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从画廊回来之后,便是晚餐会。

    宴会厅内,现场嘉宾分别坐在长餐桌的两端,场面很是盛大。

    奚宁和文鸢分别坐在荣恺的左右侧,这是宴会主人的安排,奚宁客随主便,也不可能出言反对。

    不过她看了一下主位,发现坐着一个她不认得的年轻男人,也是金发蓝眼,跟泽维尔有几分相像,只是比泽维尔年轻些许,大概是泽维尔的弟弟。

    泽维尔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晚宴上。果然是符合他一贯的避世作风。

    奚宁有些许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因为她刚才在画廊里的言语挑衅,荣恺很是不悦,回来的一路,他一句话都没说有,冷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了他钱似的,她乐得清静。

    她当然知道,荣恺是不可能为了自己生出嫉妒之心的,可她偏偏就要那样说,还把他跟别的男人作对比,把他狠狠恶心一番。

    现在他正看自己不顺眼,她坐在他旁边,又能再恶心他一下。何乐而不为。

    文鸢的目光,在欣然用餐的奚宁和面无表情的荣恺的身上,不易察觉地打了个转。

    她眸光一闪后,出声调侃:“去了一趟画廊回来,你们倒变得冷冰冰的,难不成是把主人家价值连城的油画给弄坏了,要赔偿吗?”

    两个被调侃的当事人都不接这个冷笑话。

    空气如水一般的寂静。

    文鸢不禁轻轻一笑,“还好我没有被邀请去。”

    她看了自顾自用餐的奚宁一眼,心里不由感慨,这姑娘真像一只冷傲的波斯猫,即便被捧在手心里,也还是高昂着头颅,这样矜傲的姿态,跟荣恺本人简直不相上下。

    自己从小跟在荣恺身边,只见过别人对他的围追堵截和种种痴恋,哪里见过像她这样满不在乎的女孩,可偏偏人就吃这一套。

    没见他虽然不语,可那锐利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们之间的那种氛围,仿佛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这让文鸢心底生出了一丝不舒服。

    她附到荣恺耳边,用压得很低的音量,戏谑道:“叫我不要插手,现在你自己也搞砸了。”

    荣恺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是疏懒,“谁说我搞砸了。”

    他收回了眼神,目光又落到了右侧的女孩身上。

    雾黄的灯光洒在她深栗色的长发上,泛出一种很美丽娇贵的光泽,耳侧绒绒的几根碎发衬着她的侧脸精致绝伦。

    光洁白皙的额头,秀长的眼尾,挺翘的鼻子,粉润饱满的脸颊,再到她被红酒浸润过的樱唇。

    她樱红的唇瓣,像清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瓣,被雨露灵气滋养,所以才可以这样的娇艳欲滴,引得人想一吻芳泽。

    而他昨晚,也的确是狠狠占有了那抹娇艳。

    他记得吻她时的感觉,她的眼睛像春水一样,那么澄澈干净,透着那种熟悉的清冷灵气,那么愤怒地盯着他,好像要用尽全部力量来逼退他,却没有一点起到威慑的效果,只诱惑得人想更用力地欺负她,最好是欺负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他怀里呻吟。

    他移开目光,不经意瞥到了她的手机。她才发完消息后,还没有息屏,就将手机放在红酒杯旁。

    眸光驻留了两秒后,他的手肘故作无意地碰了一下。

    “哐当”一声,酒杯旁边的手机,不知怎的掉了下来。

    奚宁瞥了眼正在专心致志切牛排的某个人,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揩了下唇角,俯身去捡掉落在他脚边的手机。

    还没碰到手机的机身,就碰到了荣恺修长微凉的手指。

    他弯下腰,先她捡起了脚边的手机,却没有给失主,而是自己捏在掌心,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手机还是开锁的状态。

    他没有还给手机的主人,而是快速地敲击屏幕,点开她的微信软件,搜寻到自己的微信号,直接发出了好友请求。

    整个动作快得也就只有几秒钟,完成他想要的之后,这才满意地退出了她的微信。

    奚宁被他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做到用别人的手机加他自己的好友,还可以这么面不改色丝毫不慌的?

    荣恺没再多看一眼,将手机息屏,微微递了出去,示意她自己倾身来拿。

    她的手机已经是上锁的黑屏状态,因为他的指腹不经意碰到屏幕,又再次亮了。

    荣恺垂眸又瞥了一下,发现屏保是一幅女孩跳着芭蕾的油画,并不是她和未婚夫在一起的亲密照片。

    心情莫名变得愉悦了一点。

    奚宁皱着眉心,狠狠瞪着他,他不过就是算准了在这种盛大的社交场合,自己不好和他撕破脸。就算被动加了他的好友,回头也给他删的一干二净。

    这番怒目而视,恰好撞进了他那双华美至极的凤眼,黑漆漆的,却又簇着一丝火光,亮的吓人。

    她已经不悦到了极点,连话都懒得和他说一句,直接劈手去拿回自己的手机。

    见她伸手过来,荣恺连同她的手指一起纳入掌心,紧紧扣住不放,轮廓分明的那张英俊面庞,还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神情。

    他一直紧紧盯着她,语气异常低沉,“如果你删了好友,就别怪我把你主动挑逗我的视频,发给你完美的未婚夫。”

    他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我说到做到,你可以试试。”

    就这么紧扣着她的手,借着桌布的遮挡,除了一直关注他们的文鸢,没有人发现他们的举动。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在奚宁站起身发作之时,他又倏然松开了她的手,微微皱眉,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奚宁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见众人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这里,有气无处发,又只好闷闷坐了回去。

    而荣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直身体,依旧做他的假面绅士,继续着温文尔雅的觥筹交错-

    晚餐过后,众人欣赏着表演节目,乐队四重奏、百老汇爵士舞、魔术秀,来宾里有一个家喻户晓的著名女歌星,也被邀请上台清唱了一首。

    而后,钢琴师弹奏起一首舞曲,男男女女开始步入舞池。

    华服美酒,衣香鬓影。

    奚宁对里面那个虚伪又恶劣的男人厌恨至极,只想离他远远的,于是躲开了这份热闹,拿了一杯酒独自去了外面的露台。

    夜凉如水,月色正佳。

    她靠着栏杆,听着屋内流淌出的轻曼音乐,欣赏着庄园内的夜景。

    如斯美景,撇去那个被众人围绕的碍眼男人,一切都令她很是享受。

    她打开手机,调出和顾骁白的微信通讯页面,发现他已经快一天都没有联系她了。

    连一条微信消息都没有。

    奚宁有些不高兴地关了手机,慢慢啜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文鸢此时拿着两张羽毛编织纱网的面具,翩然走到她的身边,笑问道:“奚宁,你不去跳舞吗?”

    奚宁侧过身子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跳舞的兴趣。”

    文鸢笑道:“听说你跳舞很美呢,今晚可不能错过。这就是很简易的假面舞会,绅士淑女们戴上面具和陌生人跳舞,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没有人知道平日或温文尔雅,或清冷矜持的我们,在面具之下会是怎样的活力四射,这难道不是很有吸引力的活动吗?”

    听了她的话,奚宁弯了弯唇,仍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文鸢笑意盈盈地劝说:“既然来到巴黎这个浪漫之都,那连一支舞都不肯跳,就算是白来了。如果是怕骁白吃醋,回头我帮你解释,他也不会那么小气的。”

    奚宁心想:那可真说不准,顾骁白的性子连自己处这么久了都没摸透。

    于是她微微蹙眉,转移了话题:“文鸢姐,先别说跳舞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今天又变了呢?我想你也不乐意见到我和他单独相处这种局面。”

    文鸢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根本介入不到他的决定,他向来是我行我素的,连荣伯伯的话都不听,更不用说我了。”

    说着,她帮奚宁戴上了那个黑色的羽纱面具,调整好面具的角度后,文鸢出神看了两秒,又低声道:“奚宁,如果你不是骁白的未婚妻,我想我一定会嫉妒你的。你很容易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奚宁心里不满文鸢的自作主张,想要拿下脸上的面具。

    文鸢却凑到她耳畔,用一种兴奋又奇异的语调轻声道:“快去吧,我给你找了一个非常英俊的舞伴,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第72章

    奚宁将信将疑地进了房间里,只见光线彻底昏暗下来,只有舞池中央的聚光灯亮着,暧昧的灯光打在相携跳舞的男男女女身上。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走到她面前。

    他声音压得很低,用相当优美流畅的法语道:“你好,小姐,我是您的舞伴。”

    奚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文鸢,只见她戴上了面具,正在调整角度,露出的下半张脸,依旧可以窥见其美丽轮廓。

    文鸢对她笑着点了下头。

    奚宁又转过脸,见眼前的男生注视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虽不见其形,却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深沉专注。

    这样熟悉的感觉,还有那股淡淡的冷木香气。

    奚宁朝这个男生莞尔一笑。

    他眸光轻闪,微微欠一欠身,礼貌地朝她伸出右手,“可以请您跳舞吗?”

    奚宁瞥了一眼正在人堆中交际的荣恺,恰好遇见对方也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那漫不经心又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呵呵。

    于是奚宁施施然将手递给了眼前的男生,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脚踝低叹了一声。

    还好她今天穿的是中跟鞋,如果是高跟鞋,那她的脚真是要遭殃了。

    男生的右手轻轻放在她蝴蝶骨的下方,左手牵着她的,在柔曼的音乐声中,她发现他们的舞步依旧合拍。

    过程中,他们谁也没有先说话,但奚宁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她的脸上。

    一曲结束,是男女接吻时间。

    舞池中的十来对男女,虽然戴着面具,但都知道对方是谁,所谓的假面,不过只是给跳舞和调情增加的一点小小情.趣。

    瞥了瞥周围已经开始拥吻的交颈鸳鸯,奚宁娇声发问:“你还不打算摘下面具吗,学长?”

    他轻轻笑了一声,摘下了那张黑色的面具,露出一张极其俊美出众的脸。

    顾骁白目光幽沉地盯着她,“怎么一点都不意外?我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不过才几天没见,奚宁发现他好像又更英俊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舞会灯光的作用,显得他眉目如画,轮廓格外深邃出众。

    奚宁莞尔道:“我就是知道啊,也许是心有灵犀?”

    其实他今天一天没联系她,就很蹊跷。所以在文鸢说给她找了一个舞伴时,她就有了猜测,等到舞伴出现,就算他没摘下面具,她也能肯定是他。

    毕竟两个人亲密如斯,他强势地在她身心上留下了烙印,对他的身形和气息,奚宁就是想忘都忘不掉。

    顾骁白又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抚过她落下的长发,收力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的身体。

    虽然是这样开放的社交场合,奚宁还是因为这过分亲近的行为有一丝不适,但考虑到那道一直紧紧跟随他们的目光,她决定配合顾骁白演绎这出恩爱的情人戏码。

    他珍爱地捧着她的脸颊,低下头,在她的唇边,印下极其动情的一吻。

    随后那微凉的唇瓣,辗转吻到了她耳畔,声音异常低沉而有磁性,“奚宁,我很想你。”

    周围的光线昏暗下来,奚宁脸上还戴着黑色的羽纱面具,聚光灯圆形光圈随意投射到场上的一对对男女舞伴,也终于投射到他们的身上。

    奚宁的手臂缓缓圈上顾骁白的脖颈,主动送上了樱唇。

    他虽然不想在这样人多的场合肆意轻薄,可面对她的主动,仍旧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她。

    可短短几秒,他就顿住了,然后拉开和她的距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犀利目光,深深地盯着她。

    奚宁难得主动一回,没想到他竟然不配合,而且还有荣恺这个旁观者在场,他这样扫兴无疑令她感到不悦。

    但她还是娇俏地笑道:“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顾骁白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缓缓扯了一下唇角,笑得很淡、很淡。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柔润的唇瓣,然后那沉沉的目光穿过奚宁,投向了不远处那个正在举杯交谈的英俊男人。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不期而遇,冷冷碰撞的瞬间,迸发出了火药味十足的星点。

    顾骁白收回了目光,垂眸看向还在仰脸盯着自己的女孩。她在等待自己的亲吻。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跟刚才那个缠绵轻柔的吻截然不同。

    奚宁瞬间后颈一麻,按下了想要推拒的冲动,双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口,本能地选择闭上了眼睛,任由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柔软的口腔里逞凶。那力道大的似乎要活生生吞掉她。

    莫里斯在一旁看着这火辣一幕,不由吹了声口哨,歆羡地打趣道:“俊男美女kiss,真是天雷勾动地火啊,看来你们华国人也并不含蓄,至少眼前这对男女不是哈哈哈!恺,你相中的猎物被人抢先了呢,真是为你感到遗憾。”

    荣恺冷冷瞄了他一眼,“你华语最近学得不错,连天雷勾动地火都知道了。”

    莫里斯自谦道:“还好还好,过奖过奖。”

    懒得听他在那里拽文,荣恺直接问罪:“人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莫里斯眨了眨湛蓝的眼睛,一脸的无辜,“恺,这是情有可原的,文鸢拜托我,说她有个朋友想来参加舞会。你知道,我这个人,只要是美女的请求,我都不忍心拒绝,所以嘛……如果早知道是你的情敌,我一定不会答应她!”

    荣恺冷哼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盯着舞池中央的那对情侣。

    没有多久,这对颜值醒目的情侣结束了热吻。

    奚宁也顺势摘下了面具,因为想要和顾骁白先回酒店,所以她要去和A大的带队教授打个招呼。

    顾骁白已经恢复如常,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奚宁走后,他面沉似水,走到了荣恺面前,对一旁主动问好的莫里斯草草应付了下,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这个油画论坛。”

    荣恺端起了酒杯,浅浅饮了一口,看了那个已经远去的袅娜身影一眼,答非所问道:

    “骁白,你和奚小姐真是一对璧人,时时刻刻都如此恩爱,让我这等孤家寡人着实羡慕。”

    顾骁白微微一笑,语气颇为冷淡:“恺哥自谦了,你向来是生怕情多累美人的人物。文鸢姐品貌俱佳,你不如珍惜眼前人,不要做令人厌恶的插足者。”

    荣恺挑眉一笑,抬手松了一下衣领,懒懒道:“骁白,我记得你从前不是爱这么多管闲事的男人。”

    顾骁白死死盯着他松开的衣领间,那个已经结痂的长长抓痕,唇边那丝冰冷的笑意,顿时消失了。

    荣恺兴味十足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第73章

    听到荣恺的挑衅,顾骁白的目光从那道抓痕上离开,清潋秀长的一双眼睛冷冷盯着对方,声音沉的能滴水,“你的意思是,不肯罢手了。”

    看着那张一向清冷疏离的面庞失去了往日的淡定自持,荣恺的心底升起一丝久违的亢奋和得意。

    他微微一笑,神情颇为慵懒:“你们只是订婚,毕竟没有结婚,她有选择的自由,如果你真对你们的感情很有信心的话,我们公平竞争。”

    “坦白说,我从来没有碰到这么对我胃口的女生”

    看到那张清冷自持的脸终于失去了往日淡定,荣恺靠近了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见到的音量,语调中带着一种冷酷傲慢的玩味,

    “你好像跟我也是一样……和她接吻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一次比一次好,那红嘟嘟的唇,又甜又润,咬在嘴里,恨不得吞下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骁白眉目森冷,周身都氤氲着一股煞气,犹如修罗。

    他像最快的猎豹一般闪电出拳,朝那张英俊的不可一世的脸上,重重挥打过去。

    荣恺有意挑衅,这番虽在意料之内,可在这般力道和雷霆速度之下,还是没撑住,狠狠摔跌在地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重重歪向旁边。

    他虽挨了一拳,却满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迹,抬起头时颧骨连着唇角的一片都青了,可还像没有痛觉似的笑着。

    他对顾骁白笑道:“这一拳,就当是我吻了你未婚妻的致歉。”

    莫里斯在一旁连忙拉住顾骁白还要挥出的手臂,惊呼道:“哥们,你来到我的庄园,对我的老朋友大打出手,还有没有身为客人的礼貌了?瞧恺被你都打得破相了!”

    顾骁白冷冷地说了句“抱歉”,却一把推开了莫里斯,直接推出了几米开外。

    他旁若无人地上前拎起荣恺的衣领,低吼道:“你他妈要到底干什么!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盯着奚宁不放?”

    荣恺弯了弯唇,带着伤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我吻过她两次,每次她都给我不同的感觉。这么漂亮特别的猎物,我为什么要放过?而且,你的未婚妻对我也是同样的感觉。”

    顾骁白紧紧勒住他的衣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蜿蜒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却极具一种力量的美感,“你这个混蛋,这完全是你的自我臆想!她一直都在厌恶你,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你为了她,连你爸给你的规划的职业道路都放弃了,但也要看这样的放弃值不值。”荣恺扫了一眼紧拽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语气轻飘飘的散漫,“不如当作是我在帮你考验她,如果她始终坚定不移,那我祝福你们,绝对退出战局。骁白,你敢不敢赌一次?”

    “你做梦!”顾骁白面无表情地说完,挥起左手,给了他另外半张脸一个狠狠的勾拳。

    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回答,这下荣恺再也没有忍让的耐性了,两个男人一个暴怒一个憋着火,在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里,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原本在卿卿我我的男女们都突然清醒了过来,围在旁边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两个男人都那么英俊,一个矜贵倨傲,一个高冷疏离,看身手还都是练家子,就是大打出手,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有派头。

    莫里斯在一旁急的乱窜,本想招呼安保人员把他们拉开,却被荣恺喝止。

    莫里斯也是没脾气了,心里想你们两个为了俘获美女芳心,在他家地盘上大打出手,自己还不想再管这个破烂事呢,于是任由这两个人在这里打斗,自己疏散围观的群众去了另外的房间。

    有几个漂亮的F国妹子恋恋不舍地看着这打架的激烈战况,只觉得在颜值的加持下,两个异国大帅哥荷尔蒙爆棚,鞋尖黏在原地,都不舍得走。

    奚宁和文鸢听到动静一起过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激斗场景。

    她们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把他们各自拉开。

    因为两个女生的加入,他们这才敛了斗意,各自休战,只是彼此脸上都挂了彩。

    顾骁白紧紧搂住奚宁的腰肢,收敛起了身上那股暴戾的煞气,又恢复成那副清贵出众的模样。

    他低柔地问道:“打好招呼了?那我们走吧。”

    奚宁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正目光沉沉盯着他们的荣恺,心底升起一种难言的兴奋。

    她应了一声,心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顾骁白正在渗血的唇角,眼睛湿润润地盯着他,“为什么要打架,碰到讨厌的人走开就好了,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顾骁白握住她的指尖吻了吻,微笑道:“好,听你的。”

    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荣恺身边的文鸢,仍很有风度地对她点了点头,只丢给刚才的对手一记冰冷的目光后,然后无视周围形形色色的眼光和议论,揽着奚宁的肩膀,一起离开了这座纸醉金迷的庄园。

    顾骁白的舅舅饭店产业遍布全球,在F国也有自己的酒店,甚至顾骁白自己也有这个酒店的不少股份,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一,所以来接他们的车子就是那个酒店的迎宾车,是一辆加长的标致。

    奚宁坐在车里豪华宽敞的后排,因为刚才喝了红酒,没想到这个牌子的酒劲绵长、后劲十足,饶是她有酒量,现在酒意上头,都觉得脑子晕晕的。

    一阵一阵难受的酒意让她止不住晕眩,顾骁白察觉到她的难受,将她的的脑袋扶过来靠在自己的胸膛,把她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因为后排跟前面有挡板遮着,所以奚宁也不怕会被司机看到,就没有抗拒他的行为,而是温顺地伏在他怀里。

    刚才那一架打的那么带劲,呵呵,估计荣恺心里快要恨死她了。现在她对顾骁白真是满意到了极点。

    “现在知道难受了,刚才我不在,你就敢一个人喝酒。”顾骁白俯下头,看到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当真是清艳绝伦。

    他伸手在那酡色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声音沉沉,“以后还敢不敢独自喝酒了?”

    奚宁觉到痛意捂着脸,眼睛里顿时蒙上一层水雾,娇娇地抱怨道:“干嘛捏我的脸,还这么凶?我又没有真的喝醉!”

    顾骁白只是眸色深沉地盯着她,目光停留在她樱红的唇瓣上,令人难以辨别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奚宁最烦他这副忍而不发的模样,让人难以捉摸,心里对他的满意瞬间去了一大半。

    虽然身体难受,她依旧推开他的肩膀,离开了他的怀抱,靠着另一边的窗户,抿着唇不说话。

    见她这副生了气的样子,他才低声细语:“说你一句就叫凶你?”

    她看也不看他,细白的手指抠着窗沿,轻声道:“你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吗,你根本是心里有气,只是在借题发挥。”

    他突然沉默了。

    奚宁转过那双水光泠泠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我不知道你从荣恺那里听到了什么,你和荣恺之间的矛盾,我一点也不想介入,如果你是为了他而在生我的气,那我只能告诉你,我就是无辜的。”

    他看着那双像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脸色讳莫如深,淡淡发问:“你是不是有事情忘了告诉我?昨天视频的时候。”

    奚宁蹙了蹙眉,“我不是告诉了你,我在F国这里碰到了他。如果我真的想和荣恺有什么,完全可以瞒着你。”

    “可你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我。”他沉默半晌,说出这一句。

    奚宁简直莫名其妙,绷着脸问道:“我到底瞒你什么了,你现在说清楚!”

    顾骁白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见奚宁毫不心虚,他抬起手,用指腹摩挲着她唇瓣内侧那个小小的伤口。

    察觉到微微的涩痛,奚宁这才惊觉,眼前这人有多心细如发。

    察觉到她的僵硬,他收回了手,尽量平静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又接吻了。”

    奚宁紧张得音线发颤,“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顾骁白笑了一下,低嘲道:“奚宁,你对荣恺有感觉是吗?你内心享受跟他接吻的快乐,只是理智告诉你,你不能背叛我,不能背叛这个婚约。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这件事。”

    奚宁猛地摇头,“我根本不是这个想法,我是因为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顾骁白,你这么说,是在用恶意揣测我!”

    她说着,伸手摸上那个微不可察的伤口。刚才在舞会上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可是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昨晚她当然不可能在视频的时候告诉顾骁白这件事,她知道顾骁白这个未婚夫的占有欲有多强盛,有了第一次画展上的教训,她对顾骁白的反应还心有余悸,自然不想自己再次被牵连进去,所以选择性隐瞒了荣恺吻她的事。

    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么小的细节,就被他发现了。

    奚宁心里很是烦躁,刚才的那阵兴奋满意完全消失了。

    她不得不补救。

    于是执拗地盯着他,黑清的眼睛里起了一片蒙蒙的雾气,带着一丝委屈地哽咽道:“顾骁白,如果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继续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我分开,你去找一个比我更好——”

    他冷声打断:“不许说分开的话。”

    奚宁抿紧红唇,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顾骁白在心底叹了一气,握住她单薄的肩,将她的身子捞到自己身前,牢牢地圈在了怀里。

    那道磁性的声音又低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奚宁,我愿意给你一切,但是不要再欺骗我。”

    奚宁娇怨地反问:“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吗?”

    他没有回答,垂眸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第74章

    他们回到了酒店,顾骁白从前台那里取了自己很少的行李,其实就是两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而已。他没有再开一间,而是直接登记了奚宁入住的那间套房,因为理亏,奚宁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一进房门,顾骁白将行李扔在地上,直接将她压在门上亲吻起来。

    刚才在车里,因为有外人,他还没有这么肆无忌惮。

    奚宁用力地锤了锤他坚实的胸膛,含混不清地说:“别那么重啊,你咬的我好疼,顾骁白,嗯快停下,你还有伤,我要帮你擦药……”

    他趁着换气的功夫,言简意赅地哑声回道:“不用擦药奚宁,我只需要你回应我。”

    说着拨开她白嫩颈间的长发,那吻从她的红唇直接朝颈部汹涌滑落。

    奚宁垂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摇了摇头,撒着娇说:“可是我站不住了呀,今晚跳舞跳得我脚疼,没准脚腕都红肿了,你放我去洗澡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顾骁白才缓缓松开了她。

    奚宁如蒙大赦一般,顾不得看他一眼,赶忙去浴室洗澡了,还不忘将浴室门反锁。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才心有惴惴地开门,走了出去。

    甫一开门,顾骁白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拦腰抱起了人,向中间的柔软大床走去。

    奚宁的脑子里,顿时涌现出之前在顾家两人亲密时的场景。

    她在他有力的臂膀里挣扎着,小声道,“顾骁白,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顾骁白平静地回复,“你的脚踝都红肿了,不处理一下怎么走路?”

    原来她脚踝处白生生的肌理映着那处红肿,在灯光下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奚宁无话反驳,毕竟是她自己说的脚疼,只好被他抱到床上,乖乖坐着上药。

    她粉色的浴衣下摆堆在膝盖处,露出肌肤如玉的小腿。

    那双腿修长、匀称、弧度优美,从顾骁白的角度看去,那曲线简直叫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心折。

    可他低垂着眼帘,只专注着给她脚上的红肿处轻柔地揉捏,再细致地涂上药膏。

    那张俊美深邃的容颜,一半隐没在灯光的阴影中,黑色衬衫的领口微敞,略略松散地裹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无端有些诱惑。

    上完药后,奚宁准备收回双腿,上床睡觉,没想到他修长的手指,直接从脚踝那里朝她的小腿转移,奚宁心跳如擂,心脏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顾骁白触摸着那处细腻温润,抬起一双清潋幽深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看。

    她多么娇艳可爱,浅浅的粉色浴衣衬着她皮肤玉白,乌压压的微湿长发披散在肩上,像丝绸一样铺散开来,在夜里呈现出一种华美的颜色。

    奚宁对他刚才的服务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这种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令她非常不喜。

    她倾身搂住他的脖颈,想要用甜美的微笑化解这种侵略性,“学长,你去洗澡吧,今晚我们都累了,明天你还要赶飞机回国,早点休息好吗?”

    此刻的她,就像她那只猫咪嘉宝一样的乖巧,很多时候她都是冷漠的,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看着清冷纯洁,实际上会竖起她身上的尖刺,保卫她内心的骄傲。

    所以他喜欢她这样乖巧依偎着自己,更喜欢她在意乱情迷的时刻,看向他那样清澈水润的眼神,带着一种迷茫的脆弱,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将她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时,她披散着微湿的长发,因为未完全消散的酒意,那张脸还是粉樱樱的,连同那唇瓣因为今晚的几次深吻,都已经微微肿了起来,透着诱人的绯色。

    她红润的唇瓣是甜美至极的味道,带着红酒的甘醇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诱人沉沦的气息,令他情不自禁俯身,再度攫取她的甜美。

    他吻得那样投入,而且深入,奚宁顾不得去抗拒,原本不再晕眩的脑袋因为他再一次的深吻而缺氧,变得更晕了,唇齿辗转之间,她听见自己发出娇弱的吟声,那声音传到她自己的耳朵里,都令她难为情到不敢置信。

    奚宁本以为这次的亲密还和前两次一样,所以没有拒绝他。如果只是那种程度,她现在还可以接受,谁让她今天被他抓包了呢。

    没想到她今晚的乖巧取.悦了他,也彻底激发了他一直隐忍的欲念。

    他离开她的樱唇,手臂撑在她脸庞的两侧,低哑至极地问道:

    “还记得我们在书店第一次见面吗?”

    奚宁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及第一次在书店的偶遇。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面色绯红,语调似水:“记得,当时你把那本席勒的画集让给了我。”

    顾骁白微微笑了一下,“知道我当时看到那本画集想到了谁吗?”

    奚宁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俯下身体,牙齿在她耳畔柔白的肌肤滑行,然后衔住她红透的耳垂轻轻舔弄。

    接着。他哑声道:

    “我想到了你奚宁,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你”

    奚宁眨了眨眼睛,浓黑的眼睫像蝴蝶的羽翼一样,轻轻扑闪了一下,她感受着他温柔的抚.弄,怔怔地想:难道他是在自己一进A大就注意到了吗?

    虽然心底有了疑问,她却没有问出来。因为不管怎样,一切都在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顾骁白的人和心,目前都牢牢站在她这一边。

    以至于这样肌肤相融的亲密,她竟然都不会反感了。

    见她并未说话,他又覆上她的唇瓣,吻得缠绵而深入,一边吻她,一边着迷地喃喃着,

    “将画集递给你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有一天,你也会这样躺在我的身.下,我们会成为画里的男女主角。”

    他慢慢说完,握住她肩头的炙热掌心,很自然地往下,解开了她浴衣的腰带。

    玉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奚宁瞬间浑身战栗了一下,顿时感觉到喉咙透不过气,她抵住他压过来的胸膛,“顾骁白,你不能这样,我没有准备好”

    “奚宁,你不用准备什么,我不会让你难受的。”他语调极致的温柔低沉,却用膝盖不由分说顶开了她紧闭的双腿,

    奚宁醒悟过来,开始用力推他,“你放手,快放开我,顾骁白,你要再这样,以后我都不让你碰我了!”

    顾骁白没什么表情地脱掉了衬衫,露出了挺拔坚韧的身躯,他的皮肤是最极致的冷白,配上那力量感十足的肌肉,漂亮又健美。

    他弯唇笑了一下,很有点魅惑众生的味道,平时收敛的侵略气息,在此时完全释放:“奚宁,因为别的男人,你欺骗我了不是吗?作为补偿,我想要得到的,一点也不过分。”

    单独面对她时,他的隐忍已经耗尽了几乎毕生的毅力,随着他们不断加深的亲密关系,每次单独相处,都是在刷新他的自制力。

    而今晚,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可以彻底地拥有她,虽然是通过那样令他愤恨暴怒的理由。

    他幽幽地盯着她,语气发沉,“奚宁,我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在犹豫什么?”

    奚宁本能地退却,拼命抵住他的胸膛,一叠声央求道:“顾骁白,我已经跟你认错了,以后任何事都不会再瞒着你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想把初夜丢在异国他乡,等回国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们再求你了,好不好?”

    她开始看着他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哭得梨花带雨。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黑亮又清澈,像暗处流动的溪水,就这样盯着他,好像要一直看到他心里去。让他无比怜爱的同时,不得不克制住对她的渴望。

    顾骁白将衬衫随便套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吻她的头发和脸颊,一边柔声轻哄。

    “别哭了,奚宁,宁宁。”

    他用指腹怜爱地抹去她的泪渍,语气幽沉,“你明知道,我最怕你的眼泪,妹妹,别哭了。”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湿润的脸颊蹭在他衣领敞开的胸膛,被他温言软语地哄了好一会。

    见他气势慢慢下去了,她开始不高兴地指责道,“顾骁白,你这次真的很过分,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吓我。”

    “奚宁,”他低沉地叹了一气,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你不知道自己对我的诱惑,轻易就能撩到我”

    察觉到他身体还未消退下去的异样,奚宁警惕地挪远了身体,水光泠泠的清目,娇滴滴地瞪他一眼,“这是欲加之罪好吗,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定力。”

    “在你面前,我要是个定力十足的柳下惠,岂不是很有问题了,嗯?”

    他垂头在她脸侧吻了吻,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上,痒得奚宁直往后缩。

    他的掌心紧紧锁住了她的腰,牢牢扣在自己怀里,见她止住了泪意,他如饥似渴地吻着她的唇瓣,不禁带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腰下。

    奚宁一僵,立时奋力要挣脱,顾骁白含着她红透的耳尖吮咬了一下,呼吸愈发急促,低低喘了一声,那声音让奚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又羞又气,偏偏自己的手还挣不出他的掌心。

    她根本不去看他的动作,脸色就艳若桃花,一双眼睛更是润得能滴出水来,连同声音都是,即便是愤怒的语气,那语调也是软的,“顾骁白,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得寸进尺地提出条件,语气从容不迫,“再像上次那样,叫我一声哥哥,叫了就松手。”

    奚宁故意提高音量,带着气愤不平,“哥哥,哥哥!”

    她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狠狠瞪了一眼这个敞着衣襟,满身清贵却又有些魅气的男人。

    顾骁白探过身去,又吻了她的脸颊一下,然后认命般下了床,去浴室冲凉了。

    第75章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奚宁记挂着第一天参会,加上又是和顾骁白共眠,根本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初醒之时有一种宿醉的晕眩感,昨晚的酒是真后劲十足。

    “唔”

    她揉着两鬓,睁开了眼,却发现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

    抬眼一瞧,看到顾骁白已经洗漱妥帖,正在衣帽间收拾自己的行装。

    见她醒来,他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朝她这边走来,系好袖扣之后,他坐到奚宁床边,冲她笑了一笑,伸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奚宁拥被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闭眼享受他的服务,不得不说,他的手法还挺不错的,温柔精准又有力度,揉了不多时,立刻她的倦意就去了一大半。

    奚宁虽然对他昨晚的行为有些生气,但在他这般温情的攻势之下,也不好一大早就冲他发作,于是拉下他的手,淡淡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飞机是几点钟?”

    他似乎心情不错,唇角含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马上就要走了,后面我再抽空来看你。”

    奚宁又黑又亮的瞳仁直直盯着他,抿了抿唇道:“你是不是对我很不放心。”

    顾骁白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只是会想你。”

    他话中的暧昧,令奚宁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她快速收回思绪,正色道:“学长,你不用隔三差五飞这边来,这样来来回回的,你自己也累,还有十来天,我就回去了,除了参会我不会去别的地方。”

    顾骁白并没有对此回应,而是起身将一杯蜂蜜水端给她,“喝这个,可以醒醒酒。”

    奚宁接过来,一饮而尽。

    顾骁白抚摸着那头丰盈微乱的长发,见她刚醒过来,雾气蒙蒙的眼睛,樱红微嘟的唇瓣,那张粉白的小脸被略显凌乱的长发衬得楚楚可怜。

    他入神地盯着她,清潋的眼睛很是深邃,“奚宁,你就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女孩。”

    对这样的赞美,奚宁莞尔一笑。

    顾骁白微微垂着眼帘,语气变得十分低沉,“很多时候我希望你对我寸步不离,但油画是你的专业、你的梦想,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阻拦你发展的脚步,你远在国外,我不在你身边,很多事情都顾不到。而荣恺这个人任性妄为,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奚宁顿了顿,轻声道:“只要你喜欢我就够了,其他的人都不重要,我不会在意他。”

    顾骁白眸色幽深,过了好一会才道:“但是我作为你的未婚夫,不能不作出一点安排,奚宁,你要原谅我的擅作主张。我从舅舅的酒店那里请了两个保镖,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不会干扰你在这里的生活,只会在一旁保护你。”

    奚宁一怔,这到底是派人保护,还是一种监视,都在于他本人的自圆其说。

    不过,她不抗拒这样的安排,毕竟她现在已经完成目标,不想跟荣恺再有任何接触。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脱轨,在朝另一种未知的方向发展。

    现在奚宁有过男女亲密的经历,复盘了和荣恺的接触,发现他两次的亲吻程度竟然和顾骁白如出一辙,男人身体的反应是没法骗人的

    如果他真的是同,怎么会对女性有这样的热情和欲望?

    而且,他昨晚怎么会在舞会上对一往情深的顾骁白还手?还下手毫不手软?这完全跟书里描述的不一样。

    难道自己选择攻略顾骁白,介入到他们二人之间,无形中就起到了这样的蝴蝶效应,现在连荣恺的性向都有所改变?奚宁想得有些出神。

    顾骁白见她低头不语,以为她对这种安排不高兴,所以他有心软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说: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我马上就走了。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奚宁懒懒地应了一声。

    顾骁白将一张黑金卡放到床柜上,“这是我的副卡,可以全球任意使用,额度是两百万,来一趟巴黎,总该去逛一逛,买点你喜欢的。”

    其实出国前他给她又转了一笔数额很大的钱。奚宁看了一眼那张黑卡,什么也没说,只是附到他身前,在他侧脸上留下浅浅一吻。

    她已经很能明白他想要什么了。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多余,没有行动来得实在。

    但是这种示好,过犹不及。奚宁对他已经很能掌握分寸了。

    没想到顾骁白还是不会满足,抬起她的下颚,转过她粉白的脸,长舌直入,在半明半昧的晨色中,又一次酣畅淋漓的热吻。

    唇舌分开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不稳。

    他抵着她的额头和鼻尖,摸了摸她粉润的脸颊,喑哑地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乖乖等我。”

    奚宁慵懒地“嗯”了一声,又推了推他,将身体埋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张娇慵至极的脸,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要再睡一会,学长也快点出发吧,小心误了班机时间。”

    顾骁白轻轻叹气,此刻才领会什么叫最是难消美人恩。

    他突然不想回国了,就想这样陪着她,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给奚宁掖好被角之后,他又低声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嘱咐完后,他才离开了这个停留不过十几个小时的城市。

    又眯眼休息了会儿,奚宁并没有睡着,看到手机上的几条未读消息,随手翻了翻,来自周微微和沈玺。

    唯一一条来自荣恺的微信消息,是昨晚她和顾骁白亲密时分发来的,他通过了她被动发出的“好友申请”,时间在凌晨一点。

    奚宁点了进去,在删除的按钮上犹豫了一会,还是退回了。

    她点开其他人的消息页面,简短回了沈玺,又询问他最近成绩如何,便没有再理会。然后和周微微聊了一会,才去浴室洗漱。

    等奚宁换好衣服下楼,来到餐厅,就看到荣恺在餐桌上与几个人谈笑风生。

    奚宁皱了下眉,抿着唇坐到离他们远远的餐位上,要了一份很简单的早餐。

    荣恺仪态端贵,远远看了她一眼,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虽然几块青紫,却无损他的英俊,更有一种别样的慵懒不羁。

    他收回目光,低头跟身旁的秘书说了一句什么。

    那个姓严的秘书随即看了奚宁这里一眼,起身走到奚宁的桌旁,面带微笑,很客气地邀请道:“奚小姐,我们荣总请您去那边用餐。”

    奚宁蹙眉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之前在画展上见过,是荣恺的秘书之一。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好的,那打扰您了。”严秘书温和有礼,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回到了荣恺的身边。

    从秘书口中听到她的拒绝,荣恺似乎并不意外,不经意间又瞥向她那里,远处的女孩穿着红色毛衣,扎了一个娇俏的马尾,愈发青春逼人、明眸皓齿。

    等她准备用餐,眼一抬,就见到荣恺西装革履,已经放下了餐具,眼眸冰冷地盯着她。

    她心里一紧,也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早餐。

    接下来的几天,奚宁在论坛的会议上认识了很多油画界的大佬,也听到了很多关于油画的不同见解,受益良多。

    她还在有一次的座谈会中又遇到了泽维尔,虽然对方表现得很是生冷,但有过上次在庄园的偶遇,他显然对她有一点印象,几不可查地朝她点头示意,在奚宁主动问候后,还语气硬邦邦地夸了一句她的作品。

    对于这位油画届的前辈,还是她一直非常欣赏的同风格画家,奚宁展示了最大的友善,并没有很费力地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泽维尔很生疏简要地说,如果奚宁以后在绘画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他交流。

    以他的避世,奚宁知道他能知道说出这句话是很不容易的,这也间接表示他认可她的作品。因为在没见到她的画作时,这位大佬可是连话都不多说一句的人。

    自从那次的早餐之后,荣恺便没有再在她面前出现过。

    文鸢有意无意地提及,他最近在忙着联合投标的事情,忙完投标这件事还要处理集团并购的事务,过两天就要和她一起回国了。

    奚宁听了,只是露出不置可否的一笑。

    那天在伯恩庄园里出现的那场打架闹剧,她们两人心照不宣地都当作没有发生过,都没有提。

    连文卿华也不再在奚宁面前提到荣恺的提携了,大概也是从那天他们当众打架的事上看出了一点端倪。

    奚宁除了参会,偶尔也会陪文鸢去逛街购物,也真的刷了一次顾骁白的黑卡,买了一件水绿色的裙子,纯手工刺绣,恰到好处的V领,柔顺的下摆层层叠叠,穿到身上,真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虽然价格颇高,但是在文鸢的连番怂恿下,奚宁还是买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奚宁也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她不喜欢把钱花在打扮上,现在顾骁白对她很慷慨,自己买这裙子也算是在回报他。

    因为她知道顾骁白很喜欢她穿裙子,尤其是浅绿色的裙子,每次她穿上,他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并不吝给与她最高级别的夸奖。

    奚宁买完后,还特意把这条裙子拍给顾骁白看了,果然得到他的赞赏,并特意提到,回去要穿给他看。

    他请来的两个保镖,奚宁也留心注意过,都是身形高大矫健的外国人,每当她出行时,都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但是从来没有当面跟她有任何交流。

    因为顾骁白实习忙碌,而且上级给他分配了一个出差的任务,他并没有时间再飞来见她。

    一周后文鸢满载而归,也和荣恺一起回国了。

    没有了这几个人,剩下的几天日子里,奚宁过得平静而充实。

    在F国的最后一天,奚宁得知自己的那幅断臂美人的作品,被F国最好的艺术展览馆选用,在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后,她的画作以后可以跟那些流芳百世的油画家作品一起被世人观赏,对于任何一个美术生而言,这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相比起金钱,那种作品获得认可的感觉更让奚宁欣喜振奋。

    她和参加论坛的其他人一起受邀请来到了这个艺术展览馆。

    这里占地辽阔,与其说是艺术馆,不如说是一个集各项文娱为一体的高级休闲场所,这里不但有艺术馆,还有马球场,高尔夫球场、木屋别墅,各类设施和娱乐项目一应俱全,甚至有会员专属会邸、直升机,不外乎是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来娱乐放松的地方。

    在这里,欣赏艺术都是有门槛的。

    因为场地过大,侍应生开着游览车将他们送到了艺术馆。

    等一行人观赏完毕,这里的负责人又邀请他们留下来游玩别的项目。

    因为是回国前的最后一天,众人都欣然应邀。

    有人去游泳,也有的人结伴去打高尔夫,奚宁则是和文卿华还有其他人来了马场。

    奚宁学过舞蹈,还会一点擒拿,有这些作为基础,骑马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沈霖从前每周会带着她和沈玺去骑马,所以她的骑术是相当不错的。

    奚宁戴着法式的宽檐帽,自然微卷的长发拢在胸前,穿上白衣黑裤的骑马装,脚上蹬着长靴,衬的身段极美,气质斐然出众,即便是在人群中,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她。

    看她轻盈盈地上了马,骑在黑马上,那优美挺拔的坐姿,引得众人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

    连文卿华都不由对身旁的人感叹,“瞧这孩子多美,没有一样不出色的,难得的是性子一点都不浮躁,真是少见。”

    第76章

    奚宁原本和文卿华他们一起骑着马,轻扯缰绳,慢悠悠地骑在马道上,欣赏沿路如画的风景,听着他们长辈闲聊了一会儿后,文卿华不忍她一个小姑娘枯燥地陪着。

    因为文鸢的离去,他们这个团里没有了和奚宁同龄的年轻人。

    跟奚宁一起待了这十来天,文卿华也是打从心底认可她,拿这个面面俱到的姑娘当自家的晚辈看待,对她和文鸢是一样的疼爱照顾。

    文卿华温柔可亲地道:“奚宁,我看你骑术不错,不如别干陪我们了,年轻人都喜欢骑马,你先去跑两圈热热身,我们年纪大了,就这样慢慢地骑一会倒是惬意,等你回来正好我们再一块骑回去。”

    奚宁笑着应了声好,一夹马腹,绝尘而去,那骑马的姿态无疑是很英气潇洒。

    才骑到山坡中途,就听到蹬蹬蹬的马蹄声,不知从哪传来。她心里一紧,赶忙扯了下手上的缰绳,□□的马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停下了驰骋的马蹄在原地。

    奚宁环顾四周,只远远看见一匹白色骏马已从前面的山坡上俯冲下来,马上是个身姿俊挺的黑衣骑士,戴着黑色的马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见来人气势汹汹的,奚宁驾着马让在了一旁,只等那人靠近,奚宁终于发现那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分明就属于荣恺。

    看到他,奚宁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原来她的作品被出高价购买,放在这座最高规格的艺术馆内展览,不是真的因为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可,而是他在背后运筹的手笔。

    因为顾骁白给她派出的两个保镖,他只能找机会将她引到这个地方来。等到她回国,他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和她单独相处。

    即便她每周去荣家给荣歆荣恒做美术老师,可毕竟荣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还有那个爱给人乱做媒的许静盯着,到底不如在国外方便。

    她今天的骑装打扮跟之前的淑女风格完全不同,白衫黑裤,衬衫的下摆松松打了个结,一双笔直的腿被长裤包裹,脚上蹬着黑色的长筒马靴,竟然令她有一种清冽的英气。

    这种似曾相识的清冽,加上她这副中性打扮,比之前淑女的裙装,要更吸引荣恺的目光。

    甫一看到坐在马上的人,荣恺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离开。

    那腰,那腿,真是绝了。

    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瘦。完全是恰到好处的长法,配着她那张清冷纯洁的脸庞,竟给了荣恺一种久违的悸动。

    少女的娇美清灵,和少年的清冽英气,在她身上奇异地合二为一。

    让荣恺不禁在心底认同了这种说法:真正的美人具有雌雄同体的美,当她变成女孩,她是最娇美的女孩,当他变成男孩,他又是最清隽的男孩。

    他不无嫉妒地想:难怪顾骁白会这么护食,哪怕她的家世不上台面,他也得承认,她这个人就是资本,是个天生的尤物。

    这还是未经过情爱,所以并没有彻底展现风情。等到她真的有了性.事滋润后,只怕还要更招人。

    他驾着马到了奚宁跟前,已经决意要好好作弄她一番。谁让她勾引他又冷淡他。

    荣恺好整以暇地看着端坐在马背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她,这跟那个和顾骁白毫无顾忌热吻的女孩,简直不像一个人。

    他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略带讽刺问道:“真是巧啊,我们又碰面了?”

    奚宁冷冷道:“看荣先生的表情,似乎一点也不巧。”

    她顿了顿,也回以他同样的讽刺,“荣先生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偶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觉得很烦。”

    他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跟你在一起,我很愉悦,你可是第一个和我接吻接到抓伤我的女生,我不打算轻易就放过你。”

    他的轻薄话语让奚宁怒火中烧,脸蛋被气得通红。

    她直接扯起缰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准备骑马离开。

    荣恺明白了她的意图,趁她挥鞭之时,手中的马鞭抢先在她马匹的屁股上抽了一下,她身下的马长长嘶了一声,立刻扬起前蹄往前跑去,奚宁身子一个歪倒,立刻倒向了右边。

    还没等奚宁从这场致命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荣恺已经捞过她的腰,直接将她带到了身前,女孩侧坐在他的马背上,表情惊恐而茫然。

    荣恺被她那副吓得小脸惨白的模样逗得低声笑了。

    他右手桎梏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打量着奚宁无可挑剔的侧脸,那粉圆饱满的脸颊简直在引诱别人去一吻芳泽。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紧紧盯着她,发现心里那股子火气越烧越旺。

    英俊无匹的男人捏着女孩精致的下巴,将她的脸直接转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他眼神沉沉地看着她,不容反驳地命令道:“吻我,像你吻他那样。”

    他居然能无耻到理直气壮地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奚宁胸膛气得愈发起伏起来,面无表情地挤出了四个字:“你给我滚!”

    说完她扭着腰拼命推着他的手,不耐烦地喊,“你快滚开!我要回去!文会长还在等着我,快点放手!”

    他的手还紧紧圈着她的腰,此刻她的挣扎和扭动让那股心火一下子蹿得老高,竟连身体都隐隐控制不住了。

    奚宁身子一僵,冷笑道,“你还要不要脸!”

    她接二连三的嘲讽彻底惹怒了他,荣恺的脸陡然间阴沉得能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