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们——”
电话里的女声说出这句话后,每个人的目光全都变得充满期待。
然而下一刻,女声:“抽取到了随机路人。”
众人:“…………”
“随机路人已经显化。祝一切顺利。”
电话自动挂断了。
同一时刻,二楼方向传来一个有些惊惶的女声:
“救命!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谢逢率先上了楼。
其余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救救我。有没有人?”
细弱的呼救声越来越近,谢逢的目光随之落到了位于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
他还记得昨天推开那扇门后看见的画面——
没有墙,没有顶,只有一片虚无与空白。
现在门的颜色却已经变了,旁边走廊的空地上还多出来了一个盆栽。
似乎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姑娘的声音变得急了一些。
“外面有人吗?是来救我的吗?太好了!”
谢逢在房门外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贸然进入。
他握紧枪柄,再将耳朵贴到房门上,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谢队该不会是职业病犯了?这个‘幸运角色’的立场与我们相同,不会伤害我们,抓紧时间进去啊!”
说话的是瘦高个。
谢逢只压低了声音道:“以防万一,你们往后方靠,先不要暴露。”
等众人退远后,谢逢抬起一脚径直踹开房门。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侧身将后背紧紧贴住了旁边的墙壁,数秒后才重新走至房门口,持枪对准了房内。
房间内空荡荡的,连多余的家具都没有,只有一个手脚都被绑在椅子腿上的姑娘。
姑娘身着绿色的长裙,跪坐于地,披散着的长发掩去了小半张脸。
听见有人来了,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有如瓷偶般精致漂亮、而又显得极为脆弱无助的脸。
对上谢逢视线的瞬间,她的双目骤然睁大,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闪烁着光芒,就像是看见了脚踏七彩祥云而来、拯救自己于水火的盖世英雄。
“你是来救我的吗?”
谢逢淡淡一点头,上前为她解开束缚。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绑住她手脚的红绳,居然和玩家们房间里的那些红绳看起来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逢问着话,正要起身,冷不防被姑娘抱住了胳膊:“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我好害怕。”
谢逢:“……”
天生就有一副好皮囊,谢逢对这种场面不算陌生。
他颇为熟练地一把推开姑娘,再后退几步:“我不喜欢其他人离我太近。也别这么称呼我。”
姑娘不说话,只略微偏着脑袋看向他。
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那么,你能扶我起来吗?”
“不能。”
“……”
“看,我就说谢队你杞人忧天了吧?”
说话的还是瘦高个,进屋后看见姑娘,他眼前顿时一亮,“美女,我来扶你起来!他不懂怜香惜玉,我懂!”
说着话,他的手就朝姑娘的腰探了去。
说时迟那时快,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瘦高个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他没忍住啐了一口,居然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
众人一时都有些怔愣,没想到这姑娘的力气这么大。
谢逢也不免微微挑眉。
却见对方楚楚可怜地回望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诧异、无辜、惊惶。
仿佛她根本没有使劲儿,瘦高个之所以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纯粹是因为他自己身娇体弱。
姑娘的眼神忽然变得泫然欲泣。
她朝谢逢伸出手,正是刚才用来扇瘦高个耳光的那只,然后轻声地、很柔弱似的开口:“手好疼。”
谢逢:“……”
姑娘自称绿漪,今年21岁。
她在旅行途中路过庄园,觉得这里很漂亮,于是趁着夕阳正浓,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坐在了附近的青草地上写生。
谁曾想刚把画画到一半,她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绑到了二楼的那个房间里。
至于庄园的主人是谁,这里发生过什么故事,她一概不知。
经推测,绿漪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这期间别说吃东西,她连口水都没喝过。
见她状态不太好,众人本打算带她去餐厅吃点东西,不过才刚走到大厅,她就晕了过去。
不愧是“随机路人”,看来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众人把晕倒后的绿漪暂时安置在了大厅的长沙发上,之后他们一起来到了餐厅,还特意把门关上了。
这是李老师的提议。
秃子这会儿也醒了,李老师看一眼他,再看向谢逢:“说实话,我还搞不清楚你俩到底……
“但我希望你们能暂时把所有恩怨放下。马上就要到中午12点了,我们得赶紧讨论下,会不会再显化出害人的东西!”
瞧向谢逢,李老师又道:“谢队,那会动的肉,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逢早上在浴室向小熊问出问题后,浴缸里随即显化出了那具男尸。
条件和时间都有限,他只能做一个非常粗浅的检查。
尸体的指甲缝里有血和人体组织,手指上有很多褐色的血和尸液。至于胸口位置,掀起衬衣可以发现,那里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许多肉。
简单描述了这些,谢逢道:“看得出那些肉,都是他自己用手活生生挖出来的。
“这个男人虽然死了,但在执念、怨念,或者其他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影响下,死后他具备挖掉自己肉的能力。并且这些肉会动。”
“谢队你的意思是,那个死去的男人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挖下了自己的肉,还把它们送到厨房,藏到了面包之类的食物里?”
李老师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秃子吃下他的肉后,差点自杀。所以,男尸是把自己的肉,当做了害人的诱饵?”
“嗯。但也许他只是想为自己报仇。我们作为工人住进这里,算是被牵连了。”
谢逢道,“无论如何,目前的两次显化应该都跟这个男人有关,他一定是汤故事里的重要人物。”
“两次显化都与他有关?”
任晓晓不由问,“你是说昨晚显化的、能以水和镜子为媒介的东西,也属于这具男尸?”
未及谢逢答话,一旁的汪文婷接过话先道:“秃子吐出那块肉后,就没事了。这说明男尸没法随心所欲地杀人!
“要么它得骗人注视镜面或水渍,要么得骗人吃下自己的肉。总之得有个媒介,否则它做不了什么。”
“有道理。这就是男尸要遵守的规则。”
任晓晓想到什么,又看向谢逢,“对了谢队,刚才你说……他想要报仇?你觉得害死他的凶手是谁?”
“肯定是庄园里的人。”汪文婷继续抢答,“管家看起来很怕那个男人,还把庄园内的大部分窗户和镜子都封死了,分明是担心自己中招,她和男尸肯定不是一伙的。
“……凶手会是管家吗?”
“我更倾向于认为,凶手就是汤里的‘爸爸’。”
谢逢道,“值得注意的是,男尸的眼睛被挖掉了。我想,接下来将要显化的规则,很可能跟眼睛有关。”
跟眼睛有关的规则,管家手册上并没有写,看来得大家自己找。
一旦找不到,众人随时可能遭遇死亡。
想到这里,汪文婷和任晓晓不免都有些紧张,但她们都觉得找到了重要线索,也就不算特别害怕,只积极地拉着谢逢展开讨论:
“不愧是刑侦队长,思路太清晰了。”
“那谢队你说,这个‘眼睛’,会在中午显化吗?”
“对了,我们要问小熊问题吗?该问什么?”
……
眼见着俩姑娘都围着谢逢讨论,瘦高个不乐意了,赶紧道:“我也有消息要分享!你们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俩姑娘没搭腔,李老师倒是问:“有什么消息?你赶紧说,别卖关子啊!”
没能吸引到姑娘们的目光,瘦高个有些没好气,但也继续道:“我邻居是个好心人,他提醒过我,显化的事物不是随机的,彼此间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闻言,俩姑娘的目光总算望了过来。
瘦高个得意了几分,挑着眉又道:“接下来到底会显化什么能杀人的玩意儿……谢队刚才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照我看吧,还有另一种可能。
“现在不是来了个绿漪吗?
“你们说,她为啥会被打昏?”
李老师忧心忡忡地说道:“是不是因为她画画的时候,庄园有人在干歹事,担心被她看到了?”
“恐怕就是这样。”汪文婷道,“绑走她的人,没准就是谢队刚才提到的‘爸爸’。”
“爸爸杀了一个男人,还挖走了那人的眼睛,他担心这件事被绿漪看到了,所以绑走了她!等等——”
汪文婷想了想,补充道,“爸爸既然出门了,这件事未必是他直接干的,更可能是他的手下……”
“或许事情的真实经过是这样的——
“爸爸杀了人,后来因要事离开了庄园。离开前,他要求手下管理好庄园内外,如果发现可疑人员,就抓起来。
“这位手下发现了写生的绿漪,也就把她打晕了带回庄园。他之所以暂时没有杀绿漪,可能是要等‘爸爸’的指示。但我想,爸爸终归会要求他杀死绿漪。”
瘦高个忽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既然显化的事物彼此间存在关联,现在绿漪显化了,下一个显化的,搞不好就是绑走她的人!
“如果我分析对了,你们觉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这个时候,许久没出声的胡清幽幽开了口道:“谁和绿漪在一起,那人就会杀谁灭口。
“所以,相应的规则应该是——
“‘不能被发现和绿漪待在一起’。”
“我就是这个意思!”
瘦高个的表情变得严肃,“‘随机路人’不仅没用,还会给我们带来巨大威胁……照我看,不如杀了算了!”
谢逢双眉微微蹙起。
瘦高个显然是看到了,当即问:“谢队有不同意见?”
闻言,谢逢很干脆地说道:“我不同意这么做。”
瘦高个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心慈柔软,恐怕是活不久的。”
谢逢没有答话,他侧头看向了紧闭的餐厅大门,片刻后走过去将它推了开来。
只见绿漪正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
看来她把大家刚才的话全都听到了。
通过抽取显化出的“幸运角色”,初始立场与大家相同。
这是电话里的女声说的。
可女声既然用到了“初始”二字,难保绿漪的立场不会发生变化。
想到这点,餐桌边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你——”
谢逢看向绿漪,刚说出这么一个字,忽然被对方伸出手攥住了衣角。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什么汤、规则的,我没有完全听懂,但是……我不想成为大家的麻烦。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你们,我终究也会被那个人杀死,所以……没关系的,那就杀死我好了。”
绿漪盯着谢逢,语气平静,眼睛却有些潮湿。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来做那个杀我的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