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手滑
端木北曜突地噗哧笑了一声,邢影一怔,他实在不知道王爷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貌似王爷想杀人的时候,是这么笑的;想整人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他心中默默地为新王妃点了一根蜡,看来这位新王妃,注定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大牢里了。
端木北曜扫了他一眼,道:“把一个弱女子关到两个男囚的牢室之中,是谁安排的?你去,拔他二十根指甲盖,告诉他,是那两男囚家人送他的礼物!”
十指连心,王爷这是连人脚趾甲盖也不放过,邢影道:“是!”
端木北曜笑得温文尔雅:“拔的时候温柔一点,慢慢拔,这天气,伤口恶化就不好了。记得再涂一些黎州精制的细盐。”
邢影机伶伶打个冷战。
慢慢的拔,拔了之后还要涂细盐,这种疼痛,那狱头必然三生三世都记得。看这情形,王爷是在为那位出气?
可王爷的性子,怎么可能对一个新婚之夜就逃婚,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这么看重呢?
一定是他的错觉,主子心思深不可测,他还是别瞎琢磨了。
待到邢影离开,半倚在车壁上神情舒适的端木北曜摸着下巴,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自语:“逼男囚行龙阳之事,在一边围观?还真是……有伤风化啊!”
他道:“元寒!”
元寒立刻凑近窗边。
端木北曜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元寒脸上神色变幻,表情诡异,但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脱离开队离去。
京兆尹大牢,骆清心又被押回来了。
说是押,不如说是欢送。
她在前面走得大摇大摆,狱头和两个狱卒在后面亦步亦趋。
经过昨夜的事,那狱头大概也知道她不好惹,主动谄媚地道:“姑娘,那边有间干净的囚室,姑娘换到那边,可以安心休息!”
骆清心理都没理他,径自走到昨夜的囚室,道:“开门!”
狱头苦着脸,道:“姑娘……”
骆清心扫过去一眼,狱头竟然觉得身上被一股冷气覆盖一般,不由自主地去开了门。
那狱头刚要转头,骆清心这边伸出脚,一脚就把他踹进囚室了。
两个狱卒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手按刀柄。
可是,骆清心也不知道怎么动了一动,两人也连滚带爬地被骆清心踹进了囚室。
狱头厉声道:“你想越狱?”
骆清心咧咧嘴:“你想多了!”
她扬着刚从狱头手中夺到的那串钥匙,大摇大摆地走进囚室之中,拉过铁链,把囚室门给锁上了。
狱头和狱卒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怔怔地看着她。钥匙在骆清心的手中呈抛物线抛上抛下,突然,那抛物线就失了控制,从栅栏的空隙处呼地飞了出去,掉落在两米多远的走道上。
狱头扑过去抓住栅栏,神情悲愤又气怒:“你怎么把钥匙扔了,我们怎么出去?”
骆清心摊摊手:“不好意思,手滑!”
狱头:“……”
众人:“……”
太不要脸了,明明是故意扔出去的。
正文 第22章 代价
在骆清心回来的时候,原本在囚室之中的两个男囚已经自动缩在了最角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减少存在感。
狱头和狱卒在心疼了钥匙五秒后,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有一种寒冬降临的感觉。
他们一回头,就见到双手抱胸,悠闲地站在那里,带着恶意满满的笑容的骆清心。
那笑容明明十分娇艳美丽,可却让他们冷汗直冒。
狱头立刻就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太诡异了,太蹊跷了。一定跟这个女子有关。
想到这里,他不禁菊花一紧。
骆清心没理他,只是笑眯眯地对两个狱卒道:“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这两个狱卒被个才到他们肩膀高的小女子这样问,顿时激起大男子的自尊,左边那个刷地把先前来不及拔的刀拔了出来,有刀在手,胆气顿壮,他怒道:“大胆女囚,你还想反了不成?”
说着,作势就拿刀劈了过去。
骆清心当头一脚踹来。
啪地一声,一个身影飞了起来,接着,叭地一声贴在墙上,再从墙上滑落。
骆清心一脚踹在刀身上,那刀在狱卒的脸上重重一击,受力十分平均,差点把一张脸啪成黄瓜。
此刻那狱卒后背撞得骨头都差点断了,脸上被刀拍得鼻血直流。
另一个狱卒吓坏了,原本想拔刀的,也不敢拔了,立刻陪着笑脸道:“想活,姑娘脚下留情!”
看着娇娇小小一小姑娘,动不动就一脚踹来,好可怕。
骆清心看向正贴在墙上不动的另一个。
那狱卒被踹之后倒老实了,也忙道:“活,活!”
骆清心指狱头:“既然想活,你们两个把他按住。”
两人不敢多问,急忙跑过来按人。
狱头大惊,他刚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刻色厉内荏地道:“大胆女囚,我乃堂堂狱头,你竟然敢戏耍我?”
骆清心笑嘻嘻地对扮鹌鹑的两个男囚招手:“把他扒了,赶紧上,本姑娘等着看戏!”
两个男囚苦不堪言,昨夜他们太累了,还没缓过来。可是这女煞星说话了,他们不敢不抖擞精神,再接再励,毕竟,他们主攻,总比被别人攻好。
很快,这囚室里就响起狱头那杀猪般的叫声。
骆清心唇角含笑,眼中却殊无笑意,冷冷道:“敢算计本姑娘,总得付出一点代价!你们四个轮流服侍他,你们可以休息,他不能休息!”
两男囚昨夜被收拾得服贴,一句话也不敢反抗,两狱卒显然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但是,反抗的话还没说出口,骆清心几脚踹过去,也立马服服贴贴了。
于是,牢室中又现诡异一幕,四个大男人对狱头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蹂躏,他们分工合作,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主攻的主攻,一个萎了,另一个继续。
狱头嗓子都叫哑了。
被迫成龙阳,菊花残,满地伤,怎一个痛字了得?
而亲手导演了这场大戏的娇小清丽的少女却懒懒地坐在干草堆里若无其事地打瞌睡。
正文 第23章 混战
其实狱头的运气已经比那两只鹌鹑好多了。
昨夜一整夜,他们就没休息过。
现在狱头虽然也没有休息,而且某处还一直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毕竟只过了一个时辰。
骆清心打了个盹,睁开眼睛一看,一脸惊讶,十分诧异地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狱卒:“……”
男囚:“……”
狱头:“……”
骆清心嫌弃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几个大男人这么龌龊,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众人:“……”
听这意思,这煞星不会再逼着他们做这么有伤风化的事了?按手按脚的人赶紧住了手,只有正在猛攻的人一时还刹不住,不过狱头手脚得空,又疼得受不了,进行了自救,可自救的时候,却不小心踹着了一个男囚,顿时又引发五人大混战。
最后,以狱头被四人围殴一顿收场。毕竟他是被蹂躏的那个,身上有伤。
骆清心冷眼看着这边打成一团,无聊得直打哈欠。打架姿势太难看了,动作太绵软了,没用的动作太多了,一个个好像没吃饭。
看烦了,她不耐烦地喝道:“真把这儿当你们家了?滚!”
一听这声音,五人立刻连滚带爬地爬向角落。
他们不敢把这里当家,可貌似她说出这句话,倒当是她家一样。
骆清心看着挤在一起离她远远的狱头狱卒,似笑非笑地道:“三位想在这里过年?”
狱头眼泪汪汪,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委屈的,他在外面小酒有得喝,想坐就坐,想站就站,闲得无聊了还能拉个犯人过去抽几鞭子找找乐,要不是被这煞星一脚踹进来,又把钥匙给扔了,他至于在这里受这样的欺负吗?
此刻,这煞星竟然还一脸嫌弃,一脸鄙夷,他想怒怼,但是没这胆子,只是委委屈屈地道:“我们出不去,你不是把钥匙扔了吗?”
今天他最惨,心中也分外的恨,不过他清楚,小煞星踹人太厉害,三脚两脚,哪疼往哪踹,踹着哪儿哪儿疼,全身力气都抽空了一般,所以不能得罪她,要收拾,也得等出去再说,他发誓,出去之后,一定要报告大人,把这煞星重重地治罪。
骆清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谁说钥匙扔了就出不去了?牢门又没锁!”
没锁?
狱头顾不得全身疼痛,衣衫不整,某处正流血不止,连滚带爬地扑向牢门,牢门是用铁链套着,然后外面落上大大的铜锁。
他们之前分明看见骆清心落锁,然后扔掉钥匙,心里认定牢门已锁,此刻一看,那铜锁挂着一半锁链在那里晃荡,果真没锁。
也就是说,他们只要稍稍动了逃走的心思,把牢门一推,就会开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逃,他固然是手足被制无法逃走,另四个人也只全心全意着意在他身上耕耘,努力落实着那小煞星的那句:你们可以休息,他不能休息!
狱头此刻感觉万箭穿心,几乎要被这一幕给怄死了。
正文 第24章 证人
狱头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和狱卒急忙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见骆清心还安然坐在角落,连动一动的意思也没有,狱头捡回钥匙,急忙把牢门锁上了。
一抬眼,就见囚室之中,少女目光明亮如星辰,唇角带着灿烂的笑意,正看着他。
狱头打了个哆嗦,不行,他得赶紧的去报告大人,这牢里是住了一个煞星,连他们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他走路不便,狠狠瞪了两个狱卒一眼,刚才,这两人可没少占他便宜,以后这笔账,他得一一讨回来。
两狱卒心中暗暗叫苦,急忙过来献媚地一左一右扶了他往外走。
狱头原本是想直接上报的,但是他伤得比较重,简直是走一步疼一步,一步一流血,他要先回去给自己上点伤药。
可怜的狱头没好意思叫大夫,毕竟伤在那不能言说的部位,好在他备有金创药粉。就在他趴在住处的床上,小心地给自己上药,却疼得眼泪直流,要靠骂那小煞星解疼的时候,突然感觉屋子里一黑,有人进来了。
他抬起头,还没看见来人,头上就被罩了个大麻袋,而后,他全身便动弹不得了。
他大惊失色,惊声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一个声音冷冷地道:“王家和方家的钱这么好拿,看来你都已经忘了自己的本份了!”
说话之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拿起,接着,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那份疼痛比起之前菊花残还要疼痛。
狱头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但晕死去的狱头,又被另一根指尖上尖锐的疼痛给疼醒。
这一切的狱头,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此同时,京兆尹韩子骥找到了证人,证明当初那两个地痞,的确是那个娇弱的小女子杀害的。
据说证人是当晚打更的更夫,亲眼所见杀人的过程。
那更夫是主动前来报案的。
既然有人证,哪怕杀的是该死之人,韩子骥身为父母官,也不能将人一关了事。
他不禁暗暗庆幸,还好没有把人放走,有人证,就得再次上堂。
于是,捕头再次带人犯上堂。
捕头很庆幸,这次那间囚室里倒是一切正常,没有出现辣眼睛的一幕。那个叫辛洛的少女坐在一边,另两个男囚缩在另一边,一副害怕的模样。
捕头道:“辛洛,过堂!”
骆清心站起身来,笑容明丽清朗,道:“正好无聊,去过堂玩玩也好!”
捕头:“……”
森严的大堂,竟被她当成玩耍之地了,这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捕头很聪明地选择了闭嘴,这个少女太诡异,他怕是永远也忘不了今天早上见到的那一幕了。
此刻,元寒回去向端木北曜报告:“王爷,更夫已经找到,收了钱,立刻就答应去做人证。”
端木北曜道:“嗯!”
元寒想了又想,还是没能明白主子的意思,不由问道:“王爷,这证人一出,那可就真是杀人死罪,是要砍头的了。”
端木北曜道:“嗯!”
正文 第25章 牢狱司
元寒有心再问吧,但是又担心王爷不喜,若是不问,却又一头雾水难以明白,正百爪挠心之际,听见端木北曜悠然道:“京兆尹的牢,太小了啊!”
元寒:“……”
京兆尹的牢房共有十几间,能关五十多名犯人。重犯要犯秋后处斩的犯人,全都会移到刑部大牢里去。
所以,京兆尹的牢,是很空的。
哪里小了?
当然,如果跟刑部大牢比,那是小了许多。
想到这里,元寒眼瞳一缩,有些惊疑的偷瞄了自家王爷一眼,却见端木北曜笑得十分舒适优雅,简直是光风霁月,可为什么那笑意让他只想打冷战?
难道王爷恼那骆家女子竟敢逃婚,所以要把人送去刑部大牢?
南陵的刑部大牢并不归刑部管,而是专门设有一个独立机构:牢狱司。
刑部大牢可没京兆尹的牢这么简单纯粹,里面暗无天日,黑如地狱。
牢狱司当差的众人,因为长年在牢中当值,负责看守,审问,刑讯等职司,个个凶残似虎,嗜血如狼,牢狱司的掌狱大人方政,官职只有五品,却有方阎王之称。而两位副掌狱更是被称为黑白无常。
什么断人手足,剥皮拆骨,针刺火烙,凌迟碎剐……
这种别人听一听也心惊肉跳的刑罚,牢狱司的人却兴致高昂,每天都会想一些新奇古怪的法门来对付那些入狱的犯人。
据说,方阎王特别做了一张人皮座椅,是剥了十几个妙龄少女的皮精制而成。而且,那人皮还是活剥的。
骆家女子将门之女,是有几分胆气,可是要和刑部大牢方阎王之流相比,那完全不够看,更要命的是,她是一个女子。
牢狱司对女犯人的刑讯更加惨无人道,再清白贞烈的女子,进了刑部大牢,第一道就是十几个牢狱司壮汉的一轮糟蹋,命大的过了这轮之后还能有口气,命短的直接就在这第一轮里惨死。
活着的也不必庆幸,不过是沦为牢狱司当值之人的福利,关在统一的囚室之中,什么时候有人动了这心思,闯进去拉出一个,当场就可以为所欲为。若有荒唐的,甚至组队前往,极尽龌龊之能事。
曾有牢狱司的人偶尔休沐之时在外吹嘘,内狱的女囚滋味比青楼里的头牌滋味还要好。
当然,牢狱司这么胆大妄为,却能一直屹立不倒,也是很有眼力见的。
整个刑部大牢分为外狱和内狱,被他们这么对待的,都是已经确定罪行的内狱死囚。这些人犯了重罪,原本就是送到牢狱司来受折磨的。
而那些罪名未定,有可能出去的,他们虽然一样会刑讯,但方式就温和多了,那些人被关在外狱。
元寒琢磨了一下,人证亲口证实,杀伤两命,这是死罪,多半,是要关到内狱去的吧?
以骆家女子那姿容,牢狱司的那些阎王小鬼们还不跟饿狼见了鲜肉似的?
骆家女子能杀两个地痞,但到了牢狱司,哪怕本事再强十倍,也只能任人宰割了。王爷这是动了真怒吧?
正文 第26章 害怕
端木北曜看着他神色变来变去,一忽儿不忍,一忽儿疑惑,一忽儿同情,一忽儿叹息的样子,目光凉凉地扫过来:“本王只说了一句话,看来你想得倒是比本王说的多!”
元寒面现不忍地道:“王爷,这惩罚,是否太重?”
端木北曜淡淡地道:“重吗?”
元寒道:“重不重在其次,属下担心的是,他日她的身份要是传出来,王爷会被有心之人嘲笑。”
毕竟是瑞王妃。
端木北曜觑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道:“一个活不过二十二岁的病鬼,是不在乎名声的。”
元寒:“……”
端木北曜看着他的模样,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多了,她要玩,本王正好闲着,就陪她玩玩!本王的人,还没有人能伤得了!”
元寒眼珠转了好几圈,看着端木北曜唇边那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终于明白过来。是啊,王爷从没不会对不相干的人感兴趣,感兴趣的人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
京兆尹大堂,韩子骥脸色不大好看,脸色沉沉地道:“辛洛,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曾杀人,现在人证便在眼前,你还有何话说?”
骆清心扫了一眼跪在右边的干瘦小老头儿,转头冲韩子骥笑道:“大人,这老头儿哪里冒出来的?”
韩子骥沉下脸:“这是当夜巡更的更夫,罗老头,你如何动手,如何杀人,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韩子骥的愤怒不是假的,他原本觉得这个叫辛洛的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子,断不可能是凶手,上午才被她巧语所骗。现在人证都在了,她竟然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简直是藐视朝廷官员。
骆清心道:“那么小老头儿,你看到了什么,说说看!”
那更夫不敢看骆清心,偷眼看韩子骥,韩子骥沉声道:“罗老头,你再说一遍当时情形,好叫她心服口服。”
那更夫道:“昨夜,小老头儿打更经过宁阳巷,亲眼看见这位,这位姑娘杀了两个人。当时……那两个人意图对这位姑娘不轨,这姑娘伸手就扭断了他们的脖子,十分凶残!”
倒把当时的情形说得有些神似。
骆清心笑吟吟地道:“小老头,你说本姑娘扭断他们的脖子,是从左扭的,还是从右扭的?”
更夫顿了顿,道:“向右!”
骆清心眯着眼睛笑道:“你确定?”
更夫不自觉地膝行后退一步,这个小姑娘虽然笑眯眯的,可他无端的觉得有些不敢直视。他改口道:“向左!没错,是向左。”
韩子骥:“……”
骆清心道:“既然你亲眼看见本姑娘杀人,当时为何不报官,却等到现在才来?”
更夫抖索着嘴唇,道:“小老头害……害怕!”
“本姑娘连杀两人,你又亲眼所见,可你口中说着害怕,见到本姑娘,眼里却没有害怕,只有不自在,难道你不怕本姑娘也扭断你的脖子?”
更夫吓了一跳,急忙道:“我我……我当然怕!”
正文 第27章 奇葩
韩子骥回想更夫的神色,好像真是如此,心中掠过一丝怀疑,却没意识到,这个由他作主的大堂,此刻却是骆清心在审问。
骆清心突然厉声道:“那人给你的一百七十三两三钱银子,你藏在哪里?”
更夫本来对这笑吟吟的小姑娘有些憷,觉得她的眼睛干净得好像要照亮人内心的阴暗似的,这突然的一声,吓得他立刻辩解:“明明只有一百……”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了嘴,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骆清心。
骆清心悠然道:“明明只有一百两银子对吧?”
那更夫迟疑不定,哪里还敢说话?
骆清心转头看向韩子骥,神然怆然,一脸伤感地道:“我原本以为大人这样的青天大老爷,会明察秋毫,明断冤狱,没想到,区区一百两银子买来的证人,就让大人听信小人恶意构谄。哎,这皇天后土,真是清官难觅呀!”
韩子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只因这更夫说的细节呈现,与仵作验尸结果一致,他自然要再次过堂,这小丫头三问两问,就把更夫逼得说了实话。
其实要说她的问话方法也没有什么特别,无非是出其不意,思维跳跃,每个问题之间各不关联,那更夫或者之前经过练习,还是露了马脚。
当然,韩子骥更清楚,更夫主要是败在这小姑娘的气场之中,十五六岁的女子,长相明丽,可是那一举手一投足的气势,那一嗔目一瞪眼的凌厉,那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气场,哪怕他这个堂堂朝廷四品京官,也会被左右,何况一个更夫?
大概知道无可隐瞒,更夫急忙跪地求饶。
他根本没有看见骆清心杀人。
当然,骆清心信心满满,也是知道周围没有人才这么有恃无恐。
看在更夫年纪老迈的份上,韩子骥令人当堂打了十杖,没收赃银,关入牢狱三天以示惩诫。
至于骆清心,韩子骥有点头疼。
他叹了口气,道:“辛洛,事件已经查清楚,与你无关,你回家去吧!”
原本还想叫她家人出百两银子赎人,可是她不肯说,现在有人买通更夫构陷,恰好一百两银子,就当是出了赎银了。至于那构陷之人,十有八九是真正的凶手。
把这么一个小姑娘关在京兆尹的大牢里,别的囚犯大牢里住一晚,不是憔悴不堪,就是满身伤痕,可这小姑娘却越发神采奕奕,而且住了一晚还住上瘾了,韩子骥总觉得很诡异。
一般犯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惊喜万分,感激涕零,可骆清心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大人你没搞错吧,我在牢里住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韩子骥:“……”
他这是遇到了什么奇葩?
他板着脸道:“辛洛,牢里吃住不要银子吗?虽然你年纪小,也不能这么不劳而获!京兆尹的牢房不是你家开的,你以为是牢狱司啊!”
说完这句话,韩子骥觉得更诡异了。
正文 第28章 单蠢
囚犯赖着不走,要他堂堂京兆尹驱赶的,这世上也是独一个了。
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听到牢狱司三个字,这个辛洛竟然双眼发亮,亮如星辰,一脸求知欲地道:“请问大人,牢狱司吃住不要银子吗?”
韩子骥:“……”
当然不要银子,可是要命!
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去了之后更是惨到不止要命,还生不如死。
韩子骥嘴角抽搐,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骆清心仍然一脸求知欲,很傻很天真的模样:“大人,什么样的人能进牢狱司?”
韩子骥:“……”
你这一脸好像就要找到组织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他无语地翻着白眼,没好气地道:“辛洛,不要胡闹,牢狱司有进无出,里面关的都是大奸大恶徒,身犯重罪之人。里面堪比地狱,既有阎王也有无常,不想丢掉小命,问也别问!”
骆清心继续双眼放光:“大奸大恶?杀人算不算?”
韩子骥:“……”
为什么他有一种和这小女子说话,要被气到吐血三升的感觉?如果这是个小子,他一定跑下大堂,一脚踹飞。可偏是个小女子。
他含糊地道:“自然算的。”
只要定了罪的杀人重犯,都是移送牢狱司。而那些人,极少能撑到秋后处斩的。
骆清心立刻无比诚恳无比认真地道:“大人,其实我杀人了。真的!”
韩子骥:“……”
他咬牙切齿地道:“来人啊,把这……女子给轰出去!”
本想骂一句不知死活来着,但那太失他堂堂四品官员的身份,再说,他跟个奇葩计较什么?
几个衙役往前一站,就准备轰人,骆清心却扬声道:“大人,其实老更夫说的没错,那两个地痞的确是被本姑娘一手一个给拧断了脖子!其中,一个地痞喉结被踢碎,那是我踢的!”
韩子骥:“……”
他觉得他审一年案子,就没有这一天无语的时候多。
当然,无语之余,也有些心惊,因为仵作验尸的结果正是如此,而且,这伤痕看着隐秘,不是近距离在亮处看,根本发现不了。
韩子骥审视地看着骆清心,骆清心神色镇定,表情认真,无比恳切地建议:“大人,你要把我轰出去,我实在不能保证以后不对别人动手,所以,为了防止我祸害别人,你应该派人把我送去牢狱司。”
韩子骥被气笑了,道:“你就那么想去牢狱司?”
骆清心很无辜很期待的表情:“当然啊,你不是说了牢狱司管饭还管住吗?”
韩子骥:“……”
眼前这女子目光清澈干净,明明好像一眼可以看透,可是以他身在官场几年的阅历,竟然发现看不透,那是到底是深不见底,还是蠢到没边?
他一时无法确定,当下沉声道:“既然如此,让她画押,继续押在京兆尹的大牢!”
他终究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这样一个明丽的女子真是杀死两个地痞的凶手。就算是,那也是为民除害,他不想她不知死活地丢了命。
正文 第29章 做主
骆清心叹息道:“哎,好好说话你不信。你这是非要我毁掉整个大牢么?”
这句话韩子骥不太了解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小女子,有什么能耐什么本事毁掉整个大牢?
但他很快就懂了,因为,正当他要令人把人押下,退堂的时候,有人连滚带爬地扑上堂来,求大人为他做主。
初看一眼,韩子骥几乎没有认出来人,鼻涕眼泪糊在一起,脸色苍白如鬼,哭哭啼啼,身上还沾着血,十根手指包成鼓鼓的一团。
及至他抬起脸,哀哀地叫道:“大人,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韩子骥吃惊地道:“童狱头?”
那童狱头哭叫完了,一睁眼见到骆清心居然站在台前,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手足并用地退后几步,这手一动,就碰到了伤处,痛得惨叫起来。
韩子骥脸色一沉,惊堂木一啪,喝道:“公堂之上,岂容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骆清心瞥了童狱头一眼,道:“大人你错怪他了,他是被我吓的!”
韩子骥就不懂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又不是恶鬼,有那么吓人吗?
童狱头连连点头,流着眼泪,又恨又怕的模样,也着实有些蹊跷,韩子骥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童狱头开始还有点不敢说,骆清心代他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童狱头口味有点重,在咱们的囚室里,童狱头袖子断了!”
袖子断了?断袖?龙阳?
童狱头快哭了,哪里是他袖子断了,他是被逼的。
韩子骥嘴角抽搐,快抽到耳后根去了,断袖这回事,由一个少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无其事地说出来,真的好么?
不是,她说在她所在地囚室里?
意思是她亲眼看见了?
亲、眼、看、见?
只要想到那一幕,韩子骥嘴角的抽搐又止不住了。
还有,她一个小姑娘,看见这样的事,不是避之不及吗,为什么还要回去?这这这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呀。
她怎么会在男囚室?还有,一个长得天仙一样的少女在囚室里,那帮男的却行龙阳之事,一个个瞎啊?
啊呸,不是,他身为父母官,怎么能这么想?
总之,这事太匪夷所思,太挑战一个人的随能力,现在的韩子骥已经风中凌乱了。
韩子骥先是怒怼骆清心:“胡说八道,男女囚犯是分开关押,你为何在男囚室?”
童狱头的目光心虚地闪了一闪。
骆清心笑道:“这就得问你们狱头了!”
韩子骥目光一扫,看到童狱头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是不知道大牢里有些阴暗龌龊,但是没想到京兆尹的大牢也这样,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来得好好整治一番京兆尹大牢了。
他沉声道:“童狱头,你是被谁打的?”
童狱头想指骆清心,但是,骆清心笑吟吟地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哭道:“大人,小人不知道,是一个蒙面黑衣人,他把小人的二十个指甲盖全揭了啊……呜呜呜……”
正文 第30章 绵软
韩子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个指甲盖,生生拔掉?那得有多疼?这简直是世间最残酷的酷刑之一了。
是谁无法无天,竟然敢对一个狱头行这样惨无人道之事?他沉声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然有如此凶徒,本官这就着人捉拿归案!”
却听一边骆清心声音轻浅,不以为然地道:“太轻,太轻!”
韩子骥看过去,语气中便带着几分没好气:“辛洛,捉拿归案,自会审定案情,然后酌情审判,何轻之有?”
洛清心一指狱头,道:“我说的是他!”
韩子骥:“……”
指甲生生被拔,而且还是二十次,还轻?
他沉下脸:“辛洛,你怎地毫无同情心?”
骆清心冷笑一声:“被他害死的人命,说不定还不止二十个,区区二十个指甲盖就抵了,他人还好好活着,岂不是太轻?我没有同情心?那我若同情他了,被他逼迫残害的那些女子,又有谁来同情?”
说话之间,她冷冷扫过去一眼,这一眼如霜似刀,有如实质,吓得童狱头跌坐在地上。
不过做了多年狱头,应变能力还是有的,他就势跪倒,急忙道:“大人,绝无此事啊!小人从未害命。”
骆清心在一边老实不客气地道:“私下拿了好处,将罪名未定的少女关于男囚牢室,供他们蹂躏糟蹋,使她们身心受创,生不如死。这种罪行,理当凌迟,拔几个指甲盖算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个妇人之仁的家伙,行事如此绵软!”
童狱头脸色大变,他做狱头已经五年,这五年来,这种事的确没少干。有些刚烈的,当时就自尽了,但也有不少被他恐吓之后,不敢声张。
何况有些更是直接送到牢狱司,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人为她们出头。
韩子骥:“……”
他看着童狱头的眼神也阴沉下来,如果这个辛洛说的是事实,那他京兆尹治下的大牢,岂不和牢狱司一般,成了暗无天日的地方?
童狱头一看这眼神,就知不好,急忙道:“大人,小人不敢,小人没有!”
“没有么?”洛清心冷冷道:“我昨夜入狱,是你亲自将我关进那两个男囚所住牢房,你们之间交换的眼神,当我看不懂吗?若不是我能自保,今天我岂能有命站在这里?”
童狱头脸无人色,急忙磕头,一切都是事实,他原本百般抵赖,可这个辛洛,却是证人。
韩子骥扫了骆清心一眼。
他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个小丫头了,这还是刚才那个很傻很天真想要去牢狱司的不知死活的丫头吗?
这样狡狯,敏锐,犀利,气场强大的各种特质,整合在一个十五六样的娇美明艳的少女身上,竟然丝毫也没有违和感,而她偶尔露出的眼神,不像一个阶下囚,也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带着凛然之威,森然之势,凌厉之气。
甚至有时候,连他都有无法正视之感,那眼睛,实在太过凌锐。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见一片清澈干净。
正文 第31章 严惩
骆清心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韩子骥,道:“大人,我知你不信我,你也不信童狱头,但是,京兆尹的大牢里,犯人不止我一个,狱卒不止童狱头一人,大人若有心查探真相,必然有很多种办法!”
看童狱头那做贼心虚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再查,韩子骥已经知道谁是谁非。
他未必是多清廉的官,也会暗中收些贿赂和好处,但是,他是读圣贤书的,还有基本的道德底线。
京兆尹的大牢里这样肮脏龌龊,他身为京兆尹,竟然不知道,固然因为一切被童狱头捂着,另外,他也很少去那会沾染晦气的地方。
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肯定是要严惩。
看着韩子骥沉沉的脸色,骆清心笑道:“大人不语,想必了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大人不必感谢我,就当我去牢狱司之前,为京兆尹大牢白住一夜交的住宿费!”
正心中怒火翻涌,想着怎么清查大牢的韩子骥:“……”
不是,这还心心念着牢狱司呢?看起来也是个嫌恶如仇的丫头,他就算心硬如铁,也不想这丫头落入方阎王手中死无葬身之地。
见韩子骥一副被雷劈了般的表情,骆清心眨眨眼睛,又恢复之前很傻很天真的模样:“大人,我手中有两条人命,那是杀人之罪,理当送去牢狱司,难道你要巡私枉法?”
韩子骥:“……”
他指着骆清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后板着脸道:“来人,将她先押进大牢!”
骆清心:“……”
她表示很心累,当官有几个为民考虑的?她都话说到这份上了,韩子骥竟然还不愿把她送去牢狱司。
韩子骥想做个异类,想要升官,难了。
韩子骥其实很纠结,这丫头手中若真有两条人命,的确应该送去牢狱司,这是正常程序,但并非犯下人命案的都送去牢狱司了,比如关在骆清心那囚室之中的王彰,方武两人,手中都有人命,不过,家里出了大把的银子,打点了各路关系,就在京兆尹的牢房之中长住了。
可这小姑娘强烈要求啊,送是不送呢?
骆清心表示很不开心,有牢狱司这样神奇的地方,再看京兆尹的牢室,她瞬间就觉得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之前在韩子骥提到牢狱司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脑中竟然很神奇地有印象,而且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想在里面大闹一番的感觉,现在坐在牢室的干草上静下心来一想,立刻就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原身有一个闺中姐妹叫卓雪彤,父亲是工部侍郎,两年前,陈州大水,江澜河两岸面临决堤之险,工部侍郎卓宗光受皇命前去治水,然而,人力难挡天灾,澜河决堤,死伤数万百姓,皇帝大怒,卓宗光斩首,卓家满门打入大牢。
本是官宦之女,自小养在娇闺的卓雪彤在入牢狱司的第一天,就被方阎王看中,强行夺了清白,还将她娇嫩滑腻的皮剥了下来。
正文 第32章 缘由
那时刚好骆阳州和骆承业回京述职,在卓宗光入狱之初,就努力奔走,就算不能救卓宗光性命,至少也能救下他的家人。
那日,原身在夜里听见父亲和哥哥小心谈话,吓得大病一场,心中牢牢记住这三个字。
后来,又陆续听到传闻,据说方政如今坐的椅子上,有七张少女人皮,其中有一张,便是卓雪彤的。
另外,方阎王手中,有一柄吹毛断发,削金切玉的匕首。不过,这恶魔用这匕首来剥人皮。
洛清心压下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想去牢狱司的心情反倒更迫切了。
她如今是瑞王的逃妃,想必骆家和瑞王府都在寻找她的行踪,还是牢狱司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比较适合藏身。
等到这事淡下来一些,她再寻个机会,远离京城,天高任鸟飞。
毕竟现在才来这个世界,很多情况不了解,不适合蒙着头乱闯,那是楞头青干的事。
瑞王府,东阁书房。
端木北曜嘴角抽搐,哼声道:“妇人之仁的家伙?行事绵软?她真这么说?”
近卫禹希绷着一张脸,极其认真地点头,肩膀却在可疑地抖动着。
端木北曜脸色很精彩,最后,反倒露出一个笑容来,转身坐下,慢条斯理地道:“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拔指甲,是有些妇人之仁了,既然她喜欢凌迟,那就凌迟吧!”
禹希在惊诧自家主子的态度竟然转变得这么快的同时,不得不提醒:“王爷,这拔指甲和凌迟不一样!”
端木北曜不在乎地道:“本王懂,拔指甲属于私刑,凌迟这回事,还得摆在台面上。童厉这种小角色,原本是不入本王之眼的,不过,本王也不能妇人之仁,行事绵软,叫人轻看了。着人找个被害女子家属,给刑部程侍郎送个信,三日之内,将童狱凌迟处死!”
禹希道:“是!”
心里咋舌不已,王爷亲自过问一个区区不入流的狱头的生死,这狱头一定是祖上没烧高香,所以这辈子不长眼,连王府的逃妃也敢送到男囚口中。
有被害者家属告官,再有刑部过问,一切都是走的正当的程序,没有动半点私刑。
端木北曜道:“人还在京兆尹的大牢?”
禹希点头,急忙把之前没汇报完的继续汇报。
端木北曜眼眉跳了又跳,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她想去牢狱司?嫌命长了?”
禹希惊讶道:“难道这不是王爷的意思?”
端木北曜凉凉扫过去一眼:“本王什么时候有这意思了?你是说更夫?你不觉得她在大牢里太闲了?”
禹希在自己嘴上小抽一记,才笑嘻嘻地道:“韩大人并没答应,仍将人关在京兆尹大牢了。”
端木北曜眯起眼睛,道:“将军府那边如何?”
禹希忍笑道:“骆夫人急得上蹿下跳,已着人去京兆尹大牢捞人。”他小心地看了看端木北曜的脸色,试探地道:“王爷,若人捞出来了,这骆夫人必然连夜押送到王府来,您看,是让进府呢,还是不让进府呢?”
正文 第33章 促成
端木北曜哼道:“你觉得一个避本王如蛇蝎,宁愿躲到牢狱司的人,凭那个骆夫人,有本事把她押送到王府来?”
禹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端木北曜意味不明地道:“禹希,你说本王这个王妃,是不是太调皮了?”
岂止是调皮?简直是无法无天,独立特行,不按常理……禹希一本正经:“相比王爷来说,其实,她还好!”
端木北曜:“……”
禹希想了想,决定还是提醒一句:“王爷,庚帖上,您的王妃,应该是骆二小姐。所以……”
端木北曜笑容一收:“本王的王妃,从来都只有一个。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至于庚帖,你知道该怎么做!”
禹希急忙闭嘴,他好像是多嘴了,骆家代嫁,这件事表面上看来是万氏怕自己亲生的女儿守寡,才李代桃疆。
但若不是王爷一手促成,万氏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王爷从一开始,想娶的就是骆家大小姐,而非二小姐。所以,这几年,王爷的“病”越来越严重,并且,有意无意的,都往万氏的耳中灌;
所以,二十岁的大婚,边城似有战事,作为驻守的将军,骆家三代男丁都回不来。
若没有这样的便利,万宜芳又哪有这样的胆子?
若不是怕亲生女儿当寡妇,万氏又哪会把骆大小姐推上花轿。
不过,大概连王爷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位骆大小姐,行事这般出人意表!
现在人逃了,王爷从成亲到现在,还没见着她一面。
禹希离去后,端木北曜走到窗边,看着的,正是京兆尹衙门的方向,他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不过过了一会儿,唇角就慢慢地扬了起来。
自从骆清心当着韩子骥的面说童狱头袖子断了之后,韩子骥不知道是出于对自己官声的考虑,还是真有一股整治脏污的浩然正气,将京兆尹的大牢里好好整治了一回,所有的狱卒都替换掉了。
然后,骆清心听到两个喝酒的狱卒闲聊,才知道两天前,有个被害死的女子的兄长跑到京兆尹告状,就是告那童狱头借职务之便,行事恶毒,伤风败俗,逼死人命。
连刑部侍郎都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很快关于童狱头的判定就下来了。
判的是凌迟,三百六十刀,不等秋后处决,即刻执行。
两个狱卒提起之时,还心有余悸,据说凌迟的时候,韩子骥令所有的狱卒都去观看,这着也算杀鸡吓猴,以儆效尤。
韩子骥清牢狱,骆清心早就住了单间女囚,其间,韩子骥三番四次要把她赶出去,她不走,非说自己杀了人,韩子骥很无奈,骆清心更无奈,她只是想进个牢狱司而已,结果遇上韩子骥这样的官,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现在童狱头这样的黑狱头被凌迟,个个都在震悚之中,谁也不敢再动小动作。
骆清心是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的性子,现在没有人惹她了,她这日子也陡然无聊起来。
她这两天闲得只能数自己的头发了。
正文 第34章 越狱
到第三天,闲得几乎长草的骆清心开始自救。
然后,巡视的狱卒发现,本来关在单独囚室的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竟然在囚室外。
新来的狱卒并不知道这位是最擅长让狱卒们袖子断掉的煞星,提着刀就跑过去,喝道:“大胆女囚,你是怎么出来的?”
骆清心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道:“走出来的!”
原本锁着的牢门大开,这样畅通无阻,走出来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狱卒急了,虽然看对方是个小姑娘,还是用刀背作势拍了拍:“赶紧进去,不要命了?”
这狱卒的态度还算可以,他一个大男人,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对一个娇嫩美丽的小姑娘动手,虽然凶,但是,刀背也没拍到人身上,只是吓唬吓唬。
但是,骆清心若是乖乖地进去了,还是骆清心吗?她今儿就是打定主意要闹事,这么听话还闹个头啊?
所以,骆清心一巴掌,就把那狱卒给拍地上了。
其实这狱卒应该庆幸,因为他的这份不好意思,他的袖子就牢牢地还在臂上,没有断。
狱卒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才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可是一爬起来,又被骆清心一巴掌拍到地上了。
原来骆清心不用脚踹,改用巴掌的时候,杀伤力也同样惊人。
这狱卒头晕眼花,啃了一嘴泥,挨第一巴掌没弄清状况,挨第二巴掌的时候,就知道是面前这个小姑娘干的了。
公然殴打狱卒,这还得了。
这狱卒也不敢起身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爬出十几步,回头一瞄,那小姑娘还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顿时胆气壮了不少,急忙爬起,扯起嗓子大叫:“快来人啊,有人越狱啦!”
越狱这个词,在京兆尹大牢里,绝对是爆炸性的,其轰动效应,也让人叹为观止,所有在牢室之中或卧或坐的犯人呼啦一声。全都聚到了栅栏前,他们想看看是谁胆子大到这程度,竟然敢越狱。
当然,他们更希望有人顺便把他们面前的大锁打开,让他们也能一起越个狱。
而后,他们就看见京兆尹大狱的最深处的走道,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并不高,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服,下摆还撕掉了一截。就那么不紧不慢,神情悠然,信步闲庭地走过来。
众犯们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要说别人越狱,那他们还能混水摸鱼,可这位……还是算了,他们都不想断袖。
不过,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因为随着那狱卒连滚带爬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喊叫,大牢里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越狱这样的大事,不但惊动了其他狱卒,也惊动了大牢外面守着的五名值守士兵。
这时候,骆清心已经走到中间来了。
几个先到的狱卒拔刀上前,想把人拦住。
骆清心翻了个白眼,闲了这么久,该活动筋骨了。
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的少女眼神中露出凌厉却又恶意满满的光,一个伏身,主动冲向那几名狱卒。
正文 第35章 群殴
大牢里有肉眼可见的混乱,尘土飞扬,各种声音交织。
扑通,砰,蓬蓬……
哎呀,哎唷,妈呀……
各种身体接触的声音。
各种扭曲变声,或高亢悠扬,或惊惧痛楚的声音。
这些声音连在一声,好像在进行一场大混战。
大混战是没错,不过,力量很悬殊。
群殴。
骆清心一人群殴众狱卒和值守士兵。
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刚开始,骆清心的手脚协调性并不太好,以至于她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情形,幸好今天想起来要练练手。
这身体还要和她多磨合磨合,多打几架应该差不多了。
等到把六十多号人全都放倒后,骆清心表示很满意,这种回到全盛时期的感觉很好。上辈子做了二十多年的杀手,被她盯上的目标,没有能逃过一死的,这辈子可不习惯做弱鸡。
一个京兆尹大牢,里面总共只有三十多名人犯,判了死刑的,都送去了牢狱司,里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当然也没有劫狱越越的风险。
狱卒加值守,六十多人着实不少了。
可今日,这些人深深觉得,六十多人真是太少了,那个小煞星一脚一个,一掌一个,一拳又一个,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放倒一个人也不用两次出手,简直是让人恐怖的存在。
此刻,这让人恐怖的存在把人全都打倒了,却不跑,在他们身前走来走去,好像一个得胜的将军在巡视他等待检阅的士兵。
新上任的狱头姓张,他更是面无人色,这才接手三天,大牢里就出事了,这狱头,铁定是当不成了吧?
这么想着,就见那小煞星笑吟吟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张狱头捂着肚子,弓着腰,刚才他是被一脚踹飞的,幸好有后面的墙挡着,所以他没有飞到天边去,可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震碎了。
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身高才五尺,长得又好像风吹能倒的小丫头,一脚之力,这么恐怖?
还有,她现在在自己面前停下是什么意思?不会再来一脚吧?再来一脚,他铁定就挂在墙上下不来了。
张狱头很想哭,狱头虽小,也是个官,这才当官两天,遇到人犯越狱要丢官也就算了,难道还要丢命?
骆清心挑挑眉,笑眉笑眼地道:“你是狱头?”
张狱头快哭了,他可不觉得这小姑娘的笑容里带着善意。
一抬脚就把人踹飞的人的笑容,你敢信吗?
他哭丧着脸道:“是,是……”
骆清心道:“知道怎么找到京兆尹韩大人吗?”
张狱头点头。
骆清心道:“那你还怔着干什么?有人犯越狱,你还不去报信?”
张狱头:“……”
她什么意思?她不想跑?
哪有想跑的人叫别人去报信的?
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张狱头已经从她的话里听出生机来了,敢情他不用死了,这不会是这丫头的诡计吧?
看着张狱头眼珠乱转,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骆清心一瞪眼:“还不走,想被踹?”
正文 第36章 空了
张狱头吓坏了,连身上的疼痛也不觉得了,爬起来就飞跑。
骆清心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记住,本姑娘只是让你去给韩大人传句话,就说辛洛有事想见大人。如果你敢找别人,本姑娘会让你天天活在恐惧之中!”
张狱头什么话也不敢说,埋头狂奔出了大牢。
他一点也不觉得小姑娘的威胁只是说说而已,他也不想天天活在恐惧之中,再说京兆尹大牢出事,他找韩大人才是正理。
至于韩大人要来见人,还是调重兵来镇压,那可不关他的事了。
听到张狱头的传话,韩子骥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辛洛,真是越来越让人头疼了。
她是疑犯,他把她关在京兆尹的大牢,原本觉得没必要做这个恶,可她竟然敢越狱?
赶她走她不走,偏偏要越狱,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以一人之力打倒六十多人,如果张狱头没有夸大,那么这个丫头也的确是个危险人物。
在去调兵围守京兆尹大牢,还是独身赴险去见那个小丫头之间,韩子骥犯了难。
他还没这么大胆。
但是,他又觉得,他堂堂京兆尹,要是被个小丫头吓住了,也太没脸了。
所以,他没有派人去调动军队,而是让京兆尹衙门的捕头带着四个捕快随他下大牢。
那小丫头毕竟只有一个人,他带着四个人,保他一个,总是安全了吧?
到得牢门前,外面还有两个军士在把守,韩子骥沉声道:“可有人狱逃狱?”
两个军士摇头。
其实问完之后,韩子骥也自觉自己是问了一句废话。若是有人逃狱,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捕头打开大牢的门,和一个捕快在前面开路,韩子骥在中间,左右后各有一个捕快,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京兆尹大牢的牢室分两边而建,中间是一条可供五人并行的巷道,韩子骥走了七八米,只见空空的囚室,没有张狱头所说的狱卒,也没有据说被打趴下的值守军士,如果只是没有他们,这个大牢应该算是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边的几间囚室,也空了。
里面的人犯,不见了。
韩子骥虽然几乎不来大牢,但是,囚室里几间空着,他还是知道的。
可这两边相对八间都是空的,那绝对不正常。
韩子骥的脸色凝重了。
人犯哪里去了?狱卒哪里去了?值守军士哪里去了?
不可否认,这大牢虽然只有三十几间,但是,中间有转角,走过去,还是要费点时间的。
何况现在一个人也没见,大牢里也就越发显得阴森恐怖了。
静,很静,静得能听见五个人的心跳声。
韩子骥觉得,这是他当京兆尹以来遭遇的最诡异最匪夷所思的事,今天过后,不管把辛洛送去哪里都成,反正是不能留在京兆尹的大牢里了。
捕头和四名捕快都是刀出鞘,一脸谨慎小心,联想到几天前来提人看到的一幕,他觉得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啊……”一声惨呼。
正文 第37章 审判
这一声惨呼突如其来,吓得这边几个人几乎跳起来。
惨呼之后,又是一迭连声的求饶。
原来不是没有人,只是,被人为地聚到了一处。
韩子骥嘴唇直哆嗦,不过,这是气的。
无法无天,太无法无天了,当大牢是他们家呢,哪有这么玩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辛洛干的,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韩子骥怒气冲冲,甚至都不要捕头挡在他的前面为他挡去那些危险了,立刻转过过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的油灯好像特别亮。
当然,因为进口处的油灯已经匀了好几盏过来,更让韩子骥气冲牛斗的是,那原本应该在外面守着的五十名值卫和十几名狱卒,此刻,竟然在这里组成一个小小的审案衙门。
五十人分成两排站着,那边狱卒的桌椅搬了过来,组成案台,案台后,小小的布衣身影凛然坐着,脸色沉沉,威风凛凛。
所有的囚犯被集中驱赶到这边的四间囚室之中,一间女囚,一间大概是已经审过了的,另外两间待审的。
狱卒守住牢门,待到骆清心叫“下一个”,立刻就把下一个从囚室里拖出来。
骆清心厉声:“他犯了何罪!”
狱卒立刻报道:“忤逆不孝,将其父打得瘫痪在床!”
骆清心目光扫过那人,那人两股战战,连站也站不稳了,扑地跪下道:“我再也不敢了,女侠,我再也不敢了!”
骆清心淡淡地道:“如何施,如何受,动手啊!”
立刻就有两名值守军士过去按住那人犯,另两人用刀鞘狠狠地砸在那人犯的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腿断,惨叫声连成一片。末了,两名军士拖着往这边已审过的牢中一扔,由着他们在那里惨声呼号。
不对,他们没有惨声呼号,每个人的脸上都惧怕之极,除了腿断的那一刻,那个犯忤逆罪的人犯后面连哼也不敢哼出声。
骆清心百无聊赖地道:“下一个!”
“犯了何罪!”
“伤人纵火!”
“伤何人,纵火原因是什么?”
“富户仗势抢占村中女子,致其身亡,父母伤残。此人纠结三个青壮,夜闯富户家中,打伤富户,点火烧屋,火被扑灭,三人同被送官!”
骆清心看了一眼那个人,摆摆手道:“下一个!”
这是没有惩罚的意思了。
狱卒拉出下一个。
这人是偷看少妇洗澡,被其丈夫当场抓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其丈夫,并逼女干妇女。
骆清心突然从桌后走出来,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出那军士腰间的刀,刀脱手。
接着,便是杀猪般的惨叫,那把刀不偏不倚,插在那人犯的两腿之间。
好大一片血迹。
不用看,也知道这断的不是袖。
在场众人不自觉地抖了抖腿。
骆清心看也没看那惨叫的人犯,反倒是不耐烦地自语:“韩老头怎么还不来?这种人渣,是不是考虑直接杀了算了!有尸体在这里,韩老头总能将我送去牢狱司了吧?”
正文 第38章 老实
说话间,骆清心往前走。
那个人犯顾不得疼痛,急忙双手撑地往后挪,刀还插在青砖的地面,连同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他人却已经退后几尺,带出一溜血线,疼得眼泪横流,却连叫都不敢叫。
骆清心眼带杀气,那凌厉的目光,丝毫也不会让人怀疑她真的想杀了那个人。
而两旁的值守卫也好,狱卒也好,竟然人人心生震悚,个个目现惊惧。
他们那么多人,在一个小姑娘的威慑之下,不但没有任何反抗,还一个个听命而行,这于韩子骥来说,真是又气又恼,大怒喝道:“住手!快住手!”
韩子骥大步跨了出来。
骆清心耸了耸肩,道:“韩老头,你总算来了!”
众狱卒和值守卫急忙跪下,口称大人。可是却一边又拿眼偷偷眯着骆清心,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韩子骥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之前还叫他韩大人,现在直接就叫韩老头。他今年才四十,哪里老了?
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京兆尹的大牢,不是她为所欲为的地方。
韩子骥目光扫过那边的牢室,鲜血淋漓,不知道这个凶残的小姑娘到底断了多少人的腿,又去了几个人的势?
那些还被被审的,看见韩子骥,简直比看见亲爹还激动,虽然这个煞星也不是人人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是那出手的凶残,早已震住了他们,让他们心中绝望一片。
他们都怕自己经不住审。
相比较之下,韩大人几顿板子,简直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
韩子骥怒气冲冲地道:“辛洛,你到底想干什么?”
骆清心一脸无辜:“闲得太无聊,觉得大人量刑太轻,所以就帮帮大人呐!”
韩子骥气得脑袋发昏,迎着几十个犯人可怜巴巴的目光,他横眉怒目:“如此不服教化,心地狠毒,行事无法无天……”
“还身负两条人命!”骆清心无比老实地补充。
韩子骥几乎被噎得背过气去,怒声道:“来人,将这胆大包天的人犯押送牢狱司!”
两条人命的事基本已经查清,的确是这个小姑娘的手笔,又有她的亲手画押,本来韩子骥在犹豫是送牢狱司还是把她关在京兆尹的大牢里算了,但是她闹到这样大,大到超过了韩子骥容忍的底线,一气之下,直接派人送往牢狱司。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犯大都差点欢呼出声。捕头带着捕快上前拿人。
骆清心道:“我自己会走!”
捕头用异样的目光看了骆清心一眼,不得不提醒:“送去牢狱司,是要带上锁镣的!”不然,一个人大摇大摆在前面走,几个捕快在后面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观光呢。
骆清心很配合地伸出手:“那就锁吧!”
咯嚓的声音里,骆清心双手被锁,双脚也戴上了铁镣。手脚的铁镣各长有三尺,走一步,拖得哗啦哗啦地响。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凌厉凶残的刀光,向骆清心的脖颈而来。
正文 第39章 怎讲
是那个被去了势的人犯,见骆清心手脚被锁,又是背对这边,想到从此他连男人都不是了,不由恶向胆边生,突地拔起地上的刀,用尽全身之力,向骆清心砍去。
那些值守卫和狱卒,以及关在囚室中的人犯,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这么猝不及防,突如其来,一刀砍下去,肯定身首异处,要被砍成两半了。
眼见得刀就要及身,那人犯眼里露出狞恶的笑容,那些眼睁睁看着的,也都表情各异,但他们全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提醒。
然而,前面的骆清心突然身子向前一倾,脚下一个旋转,一手撑地,脚尖已经势如奔雷般踢出。那刀劈了个空,人犯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觉得太阳穴处遭受重击,整个头一阵嗡鸣,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在倒地之时,眼耳之中流出鲜红的血来。
骆清心扑倒在地,抬头看着韩子骥,一脸无辜地道:“大人,我只是摔了一跤,可是这个人偏要拿太阳穴撞我的脚尖,这可不关我的事!”
众人:“……”
韩子骥:“……”
拿太阳穴撞脚尖?这种说法是不是太清奇了?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人当傻子,真的好么?
其实转过头看见那人犯手中掉下的刀,还有那狰狞的眼神,韩子骥哪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捕头和捕快的表情更是惊诧之中甚至带了几分佩服。
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惊人,换了是他们,也未必躲得过这骤然偷袭的一刀吧?
这个小女子,本事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牢狱司。
韩子骥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捕头眼神复杂地带着骆清心走了。
众人围去看那人犯,他眼耳出血,双眼大睁,气息已无,竟是被这一脚直接踢死。
人人面色震悚,一脚就能要一个人的命,那刚才,她揍得他们满地乱滚,哭爹叫娘,其实还是脚下留情?
虽然被逼着听命于她一起胡闹了一回,但是想到那么凶残的小丫头终究要在牢狱司里丢掉一条命,他们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高兴,又或者,还有一些可惜。
其实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抱负,新换的狱卒并非老油条,胸中还有正义,这样赏善罚恶,很是畅快。
捕头拿了有关辛洛的文书,带着二十名捕快,押送着拖着哗啦啦的手镣脚镣的骆清心往牢狱司。
走在路上,捕头不时拿眼看一眼满不在乎,神色悠然自得,好像去赴宴的少女,这少女有无比漂亮的容颜,一身破烂的布衣,却被她穿出了尊贵范儿,即使那些锦衣华服的勋贵女子,也不如她这样容色倾城,气度高华,气质超然,让人不敢直视。
可惜,这样如流落人间的精灵般的少女,很快就要被牢狱司那张黑暗的大嘴给吞没。
捕头终于忍不住问一句:“姑娘,小小年纪,怎么就想不开呢?”
骆清心:“……”
她歪过头:“此话怎讲?”
正文 第40章 贵姓
捕头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清澈干净,好像可以照见人心的黑暗。
实在没办法把她和那个一刀去人势,一脚断人命的凶残丫头重合在一起。
捕头忍了忍,终于叹息一声,道:“牢狱司……无好人啊!”
骆清心满不在乎地一笑,道:“没有关系,我也不是好人!”
捕头:“……”
好吧,他嘴贱。
不过,嘴贱的捕头还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骆清心,又嘴贱了一句:“姑娘在牢狱司万不可这样妄为,那儿……阎王凶猛,小鬼难缠!”
骆清心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贵姓?”
捕头睁大眼睛,眼里现出一丝慌意,这牢狱司的事,他怎么敢乱说?什么时候遭了对方的黑手都不知道。这小姑娘莫不是想到时候把他推出来?
看出捕头眼中的惧意,骆清心笑了,目光清亮,却又深不见底,道:“若你担心我求生无门之时拿你的名字招摇撞骗,就不用说了!”
捕头心中突地涌起一阵羞赧,他一个堂堂大男人,刚才竟然小肚鸡肠了。这个小姑娘行事爽快,又岂是那种阴暗龌龊的人?再说,他的名字,没这个份量。
他道:“我叫卫航!”
骆清心点了点头,既没多说,也没多问。
二十几人只是押送一个小姑娘,显得有些大张旗鼓,不过,他们走的并不是人行密集的地方,从京兆尹大牢往牢狱司,有专门的路线,沿路没有闲杂人等,倒也没有引起围观。
小半个时辰,卫航的脚步突然一顿。
在前面二十丈远处,耸立着一栋高大的建筑,是层峦叠嶂般的牌楼,繁复,厚重,森严,古朴,巍峨。
然而,这样一座威武而庄严的建筑之后,却是让人闻之变色,见之绕路的所在。
牌楼正中,“牢狱司”三个字仿佛带着血腥之气,又如千百冤魂凝聚,凝成张牙舞爪的模样,想要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拉扯进去,撕扯成碎片。
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阴森森的气息。
每一个字,都是狱中受折磨而死的人犯怨气所铸。
连卫航这样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布衣少女眯起眼睛,迎着日色,看着那三个字,薄唇微微抿起,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了,变得凌厉,变得杀气腾腾,如同一柄悬而欲斩的利剑。
但是,只是一瞬间,却又收敛无踪,快得好像一切不过是错觉。
卫航看了骆清心一眼,骆清心神色自若,并没有惧怕,也没有担忧,她的眼神,仍如一泓清水,清澈,干净。
清澈干净到让卫航的心中都不禁叹息了一声。
今日好生生的一个少女,走进这个门,明日,该是乱葬岗上的一具饱受摧残,尸骨不全的残破尸身了吧?
方阎王喜欢剥皮的爱好……尤其是妙龄少女的皮,更是他的最爱。在京兆尹的大牢里再横又能怎样呢?毕竟,京兆尹的大牢不论值守还是狱卒,都只是普通人。
而牢狱司,那里没有人,那里个个都不是人。
是凶残恶鬼,等着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