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晚安圆舞曲 “我也爱你
一年后。
关书语和林熠要搬家了。
原因简单, 关书语想要一座花园,庄园位置却太远,林熠就在市区买下一栋别墅。
别墅的装修完全由关书语亲自操刀, 长这么大, 她除了学琴和作曲, 还没有哪一件事如此耗费她的心血。每当看着那个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在她的构思下被一点一点填满, 勾勒出她和他的痕迹,她就极有成就感和幸福感。
大体上布置妥当后,剩下就是细碎的东西往里添。
林熠下了班帮关书语运送各类物件,大的小的都有,眼见她每天都是开心雀跃的, 林熠内心便是满足的。
他们听梁老师的话,翻了黄历,打算挑一个好日子搬过去。
不料在好日子到来之前,好消息先一步到了——老胡的独立电影入围电影节, 成功进入竞赛单元。
而关书语写的曲子也获得了最佳原创配乐提名。
这事仿佛天降馅儿饼, 啪一下砸关书语脑袋上,给她砸得都有些蒙了,林熠倒是镇定,当即安排工作, 准备和她一起前往颁奖典礼。
去之前, 同样很蒙的老胡把参与电影拍摄和制作的人召集到一起, 就在瞎弄里, 开个会。
老寻茶水伺候,老胡因为缓不过神,说话不利索, 最后是老胡兄弟,也是电影副导演主持的大局。
副导演也是爽快人,直言:“入围就是肯定,咱这也是撞大运撞上了。得不得奖的,先去欧洲玩一圈,也不算白去了。”
众人一致认可这个说法。
开完会晚上回去,林熠看关书语总走神,问她是不是紧张?
关书语嘴硬要面子,不乐意认。
学音乐以来,她得过的奖也是数不过来的,但实话实说,古典乐是外国东西,在国内的市场并不是很广阔。可如果她给国产电影配的古典乐得到认可,是否也算推动了一点点古典乐在国内的发展呢?
这一点点推动曾是沈令的梦想。
“平常心态。”林熠摸摸她的头发,“你的创作生命还很长,即便这次不行,还有很多机会。”
这么想也是,关书语转过头:“你陪着我?”
“当然。”
她的重要时刻,他必定不会缺席。
*
颁奖典礼那天,众星云集。
不少国内外的影视大咖悉数到场,衬得关书语他们这个无名小团队格外黯淡。
不过他们团队别的不行,心态那是相当好,很多同事都已经忙着追星去了,谁还管自己黯不黯淡?要来签名就是赚到。
关书语没追星的瘾,图清净站在人少的角落。
为出席典礼,她穿了一袭红色抹胸长裙,红色的张扬明媚和她肌肤的白皙剔透形成鲜明对比,配上她的乌黑长发,随风轻飘,整个人看去,宛如一支摇曳的红玫瑰,妩媚风情中带着高贵精致。
好多人以为关书语是哪部电影的女主角,有制作方过来找她攀谈,也有一些影迷图颜值求合影,关书语次次解释自己不是,解释到后面都累了,林熠来了。
他刚才处理一通工作上的电话,讲的时间有点久,再回来,就见一群人围着自己女朋友,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
林熠面上不动声色,等靠近了,抓着一个欧洲男人手臂甩到一边,随即一把搂住关书语的腰,带到自己怀里,用英语和人们说失陪了。然后也不等团队其他人,带关书语入场。
关书语叫他这反应弄得直笑:“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你女朋友受欢迎,你不该感到骄傲吗?”
林熠不说话,手上使力。
关书语笑得更厉害,故意又挑了几个刚才围过来的帅哥说事,说人家外国人的骨相就是优越,身材也好,眼睛还特深邃。
她越说,林熠脸色越沉,关书语觉得有趣,琢磨还能怎么加加码,这时,一位身材超级火辣性感,长得也美艳妖娆的褐发美女过来和林熠搭讪。
女人说的可能是葡萄牙语,关书语听不懂,凭外观判断,对方貌似巴西人。
她一个劲儿冲林熠抛媚眼,红唇一开一合说个没完,林熠彰显绅士本色,礼貌地和她对话几个来回,最后不知道说的什么,女人走了。
走就走,非得一步三回头看林熠。
关书语:“……”
我是空气吗?
她用力掰开男人搂着她的手,冷声道:“你们聊得很愉快啊。”
林熠挑眉:“还好。”
“……”
“行。”关书语点头,“她坐那儿呢,你接着找她聊去吧。”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一步都没迈出去,腰又被揽住,这次掰不开了。
“你男朋友偶尔受一点欢迎,你不自豪?”
“自豪,特别自豪。我还乐于分享呢,你去吧。”
瞧着她气鼓鼓的小表情,林熠笑了,低头便是一个热吻,说:“我们刚好相反。我这人狭隘善妒,一秒不霸占女朋友,我就不行。”
“……”
关书语脸上泛红,嘴唇发烫,气焰矮了一截,再瞧瞧面前的人,一身定制西服,他的常年标配,唯有不同的,就是戴了一条领带。
但就像江灿过去评价的那样,这人戴领带和不戴领带,气质有很大不同。戴着领带的他,禁欲感直接拉满。
关书语睫毛忽闪两下,抬手帮他松松领结,他现在也是勉强能坚持戴两三个小时,但必须得是她给他系才行。
心里有点小嘚瑟,她咕哝:“那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林熠握着她的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主。”
“……”
气焰彻底扑灭。
半小时后,剧场里观众席上的人越来越多。
关书语他们创作团队坐在一起,斜对着舞台。
大幕拉开,先是暖场歌舞表演,随后主持人上台,各路嘉宾上台,奖项一个个揭晓。
听着那些名字,关书语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
林熠始终握着她的手,这时候的他并不怎么和她说话,虽然他很愿意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有些时刻有些过程,该让她独享。
一直到公布最佳原创配乐奖,别说关书语心跳如鼓,就是老胡都有点呼吸不畅,他和其他成员都在默念关书语的名字,在他们看来,关书语是他们提名的这些奖项里最有可能中的。
关书语挺直腰背,死死攥着林熠的手,林熠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背,他手掌热,似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到关书语体内,她感到一阵镇定,本想看看林熠,就听台上念出——
“《The Last Winter》,Guan Shu Yu.”
话音落下那一秒,关书语只觉双耳耳鸣到失聪,等分辨出热烈掌声时,她人已经在林熠怀抱里。
他眼里写满骄傲,对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捧住他的脸,热烈地吻了上去……
获奖的事很快同步回国内的各大媒体平台。
国内多家媒体报道这一喜讯,连官方都下场肯定了关书语这次的优秀表现,还有许多的古典乐爱好者纷纷向她留言道喜,她的音乐一时点击量激增。
这些,关书语当时全不知情。
颁奖典礼后是庆功晚宴,她刚得了奖,原是有不少合作机会,她一概没有理会,和老胡打了声招呼,带着林熠离开。
这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她想和她最重要的人安安静静度过。
不过,两人过得了一夜,回了国,又有没完没了的事情涌来,包括媒体采访、影视公司邀约、高校讲座,还有江灿准备的庆祝会,等等。
待这次得奖的余韵过去,搬家的黄道吉日也过了。
林熠说那就推后,关书语却道:“也没必要那么讲究。我们的家,我们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
于是,他们处理好别墅里的收尾工作,决定周末就搬。
正式搬家的前一周,杪秋庄园里的雕塑以及一个大号皮箱,被运了过来。
林熠本不想折腾的,但雕塑需要养护,不然会风化开裂,而这事他又不想假手于人,就只能全部搬来。
工人搬运的时候,关书语躲了起来。
等工人走了,她又背着手出来,依旧是去阁楼,参观十二个她,不对,是十三个半她。
去年新增一个抱着芍药花的她,今年这个还看不出来是什么。
林熠戴着眼镜,正用软刷给雕塑去浮沉,关书语瞧他那认真到一丝不苟的样子,跟做实验似的,偷偷一笑,也不管他,去看了皮箱。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时,他告诉她,他会每天画下当天最后一眼她的样子,她是很想看看这些画的。无奈事情太多,他忙,她也忙,慢慢也就搁浅了。
如今正是看看的好时机。
关书语跃跃欲试,准备打开皮箱,不想这箱子还有密码锁,要六个字母。
这可怎么猜?
她回头偷瞄了下,也不想问,摸着下巴头脑风暴,风暴半天,想不出。她果断转移矛头,心想都怪这人,他就不该设定字母,该设定数字,那她就可以试试她的生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马上就要好好讲讲理时,那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霜的拼音。”
“……”
就你话多,就你洞悉一切。
关书语抿着嘴,拨动密码,只听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她呼吸微滞,刚才还急着开箱,此刻却又莫名生出几分踌躇来,好像她一旦看了,就可以穿梭到过去。而那个过去,有他参与。
发了会儿呆,关书语还是缓缓推开了箱子,清淡的木浆味扑鼻而来,她动作略顿了顿,视线向下,入目第一张画便是坐在花园里弹吉他的她。
她穿着家居七分裤和T恤,坐在休闲椅上,随意扎了个低马尾,为了防止头发捣乱,她还戴了发带,发带上有个歪扭扭的波点蝴蝶结。
这样的她,关书语是陌生的,因为太久远、太日常,日常到半分记忆都没有。可这样的她留在了画纸上,又是那么鲜活,仿佛一切就在昨日。
关书语眼底有些痒痒的,揉了揉,然后拿开这一张往下看。
后面还有看书的她、吃曲奇的她、浇花的她……连练琴练累了,在花园里傻跑傻跳的她,都有。
是真的好傻。
关书语差点就要笑,余光察觉有人来了,硬是憋回去,赶紧换一幅画。
一边看,一边点评,像是给她画胖了、画丑了,以及:“你就会说好听的。说什么画的都是每天最后一眼的我。我不信这些是你当天最后一次看我。”
男人坦然:“当然不是。”
他说的最后一眼,是他睡前画下这幅画时,他脑海里最后一眼的她。
如果是实实在在的最后一眼,那这些画全会变成一幅画,变成一扇窗。
关书语咬咬唇:“偷窥狂。”
林熠耳根微红,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声:“也都看完了。”
接着往后翻,大概二十来张之后,每张素描下面开始有了日期,也有了一句话:晚安。
林熠说:“一开始也没打算天天画,后来……不画就觉得这一天少了些什么,所以……”
关书语不理他,一页一页地看。
除了许许多多的她,还有那句许许多多的“晚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所有画全部看完,关书语箱子合上,说:“没收。”
林熠:“……”
整理好雕塑和箱子,关书语和林熠最后巡视一遍房子,确定无误,锁门离开。
*
搬家这天,风和日丽。
江灿和老师都来帮他们稳居,老寻带来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借着这次机会,畅饮一番。
大家有说有笑,晚上吃完饭又是聊了许久,之后,关书语和林熠到送客人们离开,待到车影远去,有点疲惫又很开心地回了家。
关上门,自然而然拥吻。
从玄关一路吻到客厅,中空的吊灯照得家里明晃晃的,两人的身影交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忽明忽暗。
关书语担心有人经过,推了推,林熠会意,将人托抱起来,关书语两条腿勾环住男人的腰,她低头,他仰头,吻着上了楼。
卧室里的两米双人床铺着崭新的床上用品,关书语挑的。
她有点迫不及待试试它们的丝滑程度,却不想卧室门被踢开后,拐了一个弯,转去浴室。
水雾弥漫,热气朝天。
关书语身前是冰凉的瓷砖,身后是滚烫坚实的身躯,她被夹在中间,人快要融化,气只能喘半口,想撒娇,怕适得其反,想强撑,还是怕适得其反。
如此,左右为难,更是缠绵不休。
在浴室里折腾了两次,两人又湿淋淋地折腾到床上。
关书语轻哼着抱怨:“待会儿怎么睡啊?”
林熠按住她的手,不断磋磨,低沉压抑地喘息:“换个房间。”
反正空着的那么多。
搬到新家的第一夜,情绪加持,难免容易失控。等彻底消停下来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关书语被榨干,倒床就睡。
林熠精神极好,侧躺着,细细摩挲她的脸,她觉得痒,不耐地喃喃两声,一股脑扎到讨厌鬼怀里,讨厌鬼就老实了。
他们身上萦绕着彼此的气息以及沐浴露清香,规律的心跳声是此刻最好的安抚。
林熠吻关书语额头:“搬家快乐。”
关书语拿脚趾划拉他一下,嘴角扬了扬,回道:“快乐。”
*
这夜,林熠做了个梦。
梦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辨得出自己是站在从前卧室的窗前,对面是种满芍药花的花园,他看着这些花,心中隐隐埋藏着期待。
忽然一阵琴音传来,乐声缥缈朦胧。
他以为还在梦中,那份期待更浓,似乎要破土而出,于是他手臂一揽,没有她的温软……林熠瞬间惊醒,坐了起来。
“霜霜?”
林熠环顾四周,掀开被子下床。
打开门,音乐更加明显,他心安一些,但不敢放慢脚步,快速来到楼下,直到看见她坐在钢琴旁,才真的把心放下。
听到动静,关书语弹着琴看过去一眼,不由一笑。
林熠整理衣服,把扣子系好,又顺顺头发,随后走到琴旁聆听。
这些年,林熠对古典乐也是欣赏无数,但眼下这支,他从没听过。
是一首圆舞曲,节奏明快流畅,旋律里却带着一股脉脉温情,像是夜空里的一道白月光,驱散走黑暗,让他内心平和宁静……
到曲子演奏完,林熠慢了两拍回过神,问:“这是谁的曲子?风格不像舒曼,也不像肖邦。”
关书语歪歪头:“你猜。”
“我……”灵光一闪,林熠惊喜,“你写的吗?”
关书语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来,笑容灿烂:“喜欢吗?”
林熠点头:“很好听,很动人。”
“真的啊?”她眨眨眼,“那就送给你吧。”
她手一挥,好像洒洒水似的,潇洒转身,结果还没迈出去步子,手腕就被牢牢握住。
“霜霜……”
关书语从前很不喜欢她这个小名,好像它是一种讽刺的烙印,可现在却是每听一次,心就软上一分,再压不住笑,她回来抱住男人的脖子,亲上一口。
“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写曲。”她说,“送给你,送给我们的家。”
林熠看着她,一颗心砰砰直跳,说不出话来。
关书语感受到了,把手覆到他的胸膛,又说:“就像你的雕塑,以后我每年都为你写一支。专属于你,只给你听。”
林熠眉心轻颤,瞳孔中泛着点点晶亮:“真的吗?”
“千真万确。”
林熠低下头深吸口气,关书语感到他心跳得更重更快,忍不住捧起他的脸,他眼里的晶亮晕开了淡淡的红,湿润润的,想看她,又有些闪躲。
关书语心底一片柔软,踮起脚用额头贴他的额头,说:“有一句话,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
“嗯?”
“我也爱你。”
这份爱远比关书语认为的来得要早,也比她想象得要深,看起来了无痕迹,但点点滴滴皆是最好的证明。
“林熠,我爱你。”
她又说了一遍,男人闭上眼,睫毛上沾染了光点,紧紧抱住她。
他力气大,关书语两只脚都要离地了,捶了捶他,叫松开点,他不肯,半张脸埋在她颈侧,闷声问:“我感觉像在做梦。”
“做梦好啊。”她抚着他的背,“这不就是美梦成真?”
说完,都笑了起来。
窗外晨光正好,芍药花迎风摆动,他们温柔地接吻。
看到关书语亲笔写下的琴谱,林熠又问:“什么时候写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刚开始搬家时就写了。”她说,“一直找不到机会弹给你听,今天正好。”
“曲子有名字吗?”
“有啊,《晚安圆舞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霜霜和林同学的故事到这里,暂时画上一个逗号啦。
后面还有甜甜番外,将在下周四(9号)开始随榜单更新,希望到时候还能有宝子回来看看霜霜和林同学。
谢谢大家的支持!
也特别特别感谢留言灌溉的宝子,你们的陪伴是我最大的收获。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