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砚舟一大早便敲开了姜家的院门。
姜奶奶带着姜星眠从院里走来，看到姜星眠的装扮，沈砚舟明显眼前一亮。
平时姜星眠的打扮和村里的姑娘一样，多是些灰扑扑的衣物。
今个她却是少见的穿了件藏青色外套，里面搭配一件纯白色衬衫，衣角收进同色的长裤之中，很是干净利落。她长长的头发被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发尾被姜奶奶亲手缝的绒花束好，增了几分颜色。
沈砚舟不自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他同样选了身藏青色的衣物，里面的的确良衬衫也是白色，色系竟与姜星眠莫名相合。今早他面对衣柜纠结许久，似乎便是为了这一刻。
“砚舟，星眠今天就麻烦你了，路上多照看她些。”姜奶奶帮姜星眠整理了下头发，忍不住细心叮嘱沈砚舟几句。
这是姜星眠第一次离开她和其他人一起出行，说不担心肯定是假的。
“姜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星眠。”沈砚舟推着自行车向前走了两步，“办完事儿，我们会尽早回来。”
“不用着急，难得去县城一趟，你们可以多逛逛。”姜奶奶笑着摆手，视线落在旁边的自行车上。“这是大队长家的自行车？”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大件，整个大队也没有几辆。这辆看起来比较新，看起来像是大队长家的那辆。之所以有些不确定，是因为这辆自行车已经大变样。后面座椅上系着厚厚的垫子，前面的横杠上也缠了厚厚一层布料，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对，今早特地借来的。”沈砚舟如实相告，“村里的牛车我们不一定能赶得上，还是自行车方便些。”
姜奶奶坐过那么多次牛车，哪里会不知道村里的牛车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农闲的时候，牛车上人挤人，赶牛的王大爷不会特意等人。这会儿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牛车还算是空闲，牛大爷把人拉出去也会等着把人拉回来，不会有赶得上赶不上的说法。
沈砚舟这么说，无非是觉得骑自行车，姜星眠坐的更舒服。
向阳村的牛车已经是个老伙计，车上向来是什么味道都有。同行的村里人好不好交流全看运气，实在称不上舒服。
“你这孩子，就是心细。”姜奶奶摸了摸自行车的坐垫，心下的石头瞬间就落了地。“来，星眠，奶奶扶你上车。”
沈砚舟长腿一跨坐上车子，转头看向姜星眠。“星眠，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不等姜星眠回答，姜奶奶率先开口，“后面吧，后面稳当些。”
虽说坐在前面沈砚舟能更好看顾，但前面稳不稳当是一回事，两人的距离又是另一回事。即使沈砚舟向姜星眠表明了心迹，大家伙儿有不少也知道了两人的事儿，可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
“好。”沈砚舟没有异议。
姜星眠在姜奶奶的帮助下坐上了自行车，她冲着姜奶奶的方向挥了挥手，“奶奶，我们走了。”
“哎，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姜奶奶站在门口，目送两人远去。
“嗯。”沈砚舟应了一声，脚下轻踩踏板，自行车稳稳驶出村口
刚开始，姜星眠的手是按照姜奶奶的吩咐，扣在车座下方的位置，抓着车身的铁杆，在平地里还算稳当。只是向阳村的路大多是坑坑洼洼，就算是沈砚舟特意寻了好的位置，也放慢了骑行的速度，仍是有些颠簸。
每次颠簸，她的手便不由的收紧，手指也捏的有些发红。
前面骑车的沈砚舟明明看不到这些，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不适，车速又慢了几分。
姜星眠正想稍稍松口气，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附上了她的手背，拉着她的手往前带了带。
“砚舟？！”姜星眠微怔。
“嗯。”沈砚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定，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把姜星眠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侧，“抓这里，稳一些，也会舒服些。”
姜星眠抬了抬眼。
即使看不到，她也能想到，这人此时定然是一副挺直脊背、神色端正的模样。
可他做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可算不上正经。
谁不知道坐在车后座的人拉着前面的人会更轻松？可这个年代异性之间却很少会这样做！在大家伙眼里，这种动作太过逾矩。
不过么，在姜星眠眼里却是刚刚好。
姜奶奶让她拉的位置稳当是稳当了，难受也是真的难受，哪里有这样舒服。
姜星眠指尖下是细滑的的确良手感，透过布料隐隐能感受到些许柔软——是另一件衣物。
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早晚已经升起了寒意。沈砚舟看起来穿的轻薄，实则衬衫里面还叠穿了衣物。挺括的衬衫下面是件轻薄的毛衣，隔着衬衫也能摸到柔软的质地。
姜星眠指尖轻轻贴着，心下却升起了另一个念头。若是夏季，她这个动作，多少有些占男知青的便宜。
正暗自想着，身前的人忽然发问，“星眠，你的手冷不冷？”
“还好。”姜星眠紧了紧抓着他衣物的手。清晨的冷风自她的手背划过，带起了丝丝凉意。
这个世界的晨风的确有些凉意，却不到把人手指冻僵的程度。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带上手套。”沈砚舟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再次反手握住了姜星眠的手。他随手掀起了自己的衣摆，将姜星眠的手塞进了内层的毛衣里面。
“……”姜星眠静默了一瞬。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心想事成呢？
沈砚舟的衬衫里面不止一层，他将她的手塞在了柔软的毛衣里，指腹下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衣料。只是这层布料太薄了些，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与轮廊。
她下意识收了收手，很有分寸的保持两人间的距离。可乡间的路面颠簸不断，车身一晃她的指尖就会再次贴上他的腰身，触感十分清晰。
沈砚舟的身体骤然一僵，他此时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么的不妥。
少女的手在他的衣服里，带着秋风特有的凉意。他本意是想为她挡去几分秋寒，暖一暖微凉的双手。然而那微凉的手指落在他腰侧，却让他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脊背一路烧至耳根。
这样的动作，不妥、逾矩、不合礼数……往常受到的教育在脑海中疯狂鞭打他。
沈砚舟喉结滚动，犹豫了许久，也没说出让小姑娘把手拿出来的话。
沉默片刻，他故作镇定的整理了下衣物，用外套将小姑娘越矩的手牢牢遮住，强装出从容的模样。“另一只手缩在衣袖里，别冷着。”
“好。”姜星眠的声音轻极了，异常乖顺。
事实却是，她正忙着与系统交流。
‘统，男主这么淡定的吗？’此时隔着这层浅浅的布料，她的手轻轻一动，就是在沈砚舟腰间抚摸。即使是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这样的动作也有些暧昧。沈砚舟这个土生土长的七十年下乡知青，竟然那么淡定？
他真的就只关系她冷不冷，不在意两人的接触？这人难不成是块木头？
‘宿主，他看起来很淡定。’系统一把拆穿了男主的伪装，‘只是耳根有些泛红。’
‘这样啊……’姜星眠的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她刻意摆出避嫌的动作，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手少接触他几分。然而这样的动作多少让她有些坐不稳，每次路过颠簸之处时，她的手指便会在沈砚舟的身上划过，让两人有更多的接触。
这般模样，反倒不如将手落在他身上来的稳妥。
沈砚舟也察觉到了这点，却始终默不作声。
自行车咔哒咔哒的向县城行进，两人像是有着默契，谁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