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赏》每年有两期,上半年交稿时间截止到9月。
要重新梳理剧情,还要上学,到七月还需要准备期末考试,原本充裕的时间一下就被压缩了。
因为想修改剧情,花琦遥在放学后又拖着田中美树一起讨论。
听着对方一股脑地说出构思,她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是想给主人公低谷期加点料,但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小花你又开始心疼了?你这种老母亲心理要不得!”
田中美树眯起眼睛。
“我们要狠狠历练他,折磨他!一个刀子至少要出现三遍,让读者听到关键字,或者关键物就必须给我哭!这样才能调动情绪啊!哦呵呵呵呵~”
什么jsc行为!
花琦遥弱小无助。
“……美树,你才是反派吧。”
改了故事,name也要修改。
花琦遥研究了几天漫画、小说、电影,最终决定全部推倒重画。
确实要花费大量时间,但只要能让故事变得更有趣,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她终于开始画原稿时,已经到了五月底,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躁动气息。
因为,初中生全国体育大赛预选赛即将开启。
排球社对外的练习赛明显增多,训练时间也更长,但星海光来依然坚持每天陪她一起上下学。
只是,一个脑子使用过度、一个身体使用过度,导致两人经常在公交车上睡着。
自己似乎正在给角色涂黑,不知道怎么墨汁越来越多,很快,整张纸都被糊了大片黑色。
“又要重画!”
花琦遥抱头哀嚎,突然脑袋一痛,眼前被弄脏的原稿变成了盛着夕阳的玻璃窗。
窗外的小路是不曾见过的美景,就像坐在车上远行一样……
哦,不对,她现在就在公交车上!
意识逐渐回笼,花琦遥想抬手揉揉被撞痛的脑袋,却发现左边肩膀上压着道重量。
偏头,脸颊接触到一片白绒绒的羽毛,痒痒的。
视线聚焦后才看清,原来是光来的头发啊。
他应该也累坏了,连睡着时都皱着眉。
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光来身上的压迫感似乎减少了几分。
睡着时的小鸟看起来很柔软,圆脸也非常可爱。
或许是刚醒,理智还没彻底回归。
心里划过那些念头的同时,手指已经自发地戳到睡着的人脸上了。
果、果然好软!
花琦遥的目光停留在被夕阳染成红色的脸蛋上,看着手指陷入软乎乎的肉里。
她玩得不亦乐乎,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金色眼瞳。
花琦遥:“?”
“!!!”
“你在干吗?”
刚睡醒的人嗓音有点沙哑,但不妨碍他语气里浓烈的怨气。
“啊哈哈,没事,应该快到站了吧,想着叫醒你……”
干坏事的人立即收手坐直,心虚的瞄向窗外。
脑子里突然闪过醒后看到的画面,陌生的街道、一闪而过的站牌……
花琦遥这次真的开始哀嚎。
“光来,我们坐过站了!”
对于坐过两站路这种事,星海光来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下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花琦遥本想问他怎么办,看到那个哈欠,也被传染着张开嘴。
后面有车驶过,星海光来牵着还在打哈欠的人走到路边,伸长脑袋四处找返回去的公交站牌。
“车还有一会儿才到,我们直接走回去吧,也就十几分钟。”
花琦遥揉着眼睛回答:“可以啊,顺便醒醒神。”
两人沿路边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夕阳渐渐落下,绯红的云霞铺满天边。
花琦遥望向那片红霞,双眼如某种仪器,在计算着从地面建筑到远处山峰的透视和消失点。
黄昏落日的景色很美,带着神秘和凄凉,非常适合放到漫画里作为渲染气氛的场景。
或许可以在下一页,主人公的好友a,战败被杀的场景试试?
正想着,走在前面的人突然下蹲,双手并举向前伸直,非常标准的接球姿势。
花琦遥脑子在构思场景,完全来不及停下脚步,结果膝盖撞上他的背,上半身直往前扑。
星海光来反应极快地转身站起,揽过她的腰,靠运动多年练出的核心力量稳稳撑住,没让人摔倒。
花琦遥被紧紧抱住,清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偏高的温度传来,搅乱了脑子里的画面。
眼前的夕阳,被脖颈代替。
纤细白皙,喉结似乎还不算突出,不知道进入变声期后,光来的声音会不会变鸭子。
“喂,你傻了?没事吧?”
头顶传来清亮的男孩子声音,语气有点着急。
不着边际的想法被吼散,没留下半点踪影。
花琦遥懵懵抬起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抚了抚胸口。
“吓、吓死我了……”
星海光来不满地皱眉:“不好好走路,想什么呢!”
花琦遥觉得自己很无辜。
“是光来你突然蹲下,人家没反应过来嘛……”
走得好好的,莫名其妙来个空气接球,到底是有多爱排球啊!
该说不愧是男生标配吗,那种空气投篮、空气扣球、空气挥剑之类的病症……
星海光来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表情空白两秒,然后不自在地撇开脸。
“只是突然想到,之前那个球这样接会更好……”
说完又转过来,强撑着找回场子。
“反正你走路要好好看路知道吗!很危险的!”
*
尤里西中作为种子队,首轮一般会轮空。
而后续的比赛,星海光来必然也没有机会上场,或许连替补的顺位都是排到最末尾的。
但不妨碍他积极做后勤工作,以及每天傍晚送花琦遥回家后,继续在体育馆加练。
公交车上短暂的睡眠,补充了他的体力。
抛球、起跳、扣球,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基本动作。
“嘁,不过是2队干杂活的,练这些也没用。”
后方有人走过时传出这么一句话。
星海光来记得这人,是生日那天,在体育馆被小遥狠骂了一顿的6分之1。
星海光来:=。=
想到那天的场景,总觉得,他这气就生不起来了,
只能感叹,幸好小遥不在这里,不然他还要烦恼怎么拦住那家伙。
嗯,没错。
为了在这种时候能控制住暴走的小遥,他不能上头,要保持冷静。
星海光来淡定地捡起球,继续抛出,然后跳起来用全身力气扣下。
球砸地的声音在已经空旷的体育馆里,十分响亮。
哼,就让这群家伙先得意着吧,看最后到底是谁赢!
被挑衅的目标没反应,那人不爽地啧了一声,然后提高声音感叹。
“哎,有些事可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真是越看越可怜啊……”
“在1队却依然是替补的中岛前辈,请问您是在嫉妒他练习时间比您长吗?”
另一个声音响起,明明是比较温和的语气,但内容却一点也不温和。
星海光来微微偏头,看到来人后撇嘴,竟然是那个昼神。
他没有搭理两人,只一味扣球。
吵闹的家伙识趣离开,体育馆里又恢复了只有运动鞋摩擦地面,以及击球扣球的声音。
但是星海光来知道,还有一个人没走。
在又一次准备抛球时,昼神幸郎走到他面前,态度友好地开口。
“我刚好也要练习,一起吗?”
听到这句话,星海光来瞬间露出笑容,双眼放光地盯着他。
“来帮我拦网吧!你的拦网超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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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神幸郎:“……”
真会顺竿子往上爬啊!
算了,就当做前天输了练习赛后,他一句话点醒自己的感谢吧。
话说这人心脏会不会太大了,被那么说还能专注当下的练习……
不,或许不是心脏大。
是他对成长的迫切渴望,远远大于被嘲笑的愤怒。
这种明明很弱小,却想靠努力创造奇迹的类型,似乎并不让人讨厌。
*
日历翻到六月,全国大赛预选赛拉开序幕,这种全校运动社团的狂欢时刻,对漫画社来说却没什么影响。
放学后,两个要投稿参赛的人,早早窝进社团教室闷头画画。
佐仓千代看着明明只是握着笔勾线,却硬生生渲染出战场上手持长枪厮杀气氛的两人,忍不住又往桌角缩了缩。
太可怕了。
画王道战斗漫画的人太可怕了!
竟然比班里那群运动社团的人还热血!
对于运动社团来说,这几天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预选赛的赛程并不长,三四天时间,就淘汰掉99%的队伍。到周末,团体类运动社团只留下男队、女队各两个最终决战名额。
尤里西中排球部正是其中之一。
那天学校很多一、二年级的学生,都被组织起来到体育馆为自己学校的队伍镇场子。
花琦遥当然也去了,在看台上和星海光来一起,挥着应援气球为赛场上的人加油。
偏头看向旁边,本应该活跃于场上的王牌攻手,现在只是拉拉队的一员。
他喊应援口号时很卖力,眼神专注地锁定球场,表情认真的像是准备发球一样。
花琦遥吸吸鼻子,用力眨两下眼,忍住了快要控制不住流出的眼泪。
比赛进入中场休息,星海光来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有人在盯着他,警觉地转头。
星海光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
花琦遥蛋花眼:“光来……”
“我又没死,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花琦遥握住他的手腕,如同在给他传递能量般用力捏住。
“光来,不要难过,你在未来会是球场上最闪耀的选手。”
星海光来目光轻微颤动,随后眉头猛地下压,瞪大眼睛,撅着嘴重重哈气。
“你是在同情我吗?!”
眼熟的炸毛画面让花琦遥立即回神,打飞了多余的老母亲心态。
放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下面的球场,试图转移话题。
“啊哈哈,刚才大家表现得不错呢……”
一只爪子按在头顶,强行把她脑袋掰回去。
花琦遥被迫对上那双神彩熠熠的眼睛。
星海光来挑眉,用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额角。
“这里,还能思考,所以就算没办法上场,我也不会认输。”
“这句话……”
花琦遥无辜眨眼。
“有点耳熟……”
星海光来放开她的脑袋,故作平淡,实则带着明显得意地瞥她一眼。
“有的人不是还和我约定,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灰心丧气嘛,怎么自己先变消极了?”
花琦遥的脑子,像是经历了一场平行时空的宇宙能量波冲击,走马灯瞬间划过。
夕阳下的院子里,她哭着抱紧小豆丁,口齿不清嚎叫着乱七八糟的话。
“和我做个约定好不好,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绝不要灰心丧气!”
半晌回神,花琦遥惊恐地发出颤音。
“你你你你竟然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