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在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 黄转青三人就回想起了一切记忆。
之前她们本来是在分头行动,却一直没有看到夏稚。担心之下去寻找她,就看到她整个人倒在一个阵法里, 无论如何都唤不醒。
意识到出事之后, 几人商量了一下, 让裴妄言先守着夏稚——连夏稚都出事了的话,那事情都棘手了。
剩下的人去解决掉领域,不管如何都要先将任务完成, 任务的优先级最高。
等她们打败领主, 回头去看,却发现裴妄言也跟着不见了。三人情急之下走入阵法, 也被一并带走。
至于后来的人为什么没有被带走,大概是因为没有触发相应的条件,毕竟她们三人是夏稚的队友,身上有她的标记,而且还能够看到她的锚点, 自然也会被她的“书”认定为可携带之物。
总而言之,她们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那个高塔里, 因为没有记忆只能到处游荡,好在那里是夏稚的记忆宫殿, 没有杀伤力。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 她们跟着夏稚观看她的记忆。或者说,曾经的她的记忆。
那些记忆绝不是这个时间线的记忆, 想到夏稚来自未来这件事,她们意识到这是夏稚一周目的记忆。
幸好来到这个时间线的她失忆了。
这是她们的第一想法,哪怕她们只是从第三视角观看她的记忆,也觉得一周目的世界对夏稚太过残忍。
有前辈用异能将从天而降的她们四个接住, 然后带到前辈们的跟前。遇事不决先检测一下,检测没问题后,前辈们才松了一口气。
黄转青刚想说话,她注意到夏稚的表情不太对,以为对方还沉浸在记忆中时,就听见夏稚开口喊道:“程太婆,你怎么变得那么年轻了?”
“……”
同队的三人惊悚地看向夏稚,一开始的惊悚是因为她竟然敢以下犯上,后来则是发现她的模样不太对劲。
以前她的长相带有攻击性,但脸部轮廓还算柔和,给人的压迫感没有那么强。但现在她的线条无比锋利,光是看着那张脸就能够感觉到她的锋芒毕露。
更别提她的身形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一看就没少锻炼。
“是你变大了吧……”许愿扭头问黄转青,“你加速了她的时间?”
黄转青斜了许愿一眼,懒得搭理他,她看向夏稚:“你不觉得她跟记忆里二十七八的她差不多吗?”
夏稚环视一圈,发现不仅是老程,就连同伴们也变年轻了许多。只是同伴们还年轻,没有那么明显。
而听到黄转青的话,夏稚的记忆回笼,她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同伴们变年轻了,是她回到了过去。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杀死裴妄言的那一刻,于是扬起的唇角一下子拉平。
程曦注意到她们的表情不对劲,出声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组犹豫了一会儿,因为这涉及到夏稚的隐私,她们要是说出来的话会对夏稚造成伤害。
但夏稚没有那些疑虑,她轻描淡写地将所见所闻都告诉了程曦,从她自己在那个城市里醒来开始。
听说夏稚几人平安回来的同学们急匆匆地进入领域,就听到夏稚讲述着她上个周目的过往。
符振衣一下子就听出来,那个好心的被揍的小孩的姐姐的朋友就是她,朋友应该是薛安,小孩是薛安的堂弟薛逸。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不知道该欣慰就算在一周目她也和夏稚有着亲近的关系,还是该心疼自己不管是哪个时间线都被夏稚压制——一周目更甚,她不仅要出钱出力,还要监督夏稚当一个好孩子——这并不好笑。
知道内幕的几个同学都震惊不已,更别提其他同学了,大家想到了当初那几个同学说的“忍一忍,夏稚她有苦衷她不容易”。
当时他们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夏稚收买了这几个同学,现在一想……时间怎么不能倒流呢?
夏稚的人生太过不堪,她从出生前就被安排了结局,一路走来遇到的人越多,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就会越痛苦。
她那样自傲的人,在得知一切后,只会将所有责任揽在她的身上,她会不顾一切地让一切回归起点。
只是事情没有如她所愿,不管是回溯整个世界的时间,还是和怪物融为一体,承担这些的都是别人,也是她最亲近的人。
到头来,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程曦安静地听完,虽然有很多疑问亟待解决,但夏稚此刻没有这个时间线的记忆,所以她没办法询问。
而程曦大概知道夏稚为什么会没有这个时间线的记忆:“所以小裴同学呢?”
几个人卡壳了,对啊,裴妄言呢?他到底哪去了?高塔之内没有他。夏稚之前看到过他,但在交换灵魂碎片后他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程曦问夏稚:“你还能看到那只鸟吗?”
夏稚不明所以:“什么鸟?”
程曦已经得出了结论:“夏稚的记忆是天灾搞的鬼,不管是之前失去一周目的记忆,还是现在只有一周目的记忆,都是它在背后操控。你们几人被带走,其实是被带进了领域的通道里,夏稚的记忆被存放在那里。而夏稚和裴妄言之前没有和你们在一起,是因为在那个城市里的他们只是意识体。”
因为是意识体,所以裴妄言说话无所顾忌;也因为是意识体,所以夏稚没有佩戴choker;也因为是意识体,所以他们能够交换灵魂碎片。
天灾将夏稚投放到那个城市,本意应该是想把她关到那里,然后达成了它的某个目的。
比如说——
“让夏稚打开那扇门。”程曦说,“打开那扇门,意识将会回到本体内。夏稚是这样,裴妄言也是这样。”
而在离开前,裴妄言带走了夏稚的灵魂碎片,而那块碎片里装着的就是夏稚二周目的记忆——程曦倾向于这不是他的本意,那时候的他也失去了记忆。
“那么他的本体会在哪里呢?”黄转青问,“还在某个领域里吗?”
程曦没有回答,她看向沉默的夏稚:“你知道答案。”
夏稚当然知道,拥有一周目记忆的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裴妄言会变成什么样:“他在通道世界。”
其他同学不太理解:“通道世界?那是什么?”
夏稚从工具包里拿出了那把钥匙,一周目的记忆回归后,她看到这把钥匙的词条:它可以打开任何一道门,但出现在她的背包里只可能是让她去打开那扇通道之门。
至于该怎么去通道口,夏稚在一周目已经去过。璀璨的七彩光芒萦绕着她的全身,她垂下流光溢彩的眼眸。
这算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夏稚真真正正地使用异能,不同于大家的左眼发光,绚丽的霞光从她身上迸发出来,所有人的眼底都被染上彩色。
看着这样的夏稚,大家的内心不知为何产生一股惆怅。在他们不知道的时空里,夏稚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夏稚并不知道同学们的想法,这时候的她是特级异能者,她的空间能力达到了顶尖的水平。自然而然地,她窥到了领域的一角。
和上次一样,夏稚发现在领域之内,还有一个独立的空间。领域是互通的,而这些领域最终都由那个世界连接。
夏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群人面面相觑,程曦看了看时间,她对赶来的樊双玉说:“有异常随时通知我。”
樊双玉点头,她也算是知道所有事情,她不由得问:“如果她还是走上了上辈子的老路怎么办?”
程曦失笑:“什么上辈子?她才多大。就算她走上了老路也情有可原,因为这并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樊双玉明白了程局的意思,也明白程局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周目发生的事情和她们得出的猜测告诉夏稚。
其他同学很茫然,从一开始就很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就突然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就突然变大了,又不知道为什么裴妄言又突然不见了。
知道内幕的几个同学把她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其他同学,结合三人组看到的记忆,他们大致明白上个周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你们看到的记忆里为什么没有裴妄言?”独孤芒硝提出疑问,“夏稚不是和他是队友吗?听夏稚说,那家伙还先她一步去死。”
“应该是裴妄言使用了言灵。”这是黄转青的猜测,“夏稚一共失去了两次记忆,第一次是裴妄言让夏稚忘记他,第二次是怪物让夏稚忘记了一切。而那个记忆宫殿里存放的是第二次忘掉的记忆,而第一次忘掉的记忆还被裴妄言保存着。”
众人失语。
很难想象,那个裴妄言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因为他和夏稚的关系好像只是稍微亲近了一点,至少在现在的他们看来是这样。
黄转青说:“那是因为现在的他们只认识了一年多,而在记忆里,他们起码相处了十来年。”
他们本就优秀,配合更是默契,互相也很欣赏对方,更别提还有十来年的并肩作战,那样的感情无人能够超越。
“唉。”商牧星叹了一口气,“完蛋,再给我二十年的时间,我也追不上啊。”
“本来的事。”独孤芒硝颇为不屑,“你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说裴妄言了。”
商牧星还是觉得五衰神很讨厌,只是他懒得反驳了。
郎如玉安慰着况野:“你就化悲愤为动力,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级异能者。”
况野不理解:“为什么不是特级?”
郎如玉:“你对你自己还挺有信心的哈。”
况野:“……”
大家在这里议论纷纷,并未表现出对裴妄言的担忧。因为他们觉得夏稚肯定能把人带出来,而且那里面没有怪物,肯定不会出事。
然而世界的意义就在于事与愿违。
夏稚站到了两扇门的中间,她已经知道这里的一切代表着什么,光门是她的来时路,而旧门大概会通往通道世界。
至于那些光点,全是一周目的大家残留的意识。大家知道她经历的一切,所以亲近她,一直在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
它们想要将她推向光门,但夏稚没有跟随它们的心意走,她朝着旧门的方向走过去。
这扇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想必平时会有东西从这里钻出来,或者有声音从这里发出传达到她的耳朵里,它们试图通过这种办法来污染她,或者呼唤什么。
夏稚毅然推门而入,她踏入了虚无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她就像是悬停在这个空间里,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她看向前方,浓雾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这个空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但是她能够感知到。
她感知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它们想钻进她的脑子,一个个诡异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从头到脚都晕乎乎轻飘飘的,很难再想起来自己该往前走。
一把长刀出现在她的手中,夏稚割破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头脑的清醒。
和她想的一样,这扇门内全是怪物的意识,它们的本体还未到达这里,只是想先来地球看一眼。
而闯入此地的她成为了它们的观察对象,无数目光投放在她身上,它们如影随形而又无处不在,一道道视线犹如实质的攻击砸进她的脑子,让她本该平静的心生出了一股恐惧。
她的目光越过无数意识,看向远处那扇有着五彩斑斓的黑色的大门。
在这种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选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但是夏稚闭上了眼睛。
这种空间不会有方向,要是按照常规的上下左右恐怕无法抵达那扇门,她需要用精神力、用灵魂去探路。
她抬脚离开原地。
即使闭上了眼睛,但她并非什么都看不见,她能够感知到有东西正包围着她,离她非常非常近。
但它们并未真正攻击她,只是对她施加污染和压力,从而影响她的情绪。
在黑暗中行走总是会胡思乱想,她想到了一周目发生的一切。夏稚在接收了那些记忆后,情绪本就不太稳定,现在她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但她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她压制住所有情绪,忍住了一切冲动,一心只往那扇门走去。
终于,她抵达了目的地,触碰到了那扇门。
她拿出了那把万.能.钥.匙,即将靠近那扇门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周目的她误入了这个空间,在素心声的帮助下,她打开了这扇门,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
现在,她还要打开这扇门吗?
夏稚的脑海中回荡着程曦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其实有些话程曦没有说出口,但夏稚领会了程曦的言外之意。
天灾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想让夏稚打开那扇门,那扇让裴妄言回归本体的门,那扇通往通道世界的门。
这是天灾的真正目的。
要么她打开这扇门,要么她选择让裴妄言留在这里。
程曦也知道这一点,但她默不作声,让夏稚做选择。
夏稚很讨厌做选择题,因为她全都想要,只是世界没有给她全选的选项。
……
这里是哪里?
裴妄言的大脑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运行不起来,他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虚无的空间。
什么都没有,他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就好像所有声音都被这个空间吞噬了。
话说回来,他又是谁?
裴妄言想要思考,但他的大脑已经宕机,无法进行计算,他只能继续呆呆地看着这个空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逐渐适应了这个空间,他的大脑也逐渐开始运转。
他的意识有时清醒,有时又陷入沉睡,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
他慢慢地想起来他的名字,他的人生,他的一切,以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也想起来夏稚。
一周目的夏稚和二周目的夏稚,他全都想起来了。
一周目新生开学典礼上,她跳上主席台,嚣张狂妄地发表新生讲话;二周目期末考试时,她站在卡车顶端,自信地宣告她的到来。
一周目的斜坡上,她骑着自行车和他擦肩而过,然后转过身和停下脚步的他对视;二周目的她冲下斜坡,捡起他的齿轮项链。
一周目的她蹲在他的窗台上,说她很喜欢他扎长发;二周目的她靠着栏杆,说出了相同的话。
一周目的她说她很喜欢他,希望他能跟她生死相随;二周目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这些话。
“我希望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望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眸,她有些难过地说:“这是你答应我的条件。”
……
时间久了,他分不清一周目和二周目,总觉得每个周目他们都做了相同的事情。
裴妄言也想起来自己的反应。
在大草原上,他用言灵让她的头发散开,看她露出惊讶的神情;在学校里,他种下了很多油菜花,看她在花田里奔跑;旅行中,他拍下她很多张照片,也画下很多张她的画像……
他还想起来他们曾住在一起,互相给对方梳头发。
只是他的头发太长,每每她都会耍赖说这不公平。而当他说那他去把头发剪了时,她又会说“适才相戏尔”,但动作极其敷衍,每次他都要自己重新梳理一遍。
他们还会一起去拍大头贴,在脸上贴上各种各样的贴纸。
并且他们还会任由贴纸留在脸上去办公室招摇过市,惊掉同事们的下巴。
意识沉睡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静静地待在这里,看着虚无的空间。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这道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发出,裴妄言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连眼珠都不曾转动。
“你不想去见她吗?”
听到关键词,生锈的大脑转过弯来,他呆呆地反问:“见她?”
“是啊,见到她,和她一起幸福愉快地生活,就像你的记忆那样。”那道声音循循善诱地蛊惑他,“你可以离开这里,然后奔向她。”
裴妄言的意识很模糊,但他依旧记得自己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他不能轻易离开。
于是他没有再搭话,继续保持着呆呆的模样。
“……”
蠢货!
素心声对这个裴妄言简直无语到了极点,都变成这样了还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难怪会变成这样。
素心声并非不知道夏稚有想和它融为一体的想法,但它自信自己能够吸引夏稚的意识,因为夏稚是它生下来的,本就是它的一部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个蠢货赶着送死,这个蠢货代替夏稚和它融为了一体。更可气的是,这是一个言灵者,特级言灵者的精神力非常强大,而且也可以成为新的地基。
早知道当初得知这两人在一起时,它就该棒打鸳鸯:它的孩子怎么就习到了人类的坏风气呢?它的孩子可以和人类成为朋友——这是观察人类的大好机会,但不该喜欢人类。
素心声非常遗憾当初没有先把这只人类杀死,不然也不会害得它的一系列计划落空。
好在最后它成为了夏稚的异能,它还有得救。为了不让夏稚想起来一切,它封存了她的记忆,让她以新生的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也让她忘记她的目的。
只要等到十年之后,到时候就算她想起来一切也没事。
然而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她和这个人又混到了一起,更没算到她竟然如此聪明,仅靠推测就推出了大部分真相。
但没关系,它还有得救,她已经想起来了一切,就一定会在意这个蠢东西,到时候她依旧会做出上个周目一样的决定。
它可以再来一次。
首先先从这里离开,去那个地方做那件事。
只是这个人类实在太呆了,不管它如何游说,他都不为所动,一副呆呆的模样,看着就让陨来气。
算了,等夏稚来吧。她已经恢复了一周目的记忆,她一定会来的。
第262章
素心声耐心地等待夏稚的到来, 它确信她一定会来。
只是等了许久,它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它的意识被绑定在裴妄言的灵魂上,现在裴妄言回到了这里, 暂时脱离了夏稚的异能, 它也就没办法察觉到夏稚的情绪和思想。
它开始怀疑了, 毕竟二周目的夏稚表现得对谁都一视同仁,虽然裴妄言确实有点特殊,但也可能没有特殊到那种地步。
但是它记得夏稚二周目的记忆被收走了, 只剩下她一周目的记忆, 按理来说她还来的。
素心声看向裴妄言手里握着的那枚亮晶晶的碎片,它刚想振翅飞起来, 却想起来那只蠢鸟已经融入了裴妄言——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形态不同。
而它自然也被困在裴妄言的灵魂中,跟他一起在这里发呆。
这样不行,得找点事情做。素心声继续蛊惑裴妄言:“她不会来救你了。”
他代替她被困在这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而她根本不在意他,更不会找他。
愤怒吧, 将这份愤怒化为对她的厌恶,然后与她两败俱伤, 这样它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裴妄言依旧一副呆呆的模样, 没有将素心声的话听进去,可能他都没有意识到素心声在说话。
素心声:“……”
实在受不了了, 怪不得夏稚爱叫他小哑巴,是真的很能装死。
算了,夏稚不来也行,它早就做好了人类都是虚伪的生物这一准备, 它还有planB。
正当它打算行动时,它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
一道从门里倾泻而出的不属于这里的温暖的亮光。
在裴妄言的身前,一扇打开的门突兀出现。
裴妄言茫然地抬起头,可能是在这里待太久了,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就像是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地做出相应的动作。
他仰起头看向那扇门,准确的说是看向站在门里的夏稚。
那是二十八岁的夏稚,扎起的头发不知何时散开,又不知何时被风吹乱,此刻乱七八糟地披散在她的肩膀上——比学生时代要长一些,几乎到了后背。
也是在这个时候,裴妄言才知道那并非门外的光亮,而是夏稚本身在发光,彩色的霞光充斥着这片虚无的空间。
那些光芒如同阳光般带有温度,将他的全身晒得暖洋洋的,从心脏开始感到舒服和愉快。
他就保持着仰头看她的姿势,无意识地说:“好温暖。”
夏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他跟前,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裴妄言没怎么用力,一个顺势他就跟着站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他原本坐在地上。
然而因为坐得太久,也因为没有相关的知觉,裴妄言起身后就踉跄了几下,整个人往前扑,将所有重量都压在夏稚的身上。
夏稚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她撑住他的身体,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互相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温度。
夏稚并不喜欢做选择题,但是命运需要她做出决定,而她选择了从心所欲。
所以她用钥匙打开了这扇门,来到了这里,见到了一个人坐在虚无空间里的裴妄言。
裴妄言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生人勿近,他像一个没有意识的精致的人偶,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某个方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只有在他抬起头,眼睛里出现了她的倒影时,他才渐渐有了人的生气。
她垂下眼眸,等待他恢复正常。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妄言逐渐恢复了知觉,生锈的大脑也开始转动,他理解了现在的处境。
他看着夏稚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不是你所期待的吗?”夏稚松开了他,让他一个人站着,“我不相信你看到我时不开心。”
怎么会不开心呢?即使知道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即使没有意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也会不自觉地感到欢喜。
夏稚纠正他:“你有句话说错了,我必须来,不然谁知道那东西会搞什么鬼。”
说到那东西,裴妄言发现之前一直在他脑子里说话的素心声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夏稚锋芒,还是它去到了其他地方。
他将素心声跟他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夏稚,显而易见素心声确定夏稚会来,理由裴妄言现在知道了。
裴妄言看向自己的手心,夏稚的灵魂碎片已经不在他的手上,大概是被素心声带走。
夏稚并不在意那些记忆,在她看来二周目和一周目不会有太多的区别,顶多是从一周目过渡到二周目那段时间的记忆比较重要而已。
她的目光穿过这个虚无的空间落在黑暗最深处:“我们需要往前走。”
裴妄言对自己使用了言灵,让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使用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我好像……”
夏稚接上他未说出口的话:“你现在也是二十多岁,你对能力的掌控更强,哪怕天赋溢出,也不会影响到你的日常交流。”
记忆中的裴妄言对言灵的使用收放自如,一点都不像二周目时那样备受限制。
拥有比较完整的记忆后,夏稚和裴妄言都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线。
两人并肩往前走,很快就走到这片空间的尽头。在这里,也有一扇门,一扇未被锁上的门。
夏稚和裴妄言对视一眼,她伸出手正要推开这扇门时,这扇门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和感应门一样自动打开。不等他们思考,一道强大的吸力将他们吸入门中。
和先前的截然不同,这扇门内充斥着各种声音和色彩:无数怪物在这里飘来飘去,它们在尖啸,在释放污染。
被它们包围在正中间的,也是一个奇行种,它的身形要比其它怪物要小,比一般的人类大一两倍。
它在怪物堆里冲来冲去,凭借敏捷的身手和未知的能力将那些怪物全部消灭。
而这些怪物源源不断,它的战斗也永无止境。
乍一看还以为这是怪物们在养蛊,试图让那个奇行种在这场厮杀中变得强大。
但那个奇行种的动作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变得迟缓,它的身上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伤口,它的身体扭曲得更加严重。
可即使是这样,它头顶的那顶斗笠也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一丝的破坏。
是的,这只奇行种戴着一个斗笠,一张张符箓由铜钱连在一起,垂在斗笠的下方,遮住了它的那张脸。
感知到他们二人的到来,奇行种冲过来,似乎要对他们发动攻击,但是两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攻击也没有到来,奇行种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不会发动攻击后,它转身就要重新冲进怪堆里。
夏稚开口叫住了它。
“道标。”
可能是觉得奇行种会忘记这个代号,夏稚顿了顿,叫了对方作为人类时的名字:“季念初,季昭回。”
奇行种停住了。
一道彩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上绽放,那些光芒自带攻击,将这个空间里的怪物全都清除干净。
这是道标季念初的异能:以牙还牙。
怪物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攻击都会被她数千倍、数万倍地加倍奉还,她本身没有太大的攻击性,所以刚才在两人没有行动时,她才会放过他们。
季念初看着夏稚,没有说话。
她已经在这个领域待了上千年,千年持续不断的污染改变了她的形态,让她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也让她忘记了她的一切。
和裴妄言一样,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不管是哪种时候她都需要在这里清理怪物,尽可能阻拦怪物进入领域、进入地球。
她“啊”了几声,却无法发出任何语言,她忘记该如何说话了。
夏稚朝季念初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道标的跟前,见季念初没有任何抵触,她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然后使用了她的特殊能力“翻译”。
“你为人类做得够多了。”夏稚对道标说,“你应该得到自由。”
这句话一周目的夏稚也曾对道标说过。
只不过那次她是误入此地,在看到这只“奇行种”时,她想也不想地认为这也是怪物,于是和对方展开了战斗。
令一周目的她意外的是,她越强,这个“奇行种”越强,她越弱,这个“奇行种”也跟着弱。
她悟出了方法,成功让这个“奇行种”安静下来,然后她就发现对方是传说中的道标,季念初。
季念初许久不曾思考,她认为不可能会有人来到这里,所以只要是出现在这里的生物都该斩杀。但又因为夏稚确实是个人,她没有对夏稚使用最高等级的“以牙还牙”。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有着自己的判断。
经过一番交流,夏稚明白了季念初经历的一切:道标已经成为了不死不灭的怪物,她历经了千年的折磨。
季念初自然而然地提出想要解脱,她不会思考,只觉得这样太过痛苦,所以希望误入的夏稚能够杀了她,让她得到解脱。
一周目的夏稚犹豫了。
得知季念初的身份后,她就在思考季念初如果死亡,那这个领域是否会崩塌?如果她想让道标解脱,就必须有人代替。
而这个替代的人选不作他想。
于是夏稚和道标做了约定:“我先和朋友们道个别,之后我会再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
此时此刻,这个时间线上的道标还保持着一丝意识。听到夏稚说要让她得到自由后,她下意识地拒绝,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和怪物战斗。
“但是你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了。”夏稚对她说,“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怪物吞噬。”
季念初再怎么也是人类,哪怕她已经变成了灵魂体,长久以来的污染自然会让她堕落,只是没有变成污染物而已。
那可是一千年的污染和战斗,换做一般人早就被吞噬了,季念初坚持到现在也是因为她是这个领域的建立者。
但灵魂会被磨损,总有一天季念初会完全失去理智,变成和怪物一样的存在。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你的跟前。”夏稚说,“第一次,我没能让你得到自由。”
夏稚想起了一切记忆,一周目中,她说要先和同伴们道别,再来接替道标。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素心声就来到了这个空间。它吞噬了季念初,成功动摇领域,并且能力大增。
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是素心声刻意为之,它的意识无法来到这里,只能让夏稚想办法进入其中,为他打开这扇门。
怪物的意识都会被拦在门外——就是夏稚之前走过的那个空间,穿过那个空间她来到了被锁上的门外——只有缺少意识的本体才会进入其中,被季念初斩杀。
意识没有了本体,也无法去到地球,最多去串串门,只能在那个空间里游荡。
所以素心声只能借夏稚的能力去到门内。
一周目的夏稚不仅没能让道标自由,也没能阻止领域的崩塌。
二周目的夏稚再次来到了这里,她知道天灾就在这个空间里,它一直在等待吞噬道标的机会。
道标死了,领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道标被吞噬的话,她的异能将被利用,这个领域很快就不复存在。
一道金色的光芒萦绕着季念初,夏稚感知到能量的波动。
光芒最盛的地方,奇行种消失一个古代侠者装扮的女子出现,她摘下斗笠——这是她进来前,启明姐姐送她的礼物,希望她能够永远记得她们——露出一张极为富贵的脸,光是看着就知道此人养尊处优、非富即贵。
虽然季念初的一生和这几个词语搭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炼金术”,可以创造和改变物质的形态,季念初通过物质转化让自己重新变成了人,让自己有了意识。
她已经听夏稚说了一周目的事情,知道一周目的自己被吞噬。
“但是只要怪物死去,你就能够得到解脱,因为你是被吞噬,不是主动和它融为一体。”夏稚解释说。
季念初和裴妄言不一样,怪物死去,季念初的灵魂还能在领域,但是裴妄言的灵魂将会消失,不管哪个时间线都不会再出现他。
季念初明了:“我之后,又该如何?”
“会有人继续维持这个领域。”夏稚没有去看裴妄言,但她知道裴妄言在看她。
“是我之过。”季念初并未感到高兴,“如若我有更好的法子,便不会有人因此牺牲。”
她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维持着领域,却未曾料到仅能维持一千年,反倒连累后世之人。
夏稚:“应该说我们这些后世之人没能力,一千年都想不出好办法来阻挡怪物,让你得到自由。”
季念初笑了笑:“你很好。”
想着需要给季念初一点接受时间,夏稚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当然,她也需要一点准备时间,她给季念初讲述着这一千年来的变化。
在夏稚和季念初交谈时,裴妄言默默地走到一边,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更亲近的你和跟陌生人没有两样的季念初之间,她选择了那个人,你不愤怒吗?”
素心声不放过任何一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她选择让你顶替那个人,让你变成那样,每时每刻都在战斗,从无停歇。你能忍受吗?明明你们有过约定,她却置若罔闻,弃你于不顾,你难道不痛恨她吗?”
裴妄言没有搭理,那些声音钻入他的大脑,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势必要洗脑他。
他闭上眼睛想起两人之间的经历,想起夏稚做的一切,他知道夏稚说那番话时并未考虑到他。
她说会有人继续维持这个领域,而不是代替道标,因为她觉得这不是道标的责任。以裴妄言对她的了解,他确信她说的这个人只可能是她。
即使裴妄言已经注定了死亡,她也依旧想要改变这个命运。
她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裴妄言想到了神婆说的“不可解脱”和“这是属于你的新生”,还有南十字星说的“这是你们的终局”和“让她向前走”,她们都不希望夏稚重复一个个既定的结局,希望她能够走向她的未来。
裴妄言也是这么想的。
他感谢命运让他和大家相遇,也感谢命运给他安排了一条绝路。只要他走上这条路,那么时间将会重新开始流动,所有人都能够得到救赎。
只是……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甘心。
裴妄言在想什么夏稚并不知晓,她将里表世界的变化都告知了季念初,包括世人如何评价季念初。
季念初认真地倾听,听到里世界如此推崇她后,她弯起眼睛笑了:“世人梦寐以求的青史留名竟被我做到了。”
夏稚提醒她:“只是里世界而已,表世界关于你的记载只有一句话。”
【帝第六子,坐事触上怒,废为庶人,逐出京,莫知其所终。】
那时候的世人并不知晓,这位帝第六子以身为碑,生前死后都在保护全人类,为人类和世界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幼时夫子曾教导过我,名利皆是虚妄。”
在和同伴们结伴同行、斩杀怪物时,季念初也悟出了一个道理:“我们的幸福属于千万人。”
她感到的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快乐,那是更为强烈的喜悦,她得到了自我的满足和认可。
幼时的她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即便长大后效仿姊妹登上帝位,她所做的一切也有限,她最多只能庇护一个时代的人类。
但是现在的她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极限,她拯救了人类,挽救了这个世界,她庇护了这个星球上千年。
季念初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以前接受的教育让她时刻保持着仪态,但此时此刻她却调皮地朝夏稚眨眼睛:“也正是因为我,才会有你们的存在。”
如果没有她,千年前就是人类的末日。但因为有她,夏稚才会出现在这里。
后世的所有人都带着季念初的期许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她希望后来人不再忍受怪物随时随地的袭击,希望后来人能够在阳光下尽情欢笑。
人类也许不会知道她,但这个世界将会记住她。
夏稚也笑了:“道标这个代号很衬你。”
道标未必是救世主,但只要有道标在,人类就会坚信这不是一条绝路,他们还有路可以走。
后来者可以超越它,但它始终立在那里,所有人都将沿着它指引的路前进。
差不多到时间了,季念初看向她待了一千年的空间,对夏稚说:“我想起你了,你是樊阿兄口中的那位老师,启明姐姐也提到过你。”
“因为我比较强大,所以能够跨越时空,不过次数比较少。”夏稚说,“说不准后来我还会跨越时空去看千年前的你呢。”
季念初很期待有这么一天。
夏稚召唤出了自己的长刀,在季念初平静的目光中,她犹豫了一瞬。
倒不是不忍动手,对季念初而言这是一种解脱,不动手的话季念初只怕会被污染得更加厉害,还会被隐藏在暗处的素心声吞噬。
夏稚想了想,怀着某种心思问季念初:“你们只对我有印象吗?”
她指向站在另一边的裴妄言:“你们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忆吗?”
裴妄言和夏稚的命运绑在了一起,一周目做出牺牲的也是他,按理来说大家应该对他有印象才对。
季念初摇摇头。
夏稚大概明白了理由,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举着长刀朝着季念初比划。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夏稚又想到这件事,“让我来的话,我需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
季念初说:“自尽需要莫大的勇气,我尚无自我了断的意志和信念。”
杀人容易自杀难,尤其是拿刀捅自己,没有坚定的信念,一个人很难对自己下死手。
而且……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情。”
夏稚在杀死季念初的瞬间,能够感知到她当下的情绪,能够触碰到她的记忆——因为她们都是异能者,在夏稚动手的那一刻,她们势必会产生灵魂的共鸣,夏稚能够窥见她的记忆。
季念初看向这个比她高上一个头的青年,她伸出手抱住了对方,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对方:“我也想你看看我的友人,她们曾在我的记忆里鲜活无比。”
她知道夏稚会有什么样的未来,所以她希望夏稚能够获得她的记忆。
季念初拍拍夏稚的后背,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第263章
“一直以来, 辛苦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季念初和她只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夏稚听到这话时, 眼前却莫名地模糊。
她盯着手里的这把长刀, 在上个时间线里, 这把刀杀过无数人,包括她的亲友,季念初即将成为其中之一。
夏稚低声说:“这话, 应该轮到我对你说才对。”
她的记忆停留在一周目的结尾,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后面究竟又做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季念初和裴妄言的付出, 她哪里辛苦呢?
耀眼的光芒萦绕着两人,在这样的光芒中,夏稚看到了年轻时的季念初。
年轻时季念初不管是模样还是眼神都要比现在柔和,搭配着她当时的身份,很难想象她会成为一名战士。
她朝夏稚伸出手, 邀请道:“跟我走吧。”
夏稚将手搭了上去,但她顺便拽上了在一旁发呆的裴妄言。
只是当光芒散去, 夏稚发现自己的左手空无一物,她意识到裴妄言并未一同来到这里。
看来那个猜测基本不会出错。
夏稚收起所有想法, 她跟在道标的身后, 和道标一同观看道标身为季念初的过去。
这是年幼的季念初,这时候的她身为一国皇女, 虽然不被重视还被欺负,但她在衣食住行并未受到任何苛待。
而且她也有上学的机会,只是通常她都被下意识忽略,夫子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她那几个未来可期的哥哥上, 毕竟他们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
季念初是个早慧的孩子,遇到不解之处,她不会去问夫子,而会去问宫中的女官。
十四五岁那年,年纪较小的弟弟在欺负她时被反弹伤害,脑袋从而出了问题。
虽然自此之后她的日子变得难过起来,但她并未感到伤心,因为她发现自己绝非常人。
她不信神鬼之说,加之她听闻最近灾兽横行,所以她认为自己一定像书中所说那般身怀绝技,也许她便是为此而降生于世。
于是她开始翻阅古籍,想从中找到只言片语,也会去请教官员,期望从他们口中得知相关信息。
她也因此认识了司天监姬绿,那位素有美名的神童。
对季念初来说,年纪相仿的姬绿亦师亦友,是她最羡慕崇拜的对象。
因为姬绿也有特殊能力,她能够看到季念初身上的光芒,还能看到季念初的未来,不过当时她只能看到几天之内的未来。
也是姬绿告诉季念初,想解答这些疑惑必须亲身经历,否则全是道听途说。
在姬绿的帮助下,季念初离开了皇宫,前往了灾兽出没的地点。她不受重视,即便十天半月不出现,也不会有人发觉,姬绿会为她打掩护。
路上偶尔会碰到心怀不轨之人,但因为她有特殊能力,所以那些人全被反弹伤害,只能对她敬而远之。
而在收集信息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与皇城截然不同的一面。
皇城歌舞升平,铺张奢靡,一派盛世景象;皇城之外,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季念初想到了父皇正在修建的宫殿,陷入了对人生的迷茫。
而后,她在一个村庄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帮忙打跑了侵扰村民的灾兽。
那个人分文不取,他只想询问村民是否见过一个行事古怪的女子。
村民提到了季念初,毕竟季念初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对灾兽有异常的兴趣。
两人很快碰面,季念初也得知了对方名为樊溢,正在寻找幼时教导过他的一个大姐姐。
即便众人都声称并无此人的存在,樊溢依旧相信她就存在于世,只是需要他去找到她。
两人一见如故并相谈甚欢,季念初从樊溢的口中得知了何为灾兽、何为异能。
樊溢始终认为:“她同我一般奔走在抵抗灾兽的路上,只要灾兽全被击退,我便能再次见到她。”
季念初好奇询问:“如你这般之人有几何?”
樊溢答:“抵抗灾兽之人数不胜数,身怀异能之人屈指可数,你是之一。”
樊溢表示异能需要依靠意志力发动,像季念初这样自动触发的基本没有,所以如果无人告知的话,那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异能。
季念初明白了,光靠常人无法抵抗灾兽,所以才会有身怀异能之人,她们的人生意义便是打败灾兽,保护百姓。
于是季念初认真请教樊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打败灾兽,保护百姓,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还表示,她也会帮助樊溢寻找那位大姐姐,如果有线索,她会想办法联系他。
樊溢很感激,并将自己的方法传授给季念初,两人研究了一遍路线,约定几年后在某个地方再碰面。
季念初满腹心事地离开皇宫,又满怀期待地回到了皇宫。
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知了姬绿,传达了她的意愿:“离开皇城,到更需要我的地方去。姬大家,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离开?”
姬绿只说了一句话:“离开皇城,殿下将不再是公主,不再受天下人供养。”
“名号皆为虚妄。”季念初如此回答,“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乃其中之一。若百姓受苦而我视之不见,我又如何心安理得?”
姬绿本身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幸被征召为官。听闻季念初所言,她既欣慰又可惜。欣慰她的友人如此大义,可惜她的友人如此大义。
以季念初的心性能力,她必然可以登上那个位置。只是季念初放弃了这个机会,她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争权夺利上,她的眼里只有见到的那些被灾兽危及的百姓。
于是姬绿道:“臣与殿下同往。”
季念初却说:“望姬大家考虑再三。”
世人读书皆是为了做官,姬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幼时便被特招为官,年纪轻轻已是司天监少监,以她的学识,必定流芳百世。
若与季念初离开,她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青史不再有她。
姬绿的性格清冷,她少有盛名,与谁都不亲近。同季念初的来往多是季念初主动,季念初也未曾想过能如此轻易说动她。
姬绿用季念初方才说过的话回答季念初:“名号皆是虚妄,殿下能放弃至高之位,臣又为何不能?”
她选择了最能为天下人谋利益的道路,这比留在皇城更为宝贵,她的事业将永恒地存在。
两人一拍即合,约定离开皇城。只是姬绿辞官简单,季念初离开却很难。
她跪在殿中,大殿之上是她的父皇。
父皇很不理解她的决定:“你要离开去抵抗灾兽?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季念初低着头说:“灾兽使得百姓家破人亡,若儿不为百姓出力,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什么灾兽?不过是野兽。地方官夸大说辞罢了。”皇帝嗤之以鼻,“你不曾习武,竟妄想与野兽搏斗,简直笑话!”
季念初只好将自己见过灾兽这件事告诉皇帝:“望父皇停止修建宫殿,减轻赋税徭役,让百姓得以喘息。”
这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她想请皇帝为百姓着想,放弃那些不必要的享受。
皇帝一拍桌子:“混帐!你这是指责我是昏君?”
季念初不卑不亢地说:“儿受天下人供养,却不曾感知民间疾苦,百姓为何要供养儿?”
皇帝这次是真的发怒了,他听得出来季念初是在暗指他,他忍住杀意:“滚出去!”
季念初不走,她继续说:“儿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父皇不见前朝之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