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怎么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啧啧啧,我记得两年前你的演技还没这么好。”林迩阴冷地笑道,“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么?”
“你是指什么?”夏阙收起笑容。
“药和我。”林迩道,“鸿娱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饮料是他动的手脚,他是导演的弟弟,鸿娱一早就查出来了, 只是更深层的东西还有待挖掘。
好奇心, 害死猫。
正当理由是,起诉他还需要更多证据。
“说到药,两年前剧组盒饭中毒,也是你下的药?”
林迩一愣,耸耸肩,语气轻佻:“犯法的事儿, 我怎么敢做呢?我们在城东拍戏,刚好附近就有一家卫生条件堪忧差评无数的便当店, 天气炎热, 一不小心细菌超标也是有可能的。”
夏阙忍不住轻哼一声,“所以一不小心, 消息也就散播出去了?”所以报道才会上线的这么快,当时事情闹得很大,电影差点儿就要停止拍摄。
“对啊, 真的是很不小心呢。”
“盒饭中毒事件没能毁了电影,所以你又暗中收集男二号的丑闻, 故意在上映后放出, 对么?”
“好聪明啊,阿加。”林迩已经走到了夏阙身边,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放过我?”
副导演违法加上剧组内斗传闻,都有可能让电影再次下映,无数人的心血、重新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摧毁。
林迩的目标,从来都是毁掉电影。
或者说,是毁掉自己的哥哥。
楼道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丝毫过渡,突兀的像是凭空出现。
不知蛰伏偷听了多久的张导终于跳出来打圆场:“夏阙,你要的光盘忘记拿走了。”
夏阙淡笑着接过:“谢谢导演。”
张导以往无欲无求的脸上挂满了别样的风采,愤怒与惶恐交织,试探的望着夏阙,欲言又止。
林迩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轻飘飘地踏上台阶离开了,回头道:“都录下来了吧?”
电话另一头吴阙的手指微动。
“真想见识下鸿娱是不是真的手眼通天。”说罢,林迩扬长而去,留下手足无措的张导。
夏阙兜里还有佳人翘首以盼,没有心思再闯第二关,与城府更深的导演继续你来我忘的试探,便称自己还有事要忙便赶紧找了一扇门离开楼梯间。
在吴阙的指引下,很快就与童享顺利汇合,准备返程。
童享看到夏阙手上装光盘的袋子,赶紧要过来仔细翻找检查,还掏出一个签字笔样式的小机器一圈一圈地扫描。
“童哥,辛苦你陪我跑这一趟了。”看着童哥双眼冒着精光把碟片捏在大手里来回翻转,夏阙又想起惨烈的特价金枪鱼沙拉,赶忙道,“童哥,这个不能劈!”
你老板等着看呢。
“不麻烦,应该的。”童享确认没问题后松了口气,把袋子重新装装好,“你问老板要我,其实他特别高兴,说你长大了,知道要保护自己了。”
“真的吗?!”夏阙拿出兜里的手机,对电话那头道,“童哥说你要应聘宝贝成长计划导师。”
童享:6
订票的时候夏阙十分后悔没有听吴阙的话包场,或者直接在家看。他一个小糊咖不带怕的,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大大方方营业就可以了。
可是吴阙……
夏阙最后选了一个偏远小商场中的影院,希望以此躲避假期人流量。
电影票改签到最近场次,两人坐在影院外的三角公共钢琴边等候入场。吴阙把录音笔递给他:“想怎么处理?”
“不用了,”夏阙把录音笔重新放回吴阙兜里,顺便摸出口罩替他重新带上,捏捏好,“相较于电影的一败涂地,似乎导演的功成名就,才是最让他崩溃的吧。”
“这是导演给我发的信息,你看看。”
吴阙接过手机滑动瀑布一样的白色长条,先是感谢夏阙愿意参加路演,然后开始说自己和弟弟从小的“故事”。
语气陈恳卑微,怎么看都像是表达歉意。却没有明说道歉为何事,所求又是什么。
不留一丝把柄。
吴阙狐疑挑眉:“你信这个人?”
夏阙笑着摇摇头。因为关系太复杂,索性就试着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往简单了想:林迩是下药的人,导演是承诺分红的人。
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利益,团队的其他很多人都等着分红、流量,重启人生或者重新回圈内追逐梦想。
两年前已经破灭过一次,再来一次,是不是太残忍了。
如果张从导演想通过这个道德绑架夏阙,那么他确实是成功了。
“我谁都不信,我才不要被人当枪使。林迩对我动手,我不可能如他愿送他进去毁掉电影。既然看不透摸不着,那就看利益。对我而言,利益最大化是电影顺利播出,收获一部分路人缘,运气好的话片尾曲被哪个音乐平台买下独家版权,我还可以收点版权费。”
吴阙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似乎能从透过圆滑现实的利益分析看到他所顾忌的根本原因,笑笑说:“那就换个办法。”搞他。
“准备怎么做?”
“我想想。”
“不用为了他们太费心思,不值得。”夏阙的手指划过琴键,唱了一天,肌肉记忆带着他磕磕盼盼地演奏《阿满不哭》的副歌主旋律,“如果真的如张导小作文里所说,他拍片子的本意是为了修复兄弟关系,那为什么要给哥哥取名阿满,弟弟取名阿加。既生瑜何生亮,既满何加?”
阿加,太多余了。
代入林迩,本来就“兄弟情深”,看到这个名字,大概直接炸了。
重映版本还删除了兄弟感情修复的剧情,到底是为了节奏,为了留白,为了过审,还是为了表达——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兄友弟恭的一天。
张导用意何在无从得知,但林迩一定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或者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自己玩儿吧,出手都够狠的。”夏阙转头看向吴阙,“如果可以的话,电影能帮忙保一保么?”
别最后这俩人把电影斗没了……
吴阙说好,也开始随着夏阙一起演奏《阿满不哭》,基本功扎实的吴同学在没有谱子的情况下,仅依靠脑中旋律和夏老师的带领很快就找好和弦和节奏,甚至在某些地方加入改编的小巧思。
“演戏都会研究名字么?”吴阙看似随意地问。
“嗯?”夏阙一边顾着左右手协调,一边回答,“会啊。就比如,我一开始不是要演宋子由么,然后剧名又是《人间有味是清欢》,我就记得诗句是苏轼写的,然后子由这名儿又有点好听耳熟,我就去搜了一下,原来这是苏辙的字。后面就带着宋子由和萧呈清其实兄弟情、同阵营这个角度研读剧本,果然更通顺。”
吴阙想起试戏的那时夏阙的回答,在不知道完整剧本的情况下,分析出了正确的人物关系。
“好想法。”
“哪里,还是得多亏不胜寒老师。”得到夸夸的夏阙分了神,连错两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和编剧老师还是很有默契的,对吧。”
吴阙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坦白机会。
既然已经开始追了,双方的关系应该建立在公开、平等、相互信任的情况下,不能有任何隐瞒。
吴阙摘下口罩,深呼吸,态度端正:“夏阙,其实不胜寒他……”
“不胜寒老师?”
“他是——”
一道声音响彻云霄,直冲商场天花板。
“吴阙!”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本人!!”
【家人们,我偶遇吴阙了!#淮州市偶遇明星# #吴阙# #当小说男主照进现实# #路人视角#图片123,定位于:淮州市正阳广场】
【路人视角吴阙,好优越的一张脸啊 #偶遇图片1234】
【看电影偶遇明星,好看的脸后面是一张更好看的脸!#吴阙# #夏阙# 实况图片】
原先冷清的商场内涌现无数人流,源源不断地赶往影院所在楼层。
夏阙尝试拉着吴阙跑,但是前后夹击进退两难,最终被人群挤回三角钢琴旁,层层叠叠地围住。
一己之力无法疏散群众的情况下,吴阙只能尽力呼吁维持秩序、注意安全,并且大大方方的合照、签名、聊天。
老艺术家的从容。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参加活动吗?”一旁有自来熟的小哥一边录视频一边问。
吴阙抱着小男孩配合拍照,笑容自然,回答:“来看电影。”
“什么电影?”
“《阿满不哭》。”
“好看吗?”
吴阙轻轻放下小孩,对着镜头说:“好看。”
“吴阙吴阙,我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那个时候你出演了《钢琴大师》,听说你为了演小冯明特意学了钢琴,好久没看到你弹琴了,这刚好有琴,能听你弹一段吗?”
周围开始跟着起哄“弹一个”、“弹一个”、“弹一个”。
吴阙认出这是某位常在淮州机场接机送机的粉丝,因为出现的频率太多了,吴阙有次就问她来的时候方便么。粉丝说她就住淮市,且家离机场近,不会费太多时间精力。
近一年她不常出现了,在给吴阙的信中提到自己步入了一个又一个新的阶段,忙于工作,忙于生活,迷茫的时候就让自己忙碌起来,忙着忙着就能找到自我。周围的人都在结婚生子或者劝她也结婚生子,因为这些杂乱的声音,她的考研计划数次被迫中止,她有工作有住房、小有存款,无不良嗜好,平庸却不可耻。她不打算辞掉工作备考,就算考研一直没能上岸保持现状没什么不好。
吴阙不能直接提出任何建议,只能在回信时将自己出国留学的一些心路历程,也许很多人都认为在最火的时候抛下一切工作出国是极其愚蠢的,但有所收获就是值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最重要,与他人想法背道而驰并不可怕。
信的最后,吴阙表示歉意,自己的分享不一定贴切粉丝的情况,如果让她觉得不切实际、高高在上那一定是因为失败的表达,请相信本意是想让她收获些许勇气和信心。
距演出《钢琴大师》已经过去十七年,当时起早贪黑反复练习的插曲旋律已然模糊不清,现在只能依靠手机搜索曲谱视奏。
微信弹窗恰好显示童享的消息:十分钟后到。吴微知的消息紧随其后。
吴阙选了电影原型钢琴家幼时创作的《光》,这首歌以简单几个音符创作出温暖治愈的旋律,曲中包含了孩童视角对这个世界特有的纯粹和天真。
在粉丝闪烁的泪光里,吴阙在末尾自然地过渡到另一首歌。
“谁人没试过犹豫,达到理想不太易
即使有信心,斗志却抑止
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
曲毕,吴阙对粉丝说了一些鼓励安慰祝福的话,然后问是否需要合影,粉丝摇摇头拒绝:“现在状态太糟糕了,等我整理好自己。”
吴阙真诚地点头说好,一定,然后伸出双手和她握了握。
“抱歉,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我都不能来看你了。”
夏阙全程在一旁红着眼眶举手机拍,虽然也不知道到底在拍什么,也根本不会发出去,但就是很想记录下来,一起放进那个需要人脸解锁的相册里。
曾经多次公开声援电影拍摄地山溪,捐出所有片酬的吴阙,也是他最迷茫最痛苦如死水般那几年的微光。
学业生活太沉重,家人离开太沉痛,即使没有吴阙,他依旧会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做一个好人。
但因为他的存在,更可以去相信这世界一定有美好的另一面,在等着自己去追逐。
中学同学问“夏晓志,除了学习你就没有其他的爱好吗?”
因为因为他的存在,才可以回答“有”。
夏阙,对外从未自称“粉丝”。
因为自觉不配。
没有应援,没有接机,甚至不会为了他特意去看不感兴趣题材的电视剧、电影。
每年以他粉丝名义捐的款对于现在的收入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在和吴阙面对面之前,比起吴阙,他更在意自己的生活,更在意什么时候可以攒够300w退休。
最近几年手头宽松了,会买一些他代言的品牌。
购买的大前提依旧是是用得上、喜欢,然后才是支持。
对自己粉丝的定义无比宽容,可以说没有任何门槛要求,敢设置门槛都是罪过的程度。
却对自己成为吴阙的粉丝,有着无比苛刻的要求。
连喜欢和感谢都不敢宣之于口,又凭什么说是他的粉丝?
可是光说“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我的存在就有意义”。
忽而大明星对他招招手,现实画面与镜头同步,梦幻又割裂。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两章主要是以夏阙为视角的,小时候的回忆
宝宝们可以根据看文的喜好订阅与否
吴阙十四岁捐款和放弃得奖的事儿,刚好有段评宝宝提问,也回答了,可以直接看~
想把三十三章的这段文字提前分享出来:“如果存在即合理,如果万事皆有可能,那么可以把见到他模拟成一个长长的进度条。”
宝宝们,回见
第32章
晓志家距县里的小学四里远, 其中三里都是坑坑洼洼、蜿蜒曲折的山路,常常磨得满脚伤痕,泥沙陷进伤口里, 又和和鲜血皮肉混合在一起。
如果不仔细处理,十天半个月都难愈合。
有几个小小疤痕直到二十五岁还依稀可见。
晓志想,如果和老爹一样,脚底板有厚厚的老茧就好了, 那样光脚走也不怕。
可晓志从小细皮嫩肉, 任凭多么努力的打磨脚丫子,老茧总是出不来。手也是一样,不管做多重的农活,只会破皮受伤,不会变粗糙、变金刚、变无敌。
所以父母常说:“晓志,你天生好像就不是来吃苦的。”
“晓志, 你要好好努力,有朝一日离开这座大山。”——事实上这句话, 他们山里的几乎每一对父母都会对自家孩子说。
有时候晓志也会有小骄傲, 虽然出生在大山,但是这是一座开明的大山, 一座新时代新思想大山,一座积极向上的大山!并不是外界普遍以为那样思想落后、愚昧无知。
从小到大熟悉的人们,他们都是这么的善良、勤劳、乐观、可爱。
在这样一群人的努力下, 他坚信,总有一天, 即使这里的孩子不用费力“走出”, 也可以和山外面的孩子一样过上有电视、有手机的,每天都可以穿漂亮衣服的生活!
拥有金子般心灵的人们给县里的希望小学建了宿舍, 但那是给住在五里开外孩子的。
晓志这样的不远不近的,有苦难言。
还得仰仗大志,尤其是刮风下雨天。
大志可真牛啊,陡峭的山路,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重的晓志和晓志的书包,它一声不吭就背起来了。
说起来,这头驴比夏晓志还年长几岁,从要去县里上小学的那天起,驴兄就成了他的专用驴。父母对它委以重任:“乖崽,你要努力和晓志一起,走出大山!”
夏晓志:“……它也要一起努力吗?”它只是一头驴啊,安逸一点不好嘛。
母亲坚定地摸摸驴脑袋:“以后家里的农活你不用操心了,你就管好晓志,知道不?”
驴的目光是那么的清澈无邪,头一垂又抬起,似乎真的听懂了。
郑重的交接仪式后,夏晓志对它说:“以后,你就叫驴大志了,你比我大,先有大志,再有晓志。”
晓志天生就很聪明,二年级的时候学九九乘法表,他只花了一个上午就背出来了,课本上的知识点轻轻松松就能掌握。
来支教的老师认为他在低年级是浪费时间,他的智力可以进一步开发。
县城老师大多都没有上过大学,能把课本上的知识点吃透教透,已经合格。只有这些山外来的老师们知道什么是奥数,什么是智力开发,什么是最适合学习的年纪。
在老师带领下,晓志提前学了四五年级的课本,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诗词是小朋友最难攻克的,不过他每次都能背得很熟练,老师说答题已经够用。此外的数学、英语,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这样下去,晓志很快就能提前参加升学考试了,老师还说要带他参加奥数竞赛。
然而支教老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老师走的那一天,很多教过的孩子都在哭,都在挽留、表达不舍。晓志,远远地、静静地望着他,一语不发。
偏偏他对晓志最上心,他最喜欢晓志,在他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
后来夏晓志考上老师所在的城市的大学,时隔多年,两个人相约见面。老师说:“如果那时你也开口留我,说不定我真的会被击破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就留下来了。”
夏晓志:“您希望我飞得高。”“我也一样。”
老师:“神奇的是,当时我竟然就读懂你了。”
夏晓志:“因为您没有把我们当做孩子。”
老师:“所以我当时抱着你哭得很伤心,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舍不得其他孩子,也是心疼你的懂事,却又无可奈何。我很喜欢你们,但是我的亲人在等我回去,相约考编的同学在等我回去,很多事都在等着我回去做,天地辽阔等着我去看。”
“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很好啊。”
凭借着打下的好基础,夏晓志在升学考试中一骑绝尘,以几乎满分的成绩上岸市第一中学。
可喜可贺,这是一个有很多宿舍的学校。
夏晓志再也不用骑着驴大志上学了。
为了节省公交路费,夏晓志只在国庆、五一、春节、寒暑假这类长假回家,其余的时间都住在学校。
学校的贫困生可以免学费、食宿费,每个学期还有励志奖学金拿。
可夏晓志不属于特殊家庭,只是单纯的贫穷……这样的情况其实也能写报告申请,但不是每个学期都有名额。
还有比他更需要帮助的同学。
好在学校可以勤工俭学,班主任帮他找到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兼打扫卫生的课后工作。如果省着点花,每个月的伙食费刚好够,还有结余可以攒下来买小礼物给妹妹!
夏晓志心里美滋滋。
初一接初二的那年暑假,夏晓志帮忙新旧图书馆搬运、重新整理,招待延迟离校的高三、初三学生,一直忙到七月中才回到家。
彼时小乡村热闹非凡,村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晓志领着大包小包凑过去看。
穿过层层叠叠人群,最近个子猛增的晓志才好不容易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困在这一眼,这一秒。
不爱学习的同桌成绩很好,下课睡觉,上课看漫画书,还总拉着他一起看。
夏晓志才不上当呢,他可没有钱上补习班,平时的上课时间要尽可能多的的吸收的学习知识。
T T 妹妹成绩太差了,不管哪一门学科,父母怎么苦口婆心都不愿意学,晓志怎么教也教不会,靠考上大学走出大山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
漫画书什么的,你不要过来啊。
偶尔漫画非要贴过来,夏晓志没办法,也只能看了。
画里的人一个个都是那么浓眉大眼大长腿,因为太好看了,往往又很虚假。正是这些虚假在提醒着,敲打着晓志——放下漫画,立地成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一个人从画里走出来的了,就在他眼前,就坐在大志的背上。
少年穿着像也不像山里的粗布衫,戴着镇上专骗外地游客的0手工编织草帽,一手拽着大志,一手扶着草帽,一大群人围着他,一起缓慢前进在山间小路上,裸露出的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光。帽檐在他脸上投射出一弯阴影,五官稚气未退,眉眼却深邃地像漫画书里的人物。
黑黑的方形机器有的举在手里,有的架在机器上,还有的飞在天上,这好像就是摄像机,在学校的大型活动上见到过几次。
晓志想,相机真牛啊,可以把好看的人和画面永远记录下来。
如果他也有一架就好了。
晓志事后打听,他们是来山上拍电影的。作为电影的取景地,大山也可以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村长县长认为有必要善待这些大老板。
电影拍摄需要用驴,温顺最乖巧的大志,通过县里层层选拔,被征用了。
当然也不是白白上班,大志也是有工钱的,且一天的工钱顶得上晓志一个月勤工俭学赚的。
父母把大志这段时间的工资分一半给晓志,让他下学期自己看着买吃的用的。
真是一比超级无敌巨款呐!
老板们真大方呐,除了对大志,对山里的人们也很好,一卡车一卡车的粮食、衣服、文具送过来。虽然发放的时候晓志不在家,还是留了他份额的一件棉袄、一个书包、一套三国演义。
棉袄,也就是传说中很高级的羽绒服,上面有一个标签挂牌,印着驴背上的少年。
品牌代言人:吴阙(艺术字)
名字也很好听呐。
大志白天在剧组跟着那位小明星拍戏,晚上接回家休息吃饭洗澡澡。
暑假在家,接送大志上下班的任务就落到了晓志的身上。
送大志上班的第一天,到的时候天刚刚亮起,剧组还在做准备工作,演员们正在化妆用餐,遮阳伞下,五官如雕塑般的少年正对着一盆绿油油的叶子愁眉苦脸。
不同于昨天在驴背上见到的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的完美无缺。原来他也会皱眉,也会在看到难吃的东西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还有,他怎么和大志吃一样的东西呀,这难道就是美丽的秘密吗?
妹妹说晓志也很美丽,第一眼见到这个小明星,还以为见到了哥。
“你们长得挺像的。”妹妹严谨补充,“就是你,黑了点瘦了点矮了点眼睛圆了点,整个人猥琐了点。”
“是畏畏缩缩,不是猥琐。”夏晓志对妹妹的语文学习情况也很担忧,“晓文呐,你不要知道一个词就乱讲,容易挨揍。”
来接驴的场工闻言噗嗤笑了一声,目光上下扫描了一遍夏晓志和夏晓文,眼神中尽是鄙夷嘲弄。
……夏晓志轻微白眼并且以同样的方式扫视了回去。
送大志上班的第二天起,晓志也在地里开始劳动了,闲下来就和村里的其他小孩一起去片场附近的树下乘凉,在那里,经常被发到水果零食盒饭,还能远远的看他们拍戏。
原来大志不是每天都需要上班的,原来那个漂亮的男生虽然每天都在片场,但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在摄影机前表演。
吴阙可能发现了大志和他吃的差不多。
有时会看到他在开始用餐前给大志分一些,大志饱餐一顿,吃美美了,吴阙看起来也很开心,显然他们合作得很愉快。
难怪大志这段时间在家吃得那么少。
送大志上班的第七天,大志不能去上班了。
大志四肢无力,无法直立行走,兽医无法判断生病的具体原因,只能给他输液再观察。
晓志只能去剧组,和大老板们告假,解释缘由。
负责驴的场工看到只身前来的夏阙,一问驴倒下了,声音立刻放大,“你是说驴不行了?”
晓志吓了一跳:“……不不不,它还活着,就是暂时没办法站起来,抱歉。”
“那你还过来做什么?”
“……”大志的工资已经提前给过了,拿人手短。听出他是在无意义发泄,晓志还是尽量和声细语,并试图寻找解决办法,“要不你们再找一头其他的驴吧,钱我们可以退。”
“其他的驴,呵呵,你以为找到一头一模一样的很容易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换,之前的戏份都要重拍?!”场工又气又急,直接拽过钱往地上扔,“退钱?你知不知道如果要重拍的话的话把你这破小孩卖一百次都不够用的!”
“李工,怎么了?”一道沉稳的少年音打破了降到冰点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零点零五分更
第33章
吴阙缓步走来, 手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停在离他们半米开外的地方,目光仅在晓志身上停留片刻, 就皱眉探究地看向场工。
晓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随着他目光的转移一起流逝掉了。
场工秒切姿态,三两句话把现在的情况交代了。“很难找到完全一样的驴,之前的几场戏份可能要……”
吴阙听后仍旧波澜不惊, 神情淡淡的:“哦, 那您为难他做什么?”
吴阙依旧没有看他,不是鄙夷,不是傲慢,而是毫不在意他是谁,只在意当前发生的事。
场工连连道“是我急了”。
吴阙不置可否,摸了摸怀里的猫猫头, 缓缓道:“逢年哥这次带着小猫和蛇一起来山上的,你去问问有没有安排随行兽医, 要是有的话, 跟他回家帮忙看看吧。”
场工点点头,迟疑地问:“那如果……您……”
“最坏的情况是我骑驴的几场戏重拍, 但我在放暑假。”吴阙轻笑,“所以,也没坏到哪里去。”
吴阙经过的时候所卷起的风也带着柑橘般清新的香味, 他停下脚步,扫了眼地上:“李工, 工作时间, 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
“你说对么?”神情依旧宽和平静,却有一种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无形的压迫力。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场工红着脸捡起地上的钱放回晓志的手里,才缓步离开。
领着场工和兽医回家的时候,大志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但依旧没什么精神,走两步就会找东西靠着停下来。
兽医用一些看起来更先进的仪器检查了大志的情况,称没有发现大问题,嘱咐最近几天不要走山路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一天后大志果然可以自行直立行走,三天后就又重新可以上班。
八月初拍摄顺利结束,在被称为“杀青”的当日,又有一卡车一卡车的粮油米面送到山里,去领物资的时候,剧组认出晓志家拉货的是大志,还特意多给了一桶油,一个书包。
那天山上来了很多年轻人,他们手里大多都拿着礼物、鲜花,将吴阙团团围住。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让这群几乎都比他大的人排排站好,严肃地叉腰,阴沉着脸像一个干部般讲述山路是多么的难行,随时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危险……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下次再这样看到你们”。
一众人等齐声“下次还敢”“下次一定”。
……吴阙气鼓鼓地离开了。
临时搭建的摄影大棚被拆除带走,仅留下一些当地村民可以用的上的拍摄道具,大老板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只消半天,那些留下的道具服装都被一抢而空,又过了几天,几个拍摄点也恢复如初。
但,就是有什么留在夏晓志这里了。
开学后晓志沉浸在课本知识中无法自拔,从全班前十到全年级前五十……有一个方向,没有勇气宣之于口,却能引领着他前进。
晓志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再见到他,如果存在即合理,如果万事皆有可能,那么可以把见到他模拟成一个长长的进度条。
每学习一个单词,每做会一道大题,就能让这个进度条前进千万分之一。
这世界太大,可能性太多,夏晓志太渺小,所以这个进度条很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但这是他唯一擅长的,能做好的。
那就做吧,晓志。把自己擅长的都做一遍,尽力而为,哪怕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次年五一,准备升初三的晓志选择不回家。来回路途遥远,会损失很多学习时间的!舍友都在努力学习,万一回家了,他们留在学校夜以继日发愤图强的学,把他甩开了,这可怎么办!
五月一号下午,山溪开始下暴雨。
一号晚上,晓志庆幸自己的选择,如果回家的话,这时候多半得困在路上呢。
二号,晓志战胜了初三下学期的几何大题,晚饭奖励自己多吃一只荷包蛋!
有点想家,如果是妈妈做面条的话,会先煎蛋再加水,这样就算没有猪骨头,汤底也是好看的奶白色。最近学到水油乳化了,有空回家实践下!
三号,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晓志很担心。
家里的茅草屋还好吗?最近几年收成不错,下半年就准备起砖瓦房了,如果是瓦房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电影上映了,大老板没有忘记这里,把所赚的钱捐了一部分给山里,听说还要修山路,盖工厂。日子会慢慢越来越好的。
四号,晓志想回家看看情况,但水淹了马路,无法通行。
五号,假期就快要结束了。
大山,也冲走了。
茅草屋,父母,妹妹,连同大志,一起冲走了,全都没能回来。
往后的很多年里,夏晓志迷茫困顿在“想要离开这个大山”、“想要见他”这两个念头里,以此置换失去至亲的痛苦。
理智告诉他积极进取没有错,有喜欢的人和事也没有错,但是在反复问询“为什么”后,终于有了一个离谱但是也是唯一的答案。
是因为虚荣心,他才没有回家。
是虚荣心救了他。
所以怪他。
找不到可以可以责怪的支点,会反复问询,总想要为不公的天灾找个答案,即使是一个可笑的答案。
有了答案,又会困顿于此。
幸好大部分时候晓志都清醒的知道这是错的,是所谓拧巴,是所谓偏执,没有人会真的责怪他,即使他在也无济于事。
爱他的人,一定会庆幸他不在。
蓝色的大卡车再次出现在山上,这次运来的是救灾物资,救灾车上贴着电影名的横幅。
摄影团队随行而来。
普通话很好的晓志被选中接受采访,按照大领导大老板要求的那样,哭诉家人不知所踪的痛苦,感谢电影官方的施以援手。
拿人手短,毕竟他们提供的物资、人力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大山。
那个时候,晓志就明白了,没由来的好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踏踏实实真实存在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采访时至今日,都没有真的流露出去。
进圈后夏阙也想通过自己的小小人脉找寻当年的视频去向。
过去太久了,他的人脉也不太顶用,唯一能问到的只有章晖认识的K哥,答案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不想拿奖”。
·
在吴峒的严加看管下,吴阙最终没能混进救援队伍一起回到大山当志愿者。
不过好在,电影片酬还可以自行分配用作捐款,吴阙问:“购买了这一批救灾物资后,还剩多少?”
理财顾问算了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给到他。
“都捐了吧。”
“四面八方都在捐,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用作灾后重建。”
吴阙还没有成年,这一笔片酬以旧是记在爷爷处,大笔支出需要询问他。
在资金使用方面,老爷子不会过多干涉,这次也是持赞同意见。
只是在捐出片酬后不久,对于他“取之于大山、还之以大山”的善举就被铺天盖地的报道出去,一时间,全国上下皆知他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国民度进一步提升,也收获更多不同年龄段的粉丝。对于以后的发展而言,这次的捐出的钱,太值得。
在此之后,电影组委会来信暗示他得奖了,可以提前准备获奖感言。
最好,和这座山有关。
他本来就是这一届金犀牛奖最佳男配角的有力竞争者,只是拿下的时机太凑巧。
“所以是因为捐款,所以影响到了这次评选的结果?”
“爷爷不敢肯定。”吴峒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抬头仰望星空,“但孩子,好人有好报,是大家心之所往。”
浩瀚星河,万里无云,夏夜的风轻轻拨弄他额前的碎发,隐约露出一双黯淡的眼睛:“那我想放弃。”
吴峒并不意外,叹道:“你想好了吗?”
其实吴阙并没有想好,原本拍摄这个角色就是为了冲击金奖,无论是角色人格,还是演技体现,都是最佳男配角的有利竞争点。
而且,他也有他的虚荣心。十四岁的影帝,多牛啊,如果能拿下的话,他就是同龄影视界一哥!
但吴阙还是轻声“嗯”。
得奖很难,不论是凭背景还是凭自身实力,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必备项。
可放弃很容易,不外乎是一通电话罢了。
打完电话的吴峒回来,搂住这个脆弱的背影:“小阙你看,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夏天就到了。”
“再一眨眼,那里就重建好了,会比以前更好。”
愿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
晓志再也不能骑着大志上学了。
夏晓志成为了食宿全免的贫困生,不用写报告的那种,班主任老师会自动帮他申请。
说对学习没影响是假的,好在前两年打下了基础,一中的师资力量也很强大,晓志压线留在了一中继续读高中,又压线进了一个末流211。
末流211也是211!
大学宿舍环境很好,上床下桌,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三个舍友都很nice。
章晖,一个腿不是很长的富二代,但人挺好的,总念叨着要开一个娱乐公司。
雨哥,长得很像电视剧里的诸葛亮,经常摸着不存在的胡子说一些深奥的话。
阿光,一个很爱穿女装给自家带货的人,榜一大哥是他的青梅,爱八卦,爱传递系内外各种瓜。
夏晓志,一个很爱打工的人。
他又有家了呢。
大三,晓志靠着兼职来的钱,和砍价大法顺利购入学长的置换下来的老相机。
由此,这条路,正式通往夏阙,也通往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俊美少年。
夏晓志的大学四年过得都还算滋润,除了兼职所得,一直都有灾后考上高中、大学学生的资助金,每年一月一号,准时准点。
今年年初,夏晓志也还是在卡上查到了一笔不小的新增余额。
晓志致电县里发放善款的工作人员,确认来源是否合理:“过了年,我都25岁了,真的是给我的么?”
工作人员:“是的就是给你的,夏同学。资助人说现在的坏境不利于年轻人闯荡,刚刚毕业的几年里也许你们会过得很难,希望这一小笔钱可以免去你的些许烦恼。如果您已经不需要这笔钱了,也可以直接捐掉,让这份爱心传递下去。”
夏晓志不抱希望地再次试着问:“捐款的人,究竟是不是叫吴阙?”
这次,工作人员没有再说否,沉默半晌,只道:“这是最后一笔了,恭喜你25岁了,夏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一时的帮助可能是外界所称的表演,这种持续了多年无人知晓,又面面俱到的善意绝对是刻在骨子里的温良,错不了。
对吴阙没由来的信任和塌房即信仰崩塌,就来自于这里吧。
听说人会在潜意识里会刻意模仿自己喜欢的人的动作、神情。
一年又一年,一笔又一笔。
夏晓志的眉眼似乎越来越像吴阙了。
捐钱的时候晓志想,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吴阙之间的联系了。
不过这没也什么不好,意味着夏晓志长大了,成为了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四月,被催婚的章晖去崔市求姻缘。
大师建议章晖晚婚,若近两年结婚则大概率会离婚……这两年适合封心锁爱大胆搞事业,越勇越好,越猛越好,多做想做的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受到鼓舞的章晖灵机一动,找了几个便宜但是看上去又挺牛逼的营销号。
#双阙组合好好磕#
第34章
忽而大明星对他招招手, 现实画面与镜头同步,回忆与当下拉扯,梦幻又割裂。
夏阙收起手机, 走向他,坐回他身边,心跳的很快。
吴阙继续演奏《阿满不哭》,琴声的掩盖下, 吴阙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很快就到, 待会儿你跟童哥他们一起,我和小黄他们一起,楼下会合。”
“好。”夏阙随口应道。
“夏阙?”
“嗯。”
“要不要唱?”吴阙双手往右移继续弹奏,将低音区留给夏阙。
“夏阙?”
“啊……好。”夏阙终于回过神来。
时间紧,任务重,脑中纷乱的全部信息急需处理。
好在有SWOT大法,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SWOT。
S:1.今天的三场路演都唱了《阿满不哭》,对旋律歌词节奏都非常熟悉!2.他和吴阙之前一起弹过两次, 刚刚也在弹一起四手联弹, 合作起来相对默契——主要是吴阙已经习惯他在哪些些地方磕绊会提前做好准备或者补救
W:还没有试过在公开场合弹唱过
O:这是大佬伸出大腿,捞电影票房和他的原唱版权费!
T:1.一旦出错明显, 被拍下视频传播出去,他将会丧失版权机会并且很可能连累吴阙 2.童哥快来了,再磨磨唧唧马上唱不了了
夏阙决定抱住这条大腿, 并且尝试讨价还价:“大佬,咱商量一下, 弹C大调行不行?”
“可以, 你能唱就能弹。”吴阙笑道,切换成C大调继续演奏, 并且逐渐减少旋律,开始尝试不同类型的伴奏加花,为夏阙的加入做好准备。
夏阙在字幕灯牌APP输入“请大家多多支持《阿满不哭》”拿给吴阙看,吴阙点点头说可以,夏阙就支起手机支架放到钢琴上。
几个路人见状立刻开始录像,其中一位小姐姐自信地朝着夏阙的方向比了“OK”的手势。
夏阙笔芯笔芯笔芯,然后端坐着,在吴老前辈的带领下开始弹唱。
吴阙负责演奏质量并且配合节奏,夏阙在演唱的同时只能保证最基本的和弦分解,因为是弹唱并且是四手联弹,所以演奏问题其实不甚明显,也无人在意。
夏阙安心专注演唱,路演了一天,嗓子和精神气已经不是最佳状态,但一定是情感最充沛的时候。
商场店员提供小蜜蜂的里,全损的音质扩散优美的歌声,童哥带着安保闻声而来很快锁定方位。目光交汇片刻,吴阙不动声色朝他点了点头,夏阙也跟着点点头。
两双手从钢琴上收回,夏阙开始失去身体控制权,大部分时候都是被茫然地拽着走,小部分时候被架起双脚离地穿梭在黑漆漆的楼道和走廊里。
等回过神来,身上已经套着安保的衣服,口罩、墨镜、鸭舌帽三兄弟重聚,一辆粉红色超跑卷着嗡嗡声疾驰而来停在路边。
身旁的另一位“保安”抓起他就往车里塞,自己也跟着进来并且迅速带上门。
夏阙摘掉口罩连连喘气,吴阙轻拍他的后背:“还好吗?”
“没事没事,就是第一次这样跑,太紧张了。”
清亮的笑声从驾驶位传来:“先喝点水吧,你们手边就有。”
这声音,怎么像最近每天都有对手戏的母妃?夏阙透过后视镜,向驾驶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子确认:“伟志老师?”
吴微知扯下一些墨镜点点头:“嗨小夏夏~刚好来附近办事,顺路来接你们。”
“什么事?”吴阙问道,给夏阙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去。
透过后视镜,吴微知的目光短暂停留在这个过于自然的动作。笑着反手推过来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爸给我定制的簪子做好了,过来试戴取走。”
五根素雅的银质簪子,单从大小、样式来看毫无差别,吴阙拿出其中的一根双手捏住两端,“卡擦”压缩到只有一半长度。
吴阙反复试了两次,又捏着簪头刺入手指、腹部、胸部,任凭用力大小皆是毫无卡顿,这才罢了手重新放回盒子里,拿起下一根继续试。
“这是假死要用的道具?”夏阙问。
吴阙点点头,继续试第三根,第四根,顺口问:“想玩?”
夏阙说要,吴阙就把其中两根放在他手里。
吴微知饰演的宋贵妃即将在后面的剧情里入寺出家,期间萧呈请带着父皇御赐的簪子前来探望,宋贵妃当着一众侍卫、尼姑接过簪子插入腹中,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贵妃身死的消息由此传出,以假死诱敌。
“其实道具组也有准备伸缩发簪,毕竟拍戏的时候要往肚子扎,我父亲不太放心,所以坚持另外找人定制。”吴微知顿了顿,“对了,爸爸让我把你顺回他那儿。”
“他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估计又是想骂你吧。”
“哦,那不回去了。”
“好。”吴微知没有丝毫犹疑,“想去哪里?姑姑送你一程!”
“去南区的住处吧。”
“也好,那里清净。”
位高权重的霸道总裁想要训诫子孙后代,后代直接不去,让霸道总裁独守空房对着空气发火。
一个忤逆就算了,还是姑侄联手。
而且从跟团速度来看,传说打个喷嚏都能撼动内娱的大吴总,应该经常被后代联合忤逆。
这真的对吗?
现在随便打开一个社交软件,恐怕都是#偶遇吴阙#、#吴阙宣传《阿满不哭》#的词条,反响如何,身为当事人的他们一路火花闪电商场酷跑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一探究竟。
大吴总想骂人也是情有可原。
鸿娱公关部的假期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夏阙用探究的眼神无声问吴阙:“这样真的好吗?”
吴阙回以平静的笑容,让人看着安心不少。
吴阙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老爷子磨了他大半个月的事始终没有点头。
今天下午门锁APP多次弹窗警告密码错误19次,门口监控记录下吴老爷子逐渐暴躁门口花坛遭殃的全过程。
上门发现门锁换了,让回家又不肯,弄不好今晚还会借着影院外的事继续进攻。
与其深更半夜被老爷子用教养之恩、不堪重负的血压绑架,不如直接狠心隔段一切输出源头。
如果是前半个月,戏份不多,吴阙还能抽出时间打配合,爷孙俩双双出车祸共进ICU、泓娱即将倒台的悲惨戏码。
可现在宋子由剧情占比越来越大,请假一天都要耽搁不少拍摄进度。
“夏阙呢,要去哪里,我看看你们俩谁近。”
“不用,我……”
吴阙问:“去我家么?”
夏阙懵懵地啊了一声,余光扫过后视镜,因为戴着墨镜,姑姑是何神情无法探知,但她没有问什么,也没有抬眼看,也许并没有多想。
同事间邀请上门做客也很正常。
还有得救。
夏阙整理出一个体面而又官方的笑容,语气公事公办的像是新闻播报:“吴总,就不打扰了吧。”
“那去你家?”吴阙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不是要看电影么?”
==========作者有话说:==========
小时候小剧场
晓志剩下的半个暑假很忙碌,状态最好的晚上用来写作业、预习下学期的课程。白天一半时间在地里,一半时间给村里的弟弟妹妹们上小课堂。
弟弟妹妹们学习很有成效,都夸晓志老师讲得好——所以其实不仅家庭环境没有问题,晓志老师讲课也没有问题,单纯是夏晓文笨。
父母承包了晓志的活儿,让他做好小老师安心讲课。如果可以的话再试试,先不要这么快放弃晓文。
毕竟晓文是亲妹妹呐,开个小灶又怎么了,偏心又怎么了。
偏心的晓志,决定在半夜给妹妹开小灶。
圆圆的大西瓜,晓文一半,大志和晓志各一半的一半。
“晓文呐,大志运来2筐西瓜,每筐数量相同,卖出12个西瓜之后,还剩下18个西瓜。每筐有多少个西瓜?”
“十个”
“不对哦”
“九个”
“不对哦”
“八个!”
“……”
第35章
吴微知沉默地将他们送回了夏阙家。
夏阙想和她道谢道别, 却被墨镜下冷酷的下半张脸击退。吴阙倒似乎并不太在意,揽着他挥挥手,然后就熟门熟路地上楼了。
夏阙很不安, 在知道他们的关系后,长辈面无表情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大概是对他们并不满意。
也对,现在能拿的出手的资源几步都是依靠鸿娱投喂,即使不是, 或多或少也和鸿娱和吴阙有关。出道三年, 不及认识吴阙的这几个月收获的多。
谁会喜欢一味索取的伴侣呢?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临时的剧组夫夫,为什么要发表意见,给出任何反应?饰演宋贵妃的演员临时合作,难道和吴阙就不是了么?
这件事其实根本没有这么重要,根本不值得消耗任何脑细胞、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想到这里, 夏阙自嘲地笑了笑。
吴阙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问怎么了。
夏阙摇头, 开始东拉西扯, 说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
吴阙一路皱眉望着他,进了门便试着问:“是因为她?”
“我姑姑?”
夏阙脑中的某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开, 被一道暖流击中,短暂失去欺骗语言组织能力。
所有乱七八糟自认为人间清醒的分析解读尽数消散,不想骗, 也不想装了。
既然吴阙提出来,就是想解决问题。
那得停止胡思乱想, 配合一起解决。
夏阙鼻尖微微发酸, 地点点头,把问题和情绪都如实交代。
吴阙摸了摸他低垂的头, 柔声道:“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主,没有提前和你说,忽略了你的想法。”
夏阙猛地抬头,像车里一样懵懵地望着他:“等等,你为什么道歉?”
“做错事就是应该道歉。”吴阙去牵他的手,夏阙指尖的凉意立刻占据整个手掌心,吴阙就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颈两侧。
温热柔软的触感不断发力抚平不安迷茫,夏阙有一瞬间的贪恋:“冷的。”
吴阙按住他的手:“还好。”
吴微知的出现和以这样的方式向她公开都不在吴阙的计划内。
只是因为在仅有他们三个人的情况下,突然就很想他们的关系,立刻被这个亲人的注意到。
想被追问,然后被祝福。
也许是因为太幼稚、太刻意,所以吴微知懒得搭理直接走了。
吴阙也不知道恋人间遇到小插曲、小误会正确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样的。但在和同事朋友相处遇到问题的时候,他知道应该反思自己是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承认自己的错误、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尝试引导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阙轻轻贴夏阙的唇角——他并不会对同事和朋友这样做,“但是我可以保证,她绝对,没有任何坏的想法。”
然后吴阙就和夏阙在沙发上分享起了大小姐比电影还要精彩的人生。
从小到大,每一条被新闻报道之外的另一面都让夏阙瞠目结舌。
就比如网传吴微知暂停工作考博出家的真相。
“因为这是她能想到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办法。不会一声不吭的消失,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远离红尘。”
“连一走了之都要顾忌粉丝和控制她的家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坏人吗?”
“伟志老师是好人。”夏阙小小声地说,“但她依旧可以讨厌我。”
吴阙笑着轻捏他的脸。
“对不起,我好像杠精啊。”
“你说的对,人的经历和性格不能代表想法,也是我给的旁观者视角不够说服力,更多关于她的事我也不方便透露。”吴阙直接拨通了吴微知本人的电话。
吴微知目送两个孩子进单元大门、被电梯接走。直到确认彻底看不见他们,才迫不及待地拨通邢焉的电话,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尽数分享:“焉焉,我跟你说,他俩!”
作为长辈,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孩子们的选择,也不想成为恋爱白痴们play的一环,所以没有遂了吴阙的心愿继续追问下去,一路无声地将他们送到了家,并且故作深沉,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不能主动询问小屁孩感情生活,等着他们来咨询的时候,适当地给出高深莫测的指点,这才显得成熟。
见怪不怪的样子比较像一个大人。
“正常。”邢焉冷静地发表评价,“很合理的一对。”
“合理什么?根本就不对!”吴微知嘴角扯了又扯,恨铁不成钢,“吴阙一整个恋爱白痴!跟着他,夏阙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哎。”
急速的键盘敲击声停止,邢焉问:“他怎么了?”
“夏阙小可怜儿,你就说哪天没给剧组点奶茶?还经常卑躬屈膝挨个道歉,我都替他打过招呼,吴阙就看着啊,没见过这样当对象的!”
邢焉沉默片刻问:“夏阙现在和剧组相处得好不好?”
吴微知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边想边回答:“小夏夏吧,人是不错啦,就是演技差了点儿。但他这段时间的进步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脾气好,态度好,而且他最难得的是会做人,心里一直有数的,因为卡太多条耽误了时间,没等人开始抱怨自己就道歉送礼,他长得还帅,想生气都难啊,我认识的没有不喜欢他的。”
“所以你看,这些事他自己就能处理好。”
吴微知握着手机静静思考良久,而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好吧,也对。这和恋爱没关系,不该混为一谈,我那样想是在小看他,也是在替吴阙自以为是。焉焉,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太傲慢了?我们的事,他们的事,我每次都这么天真,甚至没有两个孩子想得明白、分得清楚。”
“没有,你又没有恶意,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恋爱的形式也有很多种,没有标准的对与错。作为长辈和朋友,只需要相信他们,尊重他们。”
“这是当然。”吴微知励志要做一个开明的好大人!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电那头毫无波澜的淡定语气 “焉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邢焉耐着性子,语气始终保持和缓:“您侄子刚刚不是告诉您了吗?”
哦,对!
果然,保持沉默是笨蛋伪装高智商最实惠便利的做法。
“回头说,吴阙打我电话了。”
吴微知闷咳两声清嗓,确认已经切换成御姐音后点了接听键:“怎么了?”
“你觉得,我对夏阙,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电话那头吴阙的声音尽显诚恳,“除了爷爷,我最信任你。”
大小姐惊喜自己的料事如神,恋爱咨询竟然来的如此之快。转念一想,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遇到重要的事还是离不开自己,自己的分量也只有老爷子可以撼动两分。
不对,现在还有小夏夏了。
刚刚被邢焉辅导过的大小姐强得可怕:“目前没有看到哪里不好的,怎么恋爱没有标准答案,只有适不适合你们。”
“那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得更好的,或者需要注意的、可以学习了解一下的?”
“怎么会这么问?你让他难过了?”
“没有,我还在追他。”
吴阙还没有拿下,吴微知反而觉得更理所当然一些,也不客气了,从他单一爱好和疯狂工作态度不遗余力地一通点评。
“拜托,还有比你更无聊的人吗?”
“你这样是找不到对象的。”
“帅?夏阙也很帅呀,他比你差哪了?”
“高?夏阙也很高呀,宋子由试戏片段我看了,A爆了好吗?我儿砸可盐可甜!”
“大?笑死我了,什么时候年龄大也成优点了,比他大十七天说明你有概率比他早死十七天。”
……
吴阙一度捂住夏阙的耳朵不许他听,后来握了握他的手确定已经不再冰凉,索性关闭免提去自己的专属房间关上门继续打这通电话。
路演一天的疲惫,问题解决后的放松,都让吴阙隔着门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声音转为催眠的曲调,夏阙嗅着吴阙残存的气味,枕着沙发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柔软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小拇指被轻轻拽动。
“吃点,去床上休息好不好。”语调很轻,没有二次催促。听话乖乖起来吃饭或者忽略继续睡,选择权放在夏阙手上。
夏阙反握住他手挣扎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吴阙正半蹲在沙发旁,灯光已经调暗,茶几上放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外卖餐盒,散发出各种诱人的香味。
夏阙半眯着眼,懒懒地问:“有哪些好吃的?”
“健康的或者不健康,都有。”
“推荐一下?”夏阙抽出手,用手指轻轻勾勒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最后停在喉结。
吴阙低声道:“杨枝甘露。”
“哦,可是我想吃点儿不健康的。”
自以为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急三火四地拱上去,嘴唇还未抵达喉结,额头就和吴阙下巴撞了个满怀。
吴阙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手轻抚夏阙的额头:“抱歉,没让让你。”
“是我太急了。”
“我又跑不了。”吴阙笑道,“那下次让你的额头和我的下巴提前打个招呼。”
夏阙用额头轻轻蹭他的下巴:“对不起啦,是我莽撞了,待会儿我想穿过你亲亲你主人的喉结,可以通行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香甜的水果气息弥漫在呼吸交错间,夏阙闭紧双眼,不敢面对这一切。这件事还没有成功过,前几次吴阙都有试探努力过,是自己过于紧张死守城门才导致失败。
“夏阙,听话,嘴张开。”
“补药哇。”
“……”
“我有点害怕。”
“你吃大蒜了?”
“没有。”
“你吃大肠了?”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怕爽的原地起飞……嗯唔。”
杨枝甘露的香甜滑入口中,明明是趁其不备偷偷潜入,却是细腻绅士的掠过里面每一寸,直到舌尖轻轻扫过上颚时,夏阙身子轻颤,发出抑制的喘|息。
吴阙带着得逞的笑意加深这个吻,指尖似羽毛般轻轻划过他的耳廓,而后一寸一寸的往里探入又浅出,欣赏着他身体的的变化,另一只手反手抓过遥控,调高空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