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愤怒发散之后,陈静寒心下更多的是绝望。
没有希望了,什么都没有了。他蓦然从袖中摸出一面碎瓷,却知自己而今实力奈何不了一个最普通的修士。
陈静寒手中瓷片贴着自己颈项处,手指发颤,只划一下,便能割破脖子上血管,将自己就此了结。
陈安之这个长老在一旁看着,也没什么要阻止的意思。
陈静寒手里捏着碎瓷片,用了力。
只那么一下划下去,他也是将自己了结了。同族之人在一旁看着,平日里也还算熟络,如今一句话也没有,也没一个相劝的。
可陈静寒终于还是舍不得下手,他到底松了手,那片脆瓷从他掌心滑落,咚的落在了地上。陈静寒蓦然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年少气盛,还有几分少年意气,舍不得死,于是觉得面上无光。
陈安之这个长老倒没有开嘲讽,只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收拾心情,回了家,与你家人好生筹谋一番。说不准,倒有机会活一活。”
马车里,卫缜那样说,卫苒也静了会儿。
她想了想,抬起头,口里道:“阿兄,我知晓你是在安慰我。”
卫缜:==+!
卫缜:我不明白?!
这次倒换卫缜不明白了。
卫苒:“放心,我也不至于将陈静寒这件事揽到自己头上,我不是这样烂好人。”
卫缜冷脸,谁担心你这个?!
他还怀疑卫苒有没有听自己因材施教有感而发讲的这些人生大道理。
卫苒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她只费心分析自己:“你看我既未实际行动上暗示陈家,也未心里这么想过,说来只是陈家自己问题,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自然是,一点都不在意。”
她还问卫缜:“阿兄,你说是不是?”
卫缜态度也冷下来,似也失去高谈阔论兴致,言语淡淡:“我不知道。”
实则卫苒虽结了丹,性子却一点儿都不爽快,仍像个三观普通的小女孩。
若不在意,卫苒也不会翻来覆去的嚼。
她还是在意的。
这妹子还在卫缜耳边絮絮叨叨:“如今他断了一指,多半只能做个寻常人。陈静寒家里,看着也不是很穷,只能做个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富二代,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听着卫苒这般言语,卫缜也知晓她不自在,无聊的看着自己手指头。
结丹修士能听到百里之外的动静,但通常都会收敛神魂,否则岂不是吵闹得厉害,更不用说而今二人身处郡城闹市。
卫缜虽是废躯,却刻意放任神识,听了一会儿陈家动静。与之相比,卫苒便少了几分谨慎。
说是流放,其实生存率并不高。陈静寒一家子惨遭流放,离开仙都郡结界,失了夜游队保护,很快就会被凶修妖兽吃抹干净。
所以陈安之这位陈家长老看着也是虚伪宽容起来。
不过卫缜并没有跟卫苒提及这些无聊事。
卫苒想了想,又说:“其实仔细想想,左仙长也不是那么差。”
所以凡事都是对比出来的,先见识卫家得了资源外门弟子离开得脱一层皮,又见识陈家为求自保切了陈静寒手指头。
所谓地方越偏行事越野,要不怎么都说修士们要从小地方往大宗门跑呢。
虽然长乐教上下搞霸之意志,霸凌成风,至少舍得给功法和资源,所谓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卫苒从前在长乐教出生入死,虽然赚得信仰是零耶,不过流向左怀雪信众们的信仰换成了实实在在资源,那也不错。
卫缜不感兴趣,淡淡道:“或许吧。”
他目光在卫苒身上逡巡,岔开话题:“今日你结了丹,是应换身新行头。”
卫缜目光徐徐逡巡落在她身上。卫苒今日身水绿衣裙甚是合意,色泽清透,衬得人鲜活灵动。她剪裁裙短袖窄,辗转腾挪皆无牵绊。一双软靴直抵膝下,外头以素色缎带层层系缚,利落干净。
观之如一朵摇曳碧荷,甚是清丽秀雅,确也是个美人胚子。
虽好看,但卫缜觉得不合适。这般俏丽打扮,似邻家小姑娘,宗门里的小师妹,少了几分一方君侯的沉稳之气。
这料子也只是寻常仙云锦,并不贵重。
卫缜从前还活着时对吃穿不算讲究,但也觉得应有些仪式感。
这时通天阁已至,卫家兄妹亦下了马车。
卫家这辆超级豪车也自带基础屏蔽功能,才下马车,二人头顶天幕跟牛皮癣广告一样飞快弹出各类消息。
【卫家原配曾千万灵石陪嫁奉送,换求嫡女少主之位稳固,投资成本巨大。卫家门前血案内情曝光,庶女卫晶情郎原是投机邪修,无缘家主之位。】
【苏妙雪婚前早已与卫珉相识,人前旧爱变新欢,预期画饼均无兑现,已携女离开自主创业。】
【突发,陈家天才断指被废,自幼被捧作陈家明日之星,一朝失势,骨肉亲人毫不犹豫牺牲他换取大修谅解。血脉亲缘,有利则聚无利则散,亲情不敌宗族存亡】
天幕冷漠的播报声此起彼伏,嘈杂错切,某方面讲也是精神污染。
何止长乐教,就是仙都郡几个小家族,也对天幕进行一定程度屏蔽。
譬如之前在长乐教山门前,只有非机缘化个性投流天幕才能展示。
像卫苒这种结丹跻身天骄榜的新秀,算是九州统一的主流通报,无论认不认识卫苒都会被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