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妇女有力量
葡萄在大量的摘,一部分运去临近的城池售卖,剩下的晾晒成葡萄干。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人今年算是真正吃上葡萄了,如果说去年是浅尝辄止,那么今年就是真正的慢慢品尝,精心品味。
无论是去年还是今年,葡萄的果肉和果汁都让人充满了痴迷,那一口葡萄放进嘴里的甘甜就像人们脸上的笑容,就像人们此时对生活的态度。
灌江城以前可是闭不出户,现在热闹的街道和小巷,都是烟火和喧嚣……
班塞尔城也一样,他们突然发现,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特别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这里是无人问津的小城,缺水缺粮,还经常会被人说上一句,哟,那个贫瘠得什么都没有的边城啊,知道知道,帝国最穷的地方嘛。
现在,别人怎么说他们居然都不在乎了,因为生活的美好已经让他们觉得那些贬低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说他们过得不好?
嘿,看看他们的粮仓吧,看看他们晒着的葡萄干吧,在看看那些前仆后继来他们这里的各帝国的人吧。
都争相跑他们这来了呢,说不定有一天,他们这比帝国的都城还热闹。
心中有了希望,生活有了盼头,每一个人表现出来的精神面貌是完全不一样的,而这些人的精神面貌又是一座城市的体现。
市集上每天都是新挖出来的作物在售卖,各帝国的人争抢得面红耳赤,虽然分配给了他们购买的额度,但上市的农作物也有品相的区别,遇到品相好的,那可是争得摩拳擦掌。
平民们脸上也全堆起了笑容,以前他们没有工作,根本赚不到养家糊口的钱,但现在……光是秋收就需要不少人,那些有耕地的老爷们可不愿意他们种了一年的粮食烂在地里。
最主要的是,解让的最低工资待遇,让他们的劳动变得有意义了起来,让他们连干活都满是力气。
原本贵族们还有些心疼自己的钱,也就是想着现在的丰收多付出一点就付出一点吧,大头还是他们赚的,但他们突然发现,虽然给出的工资多了不少,但工人们干活也比以前更卖力更勤奋,而且做事情也不敷衍了,有时候发现耕地里面的问题还会主动汇报给他们,这可帮他们解决了好多麻烦,,减少的损失也值多付出的工钱了。
若是以前,工人们才不会管这些,他们就麻木地自干自己的。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而工人们现在秋收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呢,又收到了新工作,一是收割的耕地得尽快翻土晒太阳,解让说耕种过的土里面有很多病菌,得松一松,晒一晒,才能保证明年继续有好收成,有些吝啬的贵族老爷还想自己干这事,结果也就翻了一天地,地没翻多少,结果自己累床上下不来床了,闹了好大笑话。
嘿,这事儿哪能是贵族老爷干得了的,还不是得找他们这些庄稼汉子。
二是,新的一期腐熟底肥又要开始了,他们的庄稼收成这么好,除了种子和品种实在优秀外,和他们去年埋了底肥,庄稼生长的时候合理追加了肥料有决定性的关系。
现在有耕地的人家都在到处收集不要的藤蔓之类,解让说了这是有机质,不仅仅能腐熟当肥料,还能改善土壤让土壤变得疏松透气更利于种植,当然最重要的是,这种有机质埋在地里,腐熟之后就是新的泥土。
能直接增加可耕种的泥土,这是多珍贵的机会,贵族们绝不可能错过,而秋收后各种农作物的藤蔓是最多的时候,决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时间很紧,因为做完这些就可以秋播了,去年解让给大家验证过了,冬天地里也是可以种庄稼的,也是可以有收获的。
没有人愿意白白浪费这些。
所以忙得很呢,这么多事情要做,贵族只能招工才能完成,听解让说,若工人实在不够,就得让贵族们涨工资了,不然他们可不去工资开得低的主家干活,嗯,态度不好的主家他们也不去,像以前动不动骂人,用鞭子抽人的主家,恐怕真没人去给做工了,他们现在的体力可值钱了,到时候焦急的可是这些将地空着没法收成的主家们。
他们最喜欢听解让讲这些了,解让有时候会下山,巡逻一下大家的种的粮食怎么样了,有时候就会坐在田埂边上,和大家闲聊这些。
听着解让的话,那时他们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人。
解让说,哪怕最卑微的人也是有尊严的,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那么就不必唯唯诺诺。
我们靠自己的体力养活自己,可以挺起胸膛,不是贵族们施舍给我们粮食或者钱财,而是贵族们也需要我们帮他们积累财富。
相辅相成的存在,所以即便是贵族,在享受他们的体力带来的财富的同时,也不能对他们羞辱,责骂,这是他们最基本的生而为人的权力。
每次听到解让说这些,他们都忍不住抹泪,以前的生活的确不是人过的,现在才是真正的活着。
若是以后都能如此就最好了。
解让说这些,是当着旃檀知忧的面说的,旃檀知忧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大概知道为什么锦绣王朝的百姓一面倒的想要推翻他们了。
百姓的要求十分简单,他们只是想要有最简单的尊严的活着,而不是被人用一句贵贱有别任意的打骂。
旃檀知忧原本以为,这天下大乱祸起于这几年的大旱,但现在看来,大旱只不过是诱因,真正的根源是这腐朽的整个帝国。
百姓的饥饿只是其一,没有尊严的生活才是让他们无法忍受现在生活的根本原因。
旃檀知忧被解让深深的上了一课。
只可惜,帝国疾重,难道真的只有推翻贵族才能拯救整个帝国?
若真是这样,皇室已是陌路,因为最大的贵族就是皇室。
第三,大量的棉花需要招工采摘了。
加上解让的森林公园随时都需要大批的人,所以工人们现在不是没有工作,而是根本忙不过来。
早早的就有贵族来预定这些工人了,因为贵族们是真怕没人替他们干活,导致耕地空着,这在以前简直无法想象。
贵族们现在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原来我们有这么多事情得做啊。
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却是笑着的,因为每一次忙碌都意味着更大的收获。
解让现在也忙着采摘自家棉花,这次种得实在太多了,一群小孩都提上框子,将棉花摘进框子里面。
林墨:“华莱兹,别光顾着玩,呀,你还用嘴吹,都吹走了。”
华莱兹看着飞上天空的“云”,美滋滋的,他现在都可以将云吹上天了,这里是有些好玩的。
林墨唉声叹气,然后又高兴地看向解让:“解让,今年还给我做棉衣啊?可是我都好几件了。”
解让点点头:“年年都要有新衣服,这样才够喜庆。”
“而且,你都长个了,去年的衣服短了一节。”
林墨:“可是……也就短了一点而已。”
哈哈,短了一点嘛,还是可以穿的嘛。
他以前的衣服全是补丁,还是他爷爷留给他爹,然后在留给他穿,一件衣服穿三代。
现在哦,他才穿了没几次的新衣服,解让居然说短了,要给他换新的。
哈哈,明明那些衣服还新得很呢。
小脸上皱着眉,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这日子可美了,他父母说,活了一辈子,这才像人过的日子呢。
田埂上,一个灶台上摆放着一口烧水的锅,锅里放着解让新种的薄荷,那味喝在嘴里,要有风的时候张开嘴,凉飕飕的,可舒服了,灶台上还烤着一些土豆和红薯。
这日子,哪里是来干活啊,简直就是来体验美好生活的嘛。
解让也招了不少工人摘棉花,不然光靠神仙岭的人还真不够,神仙岭上的人现在每天都有生意要做。
解让看了看日头,对几个小孩说道:“你们先别忙活了,去叫大家都休息一下,喝口水,吃点东西,等这一阵大太阳过去了,我们在继续上工。”
一群小孩点点头,奔跑着去通知。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给解让上工,不仅工钱不少,还有舒服的水喝,甚至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些食物,现在太阳大一点,还让他们避开大太阳的时段,等一会在上工。
这样的大好人,也就只有解让了,难怪所有人私底下都说,只有解让是真心为他们这样的平民好,是平民的代表,又能替他们发声,让他们不再是那些连话都说不上一句的受苦受难者。
解让心道,他可不是什么大好人,这不是太阳太大真会晒死人,而且他也不想给高温费。
嗯,是这样的。
田埂上坐着一大排人,喝着解渴的水,手上拿着土豆或者红薯,虽然不多,但味道美好得滋润人心。
解让也像邻家少年一样坐在那里,毫无形象地和大家聊在了一起。
解让是十分奇怪的,他可以是下里巴人,也可以随时变成阳春白雪,对于他来说,皆是人生。
所以在其他人眼中,解让的确太不一样,和一群皮肤黝黑的百姓也能坐在一起畅谈,若是以前贵族看见这样的场面必定会皱眉,但一看见其中有解让后,不知道为何又觉得这画面挺和谐的。
连阿克塞都操起手奇怪地看着解让,谁能知道这个和泥腿子一起上工,一起座谈的小镇年轻人,正是那高高在上,如在云端的锦绣王朝最尊贵之人,黄金王储殿下。
平民起义军视为死敌的存在,现在正真正的打入平民之中。
也难怪平民起义军怎么也找不到旃檀东胪,估计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们心中那个皇权的代表,贪腐,腐朽,集一切贵族丑恶于一身的皇室的继承人,居然是这么平易近人,这么贴近这些百姓的一个存在。
阿克塞能分辨出,解让并非做戏,因为他真实地在做着这些。
普通……但又超凡。
阿克塞一时之间看得都有些目不转睛,就像那个明明看上去没有什么力量的小小人儿身上,有一股奇特的东西在吸引着他的目光。
怎么形容呢,在人群之中,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会去寻找那个身影。
半响,阿克塞才嘀咕了一句:“都晒黑了。”
他十分肯定,解让此时身上一定是两个色,一个是太阳晒出来的颜色,一个是衣服下面那跟能捏出水一样的娇嫩的皮肤。
解让:“今年收成好,工作多,大家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等以后我们两座城市人流量更多,那时会涌现出更多的工作机会……对了,今年卖葡萄树的时间也快到了,葡萄树用汽车运太颠簸了,到时你们等在山下,贵族们会请你们帮他们搬运葡萄树回去……”
众人脸上也是微笑,就像额头的汗水一点也不粘人,天空的太阳一点也不晒人了一样。
其实他们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十分不错了,至少是以前他们都没有想象过的。
是啊,以前他们从未想过,他们居然能靠自己养活自己。
他们并不懒惰,只是以前他们根本找不到活儿干,或者找的活儿别人根本不给他们工钱,随便给他们一点发霉的食物就将他们打发了,还让他们感恩戴德。
他们的满足点其实很低,可惜以前啊锦绣王朝没有人给他们一条活路。
现在好了,他们虽然力量微小到忽略不计,但解让会帮他们争取他们渴望的利益。
这个少年人是唯一代表着他们的力量。
有人抬头看了看毒辣辣的太阳:“可惜今年依旧是大旱年,听说其他城市的百姓过得并不怎么好……”
“解让你的过滤梯田工程还是慢了一步,让其他城市没能赶上用上,其他城市今年的粮产恐怕……”
几年的干旱掏空了锦绣王朝最后的储备,让这个庞大的帝国如今连喘息都透露出一种不负重担的感觉。
解让也是叹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解决浇灌的办法他虽然已经给出了,但这并不是小工程,在各城实施的难度也各不相同。
特别是现在的锦绣王朝,哪怕皇室和平民起义军难得的在这件事上进行了合作,但依旧有很多难题要解决。
好的方面是,至少慢慢的终将将问题解决掉。
特别是,这次优质的作物品种,锦绣王朝是分得最多的,已经作为种子运向一些城市。
希望这蝴蝶扇动的翅膀,早些将这一股丰收的喜悦传递给更多还处在饥饿中的人们吧。
种得越多,第二年得到的种子就更多,就能影响更多的人。
相信不过数年,锦绣王朝就能勉强解决饿死人的问题。
虽然仅仅是解决了能吃上一口饭的问题,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解让又和这些人谈了谈最近的生活,还有工资待遇等问题,这时天空有云彩飘过刚好遮挡了太阳,一群人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帮解让摘棉花的还有各帝国的精英,他们看着摘下的棉花,这些棉花远远的看的话,白得像云,但近了看,白色的棉花里面还有很多棉花种子。
看着种子,各国帝国精英脸上都露出了痴汉一样的笑容。
一颗种子就能在废土上种出一棵棉花啊,这种子的数量着实不少。
最关键的是,解让说会将棉花种子卖给他们。
以后,只要他们的帝国重复地将废土利用起来,种上这样的棉花,不出数年,就能解决冬天冻死人的问题了。
他们人类,衣不蔽体,这是一件多么让人难堪的事情,就像他们还没有摆脱荒蛮一样,但事实就是如此,本就是智力极高的他们,却还在为穿不上衣服而担忧。
这是一件十分突兀的事情,按理,只有那些没有开智的生物才会毫无礼仪的衣衫褴褛,但他们人类智力远超周围的生存环境。
这一点解让倒是可以解释,因为地球以前繁荣过,只不过后来荒芜了,但人类的智力并没有倒退,这就导致了现在这种突兀的现状。
就像解让为何从未想过将一些东西占为己有,正是因为在解让看来,衣服,食物这些本应该是最基本的东西,是人类最基本的尊严。
有一句话说得好,吃饱了才知礼仪。
一大批一大批的棉花开始往山上运,解让也是发愁,以前只是制作一些神仙岭居民制衣的布匹,他让人弄弄也勉强能行,但现在棉花太多了,这玩意处理起来也不是一件小事,若不处理,到了冬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受潮。
想了想,或许该和阿克塞商量一下,他们的工厂的事情了。
阿克塞充满了惊讶:“不是说好合作小作坊吗?”
解让:“棉花有点多,光是我的都比去年不知多了好多倍,更别说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种植的。”
阿克塞叫来了卢卡斯,看了看卢卡斯收购棉花的记录,这一看……
“居然收购了这么多!”
卢卡斯抓了抓脑袋,说的全收得嘛。
花钱跟流水一样,他都以为阿克塞发什么横财了。
阿克塞也是嘴角发苦,他的几个钱全投入进来了,不过只要能弄出布匹,赚肯定还是能赚的。
这个世界布匹稀少,资源少也就决定了它们的价值。
哪怕是解让也不敢贸然扰乱市场,他只能不断普及,然后慢慢让市场自我调节。
不然他若用极低的低价棉布冲击市场,会害死以前的很多布商。
也就是说价格可以降,但得一步一步来。
解让:“小作坊的规矩是十分混乱的,工人上工也看空闲与否,十分不稳定。”
“而这么多棉花要处理,以后还会增加更多,一家正规的织布,甚至制衣的工厂就是必须的了。”
“我们需要招收大量的稳定的工人,给他们稳定的待遇,让他们一直干这件事。”
“而织布,制衣,以及收购种植者的棉花这些都必须规范化,必须拟一个正规的流程……”
这就是随便的小作坊和正式的工厂的区别。
解让看向阿克塞,若有深意地道:“一个工厂可以养活很多人。”
解让虽然不知道阿克塞的真实身份,但从阿克塞的一些行为其实也可以推断出一点什么。
一个普通的士官,可不会一心想着给帝国百姓谋取福利,阿克塞从解让这得到的很多都不是满足他的私欲或者个人利益,而是更偏向于有利于刚泽人民共和国的百姓。
这就有趣了。
怎么看阿克塞也不像一个忧国忧民的边城小人物,除非……
那么解让说明工厂能养活更多工人,阿克塞就拒绝不了。
果然,阿克塞眉头皱了又皱,然后道:“得……得花多少钱?”
解让嘴角都扬了起来:“士官,你的身家有些薄啊。”
阿克塞心里哼了一声,说他穷?
哼,他那是穷吗?他已经算很有钱的了,只是所有人都比较穷而已。
解让给阿克塞算了一笔账,大概是选址,建厂,制作弹棉花的一些工具,人工费用,前期棉花的收购费用……
算下来的确不算少。
但解让也给阿克塞算了一下利润:“我们按照现在市面上布匹价格的八成来算,以我们预计的工厂的规模和棉花的数量,能制布织衣……”
“刨除成本,包括运输售卖成本……”
这些小数目的计算对解让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很快解让就给出来一个数据。
阿克塞看得都吞了一口口水,他是看着解让算账的,他看得十分清楚,解让将花钱的地方算得十分大手大脚,比如售卖,什么租借铺子,其实这些都是没必要的开销,摆个摊吆喝几声,这么好的布加上这价格一下就卖光了。
所以花销部分水分很大,若是节约一些,纯利润还会更高。
布匹的生意着实赚钱。
阿克塞又琢磨了一下,根据实际情况改进了一些不必要的花销,然后将计划定了下来。
阿克塞看向解让:“除了技术,你就不打算出一点资?你卖葡萄,卖魔药,加上神仙岭上的收入赚得可不少?”
阿克塞是知道的,解让经常给神仙岭的百姓分红,不是送吃的送油就是折算成其他东西,肯定赚了不少。
解让摊摊手:“我没钱。”
阿克塞都愣了愣:“你赚的钱去哪里了?”
解让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瓶子,从瓶子里面掏出一把诡异丹塞进嘴里。
还能花哪?修行呗,他自知自己天赋一般,所以正在用钱砸。
阿克塞看得嘴角都抽了一下,别人吃诡异丹一颗一颗吃都心疼,解让他是一把塞。
这……简直是个吞金兽。
而且看上去十分喜欢吞的样子。
解让:“我时常觉得,钱不好赚。”
阿克塞不想说话,不是钱不好赚,而是你太能花了,一般人估计都养不活你,阿克塞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
摸完才咳嗽了一声,自己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阿克塞的计划通过之后,就是实际行动了。
建厂其实并不难,但阿克塞也没有想到,招工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现在灌江城和班塞尔城还真开始出现缺少工人的现象了,都在忙,当然解让给出的工资待遇是极好的,而且比起一段时间给雇主打工几天更加稳定。
进厂后只需要做一件事,相对来说也比以前什么都要干,什么都得会一点,简单一些。
加上这工厂有解让的份,工人们对解让的信任,所以闻言,想要进厂的工人其实并不少。
但解让这一招工,就真的抽走了不少工人,而灌江城班塞尔城的那些贵族也是最需要工人的时候啊。
一时间就出现了工人危机。
估计谁也没有想到,从一开始大部分人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自己,到现在居然觉得工人不够了。
看着家里地里的庄稼,看着自家废土上种植的棉花白花花的还立在那里,贵族们一下就懵了。
这改变得太快着实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没办法,两座城市的贵族们找上了解让,那简直就是直接打感情牌。
反正无论如何也得先将他们家的庄稼和棉花收了啊,他们现在是真忧心这么好的东西烂地里。
解让也是挺无奈,按理工厂招工,别人给谁做工是他们的自由。
但来的很多人解让也认识,也不能真看着他们忙碌了一年的收成烂地里没法收。
解让说道:“我倒是可以暂缓招工,让你们将地里的庄稼和棉花都收了。”
“但今年如此,明年又该怎么办。”
按现在这个速度,明年的收成会更多更好,需要的工人也就更多。
而解让将工人招去后,这些工人就由工厂养着了,只给工厂做事,不再游移不定没有保障了,但贵族们的地谁去翻,谁去种,谁去养护和收割……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以前谁也不看好的无所事事的工人,现在突然间就成了香馍馍。
这可真要愁人了,不是他们不愿意给工钱啊,他们灌江城和班塞尔城因为遵循了解让的最低工资制度,可以说已经比其他城市招工给的钱高出很多了,但现在的根本问题是,工人真不够用。
无论如何,先将地里的庄稼和棉花收了,地翻了……额,翻了地又得种冬小麦了,作为高产主食,不种简直天理不容。
消息很快在灌江城和班塞尔城传开。
众人一脸震惊,说实话这变化实在太快了,就像突然工人就不够了。
很多人一听到这消息还有些不敢置信,什么时候他们城里那些到处游荡无所事事的人,已经事情多得找不到人了。
不得不说,这惊人的消息的确震惊了不知道多少人。
只能说他们的思想开始有些跟不上变化了。
说实在的,看看现在他们的城市,若不是身在其中,只是听别人说,他们也不敢置信。
就算身在其中,他们都依旧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进城的人,谁敢说这是一座边境小城?
它的热闹,它的人流量,早已经和边境小城没有半点关系。
“听说解让都开始号召,那些常年在家的妇女走出家门,走进工厂,为自己闯出一片天。”
有人立马惊呼:“解让的工厂连妇人都收?”
有人瞪了一眼:“妇人怎么了?”
“解让都说了,妇人能顶半边天,进了工厂后,说不定比男人们的工资还高呢。”
还是有不少人犹豫:“这……可是妇人以前都是呆在家里……”
这是观念的问题,很难被打破。
哪怕解让放出的待遇并不差,但也因为一些顽固的观念原因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当然也不完全都是如此,不少人眼睛都不由得一亮。
并非所有的家庭都能靠目前的收入填饱肚子,即便能吃饱,哪有嫌弃钱多的。
固有的观念固然可怕,但在生活的困境,和不得不面对的困难面前,它也不是真的完全不能跨越。
再说,解让招工又不仅仅是招一两个,而是数量不少。
到时那么多的妇人参加了工作,那么看上去也就不突兀了。
家庭困难的,家里有想法的,她们开始向招工点走去,或许是疑惑,或许处于心动或者好奇,她们先仅仅是去看一眼……
结果来的人比她们想象的要多。
人一多,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好意思了。
这个世界的背景就是如此,贫困线以下生存的居多。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这里,她们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和周围的窃窃私语,在和固有的一些观念斗争着而已。
招工的条件就摆在那里,有人也在给不识字的人不断解说着。
“什么!”
有人不由得捂住了惊讶的嘴。
“七天做工五天,放假休息两天,但月底依旧发一整月的工资。”
“且工厂保证每月都发工资。”
“每天的下工时间……以保证在天黑之前能安全回家。”
嘶,无论是工资,还是工时,看得人眼睛都不由得亮了。
以前做工,恨不得让工人干到最后一刻,而解让的这个工厂,不仅仅每七天有两天休假这么夸张的东西,每天下工时间还这么充裕。
终于有人没忍住,上前:“妇……妇人也招?”
招工的人点点头:“当然,且工资待遇一样。”
哗。
周围听到明确的回答,一片哗然。
当然也有人小声在嘀咕:“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话才落下,就有人道:“有什么不好的,总比饿死人强,饿肚子有多难受,那些讲那些顽固规矩的人根本不知道。”
“多赚一口饭钱回家给孩子吃,不比那些闲言碎语强。”
是啊,饭都吃不起了,还讲那些顽固规矩干什么。
解让那里可是实打实的会给工钱呢,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了。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她以后低调一些,应该没事。
解让和阿克塞也在不远处看着招工。
连阿克塞都问了一句:“这样没有问题?”
这就是固有观念的厉害之处了,就像一无形的牢笼,锁住了所有人。
明明不合理的地方,却因为固有的观念,让它牢不可破很难松动。
解让答了一句:“不然这么多工人我们上哪招去?你也不想你收购的那些棉花烂仓库里面吧。”
说完解让认真道:“我不仅要让她们走进我的工厂,我还会让她们堂堂正正地进出我的工厂,挺着胸腹走在自己的城市里面。”
阿克塞有趣地看着解让:“哦?人们的认知不是那么容易被颠覆的?”
解让笑了:“当快饿死的人,当肚子咕咕叫的人,看着这些妇女拿着钱购买到足够的粮食,端着碗吃着饱腹的食物,并用她们双手赚的钱养活他们的孩子家人的时候,他们真的还能嘲笑得出口吗?”
让饥饿者嘲笑饱腹者,这本就是十分滑稽的画面。
先把自己养活再笑话别人吧,不然哪有资格去嘲笑那些努力地拼命地活着的人,况且人家以后比只知道嘲笑的人活得可要好多了。
嘲笑,往往只会发生在那些可怜之人身上,但……解让看着那些忧心忡忡报名的妇女,但以后她们可不会是可怜人呢。
解让的这个方法的确解决了织布制衣招不到工人的问题,但也引来了很轰动的谈论。
在这些谈论声中,工厂一天一天的快速建立,并有序地按照计划开工。
开工的那天,解让直接堵住了那些嘲笑的声音。
因为解让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给工人。
那些妇女眉开眼笑,握着钱,眼睛里面都是温润的眼泪。
说实话,固有的观念一样约束着她们,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们的确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们没得选,生活所迫,为了生活下去,她们只有如此。
但现在……握着手上被她们捂得温热的钱,这笔钱对她们来说可不少……对她们来说解决了别人无法想象的难题。
似乎这份工作也不错的,是的,十分不错的,眼神中都变得坚定。
至于那些谈论,比起得到的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呢,对她们这些活都快活不下去的人来说,有什么能比能活下去更重要呢。
而且只要好好上工,每一个月都会有这么多的工资。
她们看到了稳定,看到了以后生活的希望,似乎也看到了她们踏出了这一步之后家人对她们的期待。
目光开始越来越坚定,甚至不像一开始那样畏惧所有的注视了。
她们只是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而已。
那些嘲笑的人,不少人愕然而止,因为他们和这些妇人也一样,但现在别人拿到了工资,以后就要过上稳定的生活了,而他们呢?
除了说两句嘴角,以后依旧挨着饿,看着别人吃饱着饭。
他们的嘲笑是不是会让人觉得特别的讽刺?
饿着肚子嘲笑着那些正吃饱饭的人,肚子咕咕叫着却看不起那些打工养活家人的人!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禁了声。
那些继续谈论的人,有些奇怪周围的人声音怎么突然小了,看去的时候,这些人的脸色怎么也怪怪的。
刚才还不在和他们一起谈论,妇人也能做工了呢,多稀罕的事儿。
但为什么现在不笑了呢?不觉得奇怪了呢?
谈论的声音不可能就这么完全消失,但解让相信当这些妇人用她们稳定且满足的生活证明她们的时候,那么才是真正的这些腐朽观念彻底被击溃和消失的时候。
现在,她们只需要安心的工作,并将她们的生活状态真实地展现给每一个人就好。
解让:“作为进厂的第一天,我们工厂也有福利。”
“每人将发放一件衣服作为工作服,当然也有条件,你们需要每天回家后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并晾干,在工作期间你们只能着工作服……”
“我们的工人,必须着装干净,精神饱满……”
“你们以后代表的不将只是你们自己,还有工厂的形象,工厂的荣誉……”
“最后神仙岭制衣织布厂,欢迎你们的加入,你们是制衣织布厂的第一批女工人,也将是灌江城,班塞尔城,甚至整个帝国,女性工作者的代表……”
若论演讲,解让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哗。
一片哗然。
不仅仅提前预支了一个月可观的工资,还在进厂的时候直接就给发了一件新衣服……
围观的人:“……”
他们自己都多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那可是好东西啊,而这些他们还在质疑的女工,却已经有了一件新衣。
女工人们也是握紧了拳头,解让的声音中有一种力量,有一种让她们挺起胸膛直起腰杆的力量。
女工怎么了?
她们将是灌江城,班塞尔城,乃至整个帝国女性工作者的代表……
她们身上也将有力量,女性的力量,一种能冲破固有观念证明自己肯定自己的力量。
捏紧着手里的钱,她们会活给所有人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昂首挺胸地活给所有人看。
第117章 我们的帝国会铭记你的名字
第一天的工厂的工作,其实就是熟悉和学习。
有些忐忑的心很快在充实的学习中淡忘。
没有人询问她们的过去,她们的家庭情况,甚至她们能不能做好。
在这一刻,她们都是一样的,都是神仙岭制衣织布厂的女工,她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学会这些稀奇的技术。
她们看到了布匹的制作过程,这对她们来说,的确十分神奇,那些她们也见过的种在地里如同云彩一样的棉花,原来是这样被织成布的。
看上去软绵绵的棉花却能织出这么柔软但又坚韧的布。
那布他们上手摸了摸,比她们自己穿的可要好多了,柔软得像新生儿的肌肤,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贴在皮肤上温顺又服帖,指尖摩挲时能感受到一种交织的细微涩感,不光不滑不溜手,带着一种天然的踏实和稳重。
不像她们穿的衣服,稍微摩擦一下就一块光秃秃的板,就像很久没有洗的污迹。
而这些棉布就像有体温,不凉不燥,在掌心慢慢熨贴着皮肤的形状,就像温柔的呵护,带着生命的呼吸感和节奏感。
以后这样的布匹就将由她们生产而出,并制作成衣服,售卖给不知道多少人穿。
她们甚至想到,以后看到其他人穿着她们织布制出的衣服时,恐怕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当然工厂不仅仅制作衣服,还会制作床单等其他一些产品。
第一天的讲解其实并不难,因为这是一个需要她们不断重复,需要她们以后日复一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
熟能生巧,所以解让对那些掌握得慢了的人充满了耐心。
一天的时间过得老快,等工人们下班后都感觉有些不切实际,因为她们今天好像什么也没有干,但今天的工资却实打实地计算着。
她们还颇为不好意思,但解让说工厂需要付出学习的成本,让她们安心回家,第二天继续按时来上班就行,工厂的规矩可是很死板的,来晚了会扣钱,当然来早了也不多给工资,让她们掐着点来就行。
解让的语气和态度,让她们一点也不像在面对那些凶恶的雇主,那些雇主啊,以为付了钱就可以用一种施舍的姿态任意地对待她们。
今天,感觉真好。
走在街道上,依旧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甚至还有人专门推开窗来看她们这些女工,喋喋不休,直到……
她们走进了粮店,用兜里预支的工资抗着粮食走出来,重新走在了街道上。
周围的声音依旧,但内容似乎变了。
“嘶,你们看到了吗?她们居然买了那么大一袋粮。”
“扛在肩膀上都感觉沉甸甸的,解让到底给了她们多少工资?”
有知情的人比划出了一个数,立马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不算多,但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问题了,对于一般人来说,养活自己本就是一件奢侈和让人羡慕的事情。
这才第一天,这些女工的生活就像发生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转折。
女工们也是一愣,因为她们从周围的人目光中看到了更多东西,以前没有的东西。
扶了扶肩上沉甸甸的粮食袋子,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不少。
若是能养活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别人愿意去说就去说吧,更何况这些谈论中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嘲弄了呢。
回到家,家里的小孩探出脑袋,然后快乐地冲了出来,瘦瘦弱弱的身体看着怪可怜。
“娘,我们去做饭。”
可是探入粮缸,抓了半天也只能抓到一把灰。
小孩愣了愣,然后将那把灰放进锅里,加水煮了起来:“还是有几颗粮食的,就是糠粑多了一点,煮一煮也能吃。”
是啊,煮一煮也能吃,这就是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谁都知道那基本全是糠粑熬出来的饭有多难以下咽,但有什么办法,不吃就会死,吃了虽然也没有什么饱腹感,但至少不会饿死。
妇人笑了笑:“这傻孩子。”
然后这才将肩上的粮袋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声,在孩子疑惑的表情中,将粮袋打开,露出里面一半灰小麦一半糠粑的粮食。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们可不舍得买这么好的粮,普通人的生活能多掺和一点糠粑就多掺和一点,仅仅是为了让日子艰苦地活下去。
孩子眼睛都看痴了:“娘,你哪来这么好的粮?”
咕噜,肚子都开始叫唤了起来,似乎它想起了食物的味道了,那美好的味道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尝试过了。
妇人笑道:“当然是买的。”
“现在我是工人了,和厂里签了合同的,也就是契约,以后每个月都可以拿到这么多钱去购买粮食。”
“每一个月。”说完又深深地加了一句,用解让的话说,无论厂里的情况如何,只要合同还在一天,厂里每个月都会给她们发工资。
小孩自然是开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每一个月都能买到这么多粮食吗?
天,以后再也不用天天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吗?
有时候饿得都吐苦水了,实在太难受了。
现在好了,他娘现在是什么工人了,每个月都能拿到这么多钱。
太好了。
不过马上眼睛又变成了担忧,合同,契约,他记得隔壁的大叔也是签了什么契约,几个月都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表情暗淡,身上还有一些被抽打过的伤。
妇人摸了摸孩子担心的脑袋:“不一样,解让的工厂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娘每天都能回家,而且上几天班还能休息两天,休息的两天也不扣工资。”
“而且厂里还定下了严格的规矩,哪怕是管理人员,也不得在言语和行为上羞辱工人,这是一个正常人都该拥有的自尊的权力……”
她不是特别懂这些话里的意思,但她知道这话太美好了,只要有了这规矩,那么在厂里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的责骂她们……
这些规矩很奇怪的,她都不由得看向了神仙岭的方向,因为她知道,也只有他会定下这样奇怪的规矩了。
真好。
新的粮食被放进锅里,食物的香味很快溢出,用碗盛起来,喝进肚子里面,舒服极了。
这才是生活啊,而不是每一天都在忍受难以忍受的困难。
饭的香味都飘到了街道上,让路过的人频繁侧目。
“听说了吗?那家的女人去了解让的工厂,去给人做工……”
“嘶,这也行?”
“怎么不行?没闻到吗?别人家里都飘出了饭香,就这香味,粮食怕是比糠粑都多。”
“这不太好吧,饿一饿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呸,活该自个家里挨饿一辈子,别人说几句怎么了,能比让家里人吃上饭重要。”
讨论声依旧在继续,解让也从未想过去干涉什么,因为时间一长,大家看到的就是卑微者的嘲笑有多么的可笑。
第二天,女工按要求穿上了工作服。
棉制的,干净的,崭新的衣服。
谁家买了新衣服,走在街道上,平时都能让人侧目。
此时,有熟悉的人都不由得围了过来。
“他家嫂子,买新衣服了啊。”
“平日看着你可不像会舍得穿的样子,以前谁不说你会过日子,现在怎么……”
妇人答道:“不是买的,厂里发的工作服,以后要求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得这么穿。”
“日子还是以前那样,只是厂里的要求嘛,女工必须干练,必须有精气神,我也不能违了规矩。”
日子还是那样,但以后的日子都要像现在这么过了,能饱腹的食物,干净得体的衣服……
嘶!
众人都不由得抽了一口气,厂里还给发新衣服?
上手摸摸,这质感,舒服得又软又韧。
这么好的布料做的衣服,他们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摸过了,更别说就这么穿在身上,以后天天还都得这么穿。
“他家嫂子,你家以后的日子好过了啊,以前觉得你们孤儿寡母的可伶得很,现在过得比我们可好多了。”
“就是你真不怕别人私下里面叨叨……毕竟妇人出门给人做工,还是头一次听说。”
妇人已经没时间去听这些话里的含义了,虽然解让让她们踩着点上工就行,但她们怎么能真那么消极。
妇人向工厂走去,随口回了一句:“我给厂里上工,就像厂里其他的男人女人一样,做一样的事情,拿一样的工钱,不觉得有什么好被别人说的,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去,我就凭自己的双手赚到了工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人道:“但你一天都去了厂里,家里的娃子怎么办?”
妇人犹豫了一下,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娃子也不算小了,给他留了饭,虽然少了陪伴,但至少不至于饿死。
现在她已经十分满足了,谁家孩子能时刻待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都是和一群邻居小孩整日在外面玩耍,现在也就是看到娃子的时间间隔长一点点而已,这些在吃饱饭的前提下都可以克服。
早早的来到工厂,其他人居然来得也不晚。
一群人,穿着整齐干净的衣服,突然感觉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有那些谈论声,没有了那些疑惑声,因为这里的人都一样,都在用自己的双手赚取让自己让家人活下活得更好一点的机会。
这里真好。
因为是工厂才开工,解让也来得勤。
解让也叹息:“说了别来这么早,看看来早了也只能等着,反正没到时间厂里是不让开工的,这是对劳动者的尊重……”
大家认真的听着,他们真的特别喜欢听解让说话,虽然觉得和一般人的想法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无论男人女人,真的就喜欢解让给他们讲这些。
哪怕是三言两语,似乎都能让他们感觉到其中的不一样,感觉到其中的美好。
这里真好,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真的在被认真地对待着,不会因为他们的贫穷,他们的身份而将他们当成地上的泥一样轻贱。
他们的内心由内而外的在这里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坦。
大家虽然都依旧是严肃的,但他们却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解让见大家闷不做声,也无奈,只得安排着:“今天大家就要上手了,第一次上工,不要怕做错,记得正确工序,多请教就行。”
“厂里有时间让大家学习好,最主要的是,正式上工后,我们要织出符合产品要求的布匹……”
解让说了一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招工的时候,我记得很多家里都有孩子,你们现在来厂里上工,家里孩子就没有人看管了。”
“孩子还小,离了家长你们也担心。”
“所以厂里准备办一个托儿所,你们可以将孩子送来,厂里会为这些孩子请老师,学习简单的文字和算数,等他们长大了,也能找个会计或者文员的职务不至于整体荒废了。”
哗,原本安静的工人们突然热闹了起来。
替他们看管孩子,还给他们的孩子请老师……
这在以前是他们都不敢奢求的事情。
读书写字,这本就是平民想象都无法想象事情,而现在,就因为他们是厂里的工人,解让担心他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所以就决定在厂里办什么托儿所将他们的孩子也照顾到。
解让的这种办厂理念没什么稀奇,都是以前的时代用过的老办法了,花小钱就能让工人们对工厂有大的归属感,就像工厂就是他们以后的大家庭了一样,工厂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他们的世界中心……
没有后顾之忧的工人,才会对工作更加的热情和投入。
有了利益和感情为羁绊,工厂也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集体,并让工人们为这个集体为荣,奋斗。
解让都不由得内心一笑,那个时代的这些集体啊,有着难以想象的特色呢,和解让那个时代的现代都十分不一样的。
集体生活,集体的邻里关系,集体的荣耀和兴衰,是一个时代的写照。
后来的的改变或许有说不出的进步 ,但感情却没有了,同事之间也仅仅是同事。
比起复杂的社会关系,工厂里的同事之间的相处,反而要单纯很多。
现在的这个大环境和大背景,也只有这样的方式能将所有工人更牢固的团结起来,真心地一起努力将工厂发展壮大。
解让心道,以前那个年代,厂里不仅仅要办学解决厂里的员工子女读书的问题,社交的问题,还得分房子呢,比他现在依葫芦画瓢做的这一点还要完整得多。
解让的话如同激起的巨浪,让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湿润了,他们的日子好过了,连他们的孩子也将有以前奢望都奢望不了的条件,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果然,所有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上工时间到了,工人被带去培训岗位。
阿克塞对解让问道:“你真的要给他们照顾他们的孩子?”
简直闻所未闻,哪有雇主帮忙照顾工人的孩子的。
听着都感觉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雇主谁才是工人。
解让说道:“这怎么能谈得上照顾。”
“只是将他们的孩子聚集在一起,避免他们被单独留在家里,时间一久失去了正常孩子交流的能力,也杜绝他们乱跑瞎混出事情。”
“我只不过提供一个场地,让这些工人的孩子玩在一起,随便雇一些人看着他们一点。”
“至于请教书的老师,啧,你知不知道这些孩子要是没事做能多顽劣,总得给他们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也就找教简单文字数字的老师,花不了什么钱。”
阿克塞心道,话是如此,但解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知道会让多少人觉得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
因为从前从未有人做过这些,工人在雇主看来,付了钱就像是所有物,能很大程度的随意处置。
而解让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态度,重新定义这种关系,在将他们当人看。
解让也没办法,他接触的正常关系就是如此,让他对来给他赚钱的工人非打即骂,他还真做不到。
这就是不同文化下,看似简单,但其实非同一般的文化碰撞和冲击吧。
无论如何,一天的工作结束,工人们走出工厂的时候,居然都充满了欢笑,似乎真的那些谈论声,那些看待她们的目光都已经不重要了。
以解让给她们开出的条件,她们为何要去在意那些吃不饱饭,照顾不好孩子的人的一些闲言碎语呢?
图啥?图自己让自己不痛快不开心?
众人看着从工厂走出来的工人们也是一愣。
她们,洋溢着笑容,在这苦难的世界,那样的笑容太耀眼了。
她们发自内心的高兴,她们自信,她们坚强,她们就像真的成了这个时代最美丽的风景。
简单干净的衣服,腰间的小布包,她们从大门齐齐地走出来,欢声笑语,就像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新的精神面貌,新的气象,让观看的人都看呆了。
这就是女工们吗?什么时候她们居然洋溢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从那里走出来,就像变得和普普通通的妇人有什么不一样了,到底哪里不一样,又没有人能说得出来。
而等工厂要办托儿所帮忙照看工人子弟的消息传开后,那才是一片的哗然。
就因为进了那个厂,原本还被人议论纷纷,甚至不敢苟同的工人们的孩子现在都……都能读书了。
天,这可是贵族老爷家孩子的待遇啊。
虽然有些夸张,工厂读书肯定是一个老师教很多学生,而贵族家庭都是请私家老师。
但即便如此,也是普通平民百姓无法仰望的事情。
“那些工人的孩子居然可以读书识字计数了。”
“以前还在说别人小话,现在怎么不说了?”
那还好意思说啊,现在是真羡慕。
工人们回家后,他们的孩子也被充满期待和好奇地安排上了。
从现在起,他们就将是工人子弟,大部分时间都会和工人之间的孩子相处,反而和其他孩子相处得会少一些了。
集体就是这样形成的,集体的意识也一样。
现在之所以还有人说女工的闲话,正是因为这个集体的力量还不足够让所有人闭嘴,但这一刻这股力量正在形成,当大家的意识集中在一起,那将是一股怎么的可怕的力量?
反正解让是知道的,那将是一股摧腐拉朽,如同洪流如同车轮一样的能够碾碎一切胆敢挡在前面的力量。
工厂一步一步按照计划进行着,很快,第一批棉布就出现在了市面上。
作为棉花的产地,工厂的所在地,灌江城和班塞尔城,肯定是第一批享受到棉花好处的人。
整洁柔顺的布匹摆在摊位上,吆喝声,叫卖声,很快就引起人的好奇心或者购买欲。
神仙岭上的人已经穿上了棉衣,但并非所有人都看见过,所以听说城外废土上种植的棉花织成了布,来观看的人就多了。
本地人,还有各帝国的人,各帝国的人本来就对解决百姓衣服问题的棉花十分感兴趣,所以他们肯定是第一时间必来看的。
所以人山人海,像在过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样。
阿克塞对解让道:“如何?是不是根本不用租借铺子?”
这可节约了老大一笔费用呢。
看看,只要随便一吆喝,根本不愁没有顾客。
解让趴在窗上看着外面的拥挤,他现在在一间二楼的房间,视线十分不错。
高大的蘑菇木掏空做的阁楼,十分有意思,还有木质的楼梯,有过廊,还有这样对外的窗户。
解让看着外面的场面,跟以前供销社卖外国电视一样,拥挤得脚踩脚,未必是为了买,但看热闹是肯定的,毕竟是新鲜玩意。
棉布也是如此,大家都知道城外种了棉花,棉花甚至能解决天下人的衣物问题,这么重要的东西,本就太吸引人了,而他们只见过棉花还没有见过棉花织的布是什么样子。
摊位也有摊位的坏处,差点被人直接挤翻。
解让看向阿克塞,嘴角带笑。
阿克塞目不斜视:“我应该安排两个长相凶狠的护卫。”
解让心道,死鸭子嘴硬。
楼下摊位,伸手摸着一块块折叠好的新式布匹的人脸上也露出了惊讶。
别人卖布匹,随意的丢在一起,堆叠得杂乱无章,跟在一堆废弃品里面翻一样。
这里卖布匹,叠成一叠一叠的,整齐无比,哪怕仅仅是街边的摊位,上面居然也一匹一匹地摆放着,还挺有模有样。
“那些棉花居然真的能制作成布。”
“质量十分不错啊,看这韧性,居然这么结实。”
“手感也十分柔软,用皮肤贴在上面,柔顺得很。”
市面上的布有了韧性的话,触感就偏硬,死板得很,柔软的布呢,又容易破裂,用力拉扯就可能撕开。
而眼前的棉布,倒是结合了两者的优点一样,又软又韧结实无比。
摸在手上也不像那些硬布割皮肤。
棉本就是亲肌型,手感的确是十分不错的。
有人东摸摸西摸摸,爱不释手地问道:“这布多少钱?”
等得到价格之后,心中也是惊讶,这么好的布居然只有市场价的八成。
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要买上一些了。
至于这布做成衣服后好不好?
嘿,看看摊位后面摆着的那张小桌子,几个小孩正围在那里吃东西,身上穿就是棉布做的衣服。
风一吹,跟能飞起来的小仙童一样。
在这炎热的日子里,怎么看怎么清凉,那衣服的质感随着风鼓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轻柔,视觉上感官上都舒适极了。
这些小孩身上的衣服是解让新给他们弄的,宽宽松松的夏日圆领体恤,在这个世界的街道上,有一种特别的趣味。
几个小孩还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在那说着悄悄话,反正有得吃,让他们坐这一天他们都能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匹,这一匹,我都要了。”
反正都准备要买布的,还不如就试试这新布,看上去摸上去都十分不错,而且 价格还便宜不少。
摊主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限购,每人最多只能购买一匹。”
一群人都傻眼了,什么?
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别人都恨不得赶紧卖出去,这家倒好,搞什么限购,一人最多只能买一匹?
摊主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布的质量,若是卖贵一些也是可以的。”
“但这布的意义可不一样,它是为了解决帝国百姓穿不起衣服,在《世界报》上登过报的,若以现在这价格,甚至有商家都想来大规模收购,然后拿去高价出售,但这样不就违背了它的意义了吗?”
“所以为了限制黄牛,也就是倒卖,让这布匹落在真正有需要的人手上,也就有了这个规定。”
“而且,随着棉花的推广,这布匹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直到帝国的每一个人都能买得起它,这才是他真正的意义。”
“所以你看,这布会因为产量增加逐年便宜,若你没那么急需,也能等等再买。”
嗡!
这卖布的家伙他是疯了吗?
他不仅仅不多卖给他,还劝他等布的价格打下来后再买。
说是这么说,真能节约不少钱,但做生意做成这样,他也真是开了眼了。
布还是要买的,这布的意义他们也是知道了。
解让在实践着他的承诺,让天下人都能有穿得起衣服的一天,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棉花的种植,工厂的建立,比市场价逐渐低下来的布匹,也是肉眼可见的在进行下去。
不出意外,要不了多少年,或许真的能实现,人人有衣穿,冬天再也不用担心冻死人了。
实在感叹,怎么说呢,他们活了这么久,灌江城和班塞尔城就像一成不变一样,但这才多久,也就这一两年,他们肉眼可见的两座城市在向前进,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摊位上除了那种清爽的夏衣,也展示着冬天穿的棉服。
那厚实软和的感觉,一看就知道,在寒冷的冬天穿着的话得多暖和,估计吹着寒风,站在风中都不觉得冷。
棉的用处还真多,且实用。
还有被子褥子,都是好东西啊。
虽然只能买一匹,但不妨碍他们看看这些新款式。
后面的人已经在催促了,买一匹布也能买这么久。
至于其他帝国的人看布的时间就更久了,有的一脸激动地捂住布,有的满脸眼泪的用脸贴着布。
他们哪里是在买布,他们是在宣泄一种情感,一种因为艰难困境得到解决的难以抑制的情感。
担心得摊主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要是将眼泪掉他的布上,他还怎么卖?
哎,不过也理解这些其他帝国的人此时的心情,谁家不是这个情况呢。
他也没有想到,估计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居然能等到这一天的到来吧。
现在就等着一年又一年的将棉花种在原本无法利用起来的废土之上,让它们变成百姓身上保暖的衣物。
终有一日,无人再惧寒冷,终有一日,人们能得体的生活着。
解让:“看这情况工厂得加快生产了,现在的生产量可远远不够。”
阿克塞点点头,然后看向解让:“这并不是拯救锦绣王朝最好的办法吧,你为何……”
解让摊手手,他可不是什么圣人,但现在如果让他回答的话,他就得装个逼借用一下圣人之言了。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既然有这个能力,那么随手为之。”
前来的各帝国的精英都不由得身体一震。
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解让已经到了这种高度了吗?
他们还在为自己的帝国拼搏奋斗的时候,解让已经将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了。
有此挚友,无憾。
有此挚友,是他们之荣幸。
庆幸来到了这里,庆幸遇到了解让,认识了解让这样别具一格的人。
为他们庆,也为他们的帝国庆。
将解让都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人怎么了,眼泪汪汪的,含情脉脉的,今天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就是平常又十分普通的一天嘛。
阿克塞眉头都皱起来了,解让这个家伙又用他那动人的语言开始蛊惑人心了,听过一次绝对要被迷惑,无法自拔,还想继续一直听。
直到解让将棉花的种子递给各帝国的精英。
解让递得随意,这玩意太多了,而且从棉花中将它们取出来,只要方法用对,也不难。
现在工厂里面就有专门的工人负责将棉花籽脱出来,这本也是织布的一个工序,只不过加了一步谨慎地将这些棉花种子收集起来的步骤。
就是收集得着实有些多了。
解让递得随意,接过的各帝国的精英却十分的慎重,他们就像在接过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一包种子,是民生之重,是济世之重,是这天下人类过得温暖安康的保障。
此时就像一种隆重的仪式,虽然地方不太严肃,虽然没有盛大的仪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将要改写他们整个帝国的历史和处境。
“解让……”有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因为太多的话都显得矫情,都比不上解让递过来这一包种子的恩情。
他们无法言叙,但他们铭记在心。
终有人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们的帝国将铭记你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意义深重。
阿克塞看了解让一眼,解让又给他自己叠了一层铠甲,这铠甲越来越坚韧,越来越厚实,直到平民起义军也不敢轻易动他的时候,皇室不能随意拿捏他的时候,也是解让以他真正的名字立世的时候。
阿克塞心道,就是不知道那处禁地最后的态度会如何,只要那两位殿下不出世,解让的这个方法的确是有效的。
而那两位殿下出世救世的条件是,世上的平民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他们会依照对那个学院神圣的承诺,推翻阶层,重塑秩序和规矩。
就看解让能不能堵住那两位殿下出世的要求了。
平民若是有了希望,只要没到真正绝望的时候,那么那两位超脱的殿下是不会干涉世间帝国或者王朝的交替的。
而现在,阿克塞看向窗外,这里的人太多,那些平民并不敢围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但他们的眼睛中似乎已经有了从未有过的光。
因为这布匹,最终的目的是用在他们这样的百姓身上,按理这是和他们最息息相关的事情。
他们在等待,等待解让说的那些美好真的实现的时候。
眼中有了期待就会掩盖绝望。
解让在救这些百姓,他也在自救,只要绝望回缩,那么他的危机才算真正的解除。
晚风吹来,给燥热的天气添加了一丝丝凉意。
解让带着人走在回神仙岭的路上,就这一点点风,一群小孩张开双手,让风吹鼓衣服,脸上都是舒服的表情,笑得咯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孩子的快乐真是容易满足呢。
踩着快乐的步伐,时不时回头喊上一声:“解让,快点呀,马上就要到神仙岭了,我娘肯定煮好饭等着我回家了。”
微风,喜悦。
只是路边垂坐的一行人打破了这份快乐。
一群小孩都跑到了解让身后,从解让身后露出小脑袋好奇地观看着。
这些人有些奇怪,他们形如枯槁,其中一部分还面无表情,脸上一片的死寂,就像对外界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那感觉……
若不是他们身体上还有活人的气息,就像一排行尸走肉,一排走在人群中没有感情的躯壳。
有人见解让靠近那些人,赶紧上前,是附近的百姓,说道:“他们是其他城市的人,今年大旱他们实在没熬住,不得不背井离乡,寻找希望 。”
“只是一路上,他们乞讨过活,但无人问津。”
“时间一久,不知道怎么的,其中一些人就像现在这样了,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小,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听那些传开的人说,这是一种枯萎病,精神枯萎病。”
说完有叹息了一声:“哎,他们也是可怜人,可惜其他城市就没有我们灌江城和班塞尔城这么好运了。”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逆境而行,有了希望,有了抵抗天旱的能力,所以才没有乱。
其他城市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内乱的崛起,锦绣王朝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然后内乱似乎也无法解决这老天爷决定的天灾,他们只得流离失所去其他天旱情况轻微一些的城市求助,但……人人自保,哪里还有人会管他们。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路上求助时被一次一次地拒绝之后。枯萎病找上了他们其中一些人,以他们为寄宿体,向四周传播。
“这病会感染人的。”
“哎,若是以前,官员还会将他们驱赶走,不让他们进城,但现在……”
官员体系已经崩溃,根本没有人管这些枯萎病患者。
这人是看解让他们靠近这些流民,来好心提醒。
解让问道:“这样的情况多吗?”
解让一直没有离开过边境小城,加上这个世界消息传播的方式有限,所以对外界的情况知道得的确少了一些。
他只知道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现在的干旱已经得到了解决,其他地方的,却一无所知。
看来得找旃檀知忧问问情况了。
那人说道:“他们都跑到我们这样的小城来了,可见其他城市的情况有多严重。”
是啊,寻求希望,自然会优先去那些条件好的,富裕的大城市。
而只有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迫不得已连这样的边境小城他们也来试试运气。
他们活不下去了。
解让以前就听阿克塞说,平民起义军的核心人物来自十大禁地之一,那个地方十分奇特,只有百姓绝望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试图推翻旧政,从新给与百姓希望。
那时解让并不清楚所谓的百姓绝望以什么为判定标准,现在看来……
这时,一行人中,原本精神枯萎面无表情的一人突然朝着解让的方向发出了无意识的声音。
解让看过去,不,他叫喊的对象并不是解让,而是解让背后一个提着一个陶罐里面装着花的小孩。
精神的枯萎让他对外界已经没有了反应,但在这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唤醒了他。
解让一愣:“……”
鲜花对精神治愈的力量!
枯萎病十分麻烦,几乎无法可治,但几乎无法并不等于完全无法。
第118章 吾名将远扬四方
这个世界有很多类型的精神类疾病,就像以前,神仙岭镇长家的小孩林砚因无意间瞟了一眼夜空,而变成了“木头人”,那还是林砚年龄小,本身的自我意识不强,所以被精神污染的程度不大,若是成年人凝视一眼夜空,估计直接精神扭曲死了,还有灌江城白家的白皓,因为看了一眼历史久远的古籍导致精神被感染……
最后两娃都在神仙岭用鲜花那充满生机和美好的治愈能力才将病治好。
白皓那小子现在病好了,但一直赖在神仙岭没走呢,一群小孩子中,每次都走在最后,戴着个丧帽的小短腿,就是那小子。
所以,一行人中,那些没有任何反应的人,突然看到解让身边的孩子提着鲜花有了反应,解让倒是能够理解这种情况。
倒是那一行人,原本饥饿和灾难,加上疾病几乎击溃了他们。
苦难夺去了他们生的希望,挨饿本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灾难了,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是怎么坚持走到这里,现在枯萎病还找上了他们的家人,这种精神类疾病是会传染的,和这样的病人待在一起久了,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
所以一路上,他们在忍受饥饿的同时,还要被人唾弃,驱赶。
绝望几乎占据了他们整个内心。
但现在,原本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家人,突然发出了声音。
一阵骚动。
呜!
是花,鲜花,是那孩子手上提着的鲜花,让枯萎病人有了反应,也只有那么美丽的美好的色彩,能将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的人重新拉回现实。
抹着热泪,竟那么直刷刷地跪了下来。
救救他们的家人,给他们的家人最后一点希望。
若是还能看到希望,谁愿意将自己的灵魂自我放逐,让自己归于死寂呢。
虽然他们依旧看不到希望,但他们还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就这么无知无觉地死去。
几个小孩有些害怕的躲在解让身后。
解让也在感叹,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是一门复杂的学问,从描述上来看,“枯萎病”和林砚和白皓以前的精神疾病又有些不一样,至少林砚和白皓的病不会传染。
解让嘀咕了一句:“绝望吗!”
解让将小孩手上提着的那罐子花递给了一行人,这花就是这小孩水培出来的,山上还培养着一地,到时在给一些种子给这小孩作为补偿。
一行人感激流涕,对于他们来说,鲜花可是奇迹一样的存在,外地人根本不知道这样的鲜花在神仙岭早已经漫山遍野。
一双漆黑皮肉入骨的手颤抖地接过那罐子花。
解让的眼睛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人皮骨头,这是长期饥饿,身体的脂肪和肌肉严重缺失,徘徊在死亡边缘的迹象。
解让又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在一行人的跪拜之中离开。
解让常说,人活着要有尊严,但在这样的苦难之中,人还能有尊严吗?
不是他们不想要这样的东西,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尊严。
跪拜,感激,哭求……这是他们卑微的意志唯一能做的了。
连解让身边的几个小孩都沉默了,他们神仙岭若没能解决粮食的问题,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的情况,也太惨了。
解让沉默的回了山,第一时间找到旃檀知忧,询问他关于锦绣王朝其他城市的情况。
旃檀知忧沉默了很久,这才道:“你知道现在为何平民起义军开始和皇室合作了?”
“理由可能有很多,但……各地饿殍遍野,内战的意义已经和以前又不一样了,比起内战的相互消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百姓能够活下来。”
平民起义军推翻皇室的目的,是让百姓活下去,但恐怕百姓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平民起义军也不得不在一些策略上进行了改变。
旃檀知忧:“数年大旱,加上这几年的内斗,锦绣王朝最后的资源几乎消耗一空。”
“没有了任何储备,百姓已经到了等死的地步。”
“灌江城因为你的这些改变,让它逃过了一劫,所以在灌江城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惨状。”
“而走出这里,你将看到另外一个……真正的真实的悲惨世界。”
解让张了张嘴,锦绣王朝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旃檀知忧:“你的过滤水源的梯田工程能大大解决干旱带来的影响,但这需要时间。”
谁都知道,解让的那些优良品种一但推广,加上浇灌问题解决,帝国现在面临的问题,现在困难的现状肯定会得到缓解。
但致命的是,连这一点时间都变得奢侈。
这个冬天怎么度过,都是一个难题。
流离在外的人,将饿死冻死在路边,寻找希望的人却在绝望中枯萎。
旃檀知忧:“枯萎病比想象的还要可怕,它会传染,大面积传染,甚至让一座座城市变成毫无生机的死城。”
“人们恐慌,驱赶枯萎病患者,但恐慌和绝望却是枯萎病的养料,只会让它更加疯狂的爆发。”
解让不知道枯萎病的传播原理是什么,但他却知道,绝望这种情绪是极容易影响周围的人,就像那些想要自//杀的人往往会被同样的人的言论所吸引一样。
解让也清楚,鲜花虽然能治疗枯萎病,但解决这病的根源是让百姓看到生的希望。
没有粮食,饿着肚子,没有衣服,在寒冻中瑟瑟发抖的人,又哪里来的希望。
解让看向旃檀知忧:“冬小麦,冬季不用担心浇灌的问题,只要将冬小麦大面积种出来,大家节省着点吃,度过这个冬天,到了明年春季,新的那些农作物就能种植了,就能看到丰收的希望……”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去年冬天种了不少冬小麦,将这些种子收集起来,运去锦绣王朝的其他城市种植,或许能解一时之困……”
所以度过这个冬天,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
但枯萎病都爆发了,真的能度过这个冬天吗?
一个冬季说长不长,但也足够冻死没有食物没有衣服的人好多次了。
接下来数天,解让都得到消息,灌江城附近来了很多流氓,其中一部分都得了枯萎病,引得人心惶惶,灌江城已经组织了守卫,严守城门,不允许任何一个患者进城。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枯萎病患者被一株鲜花治愈好了,估计是解让送出那罐子鲜花的原因,以至于已经开始有不少难民带着患者在向神仙岭靠近了。
原本安详的小镇都议论纷纷了起来。
他们现在十分满足小镇的日子,虽然可怜那些人,但若是因为他们破坏了小镇现在的生活,每一个镇民也是不允许的。
他们得之不易的美好生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而且,枯萎病会传染,这本就是一件让人唯恐而避之不及的事情。
一群小镇百姓找到了解让,眼睛中都是征询的目光,他们甚至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专门来找解让想要一个解决的办法。
解让皱眉,那些饥饿到极点的人,加上为家人朋友治病急切的心,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确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问题,救不救他们!
现在最轻易能够治好他们的,也只有神仙岭了。
神仙岭没有盖,其实他们就算不上山,围绕着神仙岭,远远地也能看见神仙岭上的鲜花美景。
那些买不到票的人,很多就是在神仙岭山脚瞎晃悠,也能美美地游玩上一天。
就怕到时候,这些本是来治病的人,情绪太过激动,出现冲山和抢夺的情况。
神仙岭不是城市,在这些人外地人眼中会少了很多畏惧,而且现在的神仙岭在这些人眼中应该算得上富裕了。
贫穷最容易滋生罪恶,为了生存,人性会变得薄弱,这是人之本性。
众人看向解让。
解让:“将山上那些盆栽的花搬到山脚去……”
连阿克塞脸上都是惊讶:“你这是要救他们?”
虽然解让就是旃檀东胪,在锦绣王朝最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拯救的时候,旃檀东胪责无旁贷。
但一旦神仙岭开放治疗枯萎病的消息传出,大量的病人都会赶来,神仙岭会不会有大麻烦先不说,神仙岭很小的,哪里能吞吐这么大的人流量……
神仙岭,灌江城好不容易有现在的气象,一但难民大量涌入,恐怕好不容易营造的现状都会被摧毁打破。
美丽的东西被破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那种至美之物可能被摔个粉碎,哪怕阿克塞都会犹豫,而解让居然没加思索地就堵上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
阿克塞:“大量的难民涌来,食物也是问题。”
神仙山岭虽然推出了那么多高产农作物,但因为自身耕地有限,其实种植得也不多。
加上神仙岭景区还在做生意,每日消耗的粮食可不少,平时卖得最多的面食,都还是靠在外购买的灰小麦。
解让在揽上一个难以想象的麻烦。
阿克塞都不知道该不该劝说一下解让,他其实希望解让只做解让,那样他的生活将逍遥无比,依旧可以像他以前一样一副与世无争,周旋于各个帝国的精英之间,如鱼得水。
而不是身为锦绣王朝的继承人,黄金王储,那位绝代的能解决世间一切困难的圣贤,所要肩负的那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责任和重担。
但阿克塞也知道,他无法开口去说服解让什么,因为解让就是旃檀东胪,这本就是他的责任,是他该肩负起来的东西。
任何人都可以逃避现在的困难,唯独解让不可以。
解让一直隐藏的他的身份,此时他却必须肩挑起来了。
那倾倒的帝国之重,将压在他的身上。
解让却笑了:“工厂不是缺少工人,招不够人吗?这人不就来了……”
“建设森林公园不也缺人吗?这不也来了!我正愁森林公园的进度太慢太慢了,以现在的进度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将森林公园打磨出一个棱角来,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阿克塞:“……”
但恐怕来的人会太多了。
解让:“我们这就一小城,即便消息传出,我们这能治疗枯萎病,能有一些活干,难道整个锦绣王朝的难民能全涌向我们这里?最多也就附近的城池……”
解让:“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冬小麦全部收集上来,作为种子,运往锦绣王朝各城种植。”
“只有粮食这个根本问题解决了,才能让难民归家,才能解决神仙岭这次的危机。”
解让嘀咕着:“收购冬小麦可得花不少钱,我这穷鬼可付不起,这事儿还是得找旃檀知忧和平民起义军……”
皇室解决帝国粮食问题是他们的本份,这钱他们得出,平民起义军不是想获得帝国的政权吗?这种时候他们也休想摆脱干系。
其实比想象的要困难。
比如从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人手上购买冬小麦的种子这件事,皇室这几年被打压得太厉害,钱财收入方面基本被断绝了,穷得厉害着呢,每一笔花销都跟要了命一样。
至于平民起义军,他们年年去“说服”贵族给他们捐粮食,那是为了一点粮食真的拉下了脸,甚至都下乡到百姓家里奢求捐粮了,所以让他们拿钱买粮,也是让一群平民起义军的人尴尬无比,他们是真穷,正所谓破鞋或许有一双,命也有一条,但钱……裤口袋一翻,啥也没有。
解让有趣地看着旃檀知忧和平民起义军的人。
“我很好奇,你们一直在争帝国的政权,现在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为何犹豫。”
两方人:“……”
不是他们犹豫,他们是真穷。
其实解让对这个世界的有钱人真的不够了解,比如阿克塞吧,阿克塞在刚泽人民共和国算是有钱的了,但解让几个折腾,也将阿克塞折腾得穷病都发了。
所谓的有钱其实十分相对的,整体经济都那个样。
所以阿克塞每次看见解让往嘴里塞诡异丹,也是嘴角抽得厉害,他就没见过那么奢侈的,他都怀疑他这堂堂刚泽人民共和国的王子比一个落魄的王储还穷了。
解让:“帝国只会属于有能力为它解决问题的人,而现在就是了。”
“各位,在这种时候,若你们都犹豫不前,即便以后你们拿到了帝国的政权,能问心无愧,面对你们的百姓,你们能心安吗?”
解让看向旃檀知忧:“帝国如此,除了不可避免的天灾,皇室的无能难道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就有些直接了,旃檀知忧的表情都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面部表情精彩极了,有不甘有愤怒,也有委屈和叹息,但最终却什么也辩驳不出来。
是啊,无论什么原因,帝国的崩溃和皇室的无能直接挂钩。
解让不得不说得这么严重,因为若皇室都不管帝国百姓死活,在帝国最危机的时候,皇室依旧毫无担当,那么真就无救了。
无论皇室有什么困难,难道他们还能比已经处在绝望边缘的百姓还困难?
解让:“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皇室的意义不是在帝国昌盛的时候如何享乐,而是在这最危机的时候,如何力挽狂澜,只有如此,百姓才会从新相信皇室,才有对皇室重新带领帝国崛起的信心。”
旃檀知忧的身体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于危机中力挽狂澜。
这才是皇室的意义!
解让看向正在幸灾乐祸的平民起义军的人:“你们自称在百姓绝望的时候带领他们走向新的秩序新的希望,现在是不是就该是体现你们理念的时候了?”
“若你们只是靠百姓而活着,靠着百姓的力量去推翻旧的制度,而不能真正带给百姓福祉和希望,那么平民起义军的意义何在?岂不是本末倒置?”
平民起义军的人也是身体一震。
任何人可以质疑他们的能力,质疑他们的信心,但绝不可质疑他们的理念,这是那两位不朽的殿下传递给他们的生生不息的伟大的红色精神。
当百姓走向绝望的时候,他们将推翻旧制,重塑世间的规则和秩序,为百姓争取最后的活命的机会。
解让:“无论是皇室还是平民起义军,有困难就去克服困难,神仙岭也一样。”
神仙岭面临的挑战,是即将到来的不知道数量的难民和患者。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从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的人手上将冬小麦买回来了。
现在这情况,贵族囤积粮食以度过可能的难关,是必然的。
不过解让走了一趟之后,倒是比想象中的要轻易一些说服他们。
让将他们手上的冬小麦换成钱,然后再想办法购买成其他粮食囤积,虽然麻烦了一些,但……
解让现在在解决一个危机,一个十分棘手的,甚至锦绣王朝皇室或者平民起义军一个处理不好,就要断送整个帝国的难题。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为何不用面对外面那些城市的危机,大家十分清楚是什么原因,因为解让刚好在这里,所以他们才避免了和其他城市的人一样流离失所,避免了喝不上水,吃不上饭,避免了被冻死在寒冬……
灌江城和班塞尔城现在的热闹和繁荣也是因为解让带来的改变,更何况若是解让无法解决这次的危机,倾覆之下,如今的灌江城和班塞尔城恐怕也无法在那些难民的疯狂下保全。
一番谈论后,倒是比想象的容易拿出来了他们手上的冬小麦。
说起来这些冬小麦也是解让给他们种,他们才能有这样的收获呢。
再说,解让也不是白要,是按照市价进行的收购,一点也没有让他们吃亏。
这些天,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似乎大家都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到。
解让做这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在锦绣王朝必须有一件事来支撑起他旃檀东胪的身份,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期。
做这些的确困难,但长远来看,又不得不做。
估计也就各帝国的精英眼睛油绿油绿的,冬小麦是好东西啊,在冬天相当于多了一季节的粮食收入。
反正他们看解让拿出来的任何东西都好到了不行,比如这冬小麦吧,不仅仅产量和颗粒都比灰小麦好,做出的食物,也更加细腻,更加有嚼劲和韧劲,还独带一股子麦香。
说实话有冬小麦吃,他们都不想吃灰小麦了。
若是能拿回他们帝国种,那就更完美了。
但锦绣王朝的情况实在太危机了,帝国倾覆几乎在眨眼之间。
他们虽然觉得解让就是锦绣王朝一个小小的百姓而已,这等重任怎么也落不到解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