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实际上是压抑的。
尤其是,你不能寄托于,在这样刑讯房外间的小屋子里,头顶白炽灯,里面陈设简约到几乎快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严厉的上司与紧张的下属,这中间能找到什么可喘息的地方。
卡尔德拉维克政权统治下的世界本就压抑而人们边界分明。
“……”
海伦娜僵在那里,本该遭受批评。
然而沃尔斯特上校却举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平静道。
“下班了。”
——
回去的路上,海伦娜依旧记得当时的情形,沃尔斯特上校在宣布下班后什么也没追究。
她确信,是沃尔斯特上校放了她一马。
总之,因为这件微小的事,似乎去刑房外办公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论刑房里受刑的是谁,总不会是她自己,而沃尔斯特上校对于下属似乎也有基本的呵护之意。
不过海伦娜内心的另一面却希望沃尔斯特上校对她的态度能够差点,再差点……如果是一个对她态度恶劣的并不受人尊敬的上司,她作为告密者绝不会产生任何抵抗和愧疚的心思。
在这样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好是越远才越好呢。
每个人都恪守在自己的小方格里,那么便能少去很多困扰,即使是做一些出卖,或是其他的什么事,恐怕就不必抱有难过的心思。
海伦娜看向车窗外,这条环轨环线几乎会饶城市一大圈,两侧的建筑在不断变化,却都是差不多永恒的色调。阴天下这个城市总显得灰暗深沉。
那些景色快速地穿过海伦娜的眼睛。
晚上的时候,海伦娜打算去天台上吹吹风,她拿了一支烟。
这是在父母去世后她才养成的坏习惯,不过她并不是一个嗜烟如命的烟鬼,那除了会毁坏身体,实际上不会对她改变现状有任何的作用。
天台冷风徐徐,出来时海伦娜特意穿得厚了点。
不过等她到天台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同样站着一个身影,清瘦而挺拔,根据身形来看,大概是她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丽租客亚德里安。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因为夜晚模糊的黑暗,海伦娜看不清亚德里安的表情,不过对方往旁边移了移,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两人就站在天台边缘吹风,简单搭了几句话。而后谁都没有说话了。
因为周围的光线都是黑暗的,彼此都看不清彼此。在这样的黑暗里,既能够好像一个人在这里而感到自由放松,却又明确地知道身边有一个人,而不至于感到孤单。
海伦娜取出烟,食指和中指夹着放到嘴里。
不过还没等她打开打火机,旁边的男人便绅士地随手将火苗递过来。
作为一个已经工作的男人,亚德里安恰巧随身带着打火机,不过却没有烟了。
“还有吗?”他问道。
“没有了。”
“好吧。”
“你也有烦心事?”
“当然。”亚德里安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的这位漂亮房东一回来,塞维尔(情报部监听员)就要求他过去找对方,在塞维尔看来,如果想要和海伦娜女士关系变得亲密,唯有他付出身体这一条。
塞维尔觉得他太过内敛,若是不主动出击,任务就很难完成了。
亚德里安却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他不是男妓,海伦娜女士也不是嫖客。
要他来说,这实际一份额外的工作,是雇佣和报酬的关系,就和他在财务公司每天要处理报表一样。
只是工作的服务对象不同,而这两者之间同样也有他不认可的事。
在财务公司他帮那些企业家合法避税,而在这里,塞维尔得用监控和监听设备去探听一位女士的私生活,他要基于此而增加每次行动的成功率……
听起来卑劣,实际也是如此。
但他最好对此不要发表什么评论。
“是一些工作上的烦心事。”亚德里安说。他看着阳台外黑暗寂静的世界,声音被冷风吹得略显空洞缥缈。
海伦娜愣了下。
“和我一样。”
顿了顿,她愿意稍敞开一点心扉,继续道:“一些道德上的问题。”
“……”听闻,亚德里安侧头看了看她,他迟疑了下:“是啊……”
他转过头,双臂搁在栏杆上。
“我想我们正面临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