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秘密
过年嘛,自然已经囤了烟花挂了灯笼,姜凛溜进村里,见到的就是一副将要过年的景象,没有哪里不对劲。
这村子不小,有田地牛羊,又临近公路,应当不会拒绝商人才对,门口大爷的拒绝和紧张显然不正常。
况且他也确实感觉到神秘力量的存在了——阿伽庇说这里的气息不对,应该不只那么简单。
姜凛最讨厌调查这种小村镇的任务了,得和人打交道,而且还得迂回试探。
现在好了,变成风可以想听什么听什么,听得多了总能发现一点不对劲的。
“蔡老板要的都准备好了没有?”
“诶诶,没问题,蔡老板还是阔啊,光定金就够咱过个好年了。”
“那家伙怎么样?”
姜凛顿时竖起耳朵。
“好着呢,我等会儿看眼去。”
“嗯,还要看住赵家那小子。”
既然有个“蔡老板”,就说明这村子在做什么大生意,只是不对外人开放而已。
姜凛决定跟着这个年青人看看。
不知道这出生意和那个中年男人嘴里的“那家伙”有什么关系,先去试探试探。
他跟着这年青人来到村子比较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间土屋,应该是荒废了,缠满了树藤。
可这屋门上刻着一道符,竟然将姜凛阻隔在外。
其实想闯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这符咒效力有限,只要把门拆了便好,但这未免太过打草惊蛇。反正有的是时间,姜凛便蹲在门边听动静。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刚才进去的那个年青人的声音,几乎把话吼出来,但这刻意营造的怒火下掩藏着的却是恐惧,姜凛能听得出来。
“我、我只是带了点吃的来……”
“妈/的,晦气东西。”
年青人骂了一句便推门而出,姜凛趁机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似乎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在。
门上的符刻只防精怪不阻活人,村里的人自然进出自如,但姜凛真的很好奇这屋里究竟有些什么、里面的又是什么人。
“对不起。”
“从你到我家来,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快要过年了,虽然你不需要,但是尝点腊肉吧。”
屋里还有人。
但姜凛始终没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仿佛一直是那个男人在自言自语。
“是我赵成明没用,都不能把你带走……唉,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这下姜凛才看见那个男人,瘦弱单薄,看上去不像庄稼汉,就跟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这个男人绝对、绝对清楚屋里有什么。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赵家的小子”,也就是说,很可能和村民不是一条心,或许是个突破口。
有方向了就好。姜凛跑出村子,去和阿伽庇会合。
“怎么样?”阿伽庇接住姜凛,“看起来收获很多?”
姜凛点点头,“是啦,我想要等天黑再去探查一下。”
阿伽庇:“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毕竟我们是搭档。”
“嗯……”姜凛上下打量他一番,“虽然我现在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和你在一起总是要安心一点。”
阿伽庇瞬间就被这句话哄开心了,拉着姜凛不撒手,“不如施点障眼法,正大光明地混进村里?能开口问的话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
“诶是,你应该会吧。”姜凛招了招,“那就这么办。”.
赵成明一个人待在屋里,冬风凛冽,他却没有关上窗户。
他的家在村子的角落,窗口可以直接看到那座房子。
他自己住在一个很破陋的小房子里,没有半点过年的氛围,屋里上上下下见不到一个红色的物件。父母兄弟并不和他住在一起,他们在村子东头,他是自己搬出来的。
在这个地方,就能一直守着她。
“赵成明,是吧?”
陌生的声音吓得他猛然站起,手边的水碗都打碎在地,“谁!”
“我没有恶意。”姜凛直接在他屋里显现出身形,“只是有件事想问你。”
“你、你……”
“村长和我们说了,卖玉这件事,你是大功臣。既然是这么大的生意,何必把钱交到别人手里呢?你直接和我们合作,四六分,觉得怎么样?”
赵成明畏缩道:“你是蔡老板的人?”
姜凛笑了一下,不直接回答——现在他和阿伽庇身上都有障眼法,伪装成蔡老板的手下来商谈生意,阿伽庇替他去应付那些村里人了,姜凛则自己跑来了赵成明家。
“这是好东西。只要那家伙还在,这生意就不会到头,你说是吧?”
他们先和村长接触过了,知道这个村子在做一种药玉的生意,而赵成明和这药玉的来源关系紧密。
据说赵成明家的老妈早些年得了重病,眼看着就要咽气了,就是被这药玉治好的。
姜凛手上的情报就这些,但也够他先来诈赵成明一诈。
“不……我不能做主的。”赵成明退到窗口,摸索窗闩的手都在打颤,“有什么事,就去和村长说吧,请不要找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油盐不进啊。姜凛摸了摸下巴,道:“在那间屋子里,对吧?”
赵成明半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好像姜凛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跳窗逃开。
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姜凛自认也没吓他,怎么这赵成明的反应这么大?屋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请回吧。”赵成明摇头,“我不会答应的。”
姜凛便也做个遗憾的表情,顺着台阶下了,至少从赵成明的反应里已经得到了一些可以确定的东西了。
他打算先回头去找阿伽庇,不知道阿伽庇有没有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等一下碰头了他们俩再一块商量怎么溜进那间刻了符文的神秘土屋,姜凛敢肯定那个地方就是解开村子之谜的关键。
先前他是假装自己要打电话谈生意才从村长面前离开,这时候回去,阿伽庇还在和村长畅谈。
“哎哟,您回来啦。”村长热络地给姜凛倒了一杯茶,姜凛却看见茶杯底压了块石头,“您还没尝尝吧,这就是咱们村的药玉,保证灵光。那什么虫草人参啊,都不如我们一块玉,这可是真正起死回生过的好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啊。”
姜凛笑了笑接过茶杯,与阿伽庇交换了一个眼神,装模作样喝茶,却没碰到一滴水。
“真是好东西,我们一定会让它带来更多价值的。”姜凛看了眼外边,暗示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都怪大雪堵了路,这才晚到了这么久,太不好意思了。您知道这附近哪能落脚吗?”
村长笑起来,一口老黄牙咧到嘴外,“哪能让两位老板出去找呢?我们村虽然小,但还是有两间好屋子的,今天就在村里住一夜,老板怎么说?”
姜凛就等他这句话。
反正他和阿伽庇万一察觉不对就能跑,为了把握消息,深入敌营是有价值的。
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休息的地方,一关上门,阿伽庇就自觉地设下了结界,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不管说什么都要去那间屋子看一眼。”姜凛盘腿坐上床,摁着手机先给蛮琼发了个消息报备,“我们早晚会露馅,速战速决吧。”
阿伽庇凑了过来,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包喷了香水的餐巾纸,给姜凛细细地从指尖到指缝擦了一遍,“这里的玉有问题,不是正常的矿石。”
姜凛:“诶?你感觉到什么气息了吗?我完全没有察觉啊。”
阿伽庇点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餐巾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物件——茶杯里的一小块碎玉,“但应该是某种衍生物,力量太微弱了,若不是递到我眼前,恐怕我也难以发现。”
光这么看也看不出个名堂来,姜凛把碎玉作为证物收起来,“今晚我去那间屋子门口蹲点。”
屋里只开了一只钨丝灯泡,灯光暖黄,眼前一切都如泛黄的古卷,连霉斑都成了画上青墨。阿伽庇微微垂下眼帘,眼睫颤动,让姜凛想起前一夜,他眼角闪动的些微泪光。
阿伽庇的手指探进他的领口,给姜凛冰得一激灵——只是摸出了藏在姜凛衣服下的项链。
“有需要的话,就用这个找到我。”他拨弄了一下吊坠,将其勾在指尖,还不忘抬眼向姜凛一瞥。
姜凛拍拍他手背,“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上班,他是有自信的。
姜凛仍然去到赵成明的住处,他觉得蹲在这里比蹲在那间屋子门口更有收获。
赵成明点了在窗口点了一支蜡烛。
这个村子偏僻、荒远,但是也有电灯,没到一定要点蜡烛照明的程度。赵成明点灯,要的只是那一簇火。他拆开一只老皮夹,已经破烂不堪,却也够装一张小小的相片。
不是故意,只是出于敬业精神,姜凛凑上去看了一眼。
相片被折叠了两次,展开后他看见那是一张结婚照。左边的人是赵成明,模样比现在还要嫩些,右边则是一个年轻姑娘。
他把相片置于火上,就这样烧灭了。
第92章 活尸
遗憾的是,姜凛蹲守一晚,赵成明也同样在那间屋子里前蹲守了一晚,没有别的动作。
这不是白浪费一晚上时间吗,有这闲空他和阿伽庇再唠五毛钱的多好。
一大早就收到了蛮琼的消息,姜凛打开一看,是蛮琼说会联系这边的负责人来协助他们,同时让姜凛盯紧阿伽庇,尽量不要动用神力,以免又不受控制。
姜凛打了个哈欠,回到他们的房间,阿伽庇靠坐在墙上,大概是在闭目养神,手里不知敲叩着什么节拍。
“一个晚上——”姜凛叹道,“一无所获。”
阿伽庇牵过他坐下,“没关系,我倒是有了个想法。”
姜凛:“嗯?什么?”
阿伽庇:“村长说过,药玉曾经治好了赵成明母亲的重病。赵成明不肯透露什么的话,我们可以去他母亲那里旁敲侧击一下。”
“唉,这个好!”姜凛这就应下来,“我去和那个村长说通下。”
反正理由可以胡编乱造,就说他们为了销售宣传需要了解村子得到了药玉后的效果,只要别太离谱,在阿伽庇障眼法暗示的加持下基本都能糊弄过去。
吃过早饭后村长领着他们去赵成明的母亲家,和赵成明家几乎隔了一个村子。家里只住着这么一个老太太,昨天姜凛去见赵成明,他也是独居,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不过这件事姜凛还没有那么在意,决定先放一放。
赵成明的母亲姓桂,和村长家沾亲带故,村长带着他们来时,也是热络得很。
在见到这个老人的一瞬间,阿伽庇捏紧了姜凛的手。
“我们想加强药玉对于疑难重症的治疗效果的宣传,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啊。”姜凛和村长胡扯,满脸和气地跟着桂老太太进了屋,“您用这个药玉之后,感觉变化最大的是哪里?”
“吃了这个之后啊,浑身都有力气啦。”老太太给他们倒水,动作稳当,完全不像八九十岁的年纪,“原来我生病的时候,胳膊腿都瘦得像干柴,现在什么毛病都没有了。这玉肯定是好东西嘛。”
姜凛附和着,有了阿伽庇的提醒,他实在是不敢碰这里的水食。
他负责谈天说地,绞尽脑汁勾画宏大的商业蓝图,把村长和老太都哄得乐呵。阿伽庇会盯住他们,许多微小的异样姜凛不能察觉,但阿伽庇可以感知到。
“叮。”
姜凛收到一条手机消息,低头一看就是阿伽庇发来。
[阿伽庇:她不是活人,是行尸。]
姜凛在摁灭屏幕时一闪而过的自己的映影里确认了自己没有流露出什么过于古怪的神情。他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合作商的消息。”
村长当然表示可以理解,继续给他讲着这里药玉的神奇功效。
被阿伽庇这么一提醒,姜凛都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说话了。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老太太身上,她的皮肤垂褶,布满深斑,眼球略有些浑浊,但是递茶过来的时候,姜凛碰到了她的手,温度比阿伽庇还要高些。阿伽庇究竟如何认定这不是活人的呢?
阿伽庇的结论应该不会出错,这又不是盛行御尸道的地方,尸体如何伪装成活人的模样呢?
姜凛觉得不能再在这个村子里磨叽下去了,从桂老太家离开之后就告诉村长他们要回去和蔡老板商量新宣传的事了,村长还颇为热情地用盒子装了几块药玉送给他们,被姜凛当作重要证物收下了。
他们离开村子之后要不了多久阿伽庇的障眼法就会失效,想要自由行动,就得趁这段时间。
姜凛感觉这座村子很危险。
“我们得速战速决了。”姜凛忧心忡忡地翻看自己和蛮琼的对话框,“这座村子的疑点太多了。”
“你知道的,塔尔塔洛斯拥有足以污染灵魂的力量,这种力量也被我继承了。”阿伽庇回望了村子一眼,“那个人身上没有灵魂。操控这具身体的是更为空洞的事物。”
“难怪……”姜凛叹道,“我还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呢。恐怕也和那什么药玉有关系吧。我倒是很想查查药玉的来源,但那个村长嘴巴紧,半点消息不露。现在只能先闯那个神神秘秘的屋子看看了。”
完全撕破脸,不依靠障眼法,直接闯进去速战速决。
姜凛倒是不担心自己在村民眼前暴露,只是屋里究竟有什么,他心里没个底。倘若有远超想象的危险,他一时难以脱身可就麻烦了。
再要么就是等ISA的配合,从长计议,毕竟一座产出古怪药玉又有活尸出没的村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没关系。”阿伽庇笑笑,“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按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那可不行,”姜凛推了他一把,“蛮琼还特意提醒我不能让你动神力,你帮我接应ISA的人啦,我可以应付的。”
对他们这些给ISA工作的来说,速度可是很重要的,情况瞬息万变,就像当初在特洛诺斯,一个不留神他和埃塔米娜就被诈了,要不是阿伽庇,还没那么简单收场呢。
现在姜凛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上三楼都喘的普通人了,孤身闯敌营的底气还是有的。
等试探完屋里的东西,再想法子把药玉的来源找到,姜凛不知道行尸的事是不是和药玉有干系,毕竟他在村里遇见的人也没几个,缺少样本。
姜凛和阿伽庇把碰头的地点定在了距离村落有点距离的一个车站,准备分头行动。阿伽庇和ISA派来的人对接,等姜凛查出村子的问题之后就可以处理烂摊子,而姜凛则等入夜后就去大干一场。
现在还只是下午,姜凛化风潜入,先试试能在村里打听到什么。
“让赵家的小子再进去,拿些玉出来。这生意是全村的顶梁柱,必须往大里做。”
村长坐在垫着软枕的梨木椅里,朝把碗里抖了一截烟灰,“姓蔡的穷酸,抠门,我们得把这个推出去,否则成天被姓蔡的骑在头上。反正那家伙在,货少不了的。”
他对面的中年人啐了一口——姜凛认出来这就是一开始让他听见了这桩生意的那个男人,“赵成明那小子成天哭丧一样,真晦气。”
“得留着他的命,只有他能拿到玉。李老三的事都忘了?”
中年人露出了一个很扭曲的表情,“没有……也就他能在那种地方待得下去,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他却偏要守在门口。”
村长挤了个笑,不大像样,便显得怪异,“毕竟是自家的,总要上心点。拿捏好他就是了,不用在意。”
中年人从桌上摸了根烟,是连姜凛这种见不得烟的人都认得出的好牌子。他把烟叼在嘴里,含糊道:“晓得了。吃完晚饭去。”
姜凛没有再在这里听下去——晚饭后赵成明就会去拿新的药玉,他大可蹲守在赵成明家门口跟着去,至于现在,不如趁着没人去闯一闯那间神神秘秘的屋子。
他找到村子的角落,那座破败却严密封锁的小屋,在门前显现出人形。
只要破坏门上的符文就好。姜凛刚掏出把便携军刀准备动手,这就注意到符文的不对之处。
乍一见到时,姜凛还以为这是一个对外阻隔的符文,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它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除了阻隔外部打扰,这道符文主要的作用其实是封印。
封印门后的东西。
这下不会玩脱了吧——但转念一想,姜凛已经见了几个人类平安无恙地出入其中,只要不毁坏符咒,暂时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主要是万一被封印的是个什么危险的家伙,这个村子也得遭殃。
犹豫过后,姜凛决定还是不擅自进去了,先等看完晚上赵成明拿药玉再做打算。他给阿伽庇发了个消息说计划有变,随即化风潜伏起来。
这个时候,赵成明正在准备自己的晚饭,就一道菜,清淡过了头,难怪看着营养不良。
姜凛蹲在窗下,随时盯着赵成明的动向。
昨晚他已经体会过了赵成明的日常有多么无趣:吃饭、睡觉、发呆。最多最多也就是偶尔拿起一本枯燥的老书翻几页,实在是无聊透顶。偏偏情况特殊,姜凛不能玩手机也不敢离开半步,只得陪着他无聊。
除了昨天烧过一张相片之外,姜凛没发现赵成明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一个壮年男性,不打工不干活,也远离老母,和其他村民几乎没有来往。真是写满了异样。
熬到日落,太阳如烧红的铁缓缓融化,坠入西山后。村里不知哪户养的鸡嗷叫了两声,把昏昏欲睡的姜凛给叫醒。
那个中年人来了。
他面对赵成明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甩下一句“村长让你再拿一批货来”。闻听此言,赵成明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哆哆嗦嗦道:“不对、不对,这个月头才拿过一次啊。”
中年人:“要把生意做大,一批哪里够。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赵成明惊恐地朝那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也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第93章 怪物
赵成明被中年人带到那间屋前,临要开门时,中年人却离开了。
姜凛急得抓心挠肺,想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一间这样破败狭窄的土屋,是怎么取出维系一村生计的药玉的呢,这种东西不都是去山里挖吗?
他扒在门口——本来是想直接贴在门缝上的,只可惜符文挡开了他。姜凛眼巴巴地等着赵成明开门,可惜赵成明在门前踱了两圈,最后做贼似的往门里一冲就关上,姜凛什么也没能看见。
屋里没有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门后传出凄厉尖锐的惨叫,几乎要把耳膜撕裂,这样大的动静,恐怕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那是女人的惨叫声,姜凛听得分明。
惨叫停歇后,那个女人低低地痛喘着,不停发出呻吟,而在这些声音之外,姜凛还听到了怪异的动响,让他想到恐怖片里的杀人狂用一把钝刀划开皮肉,再剥开鲜血淋漓的软组织掏出内脏时发出的黏答声响。
来不及顾虑那么多了,恐怕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大不了再舍掉神力铺设一次大规模防护结界——姜凛破坏掉门板上的符文,束缚瞬间消失,让他得以进入门内。
血蜿蜒到他的脚底。
狭窄的土屋里铺满了枯死的藤蔓,鲜血就从藤蔓的缝隙间穿淌过。在一切阻隔背后,有的只是一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人。
她肚腹大敞,皮肉被扒开,而肋骨下没有属于人类的器官内脏,到处生长着血红的玉石。赵成明手里拿着的,便是这样滴落鲜血的玉块。
女人猛然挣动,腹腔里流出的鲜血更多,她的手臂被缠裹在藤蔓之下,无法拔出,最后只能口中发出低哑的嘶吼,癫狂又无助。
“你们的药玉就是从这里来的?”姜凛抓住了赵成明的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女人吼叫着,仿佛开膛破肚这样残忍的行为并不能够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她暴突的双眼死死盯着姜凛,不断发出威胁似的吼声。
赵成明:“我、我——”
“我知道这个村子的事情。跟我离开这里,把这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坦明。”姜凛盯着他,“这村子不安全,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会以证人身份保护你。”
赵成明面露犹豫,手中的玉都险些掉在地上。
“谁在这里!”
“怎么回事?赵成明!你在干什么!”
“有人进来了!”
果然……村民被这里的异动吸引来了,姜凛看了看捧着玉石打抖的赵成明,一脚踹开半掩着的门,把赵成明直接带走。
“你是什么人!”
没有障眼法的加持,村长认不得姜凛这张脸,怒道:“他看见了!把他绑过去!”
姜凛不知道这些闻声而来的村民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有人带来了长屠刀,绝无善意地靠近他。
姜凛把赵成明推远,顺手贴了张蛮琼友情赠送的护符。
他不能直接离开——门上的封印被他毁了,这里可指不定会出现什么状况。
打不了就先和他们过几招,他就不信他还撑不过几个普通人。
在屠刀劈下来的瞬间,姜凛拿自己的扇子挡在刀前。这是概念上的两个层面的事物,因此即便是这看上去脆弱的蒲扇也不会被屠刀砍断。
拼力量打不过,但是躲过总是没问题的。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围上来的村民十分诧异,在这时候,姜凛再给赵成明补了一层防护,道:“你先离开这里。”
村长一声令下,“不能让姓赵的走了!”
得到指示的村民围向赵成明,眼看着那把屠刀就要没轻没重地挥过来,姜凛顾不得其他,冲身上去挡开这一下。
虽然蒲扇不会坏,但要保护赵成明,实在是太被动了。
“啊!”
一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凛趁这空荡抓着赵成明拉开距离,停下来才注意到那是村长的声音。
夜幕里,许多东西无法看得那么清楚。姜凛看见村长的身体倒下,在他身后的是不是一个手拿水果刀的陌生的村民。
“哈……哈……啊啊啊啊……”
肉眼可见的怪异。那人的水果刀掉在地上,手伸握了几下,异常僵硬,他似乎想要迈腿跨过村长的身体,但因为行动过于迟缓而没能成功。
不像活人。姜凛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村子里的行尸走肉,恐怕绝不仅是赵成明的母亲一个。
没关系,他早就猜想到可能会有很糟糕的情况出现,还不算太意外。既然赵成明没什么反抗,就算是协助他们的证人,必须好好保护,而他也不能放任封印后的东西在村子里肆虐而一走了之。
“啊!”
握屠刀的村民在飞溅的血珠间倒下,还没等姜凛看清他的脸,一块石板就重重砸上了他的后脑勺,使他再也无法抬起头来。
场面完全混乱了,几个村民毫无预兆地疯癫起来,扑向其他人,用尽一切手段厮杀。姜凛一咬牙,拉着赵成明就跑。
他一刻也不松懈地逃出村子,最后也不装了,拽着赵成明直接飞走,赶往他和阿伽庇约定碰头的地方。
“呼——咳咳!”姜凛落地时险些栽倒,往阿伽庇身上胡乱扒了一把,“ISA的人到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阿伽庇扶住姜凛,“出了什么状况?”
“赵成明。”姜凛招了把手,“你来吧情况说清楚。”
一路被拽着飞过来至今仍惊魂未定的赵成明磕巴着道:“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阿伽庇看了看姜凛,“唔,没有解释过吗?”
姜凛冷静地拍拍手,“情况紧急,没来得及。”
没时间解释ISA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姜凛长话短说,亮出了自己盖公章的工作证取得了赵成明的部分信任,再开口追问村子的事。
“大概、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我母亲得了重病,我们当然想办法治过了,不管是上城里的大医院还是请神婆,没有一点好转。”赵成明握着一瓶矿泉水,局促地不停拧动瓶盖,“我爱人关小芬就说,她有办法。她给了我一块玉,让母亲和水吃下,这样病就会好起来。我想着,反正我们已经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那玉吃下去之后不要三天,病情就好转了。”
“然后你们村子就坐起了药玉的买卖?”姜凛插了一句。
赵成明轻微地抽了一下,“嗯……这件事传了出去,被村长知道了。村长当时动了做生意的心思,就找到小芬,但是被拒绝了。妈也劝她,这生意要是能做起来,咱们就再也不愁钱了,小芬还是不同意。”
姜凛咳了声,“时间紧急,不用铺垫了。”
赵成明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嘎作响,仿佛姜凛这要求多强人所难似的,让他久久无法开口。
“在几次拿出玉之后,小芬渐渐就变了。”
他皱紧了眉,“其实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小芬让我去镇上的银行一趟,把做生意的钱存了,我走了三天,回来就发现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
“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赵成明摇摇头,“不是,那时候还不是这样。她没有理智,会攻击别人,去医院也查不出病因,我们完全没有治疗的手段,也指望不上药玉——对她没有用。最后村长做主,从外地请了一位大神来,叫魏道长。”
“魏道长说,小芬她不是人,这样下去变成怪物是早晚的事。最后村里决定献出那棵扎根几百年的槐树,把小芬封印在那里。后来那棵槐树死了,小芬偶尔会发出些声音,大家就修了间屋子给她。”赵成明道,“没了玉的生意,日子比以前还难过。魏道长跟我们说,这玉不是从天上来也不是地下长,而是就在小芬的肚子里,就算取出玉,她也不会死,这样反倒能削弱她。于是没过多久,大家就接着把这生意做了下去,和外地来的蔡老板合作。只是一般人没法从小芬那里拿到玉,她会吞掉那些人,只有我可以……否则就我这个样子,应该早就被赶出去了吧。”
他挤了挤眼,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低下头。
“那个魏道长,你对他了解多少?”姜凛虽然对整个村子包括赵成明的所作所为都心怀不满,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谁是谁非的时候,“你妻子应该不是你们村的人吧。”
“嗯,她是我在镇上读书时认识的,是山另一头的村子的人。我一直觉得魏道长的说法很奇怪,小芬的父亲早亡,但也有母亲姊妹,怎么会不是人呢?”赵成明犹豫了一下,道,“但是关于魏道长……我实在是没什么往来,村长知道的应该多一些。”
姜凛叹了一声,“这件事还需要调查。”
不远处有亮光闪过,是阿伽庇拿着手机挥了挥,从公路对面走来。
“ISA的人来了。”他道。
第94章 寄生
“第六小队负责人,常乘。”
越野车上走下来一名穿着ISA制服的女人,胸前佩戴蓝色标识,剪了齐耳的短发,看上去十分干练。
阿伽庇不属于ISA正式登记的成员,因此在系统内能说上话的还是姜凛,常乘应该清楚这点,主动上前与姜凛握手,“我代表第六小队接受这次的事务,当然,我们也欢迎来自第二小队的协助。”
姜凛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长乘——古书里“西水行四百里,曰流沙,二百里至于蠃母之山,神长乘司之,是天之九德也,其神状如人而犳尾”的山神*。不过他记得蠃母山离这也不近来着。
以前他们俩也打过交道,不算太熟,但关系不差,只是不知道常乘有没有认出他。
姜凛:“这次是意外出来,我们什么都没带,有什么要做的吩咐我就好了,一定尽力。”
他们简单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常乘一点头,拿手机联系其他队员,派人去关小芬出生的村子探查情况。
“小彦。”常乘从车上接下一个小孩,戴着口罩和小学生矫正视力用的弱视眼罩,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但是身上别着的红色标识昭示着他ISA正式成员的身份。他畏畏缩缩地往姜凛这里看了一眼,却如同见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物一样往常乘怀里缩了缩。
“呜,唔唔!”男孩像是不会说话,只是紧张地拽着常乘的衣角,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常乘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不用害怕,他们是我们的同伴,相信我。”
男孩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常乘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接下来我会封锁这个村子。姜凛,你能在村子外围布置阵法吗?”
姜凛一愣,随即本能般应答,“啊,好的。你们带了材料吗?”
常乘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姜凛猜测常乘应该是认出他来了,毕竟在ISA登记的档案已经发生变化,否则不会这样目的明确地指示他布置阵法——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话,就算有出色的业务能力也不至于会使用几乎失传的阵术。
“嚯,还挺周到,留了人看着赵成明。”姜凛望了一眼赵成明那边,确认没什么问题就抓住阿伽庇的手,“那我们去布阵吧。”
常乘带人进入村子控制情况,而姜凛现在要做的是在村外设下封锁的阵法,以免事情闹大,算是一道保险。
“阵法吗……从前我也见你用过一次,似乎是很奇妙的事物。”阿伽庇若有所思,“并不依托自己本身的力量,而是从与世界之理相连通的图形与物质中汲取,发挥出远超自身的作用。你很精通这些吗?”
“啊,算是吧。”姜凛挠了挠脸,“毕竟我不怎么能打嘛,总要学些旁门左道。小时候我待在昆仑山上,有的是各种神君大能,也都愿意教我两招。刀枪剑戟的学不来,弄点这样的小花招正好,不过毕竟麻烦就是了。”
当年他在面对酒神狄俄倪索斯的时候用过一次,其实他后来倾注全部神力从塔尔塔洛斯手下保护大地的时候也有借用阵法的理念,不过这件事阿伽庇应该不知道。
“好厉害,可以教我吗?”阿伽庇轻挠他的手背,就像是无声的恳求。
“你还要学这种东西?”姜凛意外,“对你来说应该派不是什么用处吧。”
“唔,既然要少用和塔尔塔洛斯有关的力量的话,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阿伽庇笑了笑。
姜凛心花怒放,“好啊,回去就教你。不过不保证教会哦。”
那也是回去之后的事了,现在姜凛得忙着绕村子一周设阵法,不需要有什么攻击性,总体来说还算简单。
赵成明那边不需要他们看顾,姜凛给常乘发了条消息提前打招呼,准备去村里帮把手。
没有得到回复。
也可能是手头有事不方便回复消息吧,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姜凛都觉得去看看比较好。
村子里居然已经乱成一团了,鸡鸭从圈里跑出来,远处竟然还有火在烧。
短短这点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思考了,姜凛和阿伽庇对视一眼,一同赶往村子另一头。
房屋被大火烧灼,瓦片跌碎在地,险些砸中阿伽庇,被姜凛及时避开。火势不管不顾地蔓延,让姜凛都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路过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村民,姜凛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火是从关小芬那里烧起来的,姜凛从互相厮打的村民中找到了常乘的身影,她利落地一个手刃放倒疯狂异样的村民,一边组织人们离开火海。
“常乘!把人给我!”姜凛主动揽下了送人脱险的活,接住常乘推过来的因为受击而昏迷的失控村民。
阿伽庇伸手揽住他,“这也不是活人。”
确实——现在姜凛就能感觉到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不知道靠什么维持着,仅仅是尸体而已。
但也不能放任他们这样被烧毁,谜团未解,一切还没有结束,至少把尸体先搬去别的地方。
领着村民到村子的另一端,姜凛清点了一下人数,不过二十几人,这个村子不可能只剩下这么点活人吧?
有点毛骨悚然了。要不是阿伽庇提醒,没有人会发现村子里还潜藏着这样多的行尸。
常乘应该去处理关小芬的问题了,姜凛也追过去。那间困住关小芬的土屋已经完全粉碎消失,她身前的巨大裂口中探出无数细长的触头,外形类似某种寄生虫,又有蛇一般的情态,在头顶有一张利齿狰狞的小口。
基本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目的就已经不再是镇压,而是消灭了。这种程度的变化基本不可逆转,危险性也太高,就地解决才是最佳途径。
“小彦,现在可以吗?”常乘的左手紧紧牵着男孩,面对她的询问,男孩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寄生虫竟以迅雷之势袭向常乘,好在身为第六小队队长的常乘身手也不会差,从风衣底下抽出一柄胁差,轻而易举地将其劈开。
姜凛见这是自己完全帮不上忙的情况,就和阿伽庇一起站远了些,以免碍手碍脚。
常乘是山神——定位和姜凛阿伽庇还有所差别。她是真正的野性与自然的化身,本身具有豹的形态,单人的作战能力不容小觑。
她将男孩护在身后,以远超人类的弹跳力跃起,手中胁差疾如电光,纵向劈下。
“啊啊啊啊啊——”
从异形非人的躯体之中,竟还能发出人类的声音。姜凛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只好别过头去。
那些形似寄生虫的东西被一刀两断,毫无生气地落在地上,常乘也稳当落地,甩下了刀身上的血。
正当姜凛觉得事情差不多解决了的时候,怪异的破裂声无端四起——就像是什么东西冲破血肉。
借着未熄灭的火,他看清地面上未来得及收拾的尸体中爆出一条条与关小芬身上相同的寄生虫,如同摇动自己上身的蛇。
姜凛一扇子挥开撞向他们的一条寄生虫,被冲力震得手腕发麻。
他们身边只有一具尸体,算不上多么大的问题,但常乘那边的情况就严重多了,姜凛想要去给常乘帮把手,却被阿伽庇拉住手臂。
“他们可以解决。”阿伽庇的语气很确定。
既然阿伽庇这么说……姜凛最终没有过去,他们这种暂时算不上战力的还是不要添乱好。
姜凛在尸体上简单看了一下,虽然有混乱中村民造成的伤口,但是并不致命,可能也是行尸。从被破开的皮肉下可以看出,这具身体内里的脏器已经衰竭。
“唔……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姜凛摸了摸下巴,“关小芬体内产出的,根本不是什么药玉,说不定是这种东西的卵。村子里用了药玉的人其实都只是被这种东西寄生了?”
阿伽庇莞尔,“很有道理。”
“反正我们还留了样本,可以回去检查,这种药玉已经从村子流出去两年了,进入市面的还要追查……唉,这都是蛮琼他们的活了。”姜凛摇头晃脑地叹气,“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的东西。”
大量的寄生虫四面八方攻来,还要保护身边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算是常乘也略有些狼狈,但是等她适应了节奏之后肯定也不在话下。
她忽然一顿,高声道:“就是现在!”
什么?
姜凛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习惯性一愣。随后他才意识到,常乘喊的是她身边那个男孩。
一直跟着常乘身边的男孩摘下口罩,把那只普通无奇的医用口罩丢在地上。姜凛的位置看不见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男孩面前出现了大团黑影,形同章鱼的触爪,探舞着靠近了火影中的关小芬。
将其一口吞下。
第95章 烟花
“你早就看出那个小孩不一般了吗?”姜凛冲了一包抹茶粉,又混了半包速溶咖啡进去,在热腾腾的水雾里搅合。
常乘的第六小队把这次事件完全接手过去了,但也给姜凛透了个底:村子里有一半都不是活人,而经过对药玉的化验,也可以确定就是未知生物的卵寄生导致的,虽然身体机能早已停止,但是当事人意识不到自己的死亡,只有孵化时迅速汲取本体营养才会带来意识层面上的死亡。
而常乘已经派人去关小芬出生的村子调查具体情况,至于追查流入市场的药玉,这就是总部的活了。
忙活了好半天,姜凛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家,舒舒服服地泡上一杯咖啡,和阿伽庇一起过来点没人打扰的小日子。
作为欧洲人,阿伽庇竟然完全不能适应咖啡的味道,不过姜凛这里茶叶也多,要什么有什么。
阿伽庇把青瓷的小盖合上,“嗯……他的力量恐怕与我出自相同的存在,只是还很微弱,因此看到我的时候会感到不适。”
原来那时候的异常是看到阿伽庇导致的啊——姜凛叹了口气,“也是,ISA最近有扩张嘛,有些特别的人加入也不奇怪。同事还是越多越好,省得一个人要大江南北地跑。”
阿伽庇:“这样的任务你经历过很多次了吗?”
“也不算吧……”姜凛挠了挠脸,“以前我只是普通人类嘛,接手的任务会轻松一些,不过现在开始可能真的要接触一些有难度的东西了。应该要和埃塔米娜或者你一起做搭档任务吧。”
“人类的话,面对这些不会害怕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姜凛耸耸肩,非常无所谓地往座椅里一靠,“不过我实习期带我的是蛮琼,也就没什么怕不怕的了。大部分的事他一巴掌都能解决。”
“好羡慕。”
姜凛微微一愣,看向阿伽庇,不出所料对上阿伽庇的目光,深情如旧。
他勾了勾阿伽庇的小指,“怎么这么说?”
阿伽庇趴在桌上,和他就像两个无聊的小孩,互相拨玩着指尖,“感觉错过了你的很多年。”
姜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但是仍然缠握着阿伽庇的手,“也没什么意思啦,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前面也都过着很普通的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但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哦。”阿伽庇歪着脑袋,脸埋在臂弯里,不能被看见。他用给小孩讲睡前故事般轻柔的声音道,“如果能连同那些时间一起,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姜凛拍拍他的头顶,“不缺这两年——晚上吃火锅吧,我记得买了底料。”
饭比较重要.
姜凛躺在床上玩手机,立誓今年之内一定要给自己家装上WiFi,一直用流量打游戏也不是个事啊。
[便宜表哥:去了老家没有?]
[姜凛:没啊,这不是还没过年吗,着急什么啊?你回家过年吗?]
[便宜表哥:看情况。]
[姜凛:那个玉的事有头绪了吗?]
[便宜表哥:已经联系公安逮捕蔡和忠了。]
[姜凛:那东君的事呢?]
蛮琼隔了三分钟才回复。
[便宜表哥:少打听。]
[姜凛:你肯定没少偷偷盯着人家,东君现在怎么样,还适应吗?]
[便宜表哥:不知道。]
姜凛大为震撼——蛮琼居然没有想方设法监视东君的情况?他还以为至少也会打听一下呢,竟然这么多天不知道情况。
[姜凛: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
省得他老烦得人家浑身不自在。
姜凛切屏找到埃塔米娜,双击头像。
[你拍了拍“埃塔米娜”的翅膀并说真帅!]
[姜凛:现在在哪呢,要不要来我家玩?]
[埃塔米娜:你是鬼吗!我在上班啊上班!我要到大年才有轮休,现在和伊斯哈文一起在俄罗斯,真是的,我讨厌醉鬼!]
[姜凛:呀,好可怜,居然冬天去那么冷的地方。]
[埃塔米娜:我需要未成年人保护法!]
埃塔米娜出生在埃及,但她是弃婴,很早就被人带来了这里,虽然有进行阿拉伯语的学习,但习惯什么的都和本地人没什么区别,节日也是。去年姜凛是和她一块过年的,被烟花吵到凌晨四点没睡着。
——他也从山下买了烟花了,阿伽庇还不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姜凛只好给他解释:美观的火药。
今晚是晴夜,很适合在院子里放烟花。
差不多到了晚饭的时候,姜凛找出个铜锅煮火锅,不能做鸳鸯锅只好将就用清汤锅底,适应一下阿伽庇的口味。
反正也不冷,姜凛索性在院子里支了桌子,以免烧炭的火炉出什么意外。
“我的假期还很长,不着急回ISA呢。”姜凛在心里默数涮毛肚的时间,果断抽出筷子塞进阿伽庇碗里,“有没有想要去玩的地方!”
毕竟他总见到阿伽庇捧着一本《最美的一百个地方》看。
“嗯?”阿伽庇抬眼望过来,微微一笑,“我都好。不是说过两天要回老家吗,是很远吗?”
“啊……是有点。”姜凛蘸了蘸辣酱,大口吃肉,“在南方啦,不过那个省风景很不错的,可以到时候看看。”
收拾完饭桌,姜凛把又堆了薄雪的院子扫开一片,把大大小小的烟花都搬来。
他回过头,能看见阿伽庇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姜凛忽然起了心思,点起一只炮仗对着天顶。烟花炸开时的砰声吓了阿伽庇一跳,他连忙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纷纷扬扬落下的星芒。
“漂亮吧。”姜凛塞了一根到阿伽庇手里,“要陪我把前面二十年的份玩回来。”
院墙上点了灯,但对山间蒙蒙寒夜来说,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火光。天穹的星点、下坠的烟火也黯淡,不够照亮一个眼前人。
但姜凛看见阿伽庇略微浮红的脸颊耳根,还有他探上后不准备放开的手。
反正姜凛搬东西不费力气,这次提了两大袋烟花上来,足以填满一个车后备箱的量。
阿伽庇没见过烟花,他最近恶补的那些书里也不会告诉他烟花是个什么东西,姜凛给加特林点火,反冲力让阿伽庇踉跄了一下,撞在他肩怀里。
没有人在意烟花是怎样炸裂开、绽放了什么样的色彩,在花火烧灭的时候,阿伽庇偏过头,亲了亲姜凛的脸颊。
夜风吹过朱瓦的小院,连山间雪风也暖起来,火花静悄悄地熄灭,一点余焰意外落在了姜凛手背上,烫得他下意识握紧了阿伽庇的手。
“真美。”
姜凛看见阿伽庇眼中映着的微芒,宛如烟花的余焰。
阿伽庇:“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了。”
姜凛掏出几根烟花棒,拿起打火机点燃,用噼啪炸闪的烟火给阿伽庇画了个潦草而一闪即逝的爱心。
“一开始是说驱除年兽吧,不过现在嘛当然只是好玩而已,也是情侣的小把戏。”姜凛努努嘴,“大学那会儿市区逢年过节会放烟花,那堆情侣就成双成对地溜出去看,不惜几万个人挤在一起。”
“那你呢?”
阿伽庇小声问:“也会和人一起看烟花吗?”
“不啊,我忙得很。”姜凛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烟花棒,“去他们看烟花的地方做生意,狠狠地赚一笔!假期的旅游经费就这么来了。”
阿伽庇失笑,放下手里烧尽了的烟花棒。
最后一支烟花棒在姜凛手中熄灭,不再有炸响的火光,结界外的西山又落起雪来。
他偷了一个亲吻,把手里的纸棍一抛,大笑着蹿回了屋檐下。
第96章 过年
过年最神奇的一点就是,不管在外面混得多风光,回了老家还是得二大爷似的跟看门的土狗坐一起嗑瓜子。
姜凛在路上就和蛮琼碰头了,理所当然地搭了蛮琼的车,从蛮琼带回来的年货里摸了把大白兔奶糖吃。
“诶对了,”姜凛好奇道,“你到底给自己捏了个什么身份?怎么混进我族谱的啊?”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蛮琼把车停在村门口,指挥姜凛和阿伽庇去搬东西,“这个拿着。”
他把两个黄纸包塞到姜凛手里,还颇有些分量。姜凛愣道:“什么?年终奖?”
蛮琼:“红包。行了进去吧,我去买条烟。”
姜凛乐呵地捧着红包溜了。
“嗯……家里应该还就姥姥一个,其他亲戚估计还没到呢。”姜凛拉着阿伽庇走在村里不算太平整的小路上,威吓跑朝阿伽庇龇牙的土狗,“也好,省得人多麻烦。”
阿伽庇四处打量着村里挂的灯笼对联,还有一伙小孩子耍着摔炮从他们面前跑过,“居然这样热闹……还是以一个家庭为单位而不是整个村落,果然是很重要的日子吧。”
“毕竟一年也就一次嘛。”
屋门根本就没有关上,姜凛象征性地敲了敲,直接把门拉开,“姥姥——新年快乐!”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齐。被姜凛这一嗓子唤出来的是个穿着围裙的小老太太,头发花白,但不像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那样不修边幅,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梳理得服服帖帖,用镶嵌水钻的发卡固定好。她手里还握着半截青菜没放下,见了姜凛便随意搁在一边,上前来把姜凛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哟,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呀。快坐下喝口茶,隔壁你美玲奶奶的儿子新带回来的好茶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