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久逢定定地看着这个跪坐在自己腿边的男人, 脑海中的“荒谬”两个字逐渐消散,但能言善辩如他,一时间竟然也没想好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首先他觉得靳词序会产生这种想法,不太正常。

    不是说靳词序有问题。

    而是结合周敬之等人, 先前几次默契的讳莫如深来判断, 时久逢很担心靳词序是跟他一样, 在遭受外部压力后,情绪的宣泄受到影响, 从而患上心理疾病。

    是病情影响,导致靳词序在自己本身如此优秀的情况下,却这么自卑,以至于得到了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一直拥有。

    基于身体健康大于一切的角度,时久逢觉得这些话不说不可。

    另一方面,站在纯粹的感情角度,时久逢的心感受到了好似钝刀割肉一般的疼痛, 他想亲亲靳词序,想抱着靳词序。

    时久逢想告诉他, 他才是自己心里最好的那个。

    而且这个世界又不是玛丽苏小说, 他时久逢纵使优秀,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吧?

    可这两段话先说哪个,后说哪个,是个问题。

    时久逢知道靳词序是敏感的, 这很正常, 只要是人, 都是肉|体凡胎, 吃五谷杂粮,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

    一想到靳词序是在这种心态下, 对自己说出那些自荐上位的话,时久逢就想回到过去,代替那时病痛中的自己给出回应。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可能,当靳词序对他说出“给我一个机会”时,时久逢绝对要说:“好,我给你,你带我走吧。”

    他本就对靳词序抱有一定的天然好感,否则也不会强烈地想在他面前维持体面。

    那或许不足以称之为一见钟情,但那种情愫一定是产生爱情的先决条件。

    作为一个对自己爱情有过合理幻想的人,时久逢当然不会拒绝爱情的发生。

    在爱情一定会发生的前提下,让他避免众多外因的干扰,和他的爱人早一些相聚,没有任何坏处。

    不,或许这个时间应该提得更早一些。

    时久逢浓密的睫毛每一次忽闪,都像有一只蝴蝶在靳词序的心尖上震动翅膀,叫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扰了蝴蝶。

    靳词序就这样目不寸珠,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时久逢,他想知道在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后,时久逢会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随着时间愈久,靳词序的呼吸就越沉。

    因为时久逢的眼眸中没有出现他预料中的兴奋或者厌恶,那里面只有心疼。

    竟然是心疼吗?

    可是他在犹豫什么呢?

    他为什么还不说话?

    靳词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他跪着向前走了一步,一把抱住时久逢的腰,整个脸都埋在时久逢身上。

    他用低落的声音,闷闷地说:“阿逢,你疼疼我吧,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被这样一抱,时久逢心头的犹豫尽数消散。算了,不管先说什么后说什么,他都不能这样沉默下去了。

    时久逢环抱着靳词序,指腹贴着靳词序的发尾擦过,落在他温热的脖颈上。

    时久逢微微颔首,用下颌在靳词序的头上蹭了一下,低声问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靳词序:“什么?”

    时久逢温声道:“我在想,如果你在婚礼那天把我抢走就好了,这样你就会知道,有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心动。”

    靳词序:“可是……”

    时久逢用力抱了他一下,“没有可是,可是就是没发生的事,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情惩罚自己,否则到了明天,你会不会今天错过了跟我接吻的机会呢?”

    靳词序猛地瞪大双眼。

    时久逢就在他的注视下,从床沿边滑落,面对着靳词序坐在了他的腿上,旋即覆上温软的唇。

    一贯是靳词序主动的,但这次,时久逢双手捧着靳词序的脸,比他更为主动地将舌尖探出,主动送进对方的口腔,同另一条柔软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靳词序甚至感觉到,时久逢含着他的舌头吸了一下。

    在之前数不清多少次的接吻中,时久逢大多是被动承受的一方,这固然有靳词序更贪婪,更主动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时久逢自己害羞。

    他总觉得这样亲密的事情做得过分,会过犹不及。

    因为他认为,人生中无论是好事坏事都有定数。

    如果上天规定他这一生,在接吻这件事上能收获的欢愉只有100点。

    如果他更主动,会加快消耗这些数值。

    那是不是意味着终有一天,他和靳词序即便依偎温存,唇舌相交,却也不会再感觉到一丁点的开心了呢?

    时久逢不想这样,他想延长这个时间。

    所以在靳词序主动的时候,时久逢就宁愿省点力气,也是避免等老了以后连接吻都不再快乐。

    不过今天,时久逢愿意至少拿出99点。

    没有现在的话,也就不会有未来了。

    他的主动令靳词序几乎受宠若惊,灵魂中的掠夺本性又令他立刻反客为主,嘬吮着时久逢的舌尖,刻意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时久逢即便害羞地浑身紧绷,脸颊连着耳朵都跟烧着了一样发烫,藏在鞋子里的脚趾也蜷缩起来,但始终克制着瑟缩向后的本能,甚至将舌尖往靳词序的嘴巴里多送了一些。

    他要让靳词序知道,他的心动不是假的,他的爱情也不会轻易发生改变。

    靳词序感觉到了。

    他的阿逢真的好爱他,居然因为他看上去不开心就把舌头给他吃,那他以后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换到什么呢?

    靳词序喉结滚动,将获取到的甜润津液尽数吞咽。

    趁着换气呼吸的间隙,意乱情迷地低声呢喃:“好香啊老婆,你怎么这么香呢,哪里都是甜的,你是蜂蜜变成的精灵吗?”

    靳词序紧紧地箍着时久逢,不断将人拉向自己,即便已经贴在一起,却觉得还是不够。

    他非要连灵魂都融合在一起才行。

    时久逢用手背揩去唇边的莹润,偏过头,羞愤道:“不要胡说,多大的人了,说这话你也不嫌害羞?”

    靳词序却是挑了挑眉,“原来老婆不喜欢Sweet talk?那是想听Dirty talk的意思吗?”

    时久逢惊诧地瞪大双眸,他当然不会单纯到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只是,只是震惊,原来靳词序说那些话都只是调情而已,是规定情境下的临场发挥,并不是出自真心吗?

    好坏啊,他还以为靳词序每次这样讲都是真心的呢,害他昨天看见腌制的香肠都不敢吃,生怕会刷牙也去不掉那种味道。

    还不等时久逢从这个冲击中回过神,靳词序就跟追杀一样,说出了下一句话。

    “老婆,吸我舌头的时候,有没有想别的?”

    别的?

    什么别的,不就是接吻吗?

    接吻不就是要亲来吸去的吗?他只是做了靳词序每次都会做的事情啊。

    他还应该想到什么……不对……

    虽然这句话不能算是Dirty talk,但这也太害羞了!

    天哪!靳词序是大变态!!!

    时久逢脸颊猛地爆红,慌忙起身向后躲去,可他身后只有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大床,因此他刚坐在床沿上,就被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了脚踝。

    靳词序缓缓起身,高壮的身躯投下的阴影足以将时久逢笼罩其中。

    时久逢掀起眼帘,只能看见靳词序狭长双眸中的暗芒。

    靳词序舔了下唇角,声音沙哑道:“乖宝宝,舌头伸出来,老公还没亲够呢。”

    随同话语一起落下的,是那根径直伸进他微张的口唇中,精准捏住了软舌的手指。

    时久逢:“唔啊!”

    靳词序轻轻地舔舐着,却始终不肯松开捏着他的舌头的手,因而异常的酸软令时久逢的眼泪都快滚落下来。

    靳词序说:“知道吗,我想让你这样舔,可是它太脏了,所以还是我舔你好了。”

    时久逢的舌尖在禁制下很快变得又酸又麻,口水顺着唇角流出,在脸颊边留下一道迤逦光泽。

    这次靳词序倒没空去吃了,他忙着吃舌头。

    时久逢意识到这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虽然羞愤交加却也心生期待。

    如果他真的这样,那靳词序就不会再乱吃醋了吧?

    因此,当他的舌头好不容易被放过后,即便气息还没喘匀,时久逢却靠在靳词序的肩膀上,慢慢地说:

    “我可以帮你。”

    时久逢向后直起身体,在靳词序的注视下张开嘴,天真而无畏地提出疑问。

    “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说着,时久逢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一点,向他的男朋友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

    靳词序:……

    这不是时久逢能不能做好的问题,是靳词序不愿意让时久逢帮他做这个。

    但凡懂点生物学知识的人都知道,嘴巴里没有能做出反应的神经。

    他愿意做这种事纯粹是因为他想,为时久逢服务,伺候时久逢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就算时久逢也会这样也不行。

    因为他永远要比时久逢多爱一点,他必须是更爱的那个,就算是死,他也要比时久逢晚死一分钟。

    然而喜欢的人跟自己说这种话,其莫大的吸引力几乎无法抵抗。

    有那么一个瞬间,靳词序真的动摇了。

    几秒之后,靳词序缓缓摇头,珍重地在时久逢额头上一吻。

    “无论什么你都会做得很好,但这件事没有必要。”

    时久逢顺着亲了靳词序的下颌一口,不解道:“为什么没必要,你不是很想要吗?而且我也想试一下,你喜欢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感觉。你难道真的不想吗?”

    靳词序沉默了。

    他想,他当然想,他想到整个脑袋都快要炸掉。

    无数汹涌的情感都在告诉他,他可以这样做,他们已经是情侣了,这么做是很正常的。

    可一旦他认真地打量着时久逢的嘴巴时,看见那张已经被自己亲到微微红肿的唇瓣,看着时久逢因为舌尖的疼痛,不得不多次吞咽口水。

    靳词序也是由衷地感到心疼。

    而且他觉得,这不仅不应该,更不可能。

    时久逢嘴巴跟小鸟一样小小的,连喝粥都要咀嚼很久才咽得下去。

    更何况又不会快乐。

    就在靳词序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时,时久逢动了。

    他两只手握着靳词序的手腕,一番打量和思索后,精心挑选了食指和中指。

    作为最经常被使用到的手指,靳词序的这两根手指上,指腹都铺着一层厚茧。

    时久逢也是很聪明的,这样就足够了,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很安全的情况。

    时久逢刻意坐低了些,就是为了最大程度还原视觉效果。

    他回忆着记忆中的情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地复刻出来。

    口水的分泌再度不受控制时,他立刻就后悔了,这滋味确实不太好。

    可再冰冷的物体,掉进温泉后也不可避免地升温。

    靳词序早在时久逢握住他的手时就忘记了要怎么呼吸。

    他不可避免地被蛊惑,本就不算坚定的理智终于岌岌可危,他用指腹压着,下颌绷紧。

    “就这么贪吃吗?”靳词序问,“坏老婆一定要看老公为你发疯才高兴,是不是?”

    时久逢的嘴被堵住,完全说不出来话,回答他的只有顺着眼角滑落的泪,和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钳制,连摇头都做不到的脑袋。

    靳词序想做太多,他可以做太多,但他最终只是舔干净了时久逢眼角的泪水。

    “老婆很厉害,但这件事不再提了,好吗?”靳词序道。

    时久逢连忙点头,他差点以为自己下巴要脱臼了,还是安全最重要。想起自己的初衷,他又道:“那你以后也不要随便吃醋了,好吗?”

    想起靳词序曾经跟外力玩具雄竞的英勇事迹,时久逢又补充道:“跟物体吃醋也不行。”

    靳词序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可爱到,低声笑了出来。

    时久逢不满地轻哼一声,“你笑什么呀,我说认真的呢,吃醋对身体不好,而且你答应我,回国之后跟我一起去看宋医生好不好?”

    虽然时久逢现在的状态已经跟先前判若两人,但具体的进展还要听医生的严肃分析。

    包括靳词序也是。

    时久逢苦口婆心:“不许讳疾忌医,你都没有嫌弃我生病,就不许嫌弃自己。”

    靳词序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病,他就是这个性格,但任何性格的养成都有原因,他暂时还不太想跟时久逢说这个原因。

    因此只得点头答应。

    时久逢满意了,一拍他的胳膊,指挥道:“快去把衣服收好吧,然后回来陪我躺一会儿,晚一点我们还要去镇上逛逛呢。”

    “好好好。”

    靳词序在时久逢脸颊上亲了一口,刚刚时久逢说话时那个神气的样子,他简直太喜欢了。

    喜欢到恨不得把刚放进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再重新放进去一遍。

    时久逢听着他窸窸窣窣收拾的动静,安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构思出一个新的故事。

    他当即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笔记本和金笔,坐在窗边的桌前,一字一句写下这个故事。

    靳词序拿东西路过两次,但时久逢都没让他停下来看,他也就乖乖收着眼神不乱瞟。

    这次时久逢写的是一个旅行者的故事。

    旅行者来到一个新的国度,被年迈的阿婆委托给她的儿子送一条围裙当生日礼物,赶到儿子所在的城市后却听说儿子的母亲早已去世。

    在调查中旅行者发现,这个国家有一汪神气的清泉。只要在泉水边许愿,并且虔诚地做上一百件好事,心愿就可以实现。

    儿子许下的愿望是,希望再一次收到妈妈的祝福。

    正在天堂耕作的妈妈收到许愿,到处搜集材料做了这条围裙,她希望儿子能成为城里最好的厨子。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儿子赠送了一把锅铲给旅行者,旅行者看了看自己的行囊,里面装的全部是周游各国时收到的礼物。

    但最下面,是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墨水。

    旅行者收下锅铲,继续前行。在找到送给他这瓶墨水的人之前,他绝对不会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人工设计过曲折的故事,每一个情节都是他此刻情绪的抒发,从观赏性来说比不上他从前写的那些。

    但或许是因为他经历了许多事,如今下笔时,故事之间流淌的不再是急躁,而是每个角色在那一刻的感受,所以读起来倒有点意思。

    换句话说就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毕竟有好几年的时间没再写过,现在这些东西只能自己欣赏,要是叫靳词序一起看,他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所以他只当自己耳朵暂时失聪,听不见靳词序用踱步声表达的暗示。

    距离恢复自己的巅峰水准还有一段路要走,不过时久逢很有自信。

    等他恢复了,就可以让靳词序坐在他旁边陪他啦。

    他合上笔记本,钻进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的靳词序的怀里,放软了声音撒娇道:“困了,我们一起睡觉吧。”

    靳词序本就没在认真看手机,闻言立刻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给时久逢盖好被子。

    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下午一点半,周敬之尽职尽责扮演大管家,挨个房间敲门叫醒了所有人。

    下午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靳词序便把时久逢里面的内搭,换成了厚一点的羊绒衫,外面又套上了纯白色的羽绒服。

    他自己则是穿黑色的。

    原本靳词序想装一下,穿大衣的。但格施塔德的户外温度不允许他这么放肆,他敢穿大衣逛街,回来就不要想跟时久逢一起睡了。

    孰轻孰重,靳词序还是分得清的。

    整个换衣服的过程里,时久逢都没睁眼睛,任由靳词序帮自己换衣服,直到羽绒服都套上了,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时久逢用脑门顶着靳词序的肩膀,“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应该在家睡觉。”

    靳词序笑着亲了亲他的耳朵,知道他这只是一时犯懒,低声哄道:“颜未桐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时久逢闻言立马坐直了身体,“走吧走吧,这可是未桐出道前最后一次旅行,我们不能缺席,这必须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那种,这样未桐以后回忆起来也会很有意义的。”

    说着,时久逢拉着靳词序出门,跟陆陆续续出屋的朋友们汇合。

    毕竟是要在镇上散步,还早就说好了要一路走下去,所以大家的穿着也都以保暖为主。

    时久逢是白色羽绒服,颜未桐是亮眼的明黄色,虞悯卿身上的则是件天蓝色的,又恰巧都是到膝盖的款式,三个人并排走在前面,像三只一摇一晃的小鸭子。

    剩下四个则一身黑,要不是相貌出众一些,怕不是要被人误会是当保镖的。

    此时早已下过几场大雪,整片山谷都被皑皑白雪覆盖,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晶莹但不刺眼的光。

    风不算烈,也没有雾,因而远处的山峦和层层叠叠的针叶林都清晰地印在眼中。

    下山的路经过人工修建,并不是纯粹的林间小路,厚厚的石板经过防滑处理,又有专人盯着时刻打扫,上面连半点冰晶都没有。

    他们住的是更远一些的高端私人区域,因此穿过石板路以后还要再走20分钟。此处就已经靠近镇子,一抬眸,不远处就是密密麻麻的棕色木屋,最豪华酒店的白色城堡主楼犹如童话中的冰雪城堡,尤为夺目。

    时久逢被夹在中间,听见左右两个都发出惊叹的“哇”,也跟着“哇”了一声。

    慢一拍的结果就是,颜未桐跟虞悯卿莫名其妙开始“哇哇”大赛,一声接着一声的“哇”,声音还一次比一次大,惹得后面几个男人笑了起来。

    余既白:“小鸭子变青蛙了。”

    靳词序冷哼:“不好意思,我老婆是王子。”

    闻鹤一:“你有意思吗?”

    停顿片刻,接了一句:“卿卿是国王。”

    靳词序根本不服输,“那阿逢就是天使。”

    闻鹤一:“卿卿是上帝。”

    靳词序:“阿逢是盘古,开天辟地,阿逢赢了。”

    闻鹤一咬牙:“有病啊,神话能算数的?”

    靳词序:“上帝都能算,神话为什么不能算,你崇洋媚外啊?”

    周敬之&余既白:“……”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后退一步,不愿意跟两个幼稚鬼为伍。

    前面,时久逢听了个完整的过程,想捂住耳朵,奈何两条胳膊都被揽着,只能默默低头。

    坏了,他之前好像哄过头了。

    把男朋友哄成小学生了,这可咋办啊……

    好丢人啊天哪。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下,下一章要搞大事咯

    靳词序这个算不上生病,所以不用担心。

    阿逢这个情况多解释一句,正常来说病愈的过程不会这么戏剧化,但为了文中的情感效果,所以我加快了一下这个过程。

    前面已经写了很多痛苦了,后面就不想再写这些痛苦了,我希望阿逢的痛苦在该结束的节点立刻结束,那之后痛苦的就不会再是他。

    希望大家理解这是小说创作,千万不要当做现实情况去参考。

    以及这个虞悯卿和闻鹤一也不是临时加的,本文内也不会多描写他们之间的事情,仅作为助攻出现。

    好奇的宝宝可以看看小言专栏里的预收《装病娇被真病娇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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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烟罗的两瓶营养液,谢谢宝贝,爱你哟!

    第32章

    到了镇上就不丢人了。

    这个时候可是旅游旺季, 虽然格施塔德因消费过高不算热门景点,在镇上的游客数量不多,但毕竟不是只有他们几个。

    这种话只能私底下说说,被外人知道就太不像话了。

    靳词序和闻鹤一毫无意义的争论, 在第一个游客进入他们视野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时久逢在心里松了口气。

    对于自己和虞悯卿谁更厉害他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刚刚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是靳词序。

    所以这场辩论,应该算是靳词序赢了。

    男朋友获胜总是会让人开心的。

    不过鉴于是这种非常无聊的小事, 所以时久逢决定把自己开心的程度降低一点,以免显得自己非常不理智,像个恋爱脑。

    格施塔德小镇整体的面积就不大,值得逛一逛的商业街也只有一条,路面上铺着石板,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

    行人不算多,也看不到机动车, 只偶尔有可以载人的马车经过。

    两侧是典型的伯尔尼高地辛门塔尔木屋,屋檐又宽又长, 是为了方便积雪滑落。

    有的橱窗里摆满了奢侈品, 常见的不常见的品牌都有。这些不足以吸引他们的目光,因此众人目不斜视地走过。

    再往前不远,就看到一家售卖阿尔卑斯山脉纪念品的店铺,用内地的说法就是, 阿尔卑斯&瑞士文创。

    时久逢和一左一右二人对视一眼, 看出他们两个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后, 笑着道:“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颜未桐重重点头, 指着一个雪人模样的摆件道:“我离很远就看到这个了,真的好可爱是不是?”

    时久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那雪人竟是木雕后上色的,不过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应该是真的毛线织品。小雪人胖嘟嘟的脸颊憨态可掬,两只手都拿着滑雪手杖,圆滚滚的身子下面是双板。

    也不知道一个没有脚的小雪人要怎么用双板。

    虞悯卿则指着旁边一枚设计精巧的雪绒花胸针,发出惊叹的声音:“这个好可爱啊!”

    雪绒花是阿尔卑斯山的象征,只要来到这条山脉,就几乎没有人不会买雪绒花的周边。

    时久逢指了一下挂在上面的,一块绘制了三朵雪绒花的挂饰,轻声说:“这个买回去可以挂在我书房里,你们觉得呢?”

    不等颜未桐和虞悯卿应声,靳词序就道:“好啊,阿逢真有眼光,这个看上去就和我们的书房很搭配。”

    时久逢露出个笑来,“你也这么想?我们进去看看吧,多买一点别的,等回国了给你的秘书和宋医生也送过去,多少是一份心意嘛。”

    “好啊,阿逢真周到,我怎么没想到。”

    靳词序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迅速揽过时久逢,进了店铺。

    老婆被别人抱着都快一个小时了,终于让他找到机会抢回来,真是苍天有眼。

    颜未桐和虞悯卿怀里一空,颜未桐刚要说话,就见闻鹤一也将虞悯卿带走。

    颜未桐磨了磨后槽牙,臭情侣,谈恋爱了不起啊!

    几人陆续进店,坐在里面喝茶休息的店员便立刻热情地上前,要为他们介绍商品,但两对情侣并不需要,问过剩下的三个也都拒绝,便高高兴兴回去继续坐着了。

    有谁会讨厌可以摸鱼的机会呢?

    时久逢进了店才发现,橱窗里展示出来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店内售卖的东西才更精巧漂亮呢,除了木雕挂饰一类的,还有丝巾,钥匙扣,冰箱贴,以及最具特色的萨嫩剪纸,牛铃和毛毯,甚至还有许多果酱和乳制品。

    不过吃的就不在考虑范围了,果酱一类的东西,国外做的总是太甜,乳制品又被限制入关,所以时久逢只是扫了几眼就没有再多看了。

    他站在货架前,看着上面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牛铃,随手拿起一个轻轻一晃,在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中笑了一声,由衷发出疑惑:“为什么这里要卖牛铃啊?”

    靳词序揽着他的腰,低声解释:“格施塔德地处萨嫩蓝山谷,属于辛门塔尔牧区,这里以前养牛的人很多,主要是奶牛一类的。现在也有,不过大部分风景好的地方都变成旅游景点了,但是放牧文化不会被这里的居民忘记。”

    时久逢点着头,“原来是这样。”

    他拿起刚刚被自己晃响了的蓝色牛铃,心思一动,放在靳词序脖子下面比量。

    “怎么样,买一个回去好不好?”

    靳词序一怔,垂眸扫了一眼在自己脖子前面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低声道:“阿逢好坏啊,这是要我做你的牛吗?”

    时久逢当即脸颊爆红,一下就把手收回来,警惕地看了一眼朋友们,见他们都在各自挑选商品,没人注意到这里,小声道:“这还是在外面呢,你注意点呀!”

    靳词序轻笑一声:“是阿逢先把这个东西放过来的,怎么能怪我呢?”

    时久逢心虚地移开视线,用肩膀撞了一下他,“那我也没有让你这样说话嘛,而且,谁要你做我的牛了,我要一头牛来做什么?”

    “牛很温驯,你可以骑着。”靳词序面不改色道。

    他敢说,时久逢都不敢听。

    什么骑不骑的,而且他那个骑一听就不是正经骑。

    正经人谁骑牛啊?!

    他赶紧把手里这烫手山芋似的牛铃放回去,顿了顿又觉得这毕竟是本地的特色,只好随便拿了几个回来,放在购物筐里。

    靳词序不肯放过时久逢,问道:“拿了这么多啊,有给我的吗?”

    时久逢冷着脸,“没有!”

    靳词序:“那你要给谁,你还要谁来做你的牛?”

    时久逢快疯了,“就不能是摆件吗?我要牛干什么呀?!而且别人为什么要给我做牛,你你你……!”

    时久逢气结。

    靳词序见他快奓毛,连声安抚:“好好好不做牛不做牛,阿逢别生气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时久逢轻哼一声,挪去旁边看挂饰。

    这些挂饰大多是由椴木制作,上面彩绘着一些画,有的是阿尔卑斯山春夏水草丰盛的风光,有的是冬日里的肃穆雪山,除了雪绒花还有靳词序刚刚说过的那种奶牛。

    时久逢回忆了下家里书房的空位,想起整整三面墙都是书柜,可供装饰的墙上空间几乎没有,一时有些犹豫。

    转瞬,他又想到自己可以把这东西挂在书架上,反正是挂饰,挂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每面书架挂两个应该就差不多,时久逢精挑细选了六个自己喜欢的,刚放进购物筐,就听见靳词序幽幽道:

    “我也觉得做牛不好……”

    时久逢认同地点点头。

    就是就是,人就是人,人是不能物化自己的,否则那不就是轻视自己吗?

    正打算夸奖靳词序,靳词序那没说完的后半句就跟鬼一样飘了出来。

    “我还是想做狗,狗很忠诚,认定了你是主人就一辈子不会离开你了。”

    时久逢:“……”

    到底是谁把靳词序教成这样的!

    逛了半小时,他们每个人都买到了喜欢的东西,连周敬之都给他母亲买了条绣着雪绒花的丝巾。

    大家讨论着买到的东西,靳词序手上明明拎着不少东西,却始终一言不发,余既白奇怪地看他一眼。

    余既白疑惑:“你咋不说话?”

    闻鹤一冷笑:“被他老婆禁言了。”

    周敬之憋着笑道:“可以趁现在说他坏话,他不能还口的。”

    靳词序无奈而幸福地耸肩,虽然被禁言了,但是,当时时久逢可是亲自捂着他的嘴,说:“你不许再说话了!”

    老婆的手香香的,而且这是老婆给他的第三条命令,他肯定要乖乖遵守的。

    冬季天黑得早,这附近的商店和餐厅都只营业到六点,夏季和现在差不多,除了一些咖啡厅会营业到晚上十点,其他大部分也顶多六点半就关门。

    而且每逢周日,几乎就没有开门营业的了。

    他们在餐厅吃了晚饭。

    周敬之虽然预定了位置,但没定菜单。

    点菜时,大家商量着一起点了本地特色的野味鹿肉和野猪肉,还有苏黎世烩小牛肉,以及土豆煎饼。

    瞧见那单独用两页来介绍的黑松露|奶酪火锅,尤其是那占满一整页的配图,看上去实在诱人,又都表示想尝尝这个。

    前者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后者则是一致差评。

    这东西说是火锅,但和国内的火锅完全不同。国内的火锅是涮菜,这火锅,锅里装的不是汤汁,是蘸料。

    根据介绍,这道菜的主料是格鲁耶尔和弗里堡瓦舍林两种奶酪,佐以葡萄干白和樱桃白兰地,融化后撒上黑松露薄片,就端上餐桌。

    葡萄干白可以防止奶酪油水分离,樱桃白兰地则增添果香,降低奶酪的油腻感。

    用法棍,水煮过的小土豆、西蓝花,或者是腌制的酸黄瓜和小洋葱蘸着吃。

    入口先是醇厚咸香奶酪,酒气会适当削弱厚重感,咽下后,黑松露的香气才会慢慢在口腔里荡开。

    然而实际品尝下来,醇香是有的,但一百倍的醇香就是腻人了。那点细微的酒气根本没有起到中和的作用,反倒增加了奇怪的口感,几样蘸着吃的东西也都一般。

    靳词序发出锐评:“幸好奶酪不是甜的,要不然这个菜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吃。”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饶是周敬之这个从小就在国外的,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以形容的菜。

    时久逢看了一眼就站在附近的餐厅侍者,委婉道:“你这样说万一人家听得懂中文,岂不是要伤心了。而且只是口味不同,感觉外国人应该是很喜欢的。”

    靳词序:“阿逢你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开餐厅就要接受来自客人的评价,想赚钱还想只要好评,哪有这么好的事?”

    时久逢被他说得一愣,忽地意识到什么。

    靳词序这话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会在意别人目光的人。

    明明答应沈璧沄联姻就已经完成了合同规定的条款,可他会因为世俗的身份,和沈璧沄失望的目光,而把痛苦加注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沈璧沄在婚礼后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凌骁也是。

    说什么时久遥的命在他们手上,难道他们真的敢杀人吗?

    是他把自己放得太低,又把沈璧沄和凌骁放在了恩人的位置上,才会一步步被折磨成后来的样子。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自己。

    因为沈璧沄和凌骁,才是罪魁祸首。坏事是他们做的,时久逢只是心肠柔软,容易被道德绑架而已。

    时久逢此刻的反思是明白自己以后该怎么做,而不是要责难过去的自己。

    马上就是农历新年,坏人怎么能过好这个年呢?

    饭后,众人散步上山,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出门滑雪,晚上也都睡得很早。

    次日上午八点,吃过饭后,众人出发前往雪场。

    除了虞悯卿没有经验外,就连颜未桐都是滑过雪的,因为时久逢小时候喜欢滑雪,就经常带着颜未桐去。他们两个都是白妙希亲手教出来的。

    既然是一起出行,虞悯卿不会滑雪,周敬之本不想选择难度太高的雪场,但虞悯卿却立刻拒绝了。

    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瓦森格拉特。

    这里不仅有难度最高的老虎道,还有着周边最佳的观景位置,虞悯卿不会滑没关系,让闻鹤一留在上面陪他看风景就行了。

    瓦森格拉特位于小镇南侧,大家分两辆车出发,到达山脚后,换乘缆车上山。

    随着缆车逐渐升高,北边的整条萨嫩主山谷被尽收眼底,浩渺的云烟中,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上,黑青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针叶林交织。向南则能眺望到更小的次级山谷——劳厄嫩山谷,同样是风光秀丽壮阔。

    在这样壮丽的风景中,唯一同样浩大的,就只有时久逢想跟靳词序比赛的野心了。

    时久逢穿着纯白色的滑雪服,一只手搭在靳词序胳膊上,眸中兴奋的精光难以掩盖。

    “等下我们比赛,要是我赢了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你赢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怕靳词序不相信自己,不肯跟自己比,时久逢加码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哦,你要是拒绝了,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简直跟钓鱼的人下河对鱼说:“我要钓你,识相的话立马咬钩,知道了没?”没有区别。

    笑死,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会这样咬钩的笨鱼好吧。

    “好,”靳词序道,“不过我能先问问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吗?”

    靳词序会。

    别说鱼钩了,就是时久逢扔下来根棍子,靳词序都会想办法自己咬上去。

    时久逢其实还没想到,他只是听其他人说靳词序是滑雪最厉害的,想跟他比一比而已。

    时久逢老实道:“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靳词序一哂,凑上去在时久逢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时久逢抬眸瞧见对面的闻鹤一跟虞悯卿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好像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但还是害羞地移开了视线。

    什么嘛,怎么就又可爱了。

    时久逢觉得靳词序对自己有滤镜。

    他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在旁边难度稍低的红道上热过身后,他们来到了最长,难度也最高的老虎道。

    起点位于海拔1920米的山巅,全长2.5千米,和终点之间的垂直落差有667米,是整个格施塔德难度最高的雪道。

    上段是开阔无树林的向阳大坡,坡度极陡,降雪后还会形成密集雪包,到了中段,坡度略微缓和,坡面变宽,下段则进入稀疏针叶林林间雪道,弯道增多,全程都十分考验陡坡控速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时久逢站在起点,戴好护目镜后,对身边的靳词序比了个大拇指,“我准备好了!”

    靳词序同样比了个大拇指。

    跟上来的周敬之充当裁判,随着一声令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见他们出发,周敬之这个裁判也慢悠悠跟着往下滑。

    时久逢俯身俯冲而下,凛冽寒风掀动滑雪帽檐下的碎发,白妙希当初教他滑雪的画面猝然闯入脑海,他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笃定自己能赢,他可是白妙希亲自教出来的学生,白妙希本就是最好的教练。

    虽然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但雪包已经被清理过一些,并不密集。

    时久逢灵巧避开凸起的雪堆,视线余光里,一道黑色身影骤然闯入视野,是靳词序。

    和时久逢流畅轻盈的滑姿截然不同,靳词序是自学的野路子出身,每一次转弯、压刃,都裹挟着独属于他的力量感,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换成其他人,被竞速对手逼得如此贴近,难免心生焦灼。

    时久逢却始终面不改色,因为只有跟他一样出色的人,才配做他的男朋友。

    陡峭雪道不断向后飞速倒退,纷繁杂念尽数被呼啸的冷风冲散,时久逢敛去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前方蜿蜒的雪路上。

    开阔的中段结束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针叶林。

    靳词序晚时久逢一步,他倒没有故意控制速度想输给时久逢,是他真的比不过。

    而且他觉得自己在后面滑很好,方便他欣赏时久逢滑雪的样子。

    时久逢滑雪的姿态轻盈如飞鸟,躲避雪包时也透着一股慵懒和矜贵。

    靳词序有点后悔了,他应该叫人带无人机上来,把时久逢滑雪的样子录下来,以后好好保存的。

    他们滑进针叶林,时久逢知道最后这段雪道狭窄,出于安全考虑,他刻意压慢了滑行速度。

    靳词序轻快掠过窄坡,眼看着距离不断拉近,他只当是时久逢故意减速在等自己,正要贴上去并肩滑行,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林间异动。

    有光影在松枝缝隙间一晃。

    不祥预感骤然蹿上靳词序心头。

    滑雪途中视野受限,他无法确认那是什么。

    危机感驱使他咬紧牙关,猛地加速,径直超前超过了时久逢。

    时久逢见人骤然提速,心底腾起浓烈的较劲念头,俯身加紧雪板,正要再度追上去。

    就在这一瞬,道路两侧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深处,猛地窜出数道高大健硕的人影!

    时久逢心脏狠狠一缩,悬到嗓子眼,本能的恐慌推着他加快速度,拼命朝靳词序靠拢。

    凛冽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本该护在前方的靳词序却陡然回头,高声嘶吼:“别过来,去找周敬之!”

    话音尚未消散,林间冲出的人已经踩着雪板迅猛追近。时久逢凝神望去,清晰看见那些人身侧,赫然悬挂着木仓械。

    靳词序雪板破雪,速度越提越快。追兵眼见难以追上,立刻分出两人斜插上前,横切雪道封堵住时久逢的去路,朝着前方厉声嘶吼:“Detente, o le disparamos!”

    (停下,不然我们就开枪打他。)

    被他们掀起的雪尘遮挡住了视线,时久逢被迫停下。

    他听得懂西语,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 “他” 指的正是自己。惊骇还未攀上神经,就眼睁睁看见,靳词序居然真的减速,停在了雪道之上。

    陡峭骇人的雪道之上,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时久逢惊魂未定望向靳词序,刹那间骤然明白,为何先前一路上,“安全” 二字被反复提起。

    心底震荡翻涌,他却并未滋生多少恐惧。

    越是身陷险境,时久逢心神反倒愈发沉静。

    他知道,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杀人的心思,刚才在密林中根本不必现身,开枪就是了,根本不必一路穷追拦截。

    所以,他们找靳词序一定另有目的。

    如果靳词看见他害怕一定没办法冷静面对这些人,说不定情况会更加危急。

    他静静凝望着靳词序,无声传递讯息,告诉他自己很安全也没有害怕。

    但这对靳词序来说作用不大,看见时久逢受到生命威胁的瞬间,他就已经濒临崩溃。

    眼见数支枪口齐齐对准时久逢,他颅内所有神经剧烈震颤,护目镜后的视线泛着刺骨寒意,逐一扫过眼前这群陌生的面孔。

    “是靳聿之派你们来的?” 靳词序沉声发问。

    为首男人抬手示意同伴暂且放下枪械,语气冰冷:“我们只要密钥,拿到东西立刻离开,绝不与你们为难。”

    靳词序:“你们行动之前,他没有和你们交代过什么?”

    “什么?”

    话音未落。

    一团刺目的血雾骤然炸开。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人重重栽倒,躯体死猪一般顺着雪道翻滚下坠,猩红血液迅速浸透洁白积雪,刺出触目惊心的一道红痕。

    时久逢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解决了?这就解决了?

    靳词序怎么做到的?

    他们要的密钥是什么?

    靳聿之,那不是靳词序的父亲吗?

    父亲派人杀儿子?

    不不不,不对,在京城的传闻中,靳聿之不是已经被靳词序杀了吗?他居然还活着?

    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时久逢迫切的需要答案。

    林间疾风骤然席卷而来,扬起漫天白茫茫的雪尘。迷蒙飞雪之间,靳词序一步一步走向时久逢。

    “不要怕,不要怕,都解决了。”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将他抱进怀中,力道之大,令时久逢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时久逢茫然地看着满地触目惊心的红色,震荡的心神在这个拥抱中稳稳回落,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不怕,可是,”时久逢道,“靳词序,你怎么在抖呢?”

    作者有话说:

    最近北方日夜温差大,大家也要注意不要太贪凉,生病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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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名单:

    感谢\*1,烟罗*2,溯野sy*3,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小树苗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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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一下新写的预收,写完下本的直男就写这个,是萌萌的幼崽竹马文,文名《觉醒就要给反派当老婆嘛?》

    文案如下:

    第一次觉醒时,闵青蓝5岁,他发现自己的老大江宴珩是小说里的反派,而他是反派的跟班。在故事的最后,他们死的很惨。

    闵青蓝眨眨眼睛,理解不了反派和死得很惨是什么意思。

    思考太久导致肚子都变饿了,闵青蓝拽拽江宴珩的袖子。

    “老大,饿饿!”

    江宴珩哞一声冲到老师旁边,把奖励小饼干全抢过来喂进闵青蓝嘴巴里。

    两只小鬼一起罚站。

    第二次觉醒时,闵青蓝12岁,他发现男主是班上最爱告状的班长,不能跟他作对,只要跟他作对,他和江宴珩就会死得很惨。

    刚被告状作业是江宴珩代写的闵青蓝:……

    闵青蓝眼泪汪汪:“老大,以后你还是别给我写作业了。”

    以为闵青蓝被班长说得不开心了,江宴珩对班长说:“我就是喜欢写作业,是我把闵青蓝的作业抢过来写的!”

    听见这话的老师:“以后你写两份。”

    “是三份。”

    江宴珩在心里补充。

    第三次觉醒时,闵青蓝18岁。他发现他和江宴珩之所以会死,主要是因为江宴珩和主角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闵青蓝哭醒了,“呜呜呜老大,你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以为闵青蓝也喜欢自己的江宴珩:“我只喜欢你。”

    闵青蓝忘了自己还在哭,茫然道:“可你是直男啊,我也是。”

    江宴珩看着整个挤进他怀里的人,挑眉:“你管这叫直男?”

    后来闵青蓝发现,不仅他不是直男,他老大,甚至男主都不是直男。

    闵青蓝:qaq

    闵青蓝:什么意思,脑袋打结理解不le。

    江宴珩:“意思就是,你是我对象。”

    班长:“放屁!从小你就欺负他什么都不懂,现在你还在欺负他!”

    第33章

    相较于一整个冬季都未必下一场雪的京城, 会下雪的格施塔德拥有前者难以企及的观赏性。

    而且也不算冷。

    即便在高海拔地区,被凛冽的风吹着,时久逢也从没生出过这里很冷的想法。

    他甚至出了一点汗,可能是滑雪的时候就出了, 也可能是须臾前惊险的一幕发生时冒出来的, 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时久逢被靳词序紧紧抱在怀里, 隔着两层滑雪服,隔着厚厚的手套, 按理说人的体温是不可能穿透的。

    但时久逢就是觉得,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靳词序现在觉得很冷。

    藏在滚烫血液下的,每一寸骨髓和灵魂都透着无尽的寒冷。

    这种寒冷让靳词序先前眼底萦绕着的自信消失了。

    他垂着眼睛,只有拥抱能让他确认时久逢确实没事。

    他不愿意回忆普一回头看见时久逢被人用枪指着脑袋时,自己心里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回忆,因为那些感受至今如同锁链一般,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心脏。

    恐惧吗?自责吗?后悔吗?

    什么都有吧, 如同把这世界上所有的调味品倒在一起喝下去了似的,他完全无法描述自己当下的心境。

    靳词序心里十分清楚, 如果不是他从未彻底放下警惕,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他跟朋友们一起出行,那么靳聿之找来的这群亡命之徒,绝对做得出伤害时久逢的事情。

    靳词序觉得,在那个时刻, 自己就应该不顾一切交出密钥, 什么万贯家产, 什么靳家的遗产, 那些百亿千亿的资产和时久逢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仍然用那一点点冷静维持住了理智,他做出了拖延时间的选择。

    这个选择让时久逢面临危机的时间被迫延长了足足1分钟。

    想到这里, 靳词序更难受了。

    他怎么能让时久逢不是自己的第一选择,难道他被靳聿之伤害的仇恨比时久逢还要重要吗?难道那些财产比时久逢还重要吗?

    靳词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突然开始质问自己,他究竟是不是世界上最爱时久逢的那个人,如果他不是,那他凭什么要求时久逢跟自己在一起?

    时久逢见他始终不愿意抬头面对自己,便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坏人都被解决,估计滚下去都变成雪球了吧,既然没有了危险,那么和自己的男朋友拥抱一下,先把情绪安抚好,再讨论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周敬之原本是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没进林子之前就看到有人追了上去,这才能跟靳词序配合顺利解决这些人。

    此时他正在山下指挥着几个手下把脏东西处理干净,顺便安排人去别的地方挖点雪来,把雪道上的痕迹遮一遮。

    正打着电话,就见余既白走了过来。

    余既白道:“词序和阿逢还没下来。”

    周敬之一挑眉,三两句吩咐完事,挂断电话看向山上。距离不算远,但有密林遮挡,所以什么也看不清。

    周敬之道:“给他们点时间吧,颜未桐和悯卿呢?”

    余既白:“出事的时候让鹤一带他们去买东西吃了,不过悯卿应该是察觉到了。”

    “没事,他不会乱说的,”周敬之呼出一口浊气,“别把颜未桐吓到就行。”

    余既白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颜未桐在,其实也没必要让闻鹤一带着人离开。朋友的朋友,又是个单纯善良的性子,多照顾一些总没错。

    沉默几秒,周敬之再度开口:“他们不会一直在山上不下来吧?”

    余既白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闻鹤一鬼似的在他们身后出现,咬着手上虞悯卿吃不下的冰激凌,冷声道:“现在你们应该想的是,怎么劝着靳词序别真把靳聿之杀了。”

    二人闻言眼神俱是一暗,视线投向了山上。

    雪道上。

    时久逢被抱了许久,加上毕竟身处斜坡,为了站稳难免格外用力,因此腿已经有点麻了。

    他忍了忍,几秒钟后,还是决定不忍了。

    要抱也行,山下那么多木屋,随便找个餐厅咖啡厅的再抱着不好吗?何必在山上吹冷风呢?

    跟演韩剧似的,太夸张了。

    时久逢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小声道:“你好了没啊,我有点累了,我们下山吧。”

    靳词序此时变成了一台只能处理简单指令的机器,听见时久逢说累,他的脑子自动给出了解决方案。

    俯身把人一背,什么雪仗雪板都不管了,统统丢在这里,兀自沉默着往山下走去。

    时久逢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出拒绝的话。

    他感觉靳词序有点应激,为了安抚他,时久逢绞尽脑汁,故意晃荡着小腿,哼着歌,以示自己现在的心态究竟有多轻松。

    靳词序是知道时久逢有多善解人意的,他越是这样,靳词序就越觉得他只是被爱情蒙蔽了,在安慰自己。

    下山的这段路,如果滑雪的话,其实只需要几分钟,但要走路,而且要背着一个人,稳稳地走下来,就需要消耗不少心神。

    时久逢虽然被养起来一点,但仍然是偏瘦的,靳词序抱着也不觉得费力,只是生怕时久逢再遇到什么危险,因此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眼前冒出周敬之等人的身影。

    他们在山下等了太久,又收到傍晚起会下暴风雪的消息,实在等不了了,这才上来找人。

    没想到刚往上走了一点,就看到一脸肃穆的靳词序,和趴在他背上满眼无奈和心疼的时久逢。

    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见人的,作为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大哥,周敬之大手一挥,包了山脚的一家餐厅。

    周敬之等人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吃饭,时久逢和靳词序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沉默相对。

    原本靳词序觉得自己没资格,根本不想跟着坐过来,是被时久逢硬拽过去的。

    靳词序还尝试着甩开时久逢的手,他刚一动,时久逢立刻察觉出他的意图,假装踉跄了一下。

    靳词序的手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把时久逢拉过来,搂在怀中。

    时久逢笑眯眯地看着他。

    靳词序:“……”

    得了,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掉,只好跟着。

    坐下之后,靳词序跟做了亏心事的孩子似的,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时久逢的眼睛。

    时久逢就强硬地把自己的手塞进靳词序的手里,温柔而坚定地说:“你需要时间思考,好,我给你时间,但你别想离开我,靳词序,你在我这里是没有自由的。”

    说完,时久逢感觉有点奇怪,也移开了视线。

    但是没办法,现在不这么说的话,鬼知道靳词序脑子里会想到什么离谱的东西。

    其实这也要感谢靳词序,整天在他面前说这说那,全部被时久逢学会了。

    靳词序还真觉得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耳熟,他感觉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

    换作以往,他听见时久逢这么说,早高兴地舔上去。

    他绝对会舔上去,他要把时久逢从头到尾舔个遍,把津液也尽数喝干,要让时久逢在最战栗的时刻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多深刻的羁绊。

    这种羁绊是没有办法被遗忘的,所以也是绝对无法斩断的。

    但是现在,靳词序只觉得惭愧。

    他知道,这样的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靳聿之还活着,他就会乐此不疲地给自己制造麻烦。甚至跟小说或者电影里一样,做出绑架时久逢的事情。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暂时跟时久逢分开一段时间,去把所有的问题解决干净,再回来呢?

    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国内真的很安全。

    他不需要很久的时间,最多十天,因为靳聿之藏得很好,他找起来要花费一点时间,找到以后就轻松了。

    既然这个人多年前送了自己一颗子弹,那么自己也送还一颗。

    这是非常公平的。

    靳词序几乎要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计划时,眼前却猛地浮现出几张丑恶的嘴脸。

    是凌骁,傅临川和陆景司。

    这群不要脸的贱狗,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一个一个看到阿逢,就跟看见肉骨头似的想凑上来。

    那些派到壹号院附近的眼线,还有在机场里似有若无的视线。

    真的以为他都感觉不到吗?

    只不过是因为更重要的是让阿逢恢复,而对付情敌又必须是一件倾注大量精力的事情,所以他腾不出时间来而已。

    不,不能说是情敌,统统是贱狗。

    因为阿逢根本不在乎他们,所以把他们说成是情敌简直太高估他们了。

    但贱狗是不会有这个自知之明的,所以如果他把阿逢一个人送回国,这群东西就会缠上来。

    靳词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实上只要他冷静下来,他就会发现,如果他真的决定要解决掉靳聿之,那么在不确定靳聿之位置之前,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去,只要让人去找,最后坐飞机过去,开一枪再回来,全程可能不需要超过24小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现在他已经进入了思维怪圈,为难地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一枪。

    靳词序要恨死自己了。

    时久逢就坐在他对面,看着靳词序的脸跟个调色盘似的一会儿一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人在脑补什么事情。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场合,而且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有一场暴风雪,他们应该尽快回家。

    但自从想明白一些事情以后,时久逢就不能忍受有情绪但不能被立刻解决的情况了,他不想再忍耐任何一种情绪流淌在身体里,但是无法被宣泄出去。

    开心,就要表达出自己的开心,他要笑,要看天是天,看云是云。

    幸福,那就要接吻,要拥抱,要让靳词序知道他很幸福。

    现在也是这样。

    不开心,有意外,有压力,那么就统统解决干净。

    迟则生变,时久逢现在可太认同这个成语了。

    时久逢觉得,如果再让靳词序思考下去,这个变化可能就要来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他不喜欢的那种变化。

    领养回来的狗崽第一次做坏事时,就要严厉地警告,对他加以引导,这样狗才不会学坏,这是每个养狗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时久逢虽然不太认可把男朋友看成狗这种想法,但他觉得这个道理放在男朋友身上,应该也是通用的。

    “靳词序。”

    时久逢突然开口,靳词序下意识抬眸看向他。

    时久逢抽出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线毫无波澜,眼眸中也没有半点温柔。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