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可我是个疯批 > 12、杀死情郎(二合一)
    辛鱼珠第二天出狱。与蔺晦一起,住进治所客寮。

    两人各得一屋,免去许多起居麻烦。

    辛鱼珠颇为感动。不只因为她可以大口吃饭大口喝汤,还因为她终于能够要热水痛痛快快洗个澡。

    蔺晦也很开心。他又是个体面人了,戴了新的束发布巾,头发笼着桂花的香气,而且还有一套新得来的靛蓝襦裙。

    “谢弄舟虽然老谋深算,做事却讲究,手底下的人也讲究。”

    私下里,蔺晦如此夸赞,“不愧出身名门大族。”

    谢弄舟便是巡察使的本名。

    他是天子近臣,时任侍中一职。奉旨巡行州郡,行土断括户事宜。

    此等公务非普通官吏所能施行,历来由辅政重臣派遣使者做这艰难之事。然当朝录尚书事为陈玄。新帝派谢弄舟出来办事,想是谢氏与陈氏打架暂时占了上风。

    毕竟陈玄严厉反对土断,朝中几多风雨雷霆。

    这些讯息,都是蔺晦在泾县治所讨巧卖乖,辛鱼珠到处偷听,得来的零散秘辛。

    妙哉善哉,辛鱼珠坚信自己时来运转。

    陈璋死得巧,告官告得好啊!

    要知道,陈玄反对土断,偏偏占田杀人之风害死陈璋。谢弄舟必然会彻查此案,回头陈玄还得谢他。

    而宣城郡紧邻建康,是谢弄舟此行第一站。他先拿蔺氏开刀,若是办得利落果断,便能以儆效尤,敲打其余州郡士族。

    思及其中道理,辛鱼珠连日积压的阴郁情绪消散不少,去书房默账册都能将笔抡出火星子来。

    好心情持续到蔺殊到来这一天。

    蔺殊是被押送到泾县的,同来的人还有蔺四老爷,以及几个管事,数名部曲,东南客舍的苦命邻居。

    初审在治所公堂。

    谢弄舟居正位,左右书吏侍立,记供词递文书各司其职,还有个满脸笑容的泾县县令陪站。

    辛鱼珠与蔺晦站在公堂左侧,蔺四老爷和蔺殊在右。四老爷得了座位,蔺殊却歪歪斜斜地拄着拐杖,面带病容,双目红肿。

    辛鱼珠的眼神在蔺殊身上绕了一圈儿。看他无力抖索的胳膊,绑着竹板的腿。

    哟,几日不见,蔺六郎变得这么拉了?

    可惜公堂不能放嘲讽。

    主告蔺晦上前陈词。他控诉蔺殊人性泯灭,明知逃入山中的农人不是贼匪,仍然剿杀记功。他与辛隅竹不愿为虎作伥,反被殴打逼迫。

    又诉蔺殊杀红了眼,明明见到山中小院清丽雅致,又有护卫数人,绝无可能是贼寇,仍然将陈璋在内所有无辜之人屠戮干净。

    蔺晦年纪小,长得又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精心斟酌,无一废言,挑动情绪效果极佳。

    但蔺殊跌倒在地,痛苦而嘶哑地叫骂:“你胡说!你与辛隅竹欺我初出茅庐,第一次带兵平寇,处处暗算于我!”

    蔺六郎也有戏唱。

    唱自己哪里认得田地荒山,无非是按着家中记录田地荫客的账册沿途查探,避免伤及无辜。可那账册,恰是辛隅竹与其余外客整理誊写,他蔺殊所经之处犯下的过错,全都因为辛隅竹年幼疏懒,多处笔误,酿下大祸。

    哭自己带兵没有手段,也无威严,只能拿记功奖赏鼓舞士气。怎料辛隅竹品行恶劣,贪婪阴险且无礼义廉耻,私自离队抢占功绩。寻见山中小院时,使计进去做客,而后趁陈璋不备,协同蔺晦突袭杀死陈璋。被护卫侍从抓捕后,又向他蔺殊求救,谎称这些人全是贼寇。故而他带兵清剿。

    “殊的确有错。”蔺殊满脸恨意,字字泣血,“我错在鲁莽笨拙,不识人心。也错在爱护兄弟,多有纵容。更错在轻信偏听,没有仔细查验辛隅竹是否撒谎,便冲动行事杀了陈璋的人。可我真的没有杀陈璋。”

    他颤抖着手,挽起袖子,露出左右血迹斑斑的臂膊,“谢公明鉴,平寇凶险,我早在出行次日便屡屡受伤,行动受限,哪里如蔺晦所说,杀人冲在最前头,又如何亲手杀死陈璋呢?”

    他演得好有信念感。

    辛鱼珠甘拜下风。

    原来苦难不止能催生文学,也能加强演技。如蔺殊这般脱胎换骨的扮相,就算变成街边乞讨的瘸子,一定也能比别人多讨几个钱。

    蔺四老爷也很投入。

    先讲自己怜爱辛隅竹身世悲苦,将其养在田庄。再讲自己一片苦心,见辛隅竹顽劣不堪,允他进账房誊抄东西磨炼心性。最后叹家门不幸,收来个讨债的孽障,又出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蔺晦。

    也是真情毕露,催人泪下。

    辛鱼珠看向谢弄舟,谢弄舟这小老头儿始终人淡如菊地听着,甚至还喝了口茶。

    她合理怀疑他将堂下所有人当猴儿看。

    接着便是人证物证上堂对质。

    辛鱼珠这边端上了她连日默写的账册。曾在田庄仓房看到的东西,七七八八都记了下来。又有蔺晦亲献的记功簿,将蔺殊沿途所杀数目记得分明。

    蔺殊那边雄赳赳气昂昂,走来了熟悉的陶管事,东南客舍的邻居们。邻居异口同声承认辛隅竹整理账册态度敷衍,并坚称蔺氏未曾侵占如此多的田产荫客,有账簿为证。

    当然,田庄不幸走水,抢救出来的账簿,都清白得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辛鱼珠望着那些假账册,扪心长叹,“千百年都是这一招,真实的商战只需要最朴素的打法!”

    陶管事规规矩矩束手站着,开始播报辛隅竹的功绩。

    “四月十八,至田庄,未进门,冲入奴仆群中,主动下跪扮狗,争抢肉食。”

    “四月十九,至马场,与家中郎君起冲突,比试赛马失败,徒手拾粪攻击众人。”

    辛鱼珠清楚见到,正在喝茶的谢弄舟,缓缓地将茶碗放下了。

    “五月二日,家塾之中,踹打诸位郎君□□要害,伤者甚众,旁观者惊惧多日。”

    哪里起了吸气嘶声。

    陶管事继续往下读,辛鱼珠羞赧摸脸。

    哎呀,怪不好意思的,这不是让外人都知道她很能打了吗?

    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真能耐啊。

    “综上,辛小郎君虽然瘦小,但力气甚大,暗害贵人并非无可能。”

    陶管事宣告结论。

    辛鱼珠撸起袖子,高举双手,委屈不已:“我谁都打不过,我这样儿的能打过谁呀,是你们欺负我!我受伤了都没有药,只能跟十一去城里舍下脸面讨药,昌平堂的掌柜可以作证!”

    下一刻昌平堂掌柜真进来了。

    死人微活地瞥了辛鱼珠一眼,恭恭敬敬将蔺晦多年坑蒙拐骗替母治伤的事儿交代了,连同他俩诈骗碰瓷的壮举。

    蔺晦扯住辛鱼珠袖子,很是绝望:“好了好了,这下好了,怎么把掌柜也抓来作证了?他过来,城里的生意肯定受损,他又那么心胸狭窄,往后不给我们看病了怎么办?”

    辛鱼珠小声密谋:“没事,真遇着不得不治的伤病,咱俩跪下来求他。”

    她也没想到药铺掌柜真会来。旁边的蔺四老爷,更是脸色变差,倏地看向谢弄舟。

    “谢公行事果然缜密,处处想得周全。”

    四老爷恭维谢弄舟的较真。

    较真是态度,意味着谢弄舟不会将蔺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谢弄舟笑了一笑,意有所指:“宛陵山清水秀,富庶之地,将人养得太安逸,不知风雨也不惧雷霆。”

    说着,堂下差役抬上一具棺材。棺中堆积碎冰,冰上躺着死去的陈璋。

    “他浑身上下只脖颈一处致命伤。”谢弄舟温声问询,“辛隅竹与蔺晦能否正面杀死这高大的中年男子,且一击毙命?”

    辛鱼珠再度展示自己的小胳膊,怯怯地恶心人。

    蔺殊张嘴:“可是……”

    谢弄舟扣了碗盖:“来人,剥了蔺殊身上的布。”

    蔺四老爷腾地站了起来,怒道:“谢公不可!”

    蔺殊虽为被告,却是士族子弟,当众除衣赤裸,是极严重的羞辱。

    但谢弄舟眼皮未抬。

    堂下的蔺殊,便被差役死死按住手脚。身上的衣裳除去了,缠裹伤口的细麻布也扯掉了。臂膊刀伤再次汩汩流血,弯曲的小腿蜷缩起来,整个人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嘶声。

    他突然变得很可怜。

    恶狼剥了皮,成为血淋淋的羊羔。

    这景象并不使人痛快。但辛鱼珠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垂了手,安静站着。不一会儿,右手被蔺晦悄悄握住。

    验伤的医官围着蔺殊。蔺四老爷表情难堪,竟生出几分恨意。

    “姓谢,便能如此欺辱我蔺氏么?”

    “蔺公说笑了。”谢弄舟道,“老夫只是秉公执法,不问出身。”

    “案子尚未定论,你待我儿如罪犯。”

    “他会认罪的。认罪之后,除衣又算得了什么。”

    蔺四老爷怒极反笑:“你还想杀人不成?”

    “不止杀人。”谢弄舟抬眼,“土断裁决,蔺氏种种,绝不轻饶。”

    “莫说你没有物证,就算有,你要对蔺氏怎样?”蔺四老爷收敛神色,显出些微傲慢,“谢侍中,你要杀人,你要判决,须得上报天庭,再行定夺。”

    这话听着口气很大,颇为冒犯。

    但辛鱼珠隐约知晓,这是州郡各地世家长年累月积攒的底气。

    不止蔺氏侵田杀人,敛财不报。

    家家默许的规矩,谁敢破坏,谁就是众矢之的。蔺氏是因为陈璋的缘故,不得不到此配合查案,但其余家族没有把柄,纵使谢弄舟亲自到了门前,也可关门闭户。

    退一万步说,哪怕谢弄舟手握铁证,想要裁决,也有许多阻碍。

    ……不过话又说回来,谢弄舟带了很多兵马。

    那当然不是朝廷配给巡察使的兵力。

    那是谢氏自己的刀。

    武力威吓最为有用。不过还不够。还需要什么?

    还要什么?

    辛鱼珠凝神思索,却听前方桌案传来叩响。

    谢弄舟面前的案几多了一柄竹杖。八尺有余,顶端有赤色毛羽。

    “蔺公多虑。”谢弄舟谦虚和气地颔首:“老夫持节,可杀二千石以下官员,更可杀无官无职之人。”

    一言落下,满堂寂静。

    辛鱼珠从公堂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案子当然不可能一天就审完,哪怕蔺氏明摆着欺骗糊弄巡察使,谢弄舟也不能直接裁决定罪。

    要轮番审问,要录口供,查证据,在一份份文书上签字画押。

    退了堂,谢弄舟还会被一众官员围拢着,关起门来商议事情。也许蔺四老爷也会进去。认什么罪,领什么罚,怎样才是最合适的尺度,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辛鱼珠站在漫漫星空之下,回望公堂。

    她已看不见蔺殊赤裸蜷缩的背影。

    蔺晦问:“阿竹,你在想什么?”

    辛鱼珠道:“前些日子我们吊在兽笼里,山匪视我等如牲畜。如今蔺殊也一样了。”

    五日后,蔺四老爷认了罪。隐田隐户做假账的事儿,真要查起来,得花许多工夫,但他似乎失了心气,没再与谢弄舟周旋。

    蔺氏隐户括入黄籍,隐田充公。四老爷交罚金四两,三老爷身为郡府功曹有督查不严之责,免去官职。

    而蔺殊。

    蔺殊畏罪自尽。

    这个嚣张残忍的世家子,在父亲面前乖顺孺慕的六郎,悄无声息死在了泾县大牢。蔺四老爷从牢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认罪书。

    认罪书是蔺殊的口吻。承认自己贪功滥杀,误害陈璋。一切罪行与蔺氏无关,全是自己的错。

    离开泾县的那天,辛鱼珠跪坐在书房珠帘外,看到了这份认罪书。皱巴巴的绢帛,印着几个发污的血手指印,似是有人曾经极力挣扎。

    “辛隅竹,你求见我,只为看这份文书么?”

    谢弄舟问。

    辛鱼珠掩卷抬眸:“蔺氏的案子,就此了结了吗?”

    最终扣罚的隐户隐田,较之她记忆中的数量,似乎少了十之二三。蔺殊及随从部曲,杀害数百性命,最后只赔一条。丢官的是蔺三老爷,四老爷依旧可以管家。

    “辛小郎君稚气未脱。”

    谢弄舟对年幼之人很有耐心,“凡事不可赶尽杀绝,割除蔺氏的血肉,比抽掉蔺氏的骨,更为有用。老夫尚有许多州郡需要行走,此行求的不是杀名。”

    辛鱼珠如何听不明白呢?

    谢弄舟要的是威名。施的是恩。又要在诸多利弊之间游走思量,避免做得太多,损了谢氏声誉,使政敌拿住弹劾把柄;防止做得太少,遭不满者反扑,两败俱伤。

    “你这小娃,空有骨气,回到蔺氏田庄该如何自处?”谢弄舟笑问,“他们必将恨你入骨。”

    辛鱼珠却回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朝堂纷争,较之荒山屠戮,父食子骨,如何?”

    谢弄舟沉吟须臾,懒懒答她:“我观尔等,如虎狼坐视狸奴嬉戏。”

    真让他装了个大的。

    辛鱼珠叩首拜别。离开时扭头回望,只见珠帘摇晃,贵人面容模糊难辨,相隔万里。

    而脚下黧黑的砖石,仿佛冒出汩汩的血来。成百上千只蒙了翳的眼睛,滚落在山涧里,堆积在面前,挨挨挤挤地看着她。

    辛鱼珠踏出一步,幻象便猝然崩塌。

    门外日光灿烂。

    蔺晦穿着鲜艳的衣裳,笑嘻嘻地冲她招手。

    “阿竹,我们回宛陵去!”

    他给她指院外停留的车马。蓄了长髯的掌柜不耐烦地倚着横木,撩起袖子扇风纳凉。

    “徐掌柜搭我们回去!他说咱俩耽误了生意,欠下许多钱,要我们去昌平堂做捣药伙计,还完了债再回家。”

    蔺晦眼底漾着粼粼的碎光,“我还没捣过药呢,肯定很有趣。”

    辛鱼珠遥遥望向徐掌柜。那中年男子很不高兴地别了脸,好像厌恶至极,敲敲车厢嗤笑道:“再磨蹭,把路资也给你们折进欠债里。”

    “这种事情不要啊徐掌柜!”辛鱼珠拽着蔺晦就跑,跑到掌柜面前大拜,“请务必带我回昌平堂……晚饭加个鸡腿可以吗?”

    “吃什么鸡腿,吃泔水吧你们两个讨债鬼!”

    嬉笑怒骂声,渐渐远去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侍从,静悄悄回了书房,对着谢弄舟弯腰笑道:“这药铺掌柜倒是仁慈心肠,敢冒着得罪蔺氏的危险,收留危在旦夕的稚子。”

    又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他们性命。蔺十一郎与辛小郎君,虽然年幼,却都聪慧慎敏,可惜他们福薄,多受苛待,往后更是步步艰险……”

    谢弄舟不言语。

    半晌,才吩咐道,“派人盯着辛隅竹。他那样的出身,不该养出这样的性子与见识。身份不对,必有隐瞒。”

    蔺氏受重创,归根结底,皆是辛隅竹的手段。

    一个……看着根本不满十二岁、敢对他质问的稚子。

    此间种种,无人知晓。

    辛鱼珠回了宛陵,从此勤勤恳恳躲在昌平堂后院,做起苦命的劳役来。

    士族子弟当然不该为商贩做事,所以她和蔺晦颇具偷感,绝不去前堂抛头露面。

    避免被蔺氏抓回田庄。

    但人不回去,心却飘得远。蔺晦日日惦记多病的娘亲,生怕家里人拿她泄愤,多加磋磨。于是时常打探田庄景况,想拿到娘亲安然无恙的消息。

    却听说他娘病情加重,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蔺晦便急着回去。哪怕徐掌柜不允,也红着眼要走。还给掌柜磕了头,求借治病药物。

    徐掌柜不想多看他一眼,丢了几包药将人踹出药铺。

    辛鱼珠想了想,跟着出门。

    恰逢六月晒衣节。梅雨刚过,晒衣晒书,祓除霉气,是宣城一带的风俗。各家子弟,便穿上新制的夏衣,在城内城外游玩,并将家中值钱的古书字画拿出来,挑那宽敞明亮的台场,晾晒展览,供人赞叹。

    简而言之,这是炫富和开屏的日子。

    “虽然我重情重义,愿意陪你回家受死,但我的确不想死。”辛鱼珠盯着街上来来去去的贵族儿郎,随机生成一个新点子,“我们蹲两个落单的蔺氏幸运儿,抢了他们的衣裳,趁着热闹混进田庄如何?”

    各家的衣裳,有各家的风味。蔺氏子弟穿的是浅青薄衫月白裳,仅仅腰间配饰与鞋履略有区分。年纪相仿者,若只看背影,确实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蔺晦觉得辛鱼珠的主意很好。

    他甚至想给亲娘整一套,以便把她偷出来。

    两个贼子精挑细选找了地方,先是尾随,而后逮人,干脆利落地套上心爱的小麻袋,将家中兄弟拖进旮旯角落。

    换了衣裳,便要回家。

    经过熙熙攘攘的街巷时,一群十三四岁的儿郎笑闹着迎面奔来。被簇拥在中央的人,也穿着同样的衣裳。

    辛鱼珠尚未看清对方容颜,便被蔺晦扯到一旁,背对着躲避。

    她听见那群人清朗的笑声。

    “蔺九,你喝多了酒,还与我们去赏画么?”

    辛鱼珠倏地回头。

    “九郎哪里有心思赏画,他此番回来,是为尽孝。前头便是落梅楼,他得买了糕点亲自送回家……”

    “什么糕点?自然是最难买的那个……蔺九一片孝心,哪里是你我能比的……”

    他们渐渐行得远了。那个被推着牵着的小郎君,轻轻笑着,步履踉跄,青色的衣衫随风而起。

    嗓音柔和清亮,掺着醉意。

    “我家四叔身子不痛快,他喜欢落梅楼的糕点,我顺路带回去……你们自去玩耍,不必管我。”

    在模糊的街头,他们彼此告别。那一片干净的颜色,向右边挪移。

    “蔺照夜,蔺照夜!”少年郎们笑嚷着,“你一个人能行么?仔细跌倒,吃一嘴泥!”

    蔺照夜只摆了摆手。

    辛鱼珠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竹?”

    蔺晦扯她的手,扯不动,“你怎么了?”

    辛鱼珠缓慢扭头,茫茫目光落在蔺晦脸上。

    晒衣节很热闹。

    久居在外的蔺照夜,回到宛陵。

    少年儿郎为求潇洒,亦无随从。

    喝了酒,醉醺醺,一个人。

    是个横死的好日子。

    “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辛鱼珠拍蔺晦肩膀,慈爱嘱咐,“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