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沉甸甸的。
为了渡过暗河，林逐费了高价从黑市摊主手上买下了普通钩锁。
抵达哀嚎矿场深处时，林逐发现霸王花已经在了。奇怪的是，这回没见到神话的人把守在要点。
鲨鱼恶霸：又花钱又出力，还要清场，我亏大了！
鲨鱼伪装的金发双马尾牧师站在献祭坑边缘，手里攥着法杖，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林逐远远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个站位、这个握杖角度，绝非新手。
“大神！”霸王花看到她，眼睛亮了，小跑过来。
“东西带了吗？”
“带全了。我治疗术、驱散、护盾，都学会了。”
“不用护盾。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坑边，放治疗术。越亮越好。”
霸王花愣了一下：“那蛇不会冲我来吗？”
“对，冲你来。我去偷蛋。”
林逐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不然叫你来干什么？
霸王花沉默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逐注意到她点头的幅度，不太情愿但无可奈何，她心里觉得好笑，蟑螂恶霸推荐来的人绝不可能是新手牧师，也绝非公会闲人。
她打定主意，要摸底【霸王花】的实力，是真霸王还是假霸王？
两人进入献祭坑。
坑底比想象中深，岩壁湿滑，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硫磺味。最深处，一条巨大的岩蛇盘踞在坑底，通体漆黑，鳞片上泛着不祥的红光。
它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圈，圈中央是一窝蛋。数量至少十几枚，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灰色的岩壳。
岩蛇没有动。但林逐注意到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向霸王花的方向。
“就现在。”林逐低声说。
霸王花举起法杖，治疗术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温暖的金白色光芒像一盏灯，照亮整个洞穴，受到吸引，岩蛇的头缓缓抬起，吐了吐信子。
牧师默念咒语加圣光层数，光芒越来越亮，连带着小牧师的手指偷出了肉红色的光。
林逐觉得她甚至能看到小牧师的血管，当然，这只是种错觉。
岩蛇开始朝霸王花的方向移动。
林逐贴着岩壁绕到另一侧，脚步极轻。呼吸也放的极轻，她蹲在蛋窝旁边，伸手去拿离自己最近的一枚。
蛋壳滚烫，她差点缩手。
一枚、两枚、三枚。
她拿了三枚，塞进背包。第四枚刚碰到，岩蛇突然停住了。它猛地回头，竖瞳锁定了林逐。
“跑！”霸王花喊。
林逐转身就跑。岩蛇暴怒，尾巴横扫过来，砸碎了剩下的蛋。整个坑底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
【系统：坍塌暴击-320！】
发现林逐一刻也没管自己，霸王花没跑。
她站在原地，手里法杖猛地插进地面，一道金色屏障从她脚下展开。岩蛇的第二次横扫撞在屏障上，碎成粉末。
林逐在坑口回头看了一眼。霸王花撑着屏障，被冲击力震得后退了两步，但脚下纹丝不动。她的法杖在发光，指节发白。
这不像牧师该有的操作。牧师不会站桩硬扛精英怪。
但林逐没时间想。她跳进暗河入口，水流瞬间吞没了她。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暗河比林逐预想的要冷。
飘在河面上，露出半个脑袋，她从背包里迅速摸出灰影给的霜息，灌了一口。
体温迅速下降，四肢变得僵硬但灵活。她抓住一块突出的岩壁，整个人贴在暗河边缘，让水流从身边冲过。
这时候，她没有发现船或者任何能搭乘离开地下河的载具。
但她有弓。
林逐从背包里抽出三支箭，箭尾绑上绳索，射进头顶的岩壁。三根绳索形成一张吊床，她躺在上面，顺着暗河的方向往下漂。
暗河两岸是发光的苔藓，蓝绿色的光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远处大量成对的石笋从头顶垂下，偶尔飞过几只冒着红光的蝙蝠。
林逐躺在绳索上，看着头顶的苔藓，想起前世。
前世她来过这里。那时候她是跟着公会团来的，走的是正门，打的是教团大祭司，一路杀进去。她记得暗河里有一种稀有的发光鱼，只有在这里才能钓到，即便中后期游戏汇率暴跌，论坛上依然有人将这鱼卖到500金一条。
1：1的兑换率，500块钱一条大鱼。
她却没心情钓鱼，也没工具钓。
她看着那些鱼从身下游过，银色的鳞片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不由得感慨一句，“让绯红那种钓鱼佬看到会哭死。”
忘了说，【绯红】是她上辈子唯一认识的宗师级钓鱼技能者。
这家伙，现在大概在风暴地（东海）受虐呢。
＊
几分钟后，林逐快到暗河出口，她听到了身后的水声。
仔细听来不像水流，是……脚步声！
霸王花突然从水里冲出来，浑身湿透，双马尾贴在脸上，法杖还攥在手里。她看到林逐躺在绳索上，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涨红。
“你——”
她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软萌小女孩。
“你故意的？”
林逐从绳索上坐起来，看着她，“你？牧师？”
霸王花卡壳了两秒。
她尬笑了两声，声音粗犷，带着一种被拆穿后的释然。
“行，我不装了。”
她扔掉法杖，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双手巨剑。巨剑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稳稳地扛在肩上。
林逐怎么也没想到，金发双马尾牧师的皮囊下，是一个一米九的狂战士。
“鲨鱼恶霸。”他自报家门，“你早看出来了？”
“你放治疗术的时候，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压得很低。牧师不会这么站。”
鲨鱼恶霸笑了一声：“那你还敢跟我进暗河？”
“我赌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有求于我。”
鲨鱼恶霸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让人在论坛各大热帖里发送“逐风大神，我们副会蟑螂恶霸有事找你，加个好友”。林逐说的不错，他的确有求于她。
这大概是一种高手遇到高手的顶级直觉。他笃定自己无意中触发的隐藏副本，有且只有逐风能组队通关。
林逐面无表情的从绳索上跳下来，落在暗河边缘的岩石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暗河的水从他们脚下流过，蓝绿色的苔藓光照在两人脸上。
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打？”林逐看出他脸上的不爽。
“你测试了我一路，我总得讨点利息。”
鲨鱼恶霸举起巨剑。
可惜受限于职业，牧师能使用巨剑，却不能使出战士的配套技能。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砍。但林逐注意到他的步伐——他的步幅比正常狂战士小三分之一，这是为了在狭窄空间里保持平衡。
老手。
林逐侧身闪过第一剑，没有还击。第二剑横扫，她后仰躲过，箭袋里的箭矢纹丝不动。第三剑竖劈，她滑步绕到鲨鱼恶霸身后，依然没有拔弓。
“你为什么不射？”鲨鱼恶霸回头。
“我在看。”
“看什么？”
“看傻子。”
牧师：？
哪有近身射箭的？也得给她发挥空间。
鲨鱼恶霸沉默了。他收起巨剑，扛回肩上。
“不打了。”
“为什么？”
“你一直在让我，没意思。”
林逐没否认。她转身朝暗河出口走去。
“喂。”鲨鱼恶霸在后面喊，“你到底是什么水平？”
“够用。”
“够用什么？”
“够把公主从塔里背出来。”
林逐说的是蕾娜上一世的结局，高塔里的公主绝望崩溃，却无人打过守关boss，蕾娜早早死于剧情杀，没活过两条资料片。
鲨鱼恶霸愣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林逐的身影消失在暗河尽头，手里还攥着巨剑。
“什么塔？”他自言自语。
……
暗河尽头是一个废弃矿道。
林逐和鲨鱼恶霸从矿道口爬出来时，浑身湿透。外面是辉光城的郊区，天色微亮，空气里有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隔壁就是冒险者公会副本入口。一群玩家聚在那里，有的在等人，有的在聊天。
林逐习惯性打开世界频道，消息刷得飞快。
【世界】[脆皮五花肉]：北境那边真的完了，凝霜花被神话包了，散人连根毛都抢不到。
【世界】[君莫笑]：逐风呢？她不是说要采花吗？人呢？
【世界】[西红柿]：别提了，我蹲了一晚上，就看见两朵，还被神话的人抢了。
【世界】[狂刀]：逐风就是个祸害。她射那一箭，害得全北境跟着倒霉。
【世界】[打人是不对的]：你守城门杀散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祸害？
【世界】[狂刀]：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世界】[打猪是不对的]：你记住的人有点多。
一群人吵吵闹闹。有人笑，有人骂，就连西境的人都八卦起了逐风的位置。
然后矿道口的门被推开。
林逐和鲨鱼恶霸一前一后走出来。林逐灰色兜帽湿透了，贴在头上，弓上还挂着水珠。鲨鱼恶霸更惨，金发双马尾贴了一脸，牧师袍滴滴答答淌水，手里还攥着巨剑——法杖早扔了。
冒险者公会门口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这两个浑身湿透的人。一个弓箭手，一个顶着牧师皮囊的狂战士。
“那是逐风吗？”
“好像……是。”
“她旁边那个是谁？牧师？怎么扛着巨剑？”
鲨鱼恶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巨剑，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脸黑了。
“……看什么看。”
没人说话。
西红柿安插在西境的卧底第一个反应过来，火速联系老家的人：
【好友】[番薯王子]：会长，逐风在西境。
西红柿大喜。
【世界】[西红柿]：逐风在辉光城！她到西境了！
【世界】[蟑螂恶霸]：？
蟑螂恶霸装作刚刚知情的模样。
【世界】[君莫笑]：行吧，大神的事我不多问。
君莫笑搞不清楚林逐在想什么，好端端的不采集凝霜花，跑西境去干什么？西境那儿还能变花出来？无中生有？
林逐没理任何人，径直朝辉光城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芙拉。
辉光城比永恒城热闹得多。街道上到处是玩家，有摆摊的，有组队的，有在花圃门口蹲着的。
林逐路过花圃时看了一眼。花圃门口竖着一块牌子：
【花语者转职任务·导师芙拉lv.99】
“芙拉出来了吗？”
“没有，我都蹲了6个小时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npc怎么回事？官方说她是生活职业导师，结果连个任务都发不明白。”
“我听说有人试过跟她对话，她说什么……花还没开，然后就走了。”
“花还没开？花圃里全是花，什么叫花还没开？”
林逐没停。她继续往主城方向走。
主城广场上，一个穿着黑粉铠甲的女骑士正坐在喷泉边。她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卷发，皮肤白皙，铠甲上刻着藤蔓和花瓣的纹路。她手里拿着一朵花，一片一片扯着花瓣。
“来，不来，来，不来……”
林逐走过去。
“芙拉？”
女骑士抬头。她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瞳孔里似乎有花瓣印记在旋转。她打量了林逐两秒，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继续扯手里花瓣。
“来，不来，来，不来……”
“灰影让我来的。”
芙拉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盯着林逐。
“灰影还戴着眼罩吗？”
“他连酒都看不清了。”
暗号触发后，芙拉若有所思。接着，她把手里那朵被扯秃了的花扔进喷泉，站了起来。
“跟我来。”
花圃深处，枯树前。
【系统提示：您已迈入芙拉的试炼园。】
【任务要求：找到有且唯一一朵与你属性相合的花。】
【任务失败，7＊24h内无法接受生活职业转职任务。】
花语者的转职条件很简单，第一，来自北境的玩家发起挑战；第二，需要对周围感知力极强，有耐心。因此，西境的玩家本就不可能触发芙拉的单人试炼任务，达不到前置条件，送再多稀有花束，刷好感度也没用。
芙拉从腰间解下一条黑布。
“蒙上。”
林逐接过黑布，缠在眼睛上。世界暗下来，只剩嘈杂的风声和湿润的泥土味。
“往前走，走到花圃中心。”
林逐迈出第一步。脚下有东西缩了一下，是花苞钻进土里的震动。她停住，侧耳听。
【系统提示：踩踏花苞将导致试炼失败。】
她收回脚，原来不能踩。
下一秒，弓箭手左边有震动，右边也传来声响。唯独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有一朵花没缩回去。
她往前走，避开左边，避开右边，第三步停在原地。
“继续。”芙拉的声音从枯树方向传来。
林逐继续走。花苞缩土的震动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只能靠震动之间的间隙判断哪里是空的。
她深呼了一口气，抑制住拔弓乱射的冲动，上辈子她可是铁匠，哪需要这么迂回。
芙拉的试炼完全等同荒原版《扫雷》，林逐心下暗骂一句狗策划。
之后，她走了很久，久到大汗淋漓感觉自己仍旧踩在高压线上。
花圃里的花却跟打不完的地鼠一样，乱窜一通，不，应该说是四通八达，地下的世界太神秘了，她多数时候只能靠身体下意识反应，躲避伸长的花朵，定位花朵位置。
有几个瞬间林逐差点踩中花朵（雷），加上全黑视角，她没在芙拉面前表演狗吃屎都算她平衡感天赋惊人。
芙拉许久没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逐脚下什么都没踩到，似乎是空荡荡的。她停住了。
“摘眼罩。”
芙拉给了她选择机会，摘眼罩后的结果，她自己承担。
摘，还是不摘？
找到有且唯一一朵与自己属性相合的花。
林逐犹豫了片刻。
最终，在试炼结束前，林逐拿出了自己那盏仅剩1%耐久的荧光苔灯。在芙拉惊讶的视线中，弓箭手将光源靠近空地，左右随便挥了挥。
接着，她小心屈膝，俯身闻去。
然后，一朵淡蓝小花亲昵的凑在冒险者耳畔，它自动掉落了一瓣花，花瓣正正好卡在她发间。
林逐笑了笑。
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