嵌入牧野体内,尔后消失。

    仿佛被钉死在地面的绳索狠狠拉扯,牧野被迫倒回床面,动弹不得。

    她茫然地喘着气,脸色涨红。

    大概半分钟,全身被束缚的感觉一直在持续。而在此期间,始作俑者一直俯视着她,神色发沉,眼瞳幽深,似乎在仔细地照看她。

    满室寂静,两颗心脏都在狂跳不止,一颗趋于安定,一颗趋于仓皇。

    半分钟后,束缚感终于彻底消失。

    牧野猛然抬起手,死死盯着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金光可以如常亮起的指尖。

    她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她的传送能力失效了。

    五条悟用某种方式束缚住了她,使得她无法运转传送的术法、离开这个世界-

    啪嗒,啪嗒。

    滚烫的腥气在牧野脸上滴落。牧野眼睫一颤,从大脑的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抬眼朝上望去,五条悟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一半被冷光照耀,笑意莫测。

    他擦去唇角泛着金光的血,那双永远干净澄澈的眼白里泛起可怖的血丝。

    结成束缚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能强硬地阻断她与其他世界的联系,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她只希望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惜不是。

    她是真的在被迫接受一场暗算。

    她不可置信地开口:“老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很显然吗?”五条悟声音很轻:“老师在挽留你啊。”

    挽留?

    她略感荒谬:“我已经说了我要走,你还在‘挽留’什么?你这明明是在强迫我,在……囚禁我啊?”

    “啊……因为未来酱考虑得太仓促了嘛,老师只是怕你做错了决定。”

    听起来冠冕堂皇。

    “没什么仓促的,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牧野声音转冷:“而且即使我后悔,我又不是不能再回来——”

    “但万一你不想回来了呢?”

    “我不想回来?”牧野费解地提高了声音:“那不就说明我不后悔——”

    “对啊。”

    男人淡淡截住她的话头。

    “万一你不后悔呢?”

    夜风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五条悟的脸在明暗之间闪烁,像一尊正在开裂的面具。

    牧野愣了片刻。

    她一时理解不了五条悟的逻辑。

    但五条悟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万一未来酱一辈子都做不出对的决定,那我们就要分离一辈子——这不是很可惜吗?”

    可惜?谁在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男人趴伏下来,手指梳理着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眷恋地摩挲她的渗出冷汗的脖颈,在她僵硬的眼皮上啄了一口。

    “所以,还是由老师替未来酱,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牧野一时被五条悟荒谬霸道的逻辑震得失了声。

    六眼神子伏低的姿态本该显得卑微,却由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显得高不可攀。

    他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满意,像打量着什么珍贵的藏品一般,目光在牧野身上反复流连。

    大腿挤入她腿间,十指兀自和她相扣,看起来亲密无间。

    牧野浑身僵硬,丝毫没有迎合的打算。

    片刻后,她平复呼吸,闭上眼:“五条悟,解开束缚,我是认真的。”

    拥住她的人滞了滞。

    “第一次被未来酱连名带姓地称呼呢。”五条悟还在插科打诨:“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惯用的轻佻口吻,试图四两拨千斤,牧野毫不买账。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她直截了当:“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也不爱你了——”

    她的唇被猛然堵住。

    来不及咬紧牙关,五条悟的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像一场疾风,汹涌着舔舐她每一寸软肉,卷走她每一丝氧气。

    她试图扭头躲避,后颈却被强硬地按住,不容她逃脱。

    直到她几乎窒息,唇舌才被放过。

    毫无疑问的惩罚。她眼前都发白,狼狈地喘息着,而五条悟声音发沉。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谎话了。”他语气里带着危险的笑意:“未来酱的演技很拙劣——老师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谎话?

    牧野冷笑。

    “那现在你怎么又忍不住说出来了呢?”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五条悟冰山一样森寒的双眼:“你不是爱我吗?怎么这么不了解我,看不出我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而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又在害怕什么?生气什么?”

    她的演技再拙劣,也好歹曾经完美地隐藏了身份、骗了他十年——

    不过是说一句不爱而已,毫无难度-

    最终,率先对视不下去的是五条悟。

    大概是被牧野眼神里的冷漠冻到了,他甩开目光,片刻后转回了脸,雪白的眼睫上似乎凝着光照的寒霜。

    “现在不爱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未来酱还留在老师身边……”

    “不必自称老师了吧。”牧野冷冷打断他:“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配得上我一声‘老师’吗?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你吗?”

    男人揽住她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

    “为什么不可能呢?”

    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未来酱承诺过的啊——会原谅老师过往、现在、将来的所有事情。”

    牧野茫然了一瞬间-

    “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啊——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没关系——我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目光恍惚。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在她真诚地向五条悟告别、在为他可能会变得孤独的人生而心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滋生这个黑暗的、蛮横的、对她毫无尊重的想法。

    她还天真地向他宣告自己的决定,殊不知他压根不在意她会做什么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

    牧野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夜色寒凉,她徒劳地闭上眼睛-

    被困在京都五条本家的日子里,起初,牧野在竭力说服自己冷静。

    情况可能也没那么坏……也许五条悟只是一时上了头,觉得权威被挑衅,或者是真的一时太舍不得她,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方式。

    不要闹得太僵,态度稍微顺从一点、表现得无趣一点,尽快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解除束缚、放自己离开。

    她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顺地忍让,任凭五条悟搓圆捏扁,苦苦压抑着逃离的欲望。

    但她发现这样似乎是行不通的。

    五条悟好像从来都没有满足过。

    甚至她越温和、越平静,他的笑意就越冷,揽住她的怀抱就越紧。

    她也弄不明白她哪里做错了-

    起初她只是自身无法离开咒术世界、无法召出面板亲自联络世界之外的人,但可以自如地召唤刀剑。

    她想也没想,就派出山姥切长义外出朝时政求救。

    “……虽然有点丢脸。”牧野顿了顿:“但你可以一五一十向时政讲述我遇到的困境,夸大问题的严重性也没关系。”

    “我先表面上稳住和五条悟的关系,假装没那么想离开,免得他更过分地限制我。”她说着说着开始敬佩自己的忍辱负重:“总而言之,等你的好消息。”

    论冷静理智,山姥切长义算是本丸第一梯队的刀。

    他知道一整个本丸加起来也姑且斗不过六眼神子那位天赋数值怪,而牧野也做不出以人数优势、像羂索那样钳制普通人来要挟五条悟的事——做了五条悟也不会相信她能下狠手。

    所以最好的方案,的确是将他派出去求援。

    他领命离开-

    而山姥切长义离开的一周后,五条悟在某个深夜,毫无征兆地推开牧野的房门。

    一般来讲,他不会这么晚来打扰她休息,所以靠坐在床上的牧野一时猝不及防,干巴巴地将双手收回被褥里——她刚刚还摸着黑,偷偷琢磨身上这个灵力和咒力混杂的束缚有没有解法,一如往常的每一夜。

    她就着回廊上的灯看清五条悟的模样,一时屏住呼吸。

    男人今夜显然还没就寝,像是经历了一场意外的鏖战,身穿平日那身简洁不失庄重的家主服,雪白的眼睫和发尖上挂着寒霜,苍蓝色的眼瞳无波无澜,月白的衣料和无血色的面颊上沾染着青蓝的残秽——

    散发的却是灵力的气息。

    灵力的残秽……意味着什么?

    五条悟身披夜色,神情冷若冰霜,却在看见牧野愣怔的脸时,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

    牧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五条悟迈步朝她走来,足袋在地面发出闷响。

    “房间里也没亮灯啊——未来酱大半夜坐在床上不睡觉,是在干什么呢?”

    轻佻俏皮的语气。

    牧野咽了口唾沫:“啊,有点睡不着,就坐着发了会儿呆——”

    她的掩饰被打断了。

    “你知道吗,由于束缚的原因,老师的一部分咒力留在了你的体内。”

    五条悟的声音有点异样的沙哑。

    牧野当然知道。

    ——那股力量蛮横、强硬,盘踞在她体内,无时不刻宣告着存在感,犹如跗骨之蛆。

    她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反胃,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五条悟在她身侧大喇喇盘坐下来,浓烈的血腥气涌入牧野鼻腔,她一怔。

    她不着痕迹观察他的行动。肩膀转动微微滞涩,呼吸也略显凌乱。

    他受伤了?伤在哪里?

    他怎么会有受伤的一天?是遇见了什么劲敌吗?

    ……但那又怎么样。牧野抿住唇,假装浑然不觉。

    五条悟静静看了她片刻,等不到她出声,莫名地低笑一声,继而开口。

    “所以有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云淡风轻地说出可怕的事。

    “比如你每夜在多久入睡,每天在多久醒来,老师都能感知到哦。”

    ……什么?

    牧野消化了他的意思,瞳孔骤缩。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地面随意地点了点。

    “你每一次靠装睡躲避和老师的交流、每一次在半夜悄悄努力试图解开束缚——老师都一清二楚。”

    牧野鸡皮疙瘩生了起来,身体发僵,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侧一道灼热气息扑了过来,略显虚浮,带着浊气。

    五条悟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却又婉转。

    “没关系,虽然未来酱表面上变得顺从而配合,但老师一直都知道的啊——未来酱还讨厌着老师,讨厌到明明知道老师受伤了,都还是懒得多问一句。”

    他的手不知不觉探入牧野的薄被,覆上她的手背,指节隐隐发白。

    “拜托你手下那些男人去求援,不也是一点用都没有吗——那些杂碎也没那么难对付,时之政府那群废物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床面上倏地被甩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颤了一下,被褥下的腿不自觉缩起来。

    时政无人机的残骸、时政军残破的盔甲和断剑……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一片狼藉,庆幸在其中没有看见山姥切长义的任何物件。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们能在我眼皮子地下,帮助你离开这里吧?”

    牧野的手在被褥下攥紧,忽地被一只大手猛然逮住,拉扯出来。

    她身体被牵动,跌进五条悟怀里,呼吸一乱,心脏惴惴狂跳。

    “但每天晚上都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解开束缚,因为不能离开这里而情绪崩溃、几乎彻夜不眠,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这就有点太令老师心疼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滚烫耳朵呼吸在牧野皮肤上撩拨,牧野抗拒地耸起肩膀。她回避着五条悟的目光,试图朝床角缩去,背脊却抵上坚硬冰冷的墙面。

    身形高大的男人咄咄逼人地朝她围了上来,双臂圈住她,臀也重重压在她跪坐的双腿上。

    那双莹蓝的眼瞳在幽深的夜色里灼灼发亮,唇角噙着令牧野发寒的笑意。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老师不是早就提醒过未来酱了吗——你的演技,是真的很糟糕啊。”-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在被暗中窥伺。

    她以为的精湛演技,从头到尾都没被相信。

    近来的伪装被全数戳破——她只是五条悟眼皮子底下滑稽的小丑。

    强烈的、被羞辱的恼意涌上心头,牧野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睛-

    “对——我其实一直都没打算留在这里,我一直都想离开想疯了。”

    她深吸口气,即使无比畏惧也仍然要说出口:“五条悟,你还是放弃吧,强行把我留在这里,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

    一如既往蛮横汹涌的深吻,阻断了她的宣告。

    但这次似乎没那么简单。

    男人冷冽的气息像浓雾包围了她,牧野被吻得头晕目眩,背脊上的手越收越紧,微凉的指尖探入她大敞的衣襟,朝她发热的身体探去。

    牧野猛然瞪大眼,揪住五条悟衣襟的手死命拽住他作乱的手,双腿试图挣脱五条悟的压制却不得法,整个人只能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幅度地挣扎。

    “唔——”

    很快劲瘦有力的大腿也强硬地挤入她腿间,她薄薄一层单衣被悉数褪下。

    像是醉心于她的气息,五条悟近在咫尺的神色近乎陷入迷乱,呼吸少见地不稳,苍蓝的眼幽深如旋涡,恨不得将她吸进去。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牧野的心高高悬起,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在五条悟晃神之际猛地咬住他的舌头,毫不留情。

    浓烈的血腥气在唇齿间泛开,五条悟肉眼可见地顿了一顿。

    他的动作终于全数停住了-

    五条悟眼睫低垂,终于松开牧野的唇舌,看着这个被他紧紧压制、衣不蔽体的女孩。

    长时间的缺氧和挣扎让她整个人绵软而不自知,直至此时此刻她还在竭力掩饰着眼底的无助和恐慌,警告地、冰冷地瞪着他,浑然不知自己双眼已湿得彻彻底底,红玛瑙般晶莹的眼瞳、红润的脸、凌乱的发丝令她显得楚楚可怜。

    肌肤上的薄汗似乎都泛着香气。

    甚至唇角还染着属于他的血。

    舌尖的刺痛感很强烈,她咬他的时候完完全全发了狠。但他丝毫不打算用反转术式轻轻松松修复这伤口。

    因为似乎被她咬出来的伤口,都是香甜的。

    好奇异的、意料之外的满足感。

    满足了一直以来饥肠辘辘的他-

    当牧野毅然决然要走的时候,五条悟的心脏就已经像被掏空了。

    他初步填补它的方法很简单——把她强硬地留下来。

    这似乎不对,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一看到牧野淡漠的眼神,一想到往后余生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他就百爪挠心,恨到想摧毁一切。

    他把牧野留在身边后,心里勉强踏实了一半。

    但牧野不爱他了——这件事仍令他的空虚和痛苦源源不断。

    这段时间,他心知肚明她的和颜悦色只是虚以为蛇。他能感知到他怀抱里身躯的僵硬,能看见她眼底闪过的排斥和躁郁,他知道她一直在试图逃离他,但他默不作声,隐忍不发。

    他把希望寄托于时间,但心里的干渴与日俱增,烈火一日比一日烧得旺盛,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不够。

    怎么都不够。

    日复一日,他都等不来她的回心转意,只等来她的心不在焉,等来她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逃脱。

    真的可以相信来日方长吗?

    牧野还会有重新爱上他的一天吗?

    他终于开始动摇,直至今夜按捺不住-

    把窗户纸捅破之后,他此刻反而畅快了很多。

    脑子里的弦崩断以后,他不管不顾地亲近她、意乱情迷之间不慎企图冒犯她,他以为事情会变得更糟——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他看着牧野此刻盈满怒火的、仇恨的眼神。

    她的瞳孔里终于又真真切切地映出了他的样子。真好。

    舌尖的痒痛和香甜直直传到心底,一直漏着风的大洞似乎开始被填满。

    虽然此刻填充他的那些情感锋利、尖锐,满足的同时又在刺痛他。

    因为那些不是爱——而是厌恶,是恨。

    但饮鸩止渴,似乎也未尝不可-

    牧野对他内心翻搅的、变质的欲望无知无觉,在他的怔然中双手牢牢抵住他胸膛,用力朝外推拒。

    她大概以为他“冷静”了,“清醒”了,理应“撤退”了。

    “闹够了吗?让开。”

    她顿了顿,想到眼前男人失去理智的羞辱,眼眶又红起来,换了更尖锐的词:“……滚出去。”

    五条悟眼睫飘忽了一瞬,唇角还沾着鲜血,诡异地扬起来。

    “……未来。”他轻声问:“你真的确定吗?”

    牧野愣了愣。

    “你确定不会再爱我了吗?”-

    很难以琢磨的语气。

    本应完全是悲哀才对——但牧野却在他的语调中品出一丝古怪的愉悦感,像是豁然开朗一样。

    未知意味着危险,这导致她那笃定的答案一时说不出口。

    但五条悟目光强烈,胸膛像一堵石墙,似乎她不开口就不会罢休。

    片刻后,她还是咬着牙说出了口:“不会。”

    “你放弃吧。”

    她不知多少次这样说,低着头,声音艰涩:“我不会再爱你了。”

    短暂的寂静-

    “那也好。”

    牧野心跳空一拍,眨了眨眼,一时疑心自己听错。

    两只手覆上她微凉的、赤裸的肌肤,手心滚烫。

    不安感浓烈地升了起来。

    “别害怕,未来。”

    男人轻声地哄她,高大的身体朝她倾轧。

    牧野愣怔着看他。

    “老师只是突然发现……”

    “如果能被你恨着,好像也不错。”-

    野兽虎视眈眈,旖旎的欲望自苍蓝色的眼底蔓延,牧野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心脏狂跳起来。

    “你疯了!”

    明知会是无用功,她还是忍无可忍地奋力挣扎起来,甚至朝着男人拳打脚踢。

    五条悟只是紧紧地揽住她,将她的扭动、推拒、捶打全盘接受。

    两人的衣衫在激烈的动荡中混乱地缠搅,木地板不堪重负、嘎吱作响。

    牧野喘着粗气,绝望地被五条悟按得动弹不得,双目充血瞪着他:“五条悟——你冷静下来好不好?你现在真的、真的很可怕……”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略微滞涩了一瞬间,转而又顺畅起来。

    他只是心满意足地压下来,与牧野赤条条地紧贴,感受着自己右胸她剧烈的心跳声。

    空中楼阁般的幸福感。

    “好像没办法了,未来酱。”他垂着眼喟叹:“即使你狠狠地骂我、抵抗我、对我拳脚相向——我也都喜欢得不得了。”

    牧野打了个寒噤,泪水从她眼眶控制不住地涌出,嘴唇都发白。

    “你真的……一丝一毫的尊重都不打算给我了吗?”

    她恨得发抖,狠狠拽住他脑后的头发,却阻止不了他在她肩头的吮咬。

    “我求求你了,老师……停下来好不好?”

    皮肤一寸寸泛起粉红,她在他近乎疯魔的狎昵中泣不成声:“不要再继续让我失望下去了。”

    “你可是……五条悟啊。”-

    你不是那个通透的、洒脱的、从容的五条悟吗?

    你不是那个澄澈的、干净的、可比肩神明的五条悟吗?

    你不是爱着所有渺小的人吗?

    但你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地伤害信赖着你的、景仰着你的、渺小的我?-

    五条悟终于抬起头,淡淡朝她满脸的泪痕投去一眼,喉结滚动。

    昏暗之中,他眉眼深邃,眼底泄露出一瞬间的孤独和忧郁,又立即被云淡风轻覆盖。

    “我是‘五条悟’。”他笑,意味深长地念:“但‘五条悟’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由谁来决定呢?”

    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牧野错觉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你可以随意割舍的过客?你漠不关心地观赏的故事主角?你自说自话的臆想和寄托?”

    好痛。似乎四肢百骸、大脑和心脏都在碎裂。

    “‘五条悟’有对你说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有问过吗?关心过吗?你不是带着对‘五条悟’的印象,先入为主地来接近他、影响他、尔后又试图抛弃他吗?”

    牧野不可置信地听着他调笑、自嘲、语调里似有若无地透出讽刺和声讨。

    “你只想着怎么离开‘五条悟’,怎么解决掉‘五条悟’这个大麻烦,‘五条悟’是怎么一点点变成这样的,‘五条悟’本来是不是这样的,你漠不关心,也浑然不觉,不是吗?”

    他又凑近她,抵住她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由‘五条悟’来亲自告诉你吧——‘五条悟’不是神明,是人。”

    “‘五条悟’也会有很想要、很想要,哪怕死掉也不想放手的人。”

    脸颊传来刺痛,五条悟的齿尖狠狠刻下印痕。

    像是一种幼稚的报复。

    将被吞吃入腹的错觉令牧野忍不住颤抖起来,而五条悟声音发沉,热气抚弄她皮肤。

    过了度的、失了衡的占有之欲,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牧野失重的心,倒刺狠狠扎进她的血肉。

    “而那个人就是你啊,牧野未来。”

    “你为什么要走?你凭什么要走?”-

    那一夜,牧野的房门一直大敞,混乱的气声、破碎的低泣声、地板被磋磨碾压的嘎吱声持续不断。

    但五条本家没有人会敢靠近窥探这个被家主放在心上、珍之重之的院落。

    冷风席卷着飘花朝里灌入,一地狼藉。

    直至拂晓到来,天空一角露出月白色。

    牧野精疲力竭,恹恹被五条悟锁在怀里,光裸的肩头汗水淋漓,齿痕在隐隐作痛。

    床榻被褥乱糟糟揉成一团,颜色深深浅浅,不堪入目。

    他们看起来密不可分地缠绵到天明,犹如眷侣。

    但牧野只觉得连被称为“怨偶”都太过好听-

    “五条悟,我开始后悔遇见你了。”

    女孩目光空洞垂下,声音像枯萎的花。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搂住她的男人稍稍顿了顿。

    “未来酱本来也没打算原谅老师吧。”

    他继而没心没肺似地笑起来,仿佛彻底感觉不到一丁点的伤心。

    他的肩背被牧野抓挠到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锁骨和脖颈全是深到见血的齿痕。

    他近乎享受着把这些痕迹留了下来。

    “不然,也不会一直冥顽不灵地想着要离开嘛。”

    冥顽不灵?

    他真让她感到恶心。

    牧野神色无波无澜,完全失去了争论的力气。

    “没关系。”五条悟额头贴着她,声音缥缈,飘散在夜风里。

    不知道是在哄她,还是在哄自己:“只要你还留在老师身边……怎样都没关系。”

    “那即使我会开始憎恨老师,也没关系吗?”

    牧野疲惫地冷笑,潮湿的双眼看着带着金箔暗纹的墙面上,男人略微发僵的影子-

    真好啊,五条悟不是神明,而是人,还能被她一句一句冷的言冷语刺痛。

    即使他外壳近乎完美,这一点也从细枝末节里泄露出来。

    痛快吗?痛快。

    痛苦吗?痛苦。

    如果他不这么对待她,他们会这么痛苦吗?

    他们本应该美好而遗憾地留在彼此的记忆里,却全都被他毁掉了。

    她是真的开始恨他了-

    但只是转瞬间,那凝滞的影子就又流畅地动起来,牧野眼角渗出来的眼泪被五条悟轻轻吮吻干净。

    “未来酱的忘性真大。老师已经说过了啊——”

    “没有被未来酱爱着,被恨着也不错。”

    牧野仍旧不知道他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悲哀地闭上眼睛。

    “被你漫不经心地忘记,才是最糟糕的事吧。”

    第240章

    DK悟咪大闹本丸1

    牧野酝酿了半天。鼓起勇气推门,踏入五条悟的公寓。

    嘎吱声停歇,客厅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在。

    牧野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聊天界面-

    五条悟:未来酱?

    五条悟:未来酱?你不是说只是个小任务,两天就回来了吗?现在已经三天零三个小时了诶。

    五条悟:未来?四天了哦?

    五条悟:牧、野、未、来!你都失联五天了!到底跑哪儿去了!不会被哪个花花世界迷住了,乐不思蜀吧?

    五条悟:一周了……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能不能回个话啊!-

    而现在,七天后,牧野终于回到了原生世界。

    事实上,她这段日子里的确遇到了一点不值一提的小麻烦——她的刀剑们不小心在新的特命调查里迷了路,她前去寻找,并带领他们一起前往目的地,兜兜转转完成任务再出来,换算到原生世界,已经耽误了七天时间。

    完蛋了。没有征兆地消失这么久,学长一定担心得要命。

    而知道她没事之后……他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联很生气呢?

    牧野火急火燎赶回原生世界,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五条悟,但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没办法,打算先回到他公寓碰碰运气——虽然大白天能在公寓这种悠闲的地方碰见五条悟的概率几乎为零。

    果然不在。她叹了口气,打算采取第三个方案——打电话向伊地知询问。

    忽然,她听见一声微弱的异响-

    “喵——”-

    牧野顿了顿,狐疑地拧起眉毛,疑心自己听错。

    ……猫?

    “喵——”

    声音大了一点,圆润清亮,隐隐还能品出一点寂寞和哀怨。

    有只猫在五条悟的公寓里?

    一周不见,学长开始养猫了?

    但他不一直是狗派吗?养猫的事没听他提过,养狗的事倒念叨了很久。

    牧野循着猫叫声,推开五条悟卧室的房门查探,看清眼前情形后,瞪大了眼——

    一只雪白的长毛猫,窝在床面上的一堆衣物之中,颇为忧愁地趴着,脑袋垫在前爪上,毛茸茸的大长尾巴一甩一甩。

    它又大又圆的双眼正殷切地望着房门,像蓝宝石一样,澄澈又明亮,和……五条悟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看见牧野出现后,白猫的瞳孔明显地一扩。

    “喵!”

    长毛白猫倏地一下从衣服堆上立起来,朝牧野叫得相当殷切,尾巴像鸡毛掸子直直立起。

    但它似乎没能克服本能,绷直四条腿就开始顺势伸懒腰——

    “喵喵喵!”

    它回过神来,恼怒地甩了甩小脑瓜,重振旗鼓,朝牧野严肃地叫:“喵!”-

    人类面对猫咪这种萌物,基本上都会有着同样的反应。

    牧野被这样一张小萌脸盯着,被它亮晶晶的眼睛注视,声音都软了下来。

    “好、好可爱的猫……”

    牧野看出来它有非常强烈的表达欲望。

    但是人和猫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沟通的啊。

    她托腮沉思,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悟新养的猫?”

    白猫摇头似拨浪鼓:“喵!”

    牧野一怔。

    它……它听得懂她说话?

    她试探性地继续问:“那……小猫咪,你是流浪猫?”

    白猫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喵喵!”

    它真的在回答她?

    “那你是……别人养的猫、跑到这间屋子里来了?”

    白猫继续摇头:“喵喵喵!”

    牧野:“……”

    不是五条悟养的猫、不是流浪猫、不是别家养的猫,那还能是什么啊?

    她揣测:“你该不会恰好只会摇头吧?”

    白猫勃然大怒地摇头:“喵喵喵喵喵喵——”

    好像是诶。

    牧野顿时失去了与这只可爱猫咪对话的兴致——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本来就不该产生这种兴致才对。

    她叹口气,无奈地朝床这边走来:“算了,总而言之,还是先把你抱下去吧——你这几个头摇下来,猫毛满天飞,学长看见了要疯掉的……”

    白猫看起来非常不甘心地盯着她,小小的身体随呼吸上下起伏。

    牧野朝它俯下身来,随意朝床面望了望,突然察觉了不对劲——

    床面上是五条悟的一整套衣服。光洁的教师制服、灰色的内衬、甚……甚至还有一条男士内裤。

    而这只猫的两只前爪正毫不客气地将那条内裤垫在身下,两只山竹一样的爪子还不自觉摇摆着,踩着奶。

    牧野倒吸一口凉气:“小猫咪,你、你还真厉害……”

    她又不自觉收了声。

    因为她发现,五条悟的手机,正躺在白猫的屁股下面,屏幕上一闪一闪。

    学长……连手机都没带就出门了?床上这堆衣服是怎么回事?

    牧野内心疑惑越变越大,而白猫察觉了她的目光,竟然抬起后腿,一爪子将五条悟的手机朝她踢了过来。

    “喵!”

    “等等——!”

    还好牧野眼疾手快,手忙脚乱接住了这部既没有手机外壳、也没有贴膜、被非常随意对待的最新款手机。

    ……什、什么意思?是让她打开手机看一眼吗?

    “喵——”

    牧野与白猫对视,白猫鼓励地扬起下巴,喵喵声也变得温柔。

    但她完全不想做这种偷窥学长手机的事啊……

    可以现在情况特殊,学长又失联了……她就打开看一看、找找头绪和线索,应该也还好吧?

    而且学长的手机密码从来都没瞒过她——她毕竟是学长的恋人嘛。

    牧野说服了自己,笃定地朝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屏幕锁丝滑解开-

    牧野朝堆积如山的短信点进去,越看越皱起眉头。

    短信基本上都来自伊地知,他也是因为联系不上五条悟,所以绝望地开始用短信轰炸他。

    看样子,五条悟本来有应该完成的任务,却忽然抛下一切,不见了人影。

    “所以,悟是去了伊地知也不知道的地方?”牧野拧起眉,越想越不安:“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

    柔软的肉垫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一怔,抬起眼皮。这只长毛白猫正努力地踮起后腿,柔软的身体伸得老长,将两只前脚搭上来,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继续殷切地看着她,两只白中带粉的耳朵一抖一抖。

    “喵——”

    它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它自己。

    动作非常精准,没有任何误会的可能性。

    都到这个地步了,牧野实在难以抑制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想。

    她大脑一片混乱,弱弱道:“小猫咪,莫、莫非你……”

    最关键的动作——白猫朝自己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眼睛笃定地指了指。

    牧野“嘶”了一声,终于问了出来:

    “你是……悟?”-

    “喵!”

    白猫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雀跃地摆来摆去。

    它伸长前腿,非常依赖地朝牧野倒过来,而牧野呆若木鸡的同时,本能地张开手揽住了它。

    悟喵无师自通地在牧野怀抱里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脑袋搁在牧野肩膀上,蹭了蹭,非常欣慰地柔声叫唤:“喵——”

    像是在说——

    你终于认出本喵啦,未来酱-

    牧野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悟喵面前。

    她将床面上五条悟的衣服拿起来,一件一件抖掉上面的猫毛,然后再一件一件叠起来。

    “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牧野问他:“是某种诅咒吗?为什么你身上一点咒力波动都没有了?”

    悟喵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键盘上生疏笨拙地按动,还时不时由于误触而发出骂骂咧咧的喵声。

    ——不是诅咒,应该是灵力和咒力的冲撞导致的。

    “灵力?”牧野一愣。

    啪嗒啪嗒啪嗒。

    ——我在研究灵力,一不小心就这样了,就理解为某种试验失败了吧。

    ——哼。

    悟喵打着字,尾巴完全藏不住他的心情,失落地耷拉下来。

    牧野失笑,摸了摸悟喵柔软好摸的猫脑袋:“不要灰心嘛,人总难免会有失误的。”

    悟喵本能地用小脑瓜顶着她的手掌磨蹭:“喵——”

    牧野被萌得心里发软,不自觉夹起嗓子表达关心:“那你……什么时候会恢复人身?”

    啪嗒啪嗒啪嗒。

    ——我也不知道。

    牧野瞪大眼:“你也不知道?”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揉搓着悟喵的脸:“悟!你能不能下次先搞清楚副作用再做这种危险的实验啊——你这个实验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喵——”

    悟喵用小爪子推拒着她的蹂躏,小脸蛋艰难地从她邪恶的手掌间挣脱开,蓝莹莹的大眼睛愤愤瞪她一眼,又转身开始打字。

    “我想把自己传送到你的‘本丸’去找你——因为你消失太久了,我很担心你的安全!”

    “……”牧野一下熄火了。

    她愧疚道:“抱、抱歉……这次实在是有突发状况。”

    悟喵朝着她,眯起猫眼,低声喵喵咪咪地又发了几句牢骚,最终还是转过头去敲键盘。

    ——算了,你没事就好。

    牧野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悟喵柔软的皮毛,从脑袋抚到背,再一路顺滑地抚到尾巴根——蓬松的尾巴舒服地翘起来,悟喵的屁股也不自觉朝上顶着牧野的手掌。

    学长变成猫以后,实在是太……太可爱了吧。

    “抱歉,学长,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牧野坚定道:“在你变回人形之前,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现在举世无双的最强、六眼神子、咒术界的顶梁柱,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身上没有咒力的小猫咪——这个消息一定要瞒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定要尽快想办法把五条悟变回来才行。牧野想。不然他……会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