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被继子和兄长强夺后 > 12、漏尽钟鸣合自思
    “不——”话还未说出口,手中的衫裙再度滑落。

    秦清芷觉得这次不是她又穿错了的原因,而是被秦宴给吓得手滑了。

    细滑的布料顺着她身侧掉落,转过胯骨就快要落地时堪堪被秦宴握住,秦宴双手捏着系带两侧,将衫裙带回她心前。

    秦宴将衣裙在她周身大致比量过,深碧色的系带在她心前环绕几圈,最后稳稳落下。

    “别动。”

    秦宴弯下腰托起她的手臂,双手从秦清芷腋下穿过,去系她背后的腰带,距离被蓦地拉近,几乎是以一种环抱的姿势。

    这样的姿势,秦清芷双臂无处安放,只得垫脚搂住秦宴的脖子。口鼻埋入秦宴肩头的衣料中,此刻,秦清芷终于确定了他身上的香味,是松竹。

    很熟悉的味道。

    正思忖着是在哪里闻到过,腰后的动作停了,秦宴放开她,“系好了。”

    “好……多谢皇兄。”

    思绪骤然被打乱,秦清芷随口谢过便慌忙着要离去,忽而她袖口被人一牵,又被带回秦宴怀中。

    “皇兄还有事?”秦清芷疑惑看他。

    “去宗庙外候着哥哥便好,哥哥带你进去,别乱跑。”

    秦清芷听出这话里有些不妙的意味,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可她这些天从未问过秦宴。

    她抿了抿唇,“是有人……”

    “没有。”秦宴打断她,“你是我的妹妹,没有人敢质疑你。”

    那意思就是说,她此次丧夫归国,确实是有朝臣不满,向陛下谏言了。

    是谁对她不满呢?希望怎样惩治她这个克夫的罪人呢?是要她离开夏宫,还是要赐她青灯古佛一生?

    倘若如此,那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公主,还有的当吗?

    前两日,秦清芷刻意去回避这些问题,也没有去问过秦宴,是因为她害怕被无穷无尽的猜疑所包裹,而今秦宴都这么说,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啊。

    “他们希望怎么处置臣妹,皇兄但说无妨。”秦清芷低下头,态度谦卑而恭敬。

    不是陪她演几日的兄妹情深,便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说到底,她还是得向权势压迫低头。

    朝臣不能质疑陛下的作为,但可以对她不满。不过是一个有罪的公主而已。

    毕竟死的那个人,是莲花国的国君。

    相比国君,相比皇权,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可以随时被碾死的一只蚂蚁,一粒尘埃而已。

    真可怜呐。亏她前两日还在做什么二嫁离宫,闲散一生的美梦。

    像个笑话。

    秦宴眉峰蹙起,淡淡道,“不会有人胆敢——”

    “那皇兄为何要我等你,而不是让臣妹按礼数祭拜?”秦清芷打断他。

    按照规矩,应是要由她独自祭拜,朝臣观礼,等拜完列祖列宗,祭祀结束后才可面见君王,求一个宽恕,求一个重归于皇室的名分。

    而秦宴如今却要同她一道去,不让她独自一人。

    偌大的宫中不会有危险,最危险的东西唯有人心,而他畏惧人心。

    唯有一种可能,便是质疑她这个公主的朝臣非常多,可偏偏这些朝臣会在庙外观礼。

    她一个柔弱的公主,被众臣所厌恶的罪人,独自一人来此,该会被他们如何刁难?

    秦宴忧心会发生什么变故,这才不允她一人前往。

    气氛诡谲得安静,秦清芷低头看着地面还未干涸的水渍。

    彼时殿外祭祀钟声响起,佛音接连六声,一声一顿,哀婉悲戚,浑厚长鸣,似要将人浑身脏污,满腹恶意一一浊清。

    殿内却是死一般的凝重,两人都没再开口。

    宫人似是听到殿内争吵声,不敢探头进来看,只得立在殿外怯生生喊道,“公主,祭祀时辰已至……”

    秦清芷深吸一口气,朝秦宴虚虚一福礼,“多谢皇兄提醒,关于臣妹的罪责——臣妹愿意承担。”

    “无论什么惩罚,也不管是要臣妹离宫,还是入寺,或是请罪……”

    说到这儿,秦清芷蓦地停顿,越想越觉得心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但实际她根本承受不了如此下场。

    她什么罪责都不想承受。

    她没看秦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她不觉得秦宴会为她而不顾满朝官员的疑异。

    说是要同她一起去,约莫只是表个态,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希望满腹怨言的朝臣坏了祭祀。

    秦宴现在是大夏的陛下了,他该是那个最会权衡利弊的人,就如先皇一般。

    她没抬头去看秦宴的神色,转身朝着殿外迈去。

    一直到被宫人带上宗庙堂前,见到长阶上目色不善的朝臣,秦清芷才开始后悔莫及。

    心跳一下下加重,在她耳边轰鸣,震得她浑身发麻。无权无势还克死丈夫,毁坏两国姻亲的公主,果真是罪孽深重。

    早知道求一下秦宴了……

    万一他真能一句话压过众多朝臣,万一他是个不听谏言,不顾民意的昏君呢……

    算了吧。

    其实就算活在至高无上的权势之下,也仍旧惶惶度日,不可终也。

    她记得先皇在时就常常顾左右而言他,他要听这人的谏言,要听那人的规劝,结果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好。

    甚至年仅六岁的秦清芷都可以威胁他,逼他以局势为由,认下她这个公主。

    就算是帝王,也没有那么自由啊。

    秦清芷愈发不明白自己以前的可笑想法,怎会觉得有了些许权势,便可随心所欲。

    她当了公主,当了皇后,有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势,等来的不是安然一生,而是滔天的权势慢慢将她泯灭。

    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寻常人好,她想。

    迈上最后一级长阶,她止不住蹆肚都在轻颤,蹆根的旧伤也莫名刺痛,甚至地面都有些摇摇欲坠,她险些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忽而有人握住她手腕,虚扶了她一把。

    “公主当心。”

    手腕的触碰转瞬消逝,她站直身体,只见到缠在手腕间的菩提念珠。

    方才坚硬的触觉就是因此,再往上看,一白发异瞳,紫衣金砂男人正朝她行礼。

    这人眉目秀丽,漂亮的不似真人,站在相迎的群臣中,一头白发尤显得鹤立鸡群,诡谲得像副画卷。

    秦清芷从前没见过这般人物,疑虑道:“你是?”

    “乌悬,陛下亲封的国师。”乌悬微微颔首,态度冷漠而疏离,“该有微臣同您一道入宗庙跪拜祭祀。”

    “好——”秦清芷朝他伸手,忽而身后有人打断她,

    “慢着!”

    一个年过四十,着红色官袍的男人跳出来,“公主有罪在身,怎可随便拜拜列祖列宗便可以求得饶恕?”

    “毁坏两国姻亲这是天大的罪孽,我大夏怎能宽恕这样的女子,纵容她继续做我大夏的公主?”

    秦清芷动作顿住,扭头看那官员,深红官袍,官位必定不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着此人话语,聚在外边整齐排开的官员们接连附和,开始指责她犯了多大的错。

    若是放在两年前,无论是楚寻还是楚宁,死了便死了,只要先帝允许,秦清芷大可以回大夏继续做公主,可现在局势不同,今时不同往日。

    而今夏朝近半数的名贵药材与丝绸都由莲花上供,而夏朝则以铁矿回馈之,加之两国毗邻,再无商税,两国本可以永远这么互惠互利下去,可楚宁死了,唾手可得的利益也全都飞了。

    当然,除了钱财,还有皇权。

    夏朝的公主没能生下太子,国君便逝世,国君后继无人,只得有宗室子继位。

    莲花的新国君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孩子,一个傀儡,如此,莲花与大夏的往来算是断了。

    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

    倘若秦清芷能生下太子继位,就算是遗腹子也好,倘若有,那么如今楚宁身死,朝臣只会欢欣雀跃,扶持她的孩子继位,赞她是大夏吞并莲花的功臣。

    人啊,总是会为一些明明不属于自己,却失之交臂的东西所怒不可遏。

    恶意的目光似虾蟹的钳爪,似暗淡垂死的勾月,似宝剑豁开的刀刃。秦清芷被笼罩其中,对此,她哑口无言,也无法狡辩。

    因为事实比他们口中的话语要更严重,她攥紧拳头,指甲被攥的发白,只有她才清楚,楚宁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她杀死的。

    身体摇摇晃晃,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忽而撞入一人怀中,身后人再度轻扶她一瞬,将手揽上她肩侧。

    秦清芷偏头看去,乌悬仍旧低头,态度谦卑,话语却是附和旁人:“公主,莫怪微臣多言,如若您是个聪明人,就该凭空变一个遗腹子出来。”

    “而不是如今这样,傻傻将皇位送出去,还险些落的个陪葬的下场。”

    他松开手,“还有,请公主自重,莫要再倒到臣子怀中。”

    “哈——是吗?”秦清芷挑眉,不知这人意欲何为,明明是他主动扶的她。

    她拍了拍方才被乌悬碰过的衣袖,霎时远离他:“那还真是冒犯国师大人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站定,目视面前群臣,“我为何有罪?”

    “死了丈夫便是罪吗?”秦清芷忽然笑了,“夏朝中有多少孀妇?难不成各位大人要将她们一个个捉起来问罪?”

    “你这是强词夺理!”有人指着她斥责。

    秦清芷:“怎么?你们这么多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臣,就那么关心谁的丈夫死没死?”

    “君上自幼便重病一场,靠名贵药材吊了这么些年命,任谁都知道他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因为我,他才多拖了这么两年没死,你们不赞颂我福缘深厚就算了,为何会认为我有罪?”

    她冷嗤:“简直可笑。”

    在莲花国,她就算是杀了楚宁,都没人觉得会是她的罪,因为他重病太久,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国君活不了多久,是以人死的时候,宗正都没来。

    久病之人突然身死,这太正常了。

    可惜,逃过了弑君弑夫的罪责,以至于她忘了国君身死,作为皇后,楚宁唯一的妻子,没有孩子,是要给君王陪葬的。

    一切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一个后继之人……

    “母妃,给孤生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好不好?”楚宁曾这般央求过她很多次,多到记都记不清。

    但她记得楚宁第一次说这话时,是在她初次逃婚失败被抓回来时。

    那夜红烛高照,莲花宫内尽是嫣红灯笼,烛影跳跃,灯火明灭,她被绑回宫中,殿外围满看守的侍卫。

    片刻之后,楚宁推开殿门,来人步履匆匆,驱散殿内葳蕤烛光,拖着潮湿的春雨慢慢靠近她。

    没有责怪,没有惩戒,只是有些不甘。

    他蹲下身,慢慢拥住被绑在床幔间的人的腰,伏在她膝上,用额角在她小腹微微蹭着,“母妃,为什么要逃婚呢?”

    “是母妃亲口说的,愿意改嫁儿臣……”

    “为什么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