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霁的消息回得很快。
姜霁:你在酒店?
沈月岑:不在。
姜霁:定位。
沈月岑乖乖发过去。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定制版红旗金葵花出现在深夜大排档的路边停车位上。
余燃呆若木鸡地看着从主驾下车迎面走来的女人,黑色高领毛衣外罩长款同色风衣,狼尾中长发随性披散,墨镜遮住眉眼,昂贵手工皮鞋踩在充满烟火气息的路边摊地面上,迈着一双长腿闲庭信步,浑身透着矜贵气息。
路边摊瞬间成了高级宴会厅,满地啤酒瓶烧烤签的地面仿佛铺满红毯。
余燃失神得连手里剥到一半的小龙虾都掉到碗里。
女人只往路边摊扫了一眼,就精准往他们这桌走来。
余燃这身打扮实在太亮眼了。物理意义上的。
裙子上的每一枚亮片都在路灯照耀下闪闪发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好在如今社会治安良好,犯罪率极低。男孩们大晚上可以肆无忌惮地穿成任何样子出门,不用担心歹徒,不用害怕打扮得漂漂亮亮被尾随侵害后还要被指责为什么打扮成这样,真正的穿衣自由。
饶是如此,余燃这一身拉丁舞比赛服装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也过分夸张了。
姜霁过来时,沈月岑已经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面容绯红,长睫低垂,宛如海棠春睡,醉玉颓山。
桌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
啤酒而已,度数不高,几瓶就醉成这样。
酒量约等于无。
不过做她的男朋友,不会有需要他敬酒的时候。
姜霁看向同桌那个亮闪闪的棕皮男人,只一瞬,目光落回到沈月岑身上:“他怎么喝成这样?”
沈月岑爱饮茶,不喜喝酒。
酒量这么差也要喝醉的理由是什么?
余燃半天才反应过来姜霁是在跟自己说话。
天呐,他竟然跟姜霁妈妈搭上话了!
音色低沉悦耳如同一把华丽的大提琴,和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勉强保持理智:“姜,姜总好。我是月岑的朋友,我俩今天难得一叙,他……他就多喝了几杯。”
他很有义气地没有将今晚的对话和盘托出。
沈月岑发完消息后,在等待姜霁回消息期间过于紧张,干脆又要了两瓶啤酒,把自己喝趴下。
余燃也没想到,沈月岑一条消息,真把姜总给摇来了。
看着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姜霁,余燃只觉得今夜如做梦一般。
要不是她戴了墨镜,出现在这种地方,估计会引起轰动。
可是气质很难掩盖,已经有不少人盯着她们这个方向,再观察下去就要被发现身份。
姜霁颔首:“人我带走了。”
说着,她将沈月岑一把打横抱起,轻轻松松往外走。
余燃看得都要嗑了。
女友力爆棚!
姜总对月岑也太上心了吧,大晚上亲自开车来接,把人抱回去,这待遇是谁都有的吗?
简直就是霸总文照进现实!
等余燃吃完去前台结账,被告知刚才那位女士已经把他们这桌账给结了的时候,更是嗑生嗑死。
他都要爱上姜总了!太有魅力了!
不行不行,不能觊觎好兄弟的女朋友。
身为资深小说弟,余燃唯爱纸片人,向来不嗑真人。可姜总和他好兄弟沈月岑这一对,没有不嗑的理由。
……
姜霁没带沈月岑去市中心大平层,开回郊外半山别墅。
这栋别墅才是姜霁最常待的地方。
“大小姐。”管家本以为姜霁深夜出门是回公司加班,看见她从副驾抱着一个男人下车,向来沉稳的面容也不由露出惊诧。
大小姐可从来没有把男人带回家过。
以前那些男人,姜霁都是在需要的时候召他们去乘风名下酒店的总统套房,带回家的,这是头一个。
“秋姨,让佣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姜霁嘱咐。
秋姨是从小看着姜家三姐妹长大的老管家,姜霁对她颇为尊敬。
秋姨应声,见姜霁还抱着那个清瘦男人,迟疑地问:“这位客人是……”
姜霁语气愉悦:“我男朋友。”
客房。
让佣人服下醒酒汤后,沈月岑悠悠转醒。
入眼是奢华的水晶吊灯,自己正躺在一个华丽陌生的房间。
“醒了?”床头传来一道女声。
姜霁坐在他床边。
沈月岑一惊,慌忙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外套被脱了,好在里面的衣服还穿着。
“姜小姐。”沈月岑记得自己分明是在和余燃喝酒,双目茫然,“我怎么在这儿?”
他酒醒了,脑袋还晕晕的,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姜霁言简意赅:“你喝醉了,我把你从那个非洲朋友那儿带回家。”
沈月岑更困惑了:“……非洲朋友?”
他哪来的非洲朋友?
“没仔细看,肤色挺黑的,中文也不太好,不是外国人吗?”姜霁确实没怎么在意余燃,她注意力全在醉倒的沈月岑身上。
美人醉酒的风情,可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的。
余燃一身棕皮,因为见到姜霁太过激动,讲话也磕磕巴巴还带变调,姜霁直接没把他当华国人。
沈月岑想清楚后,哭笑不得,为自己好兄弟正名:“他叫余燃,是一名拉丁舞者,刚比完赛,身上涂了比赛需要的棕油,展示舞者肌肉线条的,本身没这么黑。”
“比完赛妆都没卸就找你喝酒,你们关系很好?”姜霁意味不明,“都喝醉了。”
“确实很久没见了……”沈月岑揉揉眉心,“所以您怎么来了?”
“断片了?”姜霁挑眉,“打开手机。”
沈月岑不明所以,但照做。
姜霁:“打开风信。”
沈月岑照做。
姜霁:“打开我的聊天框。”
沈月岑照做。
姜霁:“倒数第四条开始,念。”
沈月岑开口:“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沈月岑:“……”
他抬头,对上姜霁似笑非笑的眼:“记起来了?”
记忆瞬间回笼。
沈月岑扶住额头,闭了闭眼。
酒壮怂人胆,他这个胆子壮得也太大了。
姜霁对自己的新身份迅速适应:“我男朋友深夜在外醉酒,你说我该不该来?”
“男朋友”这个词听得沈月岑脸热,他欲言又止。
姜霁堵住他的话:“你不会要说,这都是酒后脑子不清醒的胡言吧?沈先生,耍我是有代价的。”
比如狠狠亲他,亲得喘不过气。
沈月岑被这句话吓得脑子整个清醒,瞬间划过余燃那一连串“你要是敢拒绝霸总就死定了,她下一步就会是强取豪夺!比如打断你双腿,让你再也不能跳舞,一辈子关小黑屋。或者把你家公司整破产,逼你主动当金丝雀上门求她!”
沈月岑顿时不敢说话。
虽然姜霁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月岑思忖片刻,给出一个谨慎的回答:“怎么会呢?酒后吐真言。其实我亦倾慕姜小姐,只是怕配不上您。”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既然已经在一起,就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姜霁道,“我还要感谢这酒,本以为你会考虑很久,这么快就给出答复,看来也有醉酒的功劳。”
她摇头笑道:“只是不知是喝了酒才给出答案,还是想给出答案才选择喝酒?”
沈月岑有种在姜霁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姜霁并不深究,左右沈月岑已经是她的人了,他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姜霁握住他的手,声音称得上柔和,“以后有想要的资源只管告诉我,我都会给你送上。想在哪个国家巡演?我替你安排。”
这从天而降的馅饼恐怕会砸晕任何人。
沈月岑却是越砸越清醒,和爱慕的人在一起后的喜悦甜蜜都比想象中淡,只有愈发抓不住的虚无。
“您不用这样。”沈月岑轻声,“我靠自己努力也可以。我和您在一起,不是为了图这些。”
“你可以什么都不图,我不能什么都不给。”姜霁道,“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自己人。
似乎是很亲密的说法。
姜霁对自己人是出了名的大方。情人,员工,她都会给最好的。
他也并不例外。
沈月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他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例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姜霁给他的越多,沈月岑觉得离她越远。
沈月岑并不是个配得感低下的人,他也是一路鲜花掌声过来的,在他的专业领域,沈月岑自认为配得上一切荣誉。姜霁给的资源、巡演,沈月岑相信凭自己也早晚能够拿到。
姜霁无条件给,他却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拿。
命运馈赠的一切早已在暗中都标好价码。沈月岑并没有被姜霁无条件持续纵容溺爱的底气。若说真正汹涌的爱像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能让被爱者有恃无恐。普通的爱像河流,源源不断,也足以叫人不必精打细算。姜霁的爱是一汪小小的池塘,蓄水量实在有限,消耗多了就会提前干涸。她当然可以有很多池塘,往每片池子里肆意灌溉爱,可他只是其中一条池塘里的鱼,能分到的爱意就那一点点,挥霍太过,就会窒息。
一条池塘里的小鱼,妄图拥有整片大海的爱,本就是水中捞月。
他却还是自愿游进这片池塘。
姜霁应有尽有,沈月岑能提供给她的,无非是那点美色与情绪价值。
不到万不得已,沈月岑不愿意受她一点恩惠,仿佛这样两人就是在平等恋爱,怎么不算一种自欺欺人。
毕竟姜霁只是见色起意,并没有要和他平等的样子。她的感情模式永远都是稳居上位,完全掌控,满足对方物质需要,不会花费过多心思去揣测对方心里怎么想。
说来,是沈月岑一厢情愿。
“给你你就安心拿着。”姜霁一直很敏锐,敏锐得能够看出沈月岑在意什么。
可说实话,她并不在意他的在意。
提供一点资源,就能换来美人相伴,她觉得是笔很合算的买卖。
男伴,男朋友,老公,又有什么区别。
一切人际关系都可以用利益交换四字概括。
女人要争权夺利,有了权力地位,自然会有数不尽的金钱美男,还需要渴望虚无缥缈的爱吗?
姜霁说:“你接到春晚邀请,这几个月要留在北城排练,我市中心那套房离春晚会场近,你就住在那儿吧。我明天带你去录虹膜和指纹。”
沈月岑并没有告诉姜霁自己接到春晚邀请的事,也并不意外她为什么会知道。姜霁的人脉远超想象。
沈月岑下意识道:“不了,我住酒店就可以。”
住进姜霁的房子……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谈恋爱也要循序渐进吧。沈月岑还没习惯上来就同居的快节奏,在他朴素的恋爱观里,恋爱是要从告白牵手拥抱接吻一步步慢慢来的,任何一道程序都不能跳过。
“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好吗?”姜霁目光沉稳平和,“如果介意,你睡次卧,我不会随便进你房间,也不会碰你——在你愿意之前。”
姜霁对沈月岑简直是极尽耐心。她过去和男伴的第一天流程一般就是查看体检报告,ok没问题,去酒店开房。
之后就是在有需求的时候一个电话随叫随到,平时喂点资源放养,等腻了就给笔丰厚的分手费。
沈月岑是男朋友,所以和他们不一样,姜霁给予他非常多的特权。亲自开车接他,将他带回自己的住处,这都是旁人没有的殊荣。
姜霁深知喜恶同因的道理。她不能又喜欢他一尘不染,又要求他放浪形骸。
虽然女人难免喜欢男人在床下圣男,床上荡夫,每个女人都渴望自己拥有一个圣倡般的丈夫。
姜霁没这个执念。比起直接获得一个成品,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更让她有成就感。
……
女朋友。
是了,姜霁现在和他是女男朋友的关系。
沈月岑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真正细品自己和姜霁的这层关系时,沈月岑突然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心中浮现一丝异样的情愫。
听起来很梦幻。国民女神,金主妈妈,华国首富,资本大姥,他的女友。
前几个身份和最后一个是能并列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
姜霁说在他自愿前不会强行要求同房,这令沈月岑松了口气。
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
一方面是觉得两人感情浓度还没有到水到渠成的地步。
另一方面,技术也没到位。
余燃发给他的那些链接,沈月岑还一个都没来得及看。
他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服务员,如果取悦不好她,她会不会嫌弃他很没用?到时候也不用等三个月,立刻就被毕业了。
这么一想,时间很紧张。
笔记上的征服霸总计划,是时候开始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