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倒行
奥林匹斯山在颤抖,昔日仙音缭绕的众神之殿倾颓倒塌,深渊之下有潜伏的危机即将浮现。
肯定是阿伽庇出了意外。同化了塔尔塔洛斯却未将其完全收归己用的阿伽庇与夺取塔尔塔洛斯力量却遭反噬的宙斯一直在对塔尔塔洛斯的争夺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现在宙斯即将攀出塔尔塔洛斯的深渊,定然是阿伽庇失去了对力量的掌控。
看来特拉尔泰库特利那边的情况也并不乐观,但雅典娜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她甚至无法离开奥林匹斯山——这是他们这方世界的全部神力所在,是维持众神存在的支柱,倘若奥林匹斯被夺取毁去,与之相对应的冥界也会崩落。
他们这些神明都是被抛却了的时代残渣,但即便如此,雅典娜还是会守护他们。
绝对无法放任那种存在摧毁奥林匹斯——摧毁他们最后拥有的净土。众神已然从人类的世界中隐去,即便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除了力量外一无所有,但雅典娜也为他们算尽了一切。
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她付出一切。
胜利女神张开羽翼,化作一道金芒没入雅典娜的长枪中。由宙斯赐下的神盾焕发光芒,那一瞬的灿金光彩遍及笼罩了整座奥林匹斯,是连宙斯的神雷都无法突破的屏障。
冥界的珀耳塞福涅会用全部力量维持冥界不被波及崩塌,即便被塔尔塔洛斯破坏了神智,宙斯的目的也肯定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王之殿。按照计算,不用多久宙斯就会抵达此地。
这是她事先和珀耳塞福涅商定好的,珀耳塞福涅保护冥界的安全,而她不计一切代价将宙斯斩杀于此。
来了!
可怖的、她曾切身体会过的塔尔塔洛斯内翻涌着毁灭的力量席卷而来。那不再是奥林匹斯的神王,不是她的父亲,只是单纯的对奥林匹斯有所留恋、却被染上了深渊色彩的怪物而已。
战争女神的金色长枪被无限投影出,从奥林匹斯的地面袭向宙斯。而她手握贯穿一切的宿命之枪,腾空而起,重砸向身躯庞大的怪物。
只要破坏一切就好,只要毁灭一切就好。
这声音再一次浮现于她脑海,是来自塔尔塔洛斯的蛊惑,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抗。
遭了。
雅典娜早已体会过塔尔塔洛斯的可怕之处,这迷惑人心的蛊惑对她而言也只是短暂的片刻失神,但就这一刻分神便使她落入了极危险的境地。宙斯身躯上那犹如百眼巨人般的无数眼睛齐齐望向她,海潮般的漆黑泥水意图将她吞没于此。
连光芒都黯淡下来,塔尔塔洛斯的力量不容抗拒。
“你这——”
她坠落时,仿佛背生双翼。战甲下的裙袂在烈风中飘舞,落在她褐黑发间的金冠比太阳还要炫目。
“蠢货!”
雅典娜借这片刻松弛脱身而出,立即挥枪将宙斯稍稍击退,争取到喘息之机。
她望着战神般从天而降的友人,微微失神,“帕拉斯。”
“蠢货。”
帕拉斯嘴上骂着,神色却缓,雅典娜能从她眼中觅见清晰的自己。
“觉得把我晾在冥界就可以了?你这个——”她似乎骂尽了词,到底没有出口,只是随手抽出一杆雅典娜投影出的长枪紧握,“虽然加上我也并没有多大胜算,但是上吧。”
雅典娜:“我不后悔。”
帕拉斯:“是啊,智慧无双的女神大人怎么会后悔,只是不信任一个在冥界堆了几千年石头的宁芙能做到什么而已。”
雅典娜被噎了一句,也没摆什么不可侵犯的女神架子,只是摇摇头,“我只是太意外了。”
“什么?”
“已经几千年过去,我从没想过还有再看见你的一天。”
帕拉斯也松懈下来,苦笑一下,“也是,就是珀耳塞福涅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我的存在。”
“对我来说,”雅典娜退后数步,手中长枪烈风萦绕,金色光芒勾映出她的轮廓,这张面庞上无半分迷茫,“无疑是奇迹。”
她的枪飞速回转,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撕裂了宙斯的一只巨眼。在后方的帕拉斯将长枪架起,如同射出箭矢般投掷出去,为靠近宙斯的雅典娜掩护。
黑泥般的宙斯缓慢地向奥林匹斯靠近,仿佛雅典娜她们造成的这点伤害根本不足为患。
“雅典娜!”
帕拉斯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臂,自身的形体缓缓消散,只剩下最为精纯的神力,缓缓流入雅典娜的枪与盾中。
“我本就是已死之身,这具身体是珀耳塞福涅暂时捏造的躯壳。使用我全部的力量吧,这一刻起,你是真正的帕拉斯·雅典娜!”
这一瞬间雅典娜身上绽出的光彩连宙斯都为之畏惧,她灰蓝的眼睛被友人的色彩浸透,以完全的“帕拉斯·雅典娜”之姿而存在。
对于她与她的枪而言,没有任何值得畏惧的事物.
埃塔米娜坐在自己悬浮起的权杖上,“那怎么办?把她做成木乃伊吗?”
姜凛:“……一定要走这个流程吗?”
“木乃伊的制作只是复现当初伊西斯复活欧西里斯的过程。”东君微微摇头,“并不必要。”
“喔唔,是底比斯人处理尸体的那种吗?看上去真有意思。”赫尔墨斯悠闲地打量着欧西里斯的冥界的风光,“不过且不说能不能把特拉尔泰库特利做成木乃伊,就算真的做到了,仅仅是复生流程的力量也无法做到吧。”
没错,对他们神明来说,这些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与昔日神话时代建立联系的媒介。当初他们通过制作木乃伊的方式联系欧西里斯,其实根本也是由于得到了伊西斯力量的埃塔米娜在召唤。
“话说这个。”姜凛掏出那片特拉尔泰库特利的鳞片,“是她的鳞片,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东君轻轻捻起那枚鳞片,沉思片刻,道:“可以。”
他解放开施加在鳞片上的空间之力,将鳞片巨大的原貌展现,其上附带的属于特拉尔泰库特利的力量让这方小冥界都为之震颤。
“这应当是特拉尔泰库特利死前掉落的鳞片,还维持着生的状态。”东君用欧西里斯的权杖敲叩鳞片,“以此为媒介,说不定能够让特拉尔泰库特利复生。但我们得让这块鳞片回到她身体上。”
姜凛:“唔……扔进她嘴里这种办法应该也可以吧?”
东君:“理论上可行。”
姜凛:“那这个就交给我吧!”
“轰——”
外部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肯定是特拉尔泰库特利又有动静了。
“哎呀哎呀真不妙。”赫尔墨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掩饰什么似的戴上墨镜,“她冲着金字塔来了。”
他一直在用神力保护都市,此时被特拉尔泰库特利袭击定然不好受。
“赌一把吧,希望这么做有用。”姜凛拿过缩小的鳞片,从冥界与外部的通道离开,“这可比在动物园拿肉逗老虎凶险多了。”
嘴上这么说,姜凛也没有畏惧的意思,毕竟逃命可是他的专长。
特拉尔泰库特利巨大笨拙的身躯移动起来也艰难无比,她的身躯表皮下流淌着灼烧一切的岩浆,每一次踩在大地上,姜凛都能看到岩浆流动炙烫着她。
但是该怎么让特拉尔泰库特利张开嘴呢?已经没有太阳作为诱饵了,姜凛一时间也拿不出办法。
等等。
虽然很对不起交付力量给他的众神,但这会儿也没别的选择了。
姜凛抽调出阿兹特克众神的神力,压缩成一颗小小光球。就算炸裂开也没有什么威力,这是概念性的力量,姜凛需要的也只是其上附带的属于原主人的气息而已。
凭借那泼天的仇恨,将特拉尔泰库特利引诱。
越是靠近特拉尔泰库特利,就越能感受到那种压迫,这是构成了天与地的巨鳄,是阿兹特克世界最无法违抗的庞大存在。
天空的权柄——姜凛失去了对风暴对面掌控,无法再阻拦她。
大地的权柄——即便已经化身为风,也无法减轻坠落感。
但是,姜凛将神力甩出,不管不顾地冲向了特拉尔泰库特利张开的巨口中。
简直就像被押上了断头台,特拉尔泰库特利的身体内存在一个结界般的概念,阿伽庇也就是被困在了其中,倘若特拉尔泰库特利此时合上巨齿,姜凛也会被困在她体内。
众神的遗留之力被吞没的那一刻,姜凛也将特拉尔泰库特利生前的鳞片投入她体内,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准确无误,就飞速从她口中撤离。
“东君——”
没法确定他能不能听见,但姜凛不顾一切地呼喊他的名字。
金字塔尖端的奔奔石上绽开夺目的光彩,整片丛林都在颤动,草木疯狂抽条生长——这是东君作为“生”的存在的力量具现,整片丛林都被他的力量包裹,特拉尔泰库特利也不例外。
利用东君本身的属性,加上欧西里斯死而复生的奇迹,使特拉尔泰库特利实现生命的倒行。
第122章 代价
火焰熄灭,时间倒转。
造成特拉尔泰库特利彻底死亡的岩浆之海从她身躯上退去,流淌岩浆的狰狞裂隙缓慢闭合,她的鳞片重新焕发光彩。与此同时身为世界基底的大地的权柄也在缓慢剥离,剩下的是最为纯粹的原本形态的特拉尔泰库特利。
姜凛明显感觉身上一轻,重力的束缚没有了。
在金字塔外盘旋的贝努鸟作为复活特拉尔泰库特利的牵引者而功成身退,回到冥界内。取而代之的是埃塔米娜一跃而出,伊西斯女神的力量高强度展开,在无限制使用伊西斯之力的时候,埃塔米娜的攻击力堪比核弹。
如今的她已无需吟唱,身为伊西斯唯一的传承者,可以调用魔法女神的一切权柄。权杖前凝聚着巨大的紫色光球,那是将神力压缩到极致的具现,直指特拉尔泰库特利。
姜凛用更为强悍的飓风将特拉尔泰库特利困住,方便埃塔米娜瞄准。
“异境的古老神明——”埃塔米娜挥舞着权杖冲去,“你的复仇到此为止!”
神力炸裂开,以特拉尔泰库特利为中心爆开的光芒叫人睁不开眼,自然也无法确认里面的情况。
她的鳞片焦黑,埃塔米娜这蓄力一击在她的身躯上留下了深重的伤痕,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的是击杀特拉尔泰库特利的力量,也就是与魁札尔科亚特尔和特斯卡特利波卡联手之力相媲美的强大力量,仅仅一柱伊西斯还差得远。
特拉尔泰库特利张开巨口,发出尖锐震耳的鸣声。姜凛扒拉过埃塔米娜,回撤到金字塔附近。
“该死,怎么还有力气!”埃塔米娜张开屏障抵挡特拉尔泰库特利一击,但很显然特拉尔泰库特利并不擅长这些挠痒痒似的法术,她只需要用庞大无比的身躯压下来,就谁都无法逃脱了。
她清楚这一点,因此正在挣脱姜凛的阻碍,朝他们的金字塔靠近。
“还能像那样攻击一次吗?”姜凛看着逼近的特拉尔泰库特利,努力掐了掐自己手心,“至少争取些时间。”
“拜托那可是我的杀招,不是拿来争取时间的。”埃塔米娜徒劳地晃晃权杖,“那个要蓄力的,现在也用不出来。”
特拉尔泰库特利在靠近,赫尔墨斯也抽调不出多余的神力,姜凛只好一拍埃塔米娜,“现在开始准备吧。”
他独自迎风上前,深吸一口气。
风流汇聚于他掌心,现在的特拉尔泰库特利已经丧失权柄,无法阻拦他对风的操控。姜凛以自身为核心,凝聚起无形之刃。
斩下——
破开了特拉尔泰库特利最外层的甲皮,姜凛调转方向,瞄准埃塔米娜造成的伤口动手。特拉尔泰库特利也在同时张开血盆大口,直向姜凛袭来.
命运的女儿,蒙着纺纱的摩伊赖转动纺车,无数命运从她们手中流过,丝丝缕缕的命途交织在一起,才有了女神之眼所不曾看的这世界。
“命运之线——”
“被扰乱了——”
“是她们,预言正在兑现。”
摩伊赖捧起一道丝缎,其中两条细丝正散发淡淡的金色光芒。没有人编织,它们交缠在一起。
命运的女神轻轻挑出它们,任由其消散。
数千年前她们这样预言:智慧的墨提斯之子将取代父亲的统治。
数千年前她们这样预言:反叛之女与她的友人将得到推翻一切的力量。
这枪尖挑破一切,连所谓命运都无法阻拦。
雅典娜挥起长枪,宙斯的身躯化作灵活的黑泥,躲避试探着她。无数眼睛警惕着她的存在,连最可怖深邃的深渊都得为这样的力量而退怯。
“滚回你的深渊去,”雅典娜镇守奥林匹斯山前,“这杆枪不会放你通过。”
它的身躯软化,成为流水般的事物,并不理会雅典娜的警告,还不死心地直奔奥林匹斯山去。
它并不是塔尔塔洛斯本身,只是被这种力量所侵染了的以宙斯为原型而塑造出的怪物,如今的雅典娜有把握击溃它。
她身如一道金芒,飞掠下,直冲宙斯的躯体。那些眨动的眼睛还不死心放出迷惑心智的力量,但此时无论如何负隅顽抗都不能阻拦已下定决心的女神片刻。翻涌的黑泥被神力镇压,只能做最后徒劳的挣扎。
远在奥林匹斯山巅神殿中的神王宝座碎裂,为这一枪,整座神山的神力都被抽调,与丝缠茧缚的命运一同汇聚在她的枪尖。
黑泥被这光辉蒸发,贯穿一切的神枪捅破了宙斯如今的怪物之躯,它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声,也不能让这枪尖滞迟分毫。
它在光芒中消逝,除了残余的道道泥浆,不留其他痕迹。
雅典娜毫无感觉——没有快意,也没有担忧。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杀死的是奥林匹斯的神王、自己的父亲。一切好像如此寻常。
毕竟是从几千年前就已经确定的结果,早有预料,也没什么惊讶可言。
长枪脱手,在金光灿烂的奥林匹斯上,那个从未来到奥林匹斯山过的身影轻飘飘地出现。
这是她长大后的模样,是雅典娜未曾见过的虚幻之形。她黑褐的长发打着卷,像浪涛的波纹,披散在她肤色微深的肩背上。
帕拉斯,她回过头,雪白的裙袂如云一样。猫头鹰从雅典娜的肩头跳到她的手背,如亲近自己的主人那样亲近她。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看你。”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像童孩时代那样牵住雅典娜的手腕,但最后却把手收回。她笑了一下,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远远望着奥林匹斯的清透云天,“你的眼睛从来看不见自己。”
“我也是。”
雅典娜没有再近一步,也没有走远。她始终看着帕拉斯,看着这熟悉而新鲜的旧友,看着那双黄金般明灿的眼瞳。
倘若那件事没有发生,帕拉斯就该是如今这幅模样。她会成为善战的女神,拥有与雅典娜相同的权柄——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她还是这副模样,就像雅典娜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在特里同的赐福下乘波浪而来的那个黄昏。
“没什么想说的?”帕拉斯将长枪随手一丢,也同样回望雅典娜,“我可是要走了。”
雅典娜什么也说不出来。
毫不意外这样的反应,帕拉斯笑了,“真讨厌你这样,还是那么没意思。”
“这是我的代价。”
雅典娜抓握一把,什么也没有触碰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是横亘数千年的一场美梦。而她并没有流露出多么落寞的神情,善于掩藏自己的明眸中什么都看不出,“在众神的世界,无论是失去还是得到都有其代价。”
“哈,代价。我可是真……真讨厌这些啊。”帕拉斯走上去,将她拥入怀中,“不过这种讨人厌的话是你说出来的,我也就忍一忍好了。”
雅典娜闻到她发间的气味,特里同的那片水域边有大片无花果林,无花果的清甜隔着无数时代,仍然滞留于此。她也仿佛滞留于此,只是遥远时光中残留的影子。
有风吹来——奥林匹斯山云天缓流。
“去吧!”帕拉斯拍开她的肩膀,“帕拉斯·雅典娜!如今是奥林匹斯山新的神王!去吧,我会陪你走到你的神座。”
奥林匹斯山也已倾颓,神座崩落了一半,看上去无比磕碜。
但雅典娜低下头,任由帕拉斯为她带上金橄榄的冠。
时间到了。
眼前的幻影在崩塌,帕拉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真奇怪,这次居然没有一点畏惧。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吗?”
“真的不说些什么?”
灰蓝眼睛的雅典娜目光不错地注视她,“再见。”
帕拉斯一愣,笑道:“再见。”
如一晨曦时的一缕微光般,她就此消散。
用一位神明的全部阻止塔尔塔洛斯的爆发。
用一位神明的全部阻止宙斯对奥林匹斯山的侵袭。
这是公平的代价,雅典娜并没有怨言。
她是世界的守护者,也是秩序的守护者,比谁都能理解这为维护平衡而做出的牺牲。没有怨言,但仍有遗憾。
就好像晨曦女神的薄纱轻拂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下完了。
姜凛用尽全部神力斩向特拉尔泰库特利,但自己几乎被榨干,面对倾山般砸下来的特拉尔泰库特利,甚至没法躲闪。
这个距离指望埃塔米娜来救援也是没戏,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大脑一片空白,视野中特拉尔泰库特利巨大的身躯正在逼近。
“呲!”
一只微微冰凉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种刺骨的阴冷感觉叫姜凛都为之寒颤,但没有畏惧,因为他看见了那只手的小指上微微晃动的线结,是阿里阿德涅的礼物,在最后关头被阿伽庇缠在了他身上。
黑色的荆棘刺穿特拉尔泰库特利的身躯,鲜血四溅,但更多被这些荆棘刺所吸收。两柱古老神明的力量在此争斗,而一方已经丧尽了权柄,结果毋庸置疑。
第123章 终结
“埃塔米娜!”
伊西斯的双翼张开,头戴王座之冠的埃塔米娜火速杀出来,“好嘞!”
特拉尔泰库特利接连遭受重创,又有阿伽庇短暂压制,埃塔米娜蓄力完成立即驱动权杖,一击对准特拉尔泰库特利。
“再见吧!”她释放出强度可怖的高压缩神力,从特拉尔泰库特利身上被切割出的伤口入手,直袭巨鳄的庞大身躯。
哀鸣在上空回响,亘古的恨意混杂在这声音中搅动人心。但谁也无力顾及这些,特拉尔泰库特利释放的神力音波已无法与埃塔米娜的力量对抗,她的躯体在光束中消解,鲜血泼洒成河。
结束了。
特拉尔泰库特利已经丧失行动能力,意识也在沦丧,她的愤怒无法支撑她在这种境遇中做最后抵抗。她再一次被众神杀死。
不过作为敌人的姜凛实在生不出为她悲伤的心思,只觉得死里逃生松了一口气。
“对了。”
姜凛捏捏阿伽庇的脸,手感照旧没什么异常,“你是怎么出来的?因为特拉尔泰库特利的复生吗?”
阿伽庇周身缭绕着时有时无的浅淡黑烟,是出自塔尔塔洛斯的不详气息。他眨眨眼睛,用脸颊贴上姜凛的手背,“算是原因之一。塔尔塔洛斯的宙斯被击败了,我抓紧时间收回了那部分力量,加之你们使特拉尔泰库特利失去了强大的权柄,这才能重新回到这里。”
“重新?喔……”姜凛撇撇嘴,“上一个身体被烧光了吗?”
“嗯。说实话,用了这么多年也觉得有些可惜,还不是很习惯这具新躯体。”阿伽庇可怜兮兮地凑过来,带着与中美丛林格格不入的丝丝凉气,“这段时间可以麻烦你吗?”
“嗯嗯?”
阿伽庇直接变成猫,窝进姜凛怀里,用尾巴轻拍姜凛手臂。
摸摸猫肚子,姜凛和力竭的埃塔米娜回到金字塔内,赫尔墨斯飞来迎接他们,“哇哦,这可真是太精彩了!来这一趟可不亏啊。”
“诶,对了,”姜凛拎起猫,“阿伽庇说宙斯被击败了,你要不要回希腊看一眼?”
“哦?雅典娜这样不留情面吗?那我得回奥林匹斯去了。”他挥动金杖,撒落下祝福的碎芒,“愿你们的旅途一路畅通。”
“我也得回去了。”东君用曲柄杖轻点冥界的地面,用奔奔石投影出的冥界的虚幻之影转瞬消散,他头也不回,“烂摊子就让蛮琼慢慢收拾吧。”
姜凛:“再见啦。”
他们也得赶紧走,在都市附近这么大闹一通实在是无奈之举,蛮琼收拾这些肯定起码要忙上几个月,他们可不好再添麻烦。
埃塔米娜戳戳姜凛,“你们回总部吗?”
“回吧。”姜凛打了个呵欠,“这次总得批假给我好好休息会儿吧。”.
假是有了,但是整个ISA都在连轴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特拉尔泰库特利的尸体自行消散了,否则处理难度还得上升。
姜凛飞扑向自己的床,阿伽庇安安静静地蹲在床头柜上,拍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唔……还感觉不太真实呢。”
姜凛翻了个身,仰面对着天花板,“居然解决了和塔尔塔洛斯并位的特拉尔泰库特利,怎么说也太不可思议了。”
阿伽庇用肉垫踩了踩他的手,窝在姜凛枕头边。
“想去猫咖,嗯。”姜凛闭上眼睛,开始胡乱扯淡,“还想去池袋,上次看不懂日文走错专区了……不过是不是先什么都不管睡两天比较好?”
阿伽庇轻轻“喵”了一声,尾巴扫过姜凛的眼睛,大概是叫他赶紧睡的意思。
“好困啊。”姜凛抓住猫尾巴,“但是又睡不着。”
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人形的阿伽庇侧躺在他的床上,亲昵地趴在他肩头,稍稍抬头就能亲到他的脸颊,“还有什么忧虑的事吗?”
“倒也没有啦。”姜凛稍稍有些脸红,直直看着近在眼前的阿伽庇的脸,“可能是之前太紧张了。”
那只手似乎比以前更为冰凉些,没有任何温度可言,握在掌中连困意都驱散了。阿伽庇顺从地贴靠在姜凛身上,顺手卷起被子盖住两人。
“哦对了,是不是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姜凛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放假的时候就不想工作了。”
他搂住阿伽庇的颈脖,这个姿势刚好可以把一长条的阿伽庇当抱枕,对于温度渐升的春日来说,冰冰凉凉的刚刚好。
阿伽庇伸出手,轻点在姜凛额头。
“又要让我做什么梦吗?”姜凛闷声道,“还有什么没交代,从实说来。”
阿伽庇轻笑,“这么说来,确实还有一件。”
姜凛稍稍起来些,“什么?”
阿伽庇:“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等到了特洛诺斯我会告诉你的。”
姜凛撇撇嘴,行吧。
阿伽庇的小术法似乎也有催眠的效用,姜凛没多久便感觉昏昏欲睡,栽倒在阿伽庇身边睡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感觉脑浆都横放了。
窗帘没拉上,晴日的浅光透窗而来,洒落在阿伽庇身上。如同特洛诺斯的那幅油画一般。
姜凛睡得迷糊,眼都没完全睁开,扒拉过阿伽庇凑上去亲了一口。
看看手机,也没有新消息,真是安稳的一觉。
正这么想着,蛮琼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嗯?又有什么事?”
“欧西里斯的苏生成功了,东君已经把冥界的权柄交还,过几天就回来。”
“那太好了。要我接他?”
电话那边的蛮琼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没必要。”
姜凛:“那你找我干啥啊?”
“……没什么。”
蛮琼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留下姜凛在这摸不着头脑。
阿伽庇手里那本圣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这东西太深奥,姜凛没准备去了解,只是瞄了一眼,蹿到自己的书架前去。
很好,全是业务相关。
难得的假期,不出门的话竟觉得有些无聊。姜凛伸了个懒腰,决定在这里虚度光阴,过一段除了吃就是睡就是看电视的废宅生活。
“等等。”
姜凛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蛮琼找我不会是想叫我去当说客吧?”
毕竟东君又没和ISA签合同,只是来帮忙的,随时可以回到他的春山秘境去。
姜凛:“幸好没让他开口,真是麻烦活。”
阿伽庇放下了手里的书,轻飘飘绕到姜凛身后,像一只轻巧的猫那样靠在姜凛肩头,“倘若你有天也这样视我不见,我定然是无论哪里都要追上去的。”
姜凛被他这若有若无的气息挠得发痒,嬉皮笑脸地抓抓他,“怎么?还要女鬼似的缠着我不放吗?”
“唔,如果说鬼的话,我也差不多吧。”阿伽庇变成黑猫,亲昵地勾勾尾巴,“或许我会就这样蹲在你的窗台上,等着你哪天把我捡走。”
“喔?真是诡计多端嘛!”姜凛一把捞过他猛吸几口,“那我只好把你绑架回家啦!”
耳机里响起动漫OP,姜凛把阿伽庇抱在怀里,抓上他一起看。
这里还囤积了一大堆薯片饼干,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姜凛拆了一袋,和阿伽庇凑吧凑吧分了。
“对了,特洛诺斯的事好像还没解决吧。”姜凛忽然想起来,“什么时候再走一趟?”
阿伽庇微愣,“当然随时可以……”
“那就明天走吧。”姜凛嚼嚼薯片,“该死,我竟然是自愿加班的。能不能让蛮琼给我结算加班费啊。”
第124章 密室
阿伽庇说,后来他问过雅典娜特洛诺斯的事情了。很可能是受到宙斯之事的影响,塔尔塔洛斯的力量外泄,为了避免对特洛诺斯造成什么影响,她先一步施手段让特洛诺斯的普通人离开了。
意思是,特洛诺斯现在是废弃的,他们想做些什么调查都可以。
姜凛站在教堂的废墟前,这么久过去这里也还是没人收拾,不知道是否有神秘力量的介入,不过没人触碰当然最好,毕竟教堂是由阿伽庇的神力构成,难免附带些力量。
“好可惜啊。”姜凛捡起一块花窗残片,捻在指尖,“这么漂亮的教堂就这么烧了。”
“不用担心,随时可以重建。”阿伽庇站在教堂外的无花果树的阴影下,今天也穿着他习惯的那件神父长袍,就像姜凛在他构筑幻境中见到的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的那副模样,“毕竟只是力量的集合,我还记得图纸,完全可以复现。”
“诶?”姜凛微愣,“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阿伽庇摇摇头,“从前是因为我不能完全掌控塔尔塔洛斯的力量,才使得塔尔塔洛斯的气息通过教堂的建筑泄露。如果是现在的话,它只会是一座普通的教堂。”
姜凛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毕竟当时烧毁的可是名胜古迹啊。”
现在的阿伽庇已经是可以熟练掌握塔尔塔洛斯之力的形态,这可怖的庞大力量历经千年终于被他驯服,现在的他能够将这力量运用自如,只是挥手之间,眼前的废墟消失不见,恢宏华美的特洛诺斯大教堂拔地而起。
姜凛不禁赞叹,这摁了加速键般的场景实在是叫人看着舒心。特洛诺斯大教堂的风格杂糅,但也确实漂亮,倘若不是特洛诺斯过于封闭,早该名声远扬了。
“今天晚上住的地方也有着落了。”姜凛拍拍手上的土灰,蹿入大教堂正门内。
连桌椅都复原了。阳光从那扇巨大的玻璃花窗后透入,在十字架上投映下斑斓的色彩,仿佛是神所施行之迹。
阿伽庇站在这光芒中,如画一般。
“对了。”姜凛随便找了排位置坐下,“那幅画当时也被你烧了吗?”
当然是指的自己的残余之影给阿伽庇作的那幅画。在阿伽庇苏醒前,这幅画被有心之人流传出去,画上蕴含的阿伽庇的力量引发异象,最后成了都市传说一般的东西。姜凛他们当初来特洛诺斯调查也是为此。
“啊,那个。”阿伽庇回过头来,随即变成黑猫的模样跳上十字架,“我并不清楚。当初烧毁教堂也算是愤怒之举,一见到你,就也无暇顾及别的什么了。”
太过分了,嘴上说着“并不清楚”完全没提供有效信息,但姜凛就是听着顺耳。
姜凛撇撇嘴,“好吧。这东西也是个隐患,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早处理掉。”
“先前我看到你的报告,说在被信徒带到这里的同时,埃塔米娜被困在了地牢里。还记得那个位置吗?”
“诶?”姜凛摸摸下巴,“唔……大概吧,就是要找一下。”
他拎着阿伽庇的后颈,把黑猫塞进怀里。教堂没有窗的地方实在漆黑,不是个好行走的地方,他打起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摸索到当时他和埃塔米娜发现的通往地下的密道。
“这里……”
姜凛用手电筒的光照亮暗道的阶梯,但无法延伸到更深处,其下的黑暗更显未知可怖。
黑猫微微张开翅膀,轻巧地落地,化为人形。他踩在下一级的台阶上,不叫姜凛看见他此时的神情。
但姜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怎么了?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
“这条密道被他们发现了。”阿伽庇的语气凝重起来,“我无法想象这里会有什么事发生。”
暗道的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姜凛看不大懂,但他想阿伽庇是能明白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跟随阿伽庇往下,在这样的黑暗中,阿伽庇身上隐隐散发出光亮,照亮眼前的台阶是足够了。
阿伽庇忽然停下脚步。
他拎起自己的衣摆,“小心,底下应该有水……大概是吧。”
属于曦光之神的性质并未被完全抹消,阿伽庇洒下点点微光,漂浮在水面,将视野点亮。
阿伽庇的脸色不大好,回头道:“我怀疑水下有什么东西,有办法把水分开吗?”
“现在的我的话,没有问题。”
取回所有力量之后,姜凛对神力的操控力也大有精进,分开水流这种事情也是加油做到的。
温柔的风流在沉谭中缓缓拨动,将积水不算太深的水潭搅动,拨让出一片底部。
“这是……”
姜凛脸色骤变,攥着了阿伽庇的袖角。
眼前的水潭底堆放累累白骨,触目惊心叫姜凛都有些心有余悸,这些白骨不知在此掩埋了多少年,只是看一眼几乎无法得到有效的信息。
阿伽庇走入水潭中,拾起那些零落的白骨,但是数量略多,他一人之举也是徒劳。
姜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以前,最一开始,”阿伽庇捧起一颗头颅,这下姜凛就看得出来了,明显属于未成年人,按照这个大小来看连发育都没有完成,“这是我封闭自己的地方。我知道自己的力量会带来灾难,才躲在了这个密室内,后来……我似乎是死去了,或者说,以非人类的形态回归了塔尔塔洛斯。照理说我的尸体也该被留在这里,但恐怕是与密室一同被发现了。”
“该死的……那些人到底做出了什么事来。”姜凛帮阿伽庇一同收拾地上的骸骨,“我们先搬到外面去吧。”
阿伽庇点点头,似乎低落起来,一直没再说什么话。
毕竟特洛诺斯的那群邪信徒供奉的是他,发现这种事情,有所低沉也是正常的。姜凛安安静静地收拾搬出来的骸骨,一共五具,有成年人也有小孩,单就这点信息还不足以判断到底是怎么个事。
先前特洛诺斯的这群家伙也有献祭少女的行为,还完全是人类的姜凛都差一点栽他们手里,想想还真是气愤。
当时阿伽庇纵火烧了教堂和那一大帮魔怔的信徒,但没法保证清理干净了,还有人逍遥法外也说不定——结合前段时间他们发现有心之人利用了特洛诺斯教堂的残骸作妖,姜凛觉得这种可能性挺高的。
“对了。”
姜凛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拽了拽阿伽庇的袖子,“那个密室里的字,是你留下的吗?”
阿伽庇稍微躲了躲他的目光,“嗯……都是不见天日时候留下的疯癫之语,没什么可看的。”
他越是这般遮遮掩掩就越叫姜凛好奇,“写的什么呢?”
阿伽庇支支吾吾半晌,道:“只是待在那里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你。”
姜凛:“诶?”
“那时候我的记忆稍有恢复,但也只是残片罢了,颠三倒四,我自己也无法理清。若不是事先将自己关在密室里,恐怕会被当成疯子吧。”
他顿了顿,仿佛是一个精于把握故事节奏的叙述者,“确实是不堪入目的疯癫话语,那时候的我已经不大清醒了,不断重复着在塔尔塔洛斯中经历的梦境,甚至到了分不清现实与梦的地步。所以那些,只是我提醒自己的手段,不值得看的。”
姜凛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不看啦……这种伤心的东西还是搁在那里比较好。现在先琢磨这堆东西怎么办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报警也没用。我想要干脆借此追查那些信徒的漏网之鱼,不能让他们接着在外流窜。”
阿伽庇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
姜凛叹道:“这可不是能怪到你身上的事啊……信仰和他们选择如何作为是两码事。”
他伸手揉揉阿伽庇的脑袋,发丝打卷,所以摸上去毛茸茸的,“所以怎么想也怪不到你头上,况且就算不是你,塔尔塔洛斯也会以别的方式泄露。”
阿伽庇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我在想,众神草菅人命,是因为非我族类。人类为什么也能这样不在乎同族的性命呢?”
姜凛沉默下来。
“人类嘛……被伦理道义包装过了,但到底也只是动物而已。我保护人类就像跑步时绕开蚁巢那样,他们是很残酷的存……”
“砰!”
他们齐齐望向教堂大门口,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从窗口坠落,不幸触发了姜凛随手设下的阵法,没法飞起来,直直栽到地上。
姜凛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是只蝙蝠。
“噼啪!”
浓雾翻动,巴掌大的小黑蝙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得略有点眼熟的金毛男倒在地上。
“夏萨德鲁纳?”姜凛弯着腰打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夏萨德鲁纳拍拍身上的灰,起身第一件事是摆正自己的衬衣领带,再把乱掉的头发抓顺,“你们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凛抱起胳膊,“喂,你才是闯入的好吗。”
第125章 镜中人
高贵的四代吸血鬼大人一屁股坐在教堂的排凳上,大概因为这教堂本身就是邪神搞出来的不怎么正规的东西,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十字架被阳光照得锃亮,夏萨德鲁纳还没事人一样坐在前面。
姜凛:“说说吧,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危险人物——指阿伽庇——就在眼前,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存在感对于夏萨德鲁纳来说太强了。夏萨德鲁纳瞟了阿伽庇一眼,道:“哼,还不是因为你们。”
姜凛茫然地指指自己,“我们?”
“最近我的地盘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夏萨德鲁纳架起腿,毫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不满之意,“长得和你后边那个一模一样——我和他交手过几次,知道不是你们搞的鬼,但是在我的地盘上绝不容许这样的家伙为非作歹,我一路追查他,找到了这里。”
夏萨德鲁纳环顾周围,“没找错吧?不是说这地方被烧了吗?”
姜凛:“刚重建。详细说说那个人的事。”
“也没什么,倒也没做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夏萨德鲁纳撇撇嘴,“但是我看他很不爽,这小子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边,明显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姜凛与阿伽庇相识一眼。
“我怀疑……”姜凛哽了哽,“呃,当初在那个游乐园里有这么一桩事。”
那个藏有特洛诺斯大教堂花窗碎片的诡异游乐园中有一座迷宫,姜凛在那里遇到过一个模仿阿伽庇模样的“镜中人”,当时除了短暂地跳出来想要迷惑他的视线也没做什么,姜凛便一直没放在心上。
那个家伙在他们离开迷宫之前,说了一句令他很在意的“等着我”。
谁要等这种莫名其妙的冒牌货啊!姜凛真是恨不得把他当个屁放了,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件事阿伽庇不知道,毕竟他也没看后续的事件报告。
现在闹出了这种事情,姜凛不得不把经过完完整整地交代一通,尴尬地挠挠链接,“当时觉得没必要……忘了说了。”
夏萨德鲁纳:“最后还是跟你们有关系,真是没怪错人。”
姜凛:“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倒是阿伽庇若有所思,不知道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在姜凛和夏萨德鲁纳有来有回地拌嘴的时候,阿伽庇突然开口,“不管怎样,至少我们先与他见一面。如果没有直接见面就分析不了对方的存在,我们会很被动。”
姜凛感慨,“你果然是天生给ISA上班的苗子。”
阿伽庇笑笑,放下手里的骨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夏萨德鲁纳尖叫着跳起来,险些贴到背后的十字架上去,“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杀人越货的活!”
姜凛看了眼这一地白骨,“才看到啊……别撞十字架上了小心残废,下来听我慢慢说。”
阿伽庇存在的本质不用那样详细地交代,姜凛隐去了背景设定的部分,挑着重点给夏萨德鲁纳讲了讲特洛诺斯邪信徒和这些骨骸的事。
夏萨德鲁纳面露嫌恶之色,“这群没脑子的人类最是可恨,和教会的人一样,都是疯子。”
这样说也没错……夏萨德鲁纳和教会的恩怨颇深,自然也清楚披着信仰之名的信徒们究竟在行怎样的事,在宗教的皮囊下作恶的事古往今来都不少见。
姜凛叹了口气,“现在就怕那些人还有残党,肯定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的。”
“喂,到时候,”夏萨德鲁纳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把那家伙交给我处理吧,要他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
姜凛狐疑,“是这原因吗?”
夏萨德鲁纳:“你在质疑什么!”
姜凛耸耸肩,“确认没有威胁之后怎么处理倒是无所谓,现在至少先想办法把他钓出来吧,我感觉他与特洛诺斯的信徒残党关系匪浅。”
夏萨德鲁纳瞥了瞥正在收拾骸骨的阿伽庇,“我怀疑那家伙是冲你们来的,既然这样也不用担心什么引出来的问题了,他自己会找上门的。”
姜凛跑去教堂门口,再画下一道小阵法,顺便还给门窗也补上。
把教堂小小改造一番,他拍拍手,“那就在这里住上几天吧,也得好好把经过复盘一下。”
夏萨德鲁纳不知道从哪捞出一支玫瑰花,叼在嘴里,“共处一室?这么暧昧?”
“晚上偷偷用圣经闷死你。”
夏萨德鲁纳毫不在意,变成蝙蝠飞走了。
姜凛头疼地捏捏山根,戳戳阿伽庇,“怎么样,有什么头绪吗?”
“他的目标……”阿伽庇微微皱着眉,被姜凛伸手揉开,“恐怕是你。”
姜凛点点头,“还挺显而易见的。”
他在意的是——那个镜中人拟态成阿伽庇,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在迷宫内为了迷惑他的视线而使用阿伽庇的模样,但夏萨德鲁纳说自己接触到的那个人也顶着阿伽庇的脸,是无法更换形态还是刻意为之?
“啊啊啊不行!”姜凛抓抓脑袋,“信息太少了,不能想。我先在教堂里转转吧,都没机会好好看。”
话虽如此。
姜凛打着手电筒走在教堂里,这里实在是太黑又没个灯,他也看不了什么。
其实他也只是想看看阿伽庇亲自设计的这地方,风格杂糅如此之多,叫他实在有些在意。
那个时候——刚刚离开封印的阿伽庇在特洛诺斯度过了一段凡人般的日子,还有过秋叶一般的恋情,但这对他来说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按照阿伽庇的说法,他在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自己连接着深渊的力量,并建造了这座教堂。他究竟是抱着怎样惶恐的心情将自己的未来囚困于教堂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的?
他提到过“在塔尔塔洛斯经历的梦境”,而这又算什么?
姜凛并不想追悔往事,他只是想要对阿伽庇的了解更多一些,想要了解横亘于他们之间的过往的全貌。有些事若是一直不解决,恐怕会成为一个不定时炸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通往密室的暗道前,姜凛看着墙上那些文字,此前从未注意到这笔触凌乱稀碎,而且不知道是用什么雕凿上去的,痕迹很浅。
姜凛既遗憾自己看不懂,又觉得庆幸。
“哗啦。”
一只小黑蝙蝠扑腾翅膀,落在姜凛面前。夏萨德鲁纳展露人形,指指暗道底下,“劝你别进去,这里的气息让我感觉很不妙。”
“谢谢,不过我知道。”姜凛抛给他一块巧克力,“来都来了,跟我说说详情——你怎么遇上他的?那个镜中人。”
“就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喔好吃。”夏萨德鲁纳火速被牛奶巧克力蛊惑,往墙上一靠,“好吧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其实也没什么,一开始只是鬼鬼祟祟地跟着我身边,甚至还几次三番想往城堡里跑,被我抓到……”
“等等,”姜凛打断他,“你还在勒拉德桑的城堡?”
“当然啊,那是我的地盘诶。”
“好好好,然后呢?他还干了什么吗?”
“当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黑不溜秋的那家伙又来了呢,但是他一出手我就感觉到不对,跟在你边上的那个没那么弱。一开始我还不想搭理他,可是那家伙经常出现在勒拉德桑坏我的事,我与他大打出手之后他就跑了,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姜凛:“所以你就从法国追到了希腊?”
“用飞的很快啦。”
姜凛叹气,“真是的,麻烦事好多啊。”
夏萨德鲁纳变成蝙蝠飞上天花板,隐没于黑暗,叫姜凛仅凭视线无法找到。
嗯……姜凛关了手电筒,回到祷告的大厅,阿伽庇正坐在第一排,只留下一个低头读书的背影。
时光似乎在此倒流——虽然记忆没有继承,但姜凛隐约之间找到了那种感觉。隔着千年万年,这个人还会像当年第一眼见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花窗斑斓的光晕下,读一本仿佛永远看不完的书。
姜凛跳到阿伽庇眼前,“在看什么呢!”
换了本书,但是照样厚重得让姜凛没兴趣。阿伽庇合上书,“唔?教堂可能有些大,认得清路吗?”
“我没走完啦,有机会让你领着我看。”姜凛勾勾他的手指,反被阿伽庇握住了掌心。
阿伽庇总是善于卖乖的,冰冰凉凉的手掌与姜凛相贴,微尖的指甲在姜凛手心挠动,沿着掌纹的线条往上,抵在跃动的脉搏上。
与心跳相关的事物总显得暧昧非常,但当姜凛想要捉住他作乱的手时,阿伽庇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只伸着翅膀的黑猫,肉垫还搁在姜凛手上。
唔……阿伽庇坏,但是猫好。
书被随意留在了椅子上,姜凛把阿伽庇整只抱走,“拐走咯——让我看看咱们今晚住哪间屋,你以前的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