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榆哥,你喜欢我吗
“啊?好。”
应时晞拿起手机点开链接,盯着页面上跳动的动图,侧过头看向栾榆辞,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我该看哪一个?”
栾榆辞被问得脸都红了,最后憋了半天:“随便,都行。喜欢哪个看哪个。你回房间锁门看吧,有不懂的发消息问我。我这会儿还想睡个觉。”
“好。”应时晞没有再多打扰他,拿着手机乖巧地走出房门了。
房门合上的瞬间,栾榆辞一把扯过被子蒙住整张脸,整个人都在懊悔自己睡觉为什么不反锁门。
而应时晞回到屋内,并没有去学习,反倒是在链接里找出有没有关于两个同性的视频。
他决定打算上演一招误打误撞找到这个,再佯装不懂去问栾榆辞。
找到目标视频后,他把手机搁在枕边,刚想放空歇会儿,转念又想起自己现下“单纯好学”的人设,不能显得太过漫不经心,于是重新捞起手机,一条条消息敲了过去。
应时晞:【榆哥,他们是在演戏吗?为什么每次的称呼都不一样?】
应时晞:【好多日语,我看不懂,榆哥你能看懂吗?】
应时晞:【为什么每个视频里的人都不一样?】
应时晞:【其实我好像没看懂,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栾榆辞看着这几条消息,想到了应时晞捧着手机懵懂无助地发消息。
最后,他缓缓打下几个字:【晚上十点来我房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准跟栾眠落说】
应时晞:【好,那我现在还要继续看吗?】
栾榆辞:【现在别看了,你不是要上课吗?】
应时晞:【好的】
应时晞唇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哼着轻快小调拎起钥匙开车往学校赶。
栾榆辞上午没有排课,干脆窝在卧室里半步不肯挪,连早饭都没胃口去吃,生怕一开门就撞见应时晞。一想到夜里还要亲自跟对方掰开揉碎讲这些私密知识,窘迫感就一层层往头顶涌。
都怪他那些长辈,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些生理常识。
现在好了,轮到他来教应时晞了。好吧,其实可能在应时晞心里他比较重要,不然他不会在昨天受委屈后今天早上还主动找他。
栾榆辞一想到这儿就把自己开解好了。
课堂上,周幸以侧头瞥见应时晞藏不住的笑意,周身都裹着一层藏不住的雀跃,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成功了?”
“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应时晞一想到晚上要发生的事,嘴角就扬了起来。
“哦,那就不需要帮忙了呗。一一还说你带她见宁疏白,她可以为你出谋划策追你那个学长。”
“追?他不能追。越追距离越远,要让他自己主动。等他上钩。”应时晞转了转笔。
应时晞走神放空,满脑子都是夜里的安排,冷不丁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一旁低头偷偷发消息的周幸以也没能幸免,一同站在座位上挨训。
下一节课直接安排随堂小测,密密麻麻的高数题目看得应时晞瞬间垮下脸。
等回到住处,他已经被高数试卷吸干了。
可这模样落在栾榆辞眼里,却变了另一层意味——纵欲过度。难道是他今天突然打开了新世界,上午一直在看?
这样下去可不行,应时晞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栾榆辞沉吟片刻,把人叫进书房,沉默几秒,才硬着头皮开口:“那些视频别总反复看,看多了对身体不好。”
应时晞瞬间秒懂,面上却装出全然无辜的茫然,歪头反问:“什么视频?”
“就、就我早上给你发的链接里的视频……”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应时晞险些没忍住当场笑出声。原来栾榆辞居然以为自己对着视频看了一整天。
“我今天去学校之后就没有看啊。”
栾榆辞闻言猛地一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既然没看,那他眼下这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他迟疑追问:“那你上午在学校都忙什么了?”
“随堂小测,高数卷子写得头都疼。”应时晞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望着他,“怎么了榆哥?”
“没、没有。吃、吃饭了吗?”栾榆辞舌头打了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课堂上怎么可能有空翻看那些视频,只觉得脸上烧得发烫,尴尬得坐不住,想夺门而出。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就连晚上的教学任务,他也想拒绝。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拒绝。
毕竟早死早超生。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应时晞成年了却什么还不懂。
晚上,应时晞特意洗过澡,在身上涂了点香水。
要不是因为有的东西犯法,他也想涂在身上去引诱栾榆辞。
他故意披着头发来到了栾榆辞卧室。
栾榆辞见他进来,浑身不自在,坐在床边坐立难安,时不时起身踱步缓解局促。应时晞倒是安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
僵持片刻,还是应时晞先开口,语气装得满是求知欲:“榆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说?”
不是他忍不住了,而是因为再磨蹭就到半夜了,到时候栾榆辞不就要睡觉了吗。
栾榆辞身子一僵,心底又一次萌生逃跑的念头,恨不得把投影仪丢给对方,让他自己对着画面自学。
可是他越想走就越不对劲,明明两个男的看这个很正常。
从前打完球回寝室,撞见室友拉着隔壁几个人围在一起看同类视频,彼时只觉得寻常,真到单独和应时晞共处一室,却怎么都压不下满心别扭。
纠结半晌,他伸手点开投影仪,音量调至很低,细若蚊吟:“你,早上应该看了一些,你喜欢什么剧情的。”
应时晞扭过头,眼神里满是探索,问:“有什么剧情。”
栾榆辞一时语塞,半句都说不出口。应时晞顺势接话:“榆哥你喜欢什么剧情的?就看你喜欢的吧。”
短短两句话,瞬间染红栾榆辞整张脸颊。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胡乱点进一个视频。画面刚跳出前戏镜头,栾榆辞下意识偏开视线,耳根烧得滚烫,全然不敢直视投影幕布。慌乱间余光扫向身侧,却见应时晞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落在画面上,一副认认真真钻研的模样。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后,应时晞扭过头问:“榆哥,他们这是……”
话没问完,就被栾榆辞用手捂住嘴:“先看一遍再说。”
他问,栾榆辞也不好意思回答。他总有一种感觉是自己早上随手发出去的链接,把心思单纯的应时晞带上了这条路,心底生出几分负罪感。
那可不是吗,要不是早上他……应时晞就不会知道这事,自己现在就不会这么尴尬。
见栾榆辞实在不好意思了,应时晞也不开口了,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啧,叫的好假,不管异性还是同性,叫的真的好假。
应时晞每次看都是快进,看这个还不如看小说自己想象。
如果栾榆辞就像小说里写得那样。从最开始的百般抵触到最后的意犹未尽。真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在幻想中呢,应时晞听到旁边传来的刻意地咳嗽声。
应时晞疑惑转头,恰好撞见栾榆辞慌乱移开视线,目光刻意避开自己下身。
他低下头看。
啊哦。有反应了。
不过对于自己现在这个单纯的人设,有反应也是正常的。
应时晞怯生生地问:“榆哥……”
见他想掐,栾榆辞连尴尬都顾不上了,立马去拿开他的手:“不能掐。”
“哦。”应时晞垂下眼,委屈巴巴地应道。
栾榆辞自知语气有点重,深吸一口气放缓语速,说得支支吾吾:“要是难受了,就把它,咳,那个,呃……那个拿出来。”
“哦。”应时晞乖巧应下,手上半点动作都没有,转头继续佯装认真观看投影,时不时抛出各式问题。
“榆哥,他为什么要亲那里?”
“榆哥,他为什么不进去?”
“榆哥,她们叫的一直是这样吗?”
“榆哥,……”
“榆哥……”
栾榆辞已经对“榆哥”这两个字条件反射了,每当问起这些问题,他都会打着哈哈忽悠过去。
每次最后,他都觉得自己太不尽责了。
但是等到应时晞下一次问,他还是忽悠过去,让他自己耐心往下看。
直到应时晞开口,说早上翻到另一类内容,有地方看不明白想请教。
栾榆辞只当还是普通题材视频,趁机端起桌上冰水猛灌几口,压下胸口翻涌的燥热与难堪。
下一秒,应时晞点开手机投屏,投影画面骤然切换,开篇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是主人公相拥亲吻,紧跟着直白的亲密动作。
快得让栾榆辞来不及反应。
这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出在主人公上,是两个男的。
栾榆辞嘴里的冰水尽数喷了出来,顾不上擦拭衣襟水渍,一把夺过应时晞的手机关掉投屏,墙面瞬间恢复一片空白。
应时晞满脸无辜,正要开口询问他怎么反应这么大,却对上栾榆辞沉沉盯着自己的目光。
就在他以为栾榆辞发现了的时候,自己突然后悔今天进展得这么快了的时,栾榆辞却说:“以后别乱看这种。”
“哦,刚才看的跟一开始看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应时晞顺从点头,顺势抛出心底的疑问。
“没什么不一样,你看错了。”栾榆辞下意识否认他。
应时晞解释:“我没有看错,他们好像都有……”说着,指了指栾榆辞的。
“他们有病。别看这个。”
“什么是有病?”
“喜欢男的不是有病是什么?”栾榆辞不想多说,但是应时晞却在追问。
“为什么喜欢男的就是有病啊。榆哥你能跟我讲讲吗?”
应时晞一句追问,让栾榆辞瞬间卡壳。
细细回想,他本身并非天生抵触同性。直到他跟自己表白。自己才会如此恶心。好好做朋友不好吗,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的朋友。
他如今仔细一想,他对同性恋的厌恶来源有他们带坏了他,才导致他跟自己表白。
其实讨厌同性恋,只是怕自己的朋友变成同性恋后,再跟自己表白。
栾榆辞没有那么大的脸会认为所有同性恋都喜欢自己,但是有了那个人的前车之鉴,让栾榆辞之后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所有男的。
可对上应时晞满眼纯粹好奇的眼神,他开始恍惚。
好像……同性恋其实没有病。
只是他单方面的认为他们有病。
客观来讲,医学上从未定义同性恋是病症,滥.交也从来不是同性群体专属,异性恋里同样有放纵随便的人。不分男女。
应时晞这么一问,让栾榆辞对同性恋的抵触少了一点。
最后结巴说道:“视频里的人不干净,看看就行了。”
“哦,所以他们是因为这个才不干净的吗?”应时晞没有错过刚才栾榆辞愣住的片刻。
刚才栾榆辞没有强烈反驳他,是不是代表他不那么讨厌同性恋了?
“对。”栾榆辞敷衍应声。
“那他们为什么要拍这个?”
“赚钱。”
“他们是情侣吗?”
栾榆辞看着小孩天真的模样,只觉得他想得太过简单,淡淡开口:“很多都不是。”
“那也是有情侣了。”应时晞点头。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晚上不要熬夜。”栾榆辞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又尴尬的话题,打算结束今晚的谈话。
谁知应时晞忽然往前凑近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轻声发问:“榆哥,你喜欢我吗?”
这一个问句会让栾榆辞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但是不适合谈恋爱,因为他们都是男的。
见栾榆辞眼神放空,突然发起了呆。
应时晞继续凑近他:“榆哥?”
近在咫尺的气息拉回栾榆辞飘远的思绪:“喜欢。”
话音刚落,一个吻轻轻落在栾榆辞脸颊。
一个吻让栾榆辞心脏失控,擂鼓般疯狂跳动,浑身僵在原地。
应时晞退后一步,歪着头笑着说道:“我也喜欢榆哥。”
第52章 实操
应时晞壮着胆子亲了上去,因为他相信,此时这个吻在栾榆辞心里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喜欢,没有掺杂着爱情的喜欢。
浅尝辄止,他很快退开,没多逗留,让栾榆辞自己一个人消化。
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应时晞望着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接下来是每天去找栾榆辞了,就看哪天栾榆辞能迷了神。
另一边,栾榆辞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好半晌,他才抬起指尖,轻轻抚过方才被亲吻过的脸颊。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轻飘飘的却烫得他心神震颤。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的失神是因为什么,当应时晞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凑近,呼吸相抵的那一刻,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太好看了。
漂亮得让人失语,让人失神,让人甘愿卸下所有防备。
哪怕被对方做了这般亲昵又越界的动作,他心底也生不起半分怒意。
这一夜,是栾榆辞第三次梦到应时晞。
凌晨时分,他从混沌的梦境里缓缓睁眼,屋内夜色沉沉,静谧无声。他平躺着睁着眼发呆,梦里那些暧昧细碎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突然想起晚上的那个视频。
应时晞为什么会找到那个?是他对大多数的视频不感兴趣才会去找小众的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应时晞喜欢男生?
栾榆辞心底莫名生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念头。
也是,应时晞生得这般干净漂亮、眉眼惊艳,本就该配一个同样出众耀眼的人。要是喜欢同性,反倒格外般配。
可下一秒,他又立刻自我推翻。
不对,上次在学校抱着应时晞的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应时晞喜欢的是异性。
想来,终究只是小孩子好奇心重,对未知的一切都抱着探究欲罢了——
应时晞一觉睡得安稳香甜,眼底清亮,全然不知隔壁房间的栾榆辞,为他辗转反侧,胡思乱想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他又揣着乖巧心思,悄摸摸找上门。
“榆哥……今晚还要继续学吗?”
栾榆辞望着他的脸一时又发起了呆。
直到应时晞再次开口,栾榆辞猛地回神,声音有些飘忽:“你想学?”
“榆哥你方便吗?我不想打扰到你的正常生活。”
你瞧瞧,这孩子多么懂事。
栾榆辞立马回道:“方便,你晚上来找我就行了。”
每次遇到应时晞,栾榆辞内心的想法总是摇摆不定,对于应时晞,他内心想拒绝,但偏偏看到他的脸,只要对上少年澄澈无辜的眼神,所有拒绝的话都会卡在喉咙里,半点都说不出口。他唯独怕自己的拒绝,会伤了这小孩的心。
晚上十点,应时晞还跟前一天晚上一样,来到栾榆辞卧室。
只是这一次,栾榆辞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窘迫:“你昨晚最后看的那个视频,是在哪找的?”
来了。
应时晞拧眉,装模作样地回想然后思考:“昨天早上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不知道碰到哪里了,自己跳了出来。”
说完,他顺势追问,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对了榆哥,为什么两个男生的视频,不跟一男一女的放在一起啊?”
栾榆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让他一个直男去科普同性恋的事,真是太难为他了。
他只能含糊解释:“同性之间的关系比较少见,很多人不理解,甚至反感,所以这类内容都会藏得很偏。”
“哦——”应时晞拖长语调,眼神纯白纸净,直直望着他,步步紧逼,“那榆哥你呢?你讨厌吗?”
“我想起来了,上次榆哥跟我说过,要离同性恋远一点。因为他们会把我带坏。”他恰到好处地提起旧事。
栾榆辞心头一震,瞬间想起当初自己偏执狭隘的论调。
他仓促移开视线,刻意避开这个尖锐的问题,反问:“你认识我说的那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我哥。”
“你亲哥?”栾榆辞在想,同性恋会不会遗传。
“不是。”应时晞不依不饶,“榆哥,你还没跟我说你是很讨厌同性恋的对吗?为什么呢。”
眼看少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栾榆辞彻底招架不住,慌忙转移话题,强行掐断这个让他无措的话题:“别纠结这个了。今晚……是接着看视频,还是试着实操学一下?”
话一出口,栾榆辞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虽然,虽然,虽然在学校宿舍又不是没见过。
明明心里羞耻得快要发烫,可对上应时晞那双干净纯粹眼睛,所有退缩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把应时晞带坏,而且到这一步了,他也不能说不干就不干,明明应时晞是那么相信他。
眼下别无他法,他忍着羞.耻一步步指导应时晞的手部动作。
视线移开,不肯看向应时晞。
他盯着墙上,在想时间能不能走得快一点。
忽然旁边的应时晞喘了一声,那声音,让栾榆辞的脸瞬间红了。
太色……\情了……这声音,栾榆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好听又色的声音。
他睫毛急促地颤动着,眼底心绪翻涌,慌乱、羞耻、燥.热交织在一起,根本藏不住。
应时晞将他所有失态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顺势卸了力气,身子一软,直接俯身轻轻靠在了栾榆辞肩头,嗓音黏糊糊的,带着几分委屈的沙哑:“榆哥……我难受。”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软软的发丝蹭着肌肤。
栾榆辞浑身一僵,结结巴巴地问:“哪、哪里难受?”
“这里。”说着,应时晞就要去抓他的手。
……
“不是让你自己学吗,你弄、弄我干什么。”
栾榆辞声音发颤,又羞又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应时晞微微偏头,手指指向墙上的投影画面,理直气壮又无辜:“可是视频里,就是这么做的呀。”
栾榆辞僵硬转头看向屏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找了一个G.V。
气氛死寂又尴尬。
应时晞慢慢站起身,垂着眉眼,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不关你的事。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栾榆辞根本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彻底,狼狈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冲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应时晞擦了擦嘴,晃着头得意的离开了。
这次都这样了,栾榆辞都没有骂他,看来也不是没用。
尤其是这张脸,能迷惑住栾榆辞。
浴室里,冷水哗啦啦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颈、脊背、腰肢一路滑落,冰凉的水流却浇不散浑身的燥.热。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反应,真是昏了头了,应时晞一靠近他,他的理智就会彻底清零,像被人下了迷药一般,任由对方拿捏、撩拨,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冷水刺骨,可方才那片温热柔软的触感,依旧清晰地刻在感官里,挥之不去。
他心底生出浓重的负罪感。
应时晞明明什么都不懂,干净又纯粹,是他一时慌乱失误,才让小孩接触到这些越界的东西。
他甚至莫名愧疚,觉得对不起应时晞喜欢的那个女生。
可念头刚落,一个疑点突然窜入脑海,猛地击中他的思绪。
不对。
上次操场拥抱的人,和饭店门口撞见的、应时晞身边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难道……应时晞同时喜欢两个人?
这个猜测让他心绪大乱。
他匆匆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坐在沙发上,立刻给栾眠落发消息,急切想问清楚,到底谁才是应时晞真正喜欢的人。
其实早前他就找借口把栾眠落送回了家。不然应时晞在学习,这人没分寸还跟上次一样开门进来就不好了。锁门也不行,她在外面敲门能把人的兴趣压下去。
栾眠落收到消息,心想这人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了。
于是赶忙跟应时晞串供。
而收到消息的应时晞转头就给周幸以发了条消息,问他愿不愿意把他女朋友借自己用一下。
那边两个人一听有瓜吃,有活干,立马同意了。
栾眠落按照提前串通好的说辞,回复栾榆辞:饭店门口撞见的那个,才是应时晞真心喜欢的人。
第二天,几个人演了一出戏给栾榆辞看。
栾榆辞带着栾眠落出门吃饭,车子缓缓行驶在街头。
应时晞和许澄一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
特地清了场,只等栾榆辞他俩路过。
在收到栾眠落的消息后,应时晞瞅着外面路边。
这家店好就好在是在红路灯口。
在看到栾榆辞的车子停下后。
看到副驾驶车窗玻璃降下后,这是他们的暗号。
倒数五秒,许澄一抬手,一杯温水径直泼在了应时晞脸上,随即起身,蹙眉指着他,语气带着不耐与厌烦,演得格外逼真。
见许澄一想走,应时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
一个抬头跟角落的周幸以对视上后,应时晞立马低下头,最后还是忍不住,虚抱着许澄一的腿憋笑,憋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来了,别笑了。”许澄一压低声音小声提醒,抬手佯装要扇下去。
算着时间,还没落下,就被人拦住。
“应时晞。”听到一道带着沉怒,压抑着戾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应时晞身子一颤,在想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他被栾榆辞拽了起来,栾榆辞丝毫没收着力气。
栾榆辞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浓重的恨铁不成钢,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应时晞,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这时候许澄一适时接过话,语气委屈又厌烦:“先生,你是他什么人?能不能把他带走?我真的被他缠得受不了,生活全都被打乱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应时晞还想追上去:“澄一,我不能没有你。我求你了,跟我在”一起吧。
话没说完,嘴就被栾榆辞一把捂住,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冷:“你还要不要脸?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为了一个人,你非要把自己作得这么卑微不堪?要死要活的?”
这句话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应时晞挣脱开栾榆辞的手朝着许澄一边跑边喊:“澄一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就让车撞”死我。
栾榆辞忍无可忍,伸手直接将人按在路边,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再胡言乱语。
栾眠落躲着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不敢笑出声,用手挡着脸。
这场闹剧,最终以栾榆辞强势收场。
他几乎是连拖带拽,把挣扎不休的应时晞塞进车后座,用力甩上车门,力道重得带着怒气。
等栾眠落坐进副驾,车子立刻疾驰离开。
后座的应时晞缩在角落,安静得不敢乱动,清晰感受到前排源源不断的低气压。
他心里悄悄打鼓,确实演得有点过火了。
但是都这样了,就继续演下去吧。
他拿出手机给周幸以发语音:“澄一,我不能没有你。你跟那个人分手吧,他对你不好。我有钱,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哪怕你在外面找人我也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
“栾眠落。”栾榆辞这会儿要不是在开车,不然就把应时晞的手机抢过来砸了。
“到!”
“把他手机抢过来。”
“收到!”
栾眠落憋着笑意,转过身故作强势,和应时晞装模作样拉扯争抢了几番,顺利将手机抢到手,直接递到栾榆辞怀里。
应时晞还故意伸手探着身子,一副不甘心想要夺回手机的委屈模样。
一路无话,车子飞速驶回住处。
刚进门,栾榆辞就拽着应时晞走进书房,关门落锁。
他是真的动了怒,又气又疼,恨不得撬开这小孩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时晞被他训得垂着头,肩膀微缩,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在栾榆辞的强硬要求下,他乖乖点头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对方,当着栾榆辞的面,删掉了“许澄一”的微信。
一场轰轰烈烈的痴情闹剧,完美落幕。
被狠狠训斥教育过后,应时晞幡然醒悟,抹着眼泪离开了。
晚上,他抹着眼泪进了栾榆辞卧室,让他开解自己。
第53章 手法
“榆哥……”
应时晞抱着软软的枕头,慢吞吞挪进栾榆辞的卧室。
栾榆辞刚躺下,瞥见少年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正暗自纳闷他又要闹什么小情绪,下一秒就听见耳边传来带着鼻音的委屈嗓音。
“榆哥,我好伤心。”
应时晞随手将枕头丢在床头,熟门熟路地侧身钻进栾榆辞怀里,脑袋稳稳抵着他温热的胸口。
“我真的好难过……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怀里钻进一个温热柔软的人,栾榆辞浑身微僵,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违和的怪异感。可看着怀里少年低落颓丧的样子,那点异样瞬间被冲淡。
“她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别否定自己。”他放轻声音安抚,“换个人喜欢就好了。”
“可是榆哥,我想做舔狗。”应时晞闷在他怀里,语气哽咽又偏执,“我想通了,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就算是第三者我也愿意。”
下一秒他就被栾榆辞拎着耳朵拎起来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是吗?”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应时晞瞬间吃痛,连忙抬手捂住被捏住的耳朵,眉眼皱成一团:“疼、疼!榆哥轻点!”
“知道疼就长点记性。”
嘴上语气严厉,栾榆辞手上的力道还是下意识松了大半。他坐直身子,垂眸盯着怀里的少年,神色认真又严肃:“这件事想都别想。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她是你们学校的?要是,放学立刻回家,一秒都不准在校门口逗留。”
应时晞抬眼瞥他,小声吐槽:“榆哥,你怎么跟教导主任一样。”
“我刚刚说的话,复述一遍。”栾榆辞不接他的话,语气沉了几分。
应时晞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刚才满心都是演戏卖惨,哪里听得进去叮嘱。
栾榆辞被他这副敷衍模样气闷不已,直勾勾盯着他:“你到现在,还惦记着她是吧?”
应时晞飞快摇头否认。
栾榆辞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叮嘱:“你最好要点脸,别去当什么小三和舔狗。”
话音刚落,应时晞忽然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刻意的懵懂:“榆哥,你以前失恋的时候,也是这样难受的吗?”
栾榆辞一愣,满脸疑惑:“我什么时候……”
话说一半卡壳,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事?”
应时晞忘了,这件事他没跟自己说过,随后找出背锅侠:“落落跟我说的。”
栾榆辞下意识就想起身去求证,应时晞连忙拽住他,步步追问:“所以你失恋之后有没有很难过?你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吗?”
“都失恋了,还能做什么。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睡觉!”栾榆辞不想再说。
说完,他直接关灯躺下。
就在栾榆辞以为一切落幕时,身侧的少年忽然开口:“榆哥……我今晚还想学习,你教我吗?”
一句话瞬间把栾榆辞拉回昨晚尴尬燥热的画面,浑身瞬间不自在。
“这种事自己自学就行。”
“可是我好多都看不懂。”应时晞委屈巴巴,“昨晚的实操,就是那样做的对不对?”
“不是!”栾榆辞瞬间拔高声音,耳根爆红。
“可视频里,就是用手的呀。”应时晞语气纯粹无辜,一本正经请教,“那正确手法到底是什么?
栾榆辞尴尬地轻咳一声:“手?对,用手。用手就行。后面的等你找到你女朋友再实践也行。”
“那手法是什么呢?我不太会。而且昨晚的视频里没有教。”
“我……”
“榆哥,你能跟我示范一下吗?”他说着,直接伸手抓住栾榆辞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前带。
栾榆辞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十指紧扣死死按住,半点挣脱不开。
“榆哥,你教教我嘛,示范一下好不好?”
“这……”
“我不会,视频又没有详细教我,那我生病了怎么办。”应时晞哭道。
僵持之下,栾榆辞心想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仅此一次。
见他松了口,应时晞想去开灯,被他制止了:“别开灯。自己感受。”
“哦。”
栾榆辞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都是男生,兄弟之间帮忙而已,没什么好尴尬的。
……
没有心思去想应时晞为什么能有这么长时间。
用脚踢开被子,用胳膊肘撑着床起来,去盥洗间洗手。
等他洗完手出来,卧室的灯已经亮了。
……
栾榆辞视线一触即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速极快:“拿湿巾擦干净,赶紧回去睡觉。”
“哦。”
应时晞慢吞吞拿起湿巾擦拭,随手丢进垃圾桶,抬眼又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榆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随你。”栾榆辞躺回床上,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试图压住脸上的热度和心底的慌乱。
应时晞洗完手回来,熟练地钻进被窝,轻轻贴在栾榆辞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脊背:“榆哥,原来是这么舒服的吗?如果我还没学会,可以来找你吗?”
话音刚落,就感受到栾榆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一言不发,装成熟睡的样子。
看着他刻意的回避,应时晞也不逼迫追问。
他顺势往后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装作失落难过的模样,安安静静躺着不再动作。
夜深人静,栾榆辞心思纷乱毫无睡意,而身侧的应时晞更是亢奋得不行。
他暗自偷笑,觉得自己演技简直封神。
他想到自己现在好像在栾榆辞眼里就是傻子,自己演成了傻子,下届影帝提名必须有他。
越想越得意,他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笑声极轻,转瞬即逝,他立刻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身侧的人。
偏偏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栾榆辞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笑什么?”
应时晞心脏高高悬起,脑子飞速运转,秒速编好借口,语气真诚又乖巧:“我在想,榆哥真是最好的学长,最好的哥哥。”
“嗯。”栾榆辞随便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应时晞也不敢想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栾榆辞睡觉。
第二天清晨。
……
随后猛地惊醒。
他迅速低头,罪魁祸首一脸无辜地跪在床上。
栾榆辞瞬间眼前发黑,嗓音干涩:“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自己shi cao一下试试……”应时晞垂着头,语气慌张又愧疚,小心翼翼道歉,“我自己不会,刚好、刚好你那个,所以借用了一下……对不起榆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认错态度诚恳。
人家都低声道歉了,栾榆辞纵使满心凌乱,也实在没法苛责,只能压下心底的波澜,哑声开口:“没、没事,起床吧。”
“榆哥你没生我气吧。如果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应时晞举着手准备发誓。
栾榆辞看着他手上的痕迹,语气无奈:“你先去洗手。”
“哦。”应时晞应声下床,刚走两步又忽然顿住,抬手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语气新奇,“原来味道是一样的。”
这句话彻底击穿栾榆辞的底线。
栾榆辞忍无可忍,骂他傻逼,抬手扯过被子蒙住头,彻底不想见人。
应时晞挨了骂,非但不沮丧,反而心情极好地跑去洗手。
回来见栾榆辞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身,他凑过去轻轻拉扯被子:“榆哥你怎么还不起呀?不去洗澡吗?身上黏黏的会不会不舒服?
栾榆辞想就此过去,可应时晞偏偏不放过他。
栾榆辞被他缠得无可奈何,冷声道:“你先出去。”
等房门关上,他才狼狈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冲刷下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能跟应时晞一起睡了。
再这样纵容下去,早晚彻底失控。
今天早上应时晞拿他试手,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对,他为什么要感受到!
栾榆辞晃了晃头,一脸恍惚地换上衣服出去了。
刚出门,应时晞就凑了上来,半点眼力见没有,追着他追问:“榆哥,我刚刚的手法好不好?我这次是不是学会了?”
栾榆辞扯了扯嘴角,推开应时晞的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而应时晞又凑过去,勾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脸前:“为什么要推我。”
栾榆辞懒得回应,转身就想走,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榆哥你说话呀,是不舒服吗?还是我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好不好?”
喋喋不休的追问彻底磨没了栾榆辞的耐心,他忍无可忍,咬牙挤出一句:“满意,非常满意,行了吧!”
“真的满意吗?那你今晚要再试……”话音戛然而止。
应时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卧室门口,栾眠落提着书包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彻底愣住。
栾眠落早上起来就听到了一些她不能听的事。
难道说……难道说……
栾眠落捂着嘴,她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他俩的进度竟然已经到了上床吗。
见他卡顿住,栾榆辞预感不妙,回头一看,看到了自家妹妹。
栾榆辞又回头死死盯着应时晞。
而应时晞撇着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他也没想到栾眠落会起这么早。
最后,栾榆辞把骂人的话咽了下去,回头看向栾眠落:“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我今天要去学校啊。你还说了,送我去的。我上学不起这么早干什么。”栾眠落不知道怎么还成她的错了。
应时晞安静目送兄妹二人出门,等房门彻底关上,才慢悠悠躺回床上心想,栾榆辞现在对他的底线真是越来越松了,有些计划可以实行了。
晚上,他再次借口着要学习进了栾榆辞的卧室。
只不过这次差点要进不去了。
因为再晚一秒,栾榆辞就要锁门了。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栾榆辞脸上写满尴尬,手足无措。
应时晞立刻垂下眼眸,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眶瞬间泛红,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榆哥,是我太烦了,这几天一直缠着你,打扰你休息了。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我马上走。”
栾榆辞立马拉他进来:“我,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明明每天十点我都会来的。”应时晞声音哑得厉害,眼泪摇摇欲坠,“你今天这么早就准备锁门,就是不想看见我对不对?是我太烦人了,我不该一直缠着你,我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栾榆辞彻底慌了,看着他睫尖挂着的泪珠,心口发软,连忙抬手擦掉,“别哭,是我看错时间了,没打算锁门。”
“可我再晚一步,你就锁门了。”应时晞固执地揪着这点不放,语气卑微,“我住在你家,还天天麻烦你,是我不懂事。我把房费转给你,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应时晞的睫毛上都沾着眼泪要掉不掉的。栾榆辞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立马抹去应时晞的眼泪:“没,不麻烦。我就喜欢你麻烦我。别哭了呗,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锁门行不行,你想进就进。”
“不用,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应时晞摇头。
栾榆辞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干脆直接将人拽到床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急恼:“我说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不嫌麻烦。”
应时晞拿着纸擦眼泪:“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
“好吧……”
见应时晞终于不哭了,栾榆辞问道:“你今晚想学什么?”
“不想学了。这件事不会麻烦你了。”
眼看应时晞又把话题拐到麻不麻烦上,栾榆辞急了,昏了头,把应时晞压在身下:“你再说一遍试试。”
应时晞立刻偏过头,不肯看他。
栾榆辞抬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灯光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睫毛湿漉漉的,眼眸澄澈又无辜,一副楚楚可怜、惹人疼惜的模样。
栾榆辞怔怔看着,瞬间失神,呼吸渐渐放缓,缓缓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打算日更或者每日双更到完结。
哎哟我去,咋直接发出来了,我的定时呢?
第54章 欲盖弥彰
眼看两人的唇瓣只剩分毫距离,即将相触的瞬间,应时晞抬手抵住栾榆辞的胸口,撇过头小声喊道:“榆哥……”
他猛地回神,胸口剧烈起伏着,迅速侧身躺回床的外侧。绵长的呼吸吐出,一言不发地扯过被子,抬手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脸。
应时晞躺在一旁,心口轻轻跳着。不是他不想要,只是这一刻终于彻底笃定——自己这张脸,对栾榆辞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有第一次的意乱情迷,就会有无数次的失控。
下一次,他一定要让栾榆辞心甘情愿,主动俯身吻上来。
这一夜,栾榆辞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应时晞干净又漂亮的眉眼。他像被蛊惑了一般,目光死死黏在那张绝色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抬手捧住对方的脸颊,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梦境太过真实,导致他半夜醒来去洗了一次澡。
反观应时晞,一夜好眠,无梦无扰。
次日天光微亮,他本想赖在柔软的被窝里偷个懒,可一想到自己乖巧内敛的好学生人设,只能咬着牙撑着困意,艰难地爬起身。
真是苦了他了,估计以后在一起,都要早早起身,做永远乖巧懂事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几日,栾榆辞彻底落了心魔。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应时晞脸上,常常看着看着就悄然失神。
而应时晞反倒刻意收敛,夜里再也没有主动凑过去黏着他。
他从不是一味色迷心窍的人,他要的是循序渐进,是贴合自己乖巧内敛的人设,是让栾榆辞彻底动心,彻底失控,而非潦草短暂的暧昧。
时机要慢熬,人心要稳拿。
这天早上,应时晞故意随口跟栾榆辞提了课业难题,特意留了话,好让他晚上主动来找自己。
夜幕降临,应时晞靠坐在床头,戴着半入耳式的耳机,手机视频的音量调得极低,刚好能让他清晰捕捉到门口的动静。
片刻后,房门果然被轻轻推开。
栾榆辞迈步走进来,视线扫过床上衣衫微松的少年,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缩,脚步顿在原地。
几秒的凝滞过后,栾榆辞才仓促收回目光,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掩去眼底的不自在:“你早上说有题目不会,哪道?”
应时晞被抓了个正着,脸颊瞬间烧起一片绯红。他慌忙扯过被子拢在身前,指尖都带着慌乱,说话结结巴巴:“什、什么……”
“你早上不是说等我晚上有空来教你题目吗?”
直白的提醒让应时晞窘迫得无地自容,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小得听不清:“对、对不起……我忘了……”
“没、没事。你继续吧。题目明天讲也行。”他话音落下,转身便要离开。
应时晞没放过他:“榆哥……我弄不出来怎么办?”
栾榆辞背对着应时晞,他听完这话,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
指尖握紧,他压下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刻意让语气显得平淡:“你,其实买个工具也行。”
“什么工具?”
听到身后迷茫的声音,栾榆辞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低声吐出三个字。
他忘了,应时晞向来单纯,对这些需要借助的东西一窍不通。
听到应时晞的追问,栾榆辞再也扛不住这份尴尬与燥热,仓促丢下一句“我等下发你看”,便落荒似的快步走出了卧室。
房门合上的瞬间,栾榆辞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点开购物页面,给应时晞选工具。
屋内,应时晞听见门外脚步声走远,立刻掀开被子起身,从容走进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他眼底的单纯懵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醒的算计。
不能再慢慢耗下去了。
拖延得越久变数越多,栾榆辞开始实习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更何况外头漂亮女生数不胜数,他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牢牢锁住栾榆辞的心。
耐心早已耗尽,他决定下一剂猛药。
这些天的拉扯进度实在太慢,慢得让他心焦又气闷。
气栾榆辞的迟钝不开窍,更烦他明明对自己动了心,存了念,却偏偏死死嘴硬,刻意疏离、绝不承认。
其实早在前日上午,他就刻意演了一场戏。
一通刻意接通的电话里,他语气不耐又决绝,对着那头冷声道:“我不喜欢你,别再来纠缠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利落挂断电话,转身的瞬间,他便看见了阳台门口站着的栾榆辞。
对方眉眼紧蹙,神色沉凝,显然是将刚才的对话尽数听了去。
栾榆辞本想开口要骚扰者的联系方式,打算彻底帮他解决麻烦,可应时晞却抢先开口,字字带着刻意的疏离:“不用了。我记得你讨厌同性恋,这件事就不麻烦你了。”
这话一出,栾榆辞惊讶道:“给你打电话纠缠你的是男的?!”
应时晞深深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讨厌同性恋,这件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少年澄澈的目光看得栾榆辞心头微乱,他仓促移开视线,下意识辩解:“现在还好。其实有人喜欢上你情有可原。长这么漂亮,很容易就忽略性别。就像那种不介意的性别的人,就会喜欢上。”
话音落,应时晞直直盯着他,轻声追问:“那你呢?”
栾榆辞心头一慌,几乎是本能般脱口而出:“我喜欢女生。”
“嗯。”
应时晞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径直回了房间。
徒留栾榆辞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懊恼,他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所以时晞生气了。
应时晞确实气死了。
他回到房间,让纪述忱去找人来骚扰他。
他就不信,栾榆辞还这样。
纪述忱办事效率极高,应时晞下午出门的时候,在小区楼下遇到了一个抱着一束玫瑰花的男人。
“时晞宝贝,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听完前面一句话,应时晞闭了闭眼,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纪述忱的手笔。
很快他恢复正常,冷着脸说:“我不喜欢你。请你离开。”
栾榆辞刚从大堂出来,就看到应时晞被人缠着。
他快步走过去,挡在应时晞面前。
见到栾榆辞,那人似乎更激动了:“时晞宝贝!我求求你嫁给我好吗!我保证会、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栾榆辞怒了,上前一步打掉男人怀里的玫瑰花说:“赶紧走,不然我喊保安了。”
“你是时晞的哥哥吧?哥,我求你了,把时晞嫁给我吧,我会把我所有财产都给他。”男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银行卡,执意要往栾榆辞手里塞。
栾榆辞身后的应时晞无奈扶额,不用猜都知道,这些夸张的说辞,全是纪述忱提前安排好的台词。
栾榆辞眼底戾气更盛,脸色黑得彻底:“嫁你个头,马上滚。”他抬手摸出手机,作势要拨通保安电话。
男人瞬间慌了神,不敢再多纠缠,索性将整束红玫瑰狠狠塞进栾榆辞怀里,转身拔腿就跑,远远留下一句:“哥!帮我送给时晞!他肯定喜欢!”
怀里沉甸甸的玫瑰刺得栾榆辞满心烦躁,只觉得无比碍眼、反胃。
应时晞上前半步,轻声开口:“花给我吧。”
栾榆辞非但没递过去,反手便将那束艳丽的玫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这种男人的花也要?
他又不是不给买。
“走啊,给你买花去。”栾榆辞忍着怒意道,这份怒意来得不清不楚。
应时晞却拒绝了:“榆哥还是把花留给你未来对象吧。”
这句话的意思在栾榆辞耳朵里听起来就是应时晞宁愿要纠缠他的人送的花,也不肯要自己送的花。
不等他平复心绪,应时晞清澈的嗓音再次响起:“我也只想要我对象送的花。”
栾榆辞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他,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之后两人各走各的。
只不过应时晞晚上回到住处,应时晞推开卧室门,一眼便看见床头静静摆放的一束崭新红玫瑰。
花瓣饱满艳丽,香气清甜,显然是刚买不久。
心底瞬间漾满细碎的心动与欢喜,可想起白天自己说过的话,他又硬生生压下所有雀跃。
他对着好看的玫瑰拍了好几张照片,依依不舍地抬手摩挲着花瓣,终究还是狠下心,将花挪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第二天早上,栾榆辞走出房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茶几上快要蔫掉的玫瑰。
花瓣微微卷曲,失了昨日的明艳,像被辜负的心意。
积攒了一夜的怒意瞬间彻底爆发。
他气得把花砸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甚至垃圾桶倒了也不去扶。
接着怒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应时晞出来。
应时晞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简单洗漱过后,应时晞走出走廊,视线扫过空旷的茶几,干干净净,一无所有。倒有一双翘在茶几上的脚。
他微微一愣,目光下移,终于看见翻倒的垃圾桶,以及散落在旁,狼狈凋零的玫瑰。
气氛瞬间死寂。
良久,栾榆辞才压着怒火,哑声开口:“送你的花,为什么不要?”
应时晞垂着眼解释:“我昨天说得很清楚,我只收我未来对象送的花。”
栾榆辞冷笑一声:“哦,想要昨天那个人的?”
应时晞思考了一下,难道栾榆辞认为自己想要那个人的?
自己只不过想去把花扔掉。所以他这是误会了?
绝佳的机会摆在眼前,应时晞索性将计就计,语气含糊不清:“榆哥,你的花送给我,本就不合适。”
栾榆辞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那眼神太过炙热压迫,应时晞被看得浑身发紧,不敢久留,转身快步躲进了卧室。
全程,栾榆辞一言未发。
这不符合应时晞的猜想。
栾榆辞这时候不应该生气吃醋,然后把他摁在墙上强吻吗?
他到时候假装抵抗两下就随他去了。
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猜想。
不过应该是没让栾榆辞吃醋,倒是惹他生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应时晞换好衣服出门前,应时晞磨磨蹭蹭地走到栾榆辞面前:“榆哥,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晚上我还有道题不会,能不能再麻烦你教教我?”
原本看到应时晞还没好脸色,一听到他的话,栾榆辞的脸色缓了一些。
最后应了一声:“嗯。”
应时晞松了口气,转身去往学校。
到了学校他开始骂纪述忱,说他办事一点都不靠谱。
纪述忱却说这些话他还要另外加钱才让演员同意说的。
应时晞骂了一句有病就不想理他了——
晚上,应时晞轻车熟路地来到栾榆辞卧室。这次没有抱枕头。
因为他不确定,今晚能不能留下来睡。
卧室暖灯柔和,栾榆辞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专心给应时晞挑选适配的辅助工具。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吓了栾榆辞一跳,连忙把手机关上,生怕是来的他妹或者他妈妈。
见到是应时晞后,松了一口气。
又重新躺回床上懒懒散散地问:“怎么了?”
“榆哥,我,我那个,好像坏了。”
“哪个坏了?”栾榆辞几乎是不过脑子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耳根瞬间烧红,说话都开始结巴,“怎、怎么会坏?”
应时晞想拉下裤子给他看,很快就被栾榆辞制止了:“别脱!你告诉我就行。”
“哦。”应时晞又重新提起裤子。
栾榆辞到此刻依旧满心荒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床尾,和年少的少年肩并肩挨在一起,屏幕亮着细微的光,两人一同盯着教学视频。
可能是因为应时晞特别委屈,害怕地说:“榆哥……都是因为你刚才突然进来,吓了我一跳,然后就下去了……之后怎么也起不来。”
栾榆辞无法反驳,确实是自己突然进门把他吓萎了。
可肩并肩的距离太过暧昧,画面太过微妙,他浑身僵硬,根本不敢低头去看。
就在气氛凝滞得极致暧昧时,身侧忽然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应时晞抬手抹着眼尾,声音哽咽,带着无措的慌张:“坏了,它坏了。”
栾榆辞没想到怎么一吓就坏了呢。
赶紧去看。
栾榆辞急了。他不信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萎了呢。
指尖触碰的瞬间,应时晞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床上,细碎的抽泣声带着轻微的喘息,身子止不住耸动。
栾榆辞彻底慌了神,满心都是担心,再也无暇顾及多余的杂念。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早已俯身压在少年身侧,不知是被人拽倒,还是自己下意识躺下来的。
应时晞的手紧紧抓着栾榆辞的袖子,唇间溢出细碎低喘。
他羞涩地蜷着身子,时不时抬起长腿,下意识想要遮掩,偏偏欲盖弥彰,愈发勾人。
栾榆辞发誓他不把它修好,它不松手。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少年泛红的眼尾,发烫的脸颊,还有从眼角缓缓滑落的眼泪。
最终没忍住,亲了上去。
原本低声啜泣的应时晞浑身一僵,喉咙里溢出两声哼鸣,迷蒙的眼眸缓缓睁开,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夜色滚烫,暧昧汹涌,所有隐忍的拉扯,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作者有话说:
嘎嘎嘎嘎
第55章 负责
应时晞微微翕动唇瓣,舌尖若有似无地轻探出来,带着勾人的试探,轻轻撩拨着栾榆辞。
听到身下传来的一声嘤咛,混沌中的栾榆辞猛然回神。
可他的身体还僵压在人身上,迟迟没有动作。
几秒的凝滞过后,才仓促地从应时晞身上撑起身子。
就连手上的动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反而向上探进应时晞的睡衣里,摩挲着他的腰侧。
栾榆辞浑身僵硬,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应时晞的气息。他垂眸瞥见自己唇角沾着的一点湿意,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慌乱抬手擦去唇角水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卧室。
而在他刚才起身的瞬间,应时晞立刻抬手拉下睡衣,睫毛剧烈颤了颤,死死垂着眼不敢看栾榆辞。
在床上等了好久才恢复过来,此时栾榆辞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应时晞离开他卧室前,十分体贴地把所有的暧昧痕迹打扫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着栾榆辞。就看他会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不找有两个结果,一是两人的关系彻底断了,二是栾榆辞还在尴尬中,不好意思来找他,又或者是在做些心理暗示。
如果找,依旧是两个结果。一是捅破窗户纸,顺势走到一起,二是应时晞主动说不介意,两个人只是兄弟,做这个事没什么。
他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心意和取向。眼下胆小内敛,懵懂单纯的人设,是他最稳妥的保护色。
另一边,栾榆辞狼狈冲出家门,一路冲到地下停车场,站在车旁摸遍全身,才想起自己慌得连车钥匙都忘了拿。
让他回去拿?那是不可能的。应时晞还在,自己刚才又对他做了那些非礼他的事情,没有脸回去见他。
他只能上到一楼,心神恍惚地走出小区,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打算去哪儿他不知道。索性订了一家酒店,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可这样下去也没办法,课本什么的还在家里。
万般纠结下,他只能联系姚远,托对方抽空去自己家里帮忙取课本。
电话全程简短敷衍,他半句不问家里的情况,刻意回避着所有和应时晞相关的话题,自欺欺人地躲开那场失控的意外。
白日里逃避,到了晚上,梦境如同一面冰冷的照妖镜,一遍遍诘问他的自私与懦弱,骂他是不敢负责的懦夫,不折不扣的渣男。
梦里的他狼狈辩解:不过是亲一下而已,多大点事。
而照妖镜说,那是亲吗?那是接吻,嘴对嘴,就连舌头也纠缠在一起!
眼前开始投射出昨夜的清晰画面。
画面流转,一帧帧复刻着他失控的动作。松开的指尖,探入衣料的手掌,摩挲腰侧的触碰,还有应时晞起初下意识的挣扎与抗拒,清晰得无处遁形。
栾榆辞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间覆满薄汗。他抬手盖住额头,怔怔盯着天花板,试图自我宽慰。
没事的。应时晞是他弟弟,男生之间偶尔亲密磕碰,亲一口而已,再正常不过。
心底却有一道清醒又尖锐的声音,撕开他的自我麻痹。
谁家男生兄弟会嘴对嘴深吻?
栾榆辞立刻找补,语气执拗:应时晞太漂亮了,所以他认错了。
那道声音寸步不让,字字戳穿他的借口:你触碰他身体的时候,明明清清楚楚知道他是男生,这也能叫认错?
栾榆辞心头烦躁,低声辩驳:谁都有犯错的时候,难道不能被原谅吗?
“你的过错,凭什么让别人买单?”
“应时晞什么都没做错,他一开始明明在抗拒,是你步步紧逼。”
栾榆辞喉间发紧,硬着头皮犟嘴:他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推开我。
“你把人死死压在身下,手里还握着他,他怎么推?推开你他下.面怕是不想.要了!”
栾榆辞:他可以偏过头不让我亲
“拜托,人家现在住在你家,怎么可能拒绝你!免费住在你家,他没有拒绝只是给你面子!”
一句句诘问砸在心头,搅得栾榆辞头痛欲裂。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刺眼的落地灯光驱散了黑暗。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搬出一堆烈酒,借着酒精试图麻痹纷乱的思绪。
次日清晨,本该上课的日子,宿醉的头痛让他沉沉昏睡,彻底错过了课堂——
周幸以凑到应时晞身侧,压低声音,满脸诧异:“我刚才问了,栾榆辞今天没来上课。他干什么去了?今天居然没来上课。你这样子又怎么了?”
听闻栾榆辞旷课,应时晞心头瞬间悬起沉甸甸的担忧,再也无法静下心听课。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纪述忱发消息,让对方帮忙查栾榆辞的下落,还有这两天的消费记录。
短短半个小时的等待,于他而言漫长又煎熬。
纪述忱:【开房去了】
应时晞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收紧,屏幕都险些握不稳,飞快回了个问号。
纪述忱:【我没说错啊。最近住在酒店,不就是开房去了吗。他没跟你住一起?难道是瞒着你去开房了?是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回来的吗?说不定就是开房去了。要不换个人喜欢?】
应时晞:【房号】
纪述忱见离间失败,满心不甘,气呼呼地把酒店房号发了过来。
这一刻,应时晞彻底没了听课的心思,起身直接逃课。
他立刻联系栾眠落,问她能不能立刻出校。
短短一句话,敏锐的栾眠落瞬间嗅到了惊天八卦,二话不说应声答应,立刻收拾东西出来和他在酒店楼下汇合。
到了酒店,栾眠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叫她还把户口本拿出来了。
应时晞接过她手里的户口本,往前台一递:“麻烦开一下1309的房卡。”
前台礼貌婉拒:“不好意思小姐,这是住客隐私,我们不能随意提供。”
应时晞没心情纠正称呼,纪述忱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万一呢,万一栾榆辞真找了别人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收拾东西滚蛋吗?他不想让栾榆辞先开口拒绝,所以干脆先来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再也不打扰栾榆辞了。
一旁的栾眠落立刻上前解围,递上自己的身份证,笑容乖巧,语气却恳切:“姐姐,里面是我亲哥,他从来不会翘课,今天无故缺席,辅导员已经在找人了。我们担心他一个人在房间出事,麻烦通融一下,你们也不想出安全隐患的,对不对?”
前台面露犹豫,再三斟酌后,叫来大堂经理沟通核实。
等待的间隙里,应时晞低头反复解锁手机,周身的低气压藏都藏不住,焦躁几乎溢了出来。
终于得到许可,他接过房卡,抬步快步走向电梯,全然无视身后随行的安保人员。
给钱,这也是经理能同意的一方面。
站在客房门前,方才一往无前的勇气突然消退。
指尖悬在刷卡器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他害怕推门而入的瞬间,看见自己无法承受的画面。
片刻挣扎后,心底的侥幸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告诉自己,栾榆辞不是轻浮随便的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开启。
他怕栾眠落年纪小,撞见不该看的画面,当即出声让她守在门口,自己则跟着安保一同走进房间。
客厅一片狼藉,散落着满地空酒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更没有陌生的衣物和气息。
应时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看到了担心的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栾眠落按捺不住好奇,悄悄跟了进来。
看到身旁凑过来的脑袋,应时晞开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走了。”
“啊?你这就走了?不等他醒吗?”
应时晞没有应声。
现在,他不该出现在栾榆辞眼前。
床上的栾榆辞被细碎的说话声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宿醉的混沌尚未褪去,视线模糊,恍惚间又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几天梦里全是应时晞,全是他落寞委屈的模样,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在想,算了,应时晞也挺好,起码在一起也不亏。
可每次转念想起对方的性别,那点心动便瞬间被理智压灭。
他甚至自嘲地想,说不定自己主动开口负责,应时晞还未必愿意。
彻底清醒后,眼前只剩凑得极近的栾眠落。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原来是错觉。
应时晞现在怎么会来找他,那晚过后肯定厌透了他。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宿醉的粗粝感:“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都要醉死在这儿了。”栾眠落撇撇嘴,直白吐槽,“为了一点破事借酒消愁,栾榆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瞬间敲醒了栾榆辞。
他在这件事上确实太磨叽了。从一开始就没拒绝的触碰,到现在失控的触碰。
不过是一个越界的吻,不过是一场失控的触碰。就让他逃离。明明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好了,为什么自己偏偏要逃避,不肯面对呢。
他抬手推开凑在眼前的妹妹,语气疲惫:“出去等我,我洗个澡,马上回家。”
“哦。”
栾眠落乖乖应声退了出去,聪明地绝口不提应时晞来过的事。
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不是闹了别扭,还是怎么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栾眠落在这件事上不打算多掺和了。
明明一个人急得要死却不肯露面。
明明一个人第一眼就去寻找不在场的人。
想通了一大半的栾榆辞在回去的路上琢磨着,回家该怎么跟应时晞说话。
开头都想好了,甚至连应时晞躲闪的反应都想好了。却唯独没想到应时晞不在家。
屋里冷清寂静,没有一丝属于应时晞的气息。
栾眠落站在大门口还未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满脸疑惑:“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都不在家住?”
栾榆辞垂着眼眸,掩去心底升起的空落与烦躁,淡淡开口:“回去上课吧。”
栾眠落满心不甘,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结果什么热闹都没看成。但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终究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乖乖离开。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栾榆辞换鞋进屋,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
指尖触碰到把手,那夜慌乱失控的画面再次扑面而来,清晰得历历在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的心绪,推门而入,准备直面所有的难堪。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床铺,规整干净的房间,所有暧昧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一堵,一口气死死悬在喉间,不上不下。
他似乎明白了。
应时晞也在逃避。
他刻意抹去所有痕迹,是想当作那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这个念头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上心头。
凭什么?
吻是他主动亲的,人是他主动碰的,他愿意负责,可当事人却一副全然不在意,甚至想要翻篇。
他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他?
可心底的怒意没撑几秒,又迅速尽数泄气。
也罢。既然他想当做无事发生,那自己便彻底放下,从此翻篇。
可他不甘心。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失控,第一次跨越边界的亲密,是刻骨铭心的特例,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每一处细节、每一分触感、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最后抱着一丝自己忘不了,对方也忘不了的心态,栾榆辞决定去找应时晞,看看他打算是怎么想的。
如果他想的话,自己也会负责。
不想的话,自己……也就忘掉好了。
应时晞从酒店离开后就去了纪述忱那里。
刚才在酒店积压的恐慌不安,还有被纪述忱挑拨的郁结,尽数化作戾气。他追着纪述忱打闹了许久,直到心底的烦躁稍稍散去,才瘫坐在沙发上。
他点开手机短视频,屏幕亮着,视频一遍遍循环播放,目光却空洞无神,半点没看进去。
纪述忱看不下去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把夺走他的手机,强行拉着他出门散心。
两人返程回到小区门口时,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栾榆辞。
应时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没动。
最终,是栾榆辞率先抬步,一步步朝他走近。
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对纪述忱说的:“你能先离开一会儿吗,我有话想跟时晞说。”
纪述忱打量了一眼两人紧绷诡异的氛围,见应时晞没有抗拒的神色,识趣地点头,退到远处等候。
天地间仿佛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应时晞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对视,视线慌乱飘落,忽然瞥见栾榆辞裤脚沾着的一片细碎花瓣。
盯着这片花瓣,应时晞的思绪开始飘散。
怎么会有花瓣呢?他去哪儿了?是有人给他送花了吗?
所以他是来告诉自己他有对象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听到栾榆辞的提问,应时晞脊背瞬间绷紧,指尖蜷缩起来,闷闷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猜不透栾榆辞的心思,心底七上八下,满是忐忑不安。
“要是没有的话,你跟我在一起吧。那天晚上的事我会对你负责。”
应时晞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栾榆辞脸上的紧张。
第56章 玩笑话
应时晞僵在原地,像猝不及防遭了惊雷劈顶,四肢百骸瞬间麻得彻底,如同被全麻浸透,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甚至分不清耳畔的话语是真实,还是自己执念太深生出的幻听。
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发生在面前了?
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栾榆辞脸上,喉间发紧,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件事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栾榆辞径直打断:“你有喜欢的人?”
应时晞下意识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栾榆辞眉峰微蹙,语气别扭执拗,“你是觉得恶心,讨厌我?”
“不是的。”应时晞急忙解释,身子依旧僵硬,“这件事,不用你负责。”
“所以还是讨厌我。”栾榆辞垂下眼,语调沉了几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要逼得眼前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应时晞费力扯了扯紧绷紧的嘴角:“真的没有,我不讨厌你。”
栾榆辞抬眸,定定看了他两秒,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荡开口:“行呗。反正亲都亲了,干脆在一起算了,你长这么漂亮,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
“可是……”
“你还是讨厌我,我知道了。”栾榆辞直接截断他的话,微微垂眸,语气染上一丝委屈的笃定。
应时晞立马摇头:“我真的没有。”
“那你是讨厌同性恋,所以不肯跟我在一起?”
“不是……”
“那不就行了。我当你答应了。”
短短几句话的拉锯,应时晞彻底懵了。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地,和心心念念的栾榆辞在一起了。
话音落,空气陷入凝滞。
晚风安静得过分,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良久,应时晞余光瞥见不远处抱臂静静等候的纪述忱,才率先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开口:“我先回去了。”
栾榆辞闻言微微蹙眉,满眼不解:“你还住他家?”
明明都在一起了,应时晞为什么还不跟他回去。
“啊?那我住……”应时晞话没说完就闭嘴了,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栾榆辞的言外之意,耳根瞬间泛起浅淡的红。他垂下眼,猛地眨了一下眼,低声道:“那我去跟他说一声。”
“快点,我在车上等你。”栾榆辞说完,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干脆利落。
应时晞站在原地,胸腔里翻涌着汹涌又不真实的悸动,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满心的震惊、欢喜与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大乱,完全没有注意到栾榆辞的不自然。
纪述忱瞧着应时晞那副僵硬的表情,越发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等应时晞走来,他还没开口,应时晞抓着他的手说道:“他要跟我在一起。”
“对,那就换一个人喜欢。嗯?你说什么?!”纪述忱还以为两人怕是彻底说开,就此两清,各自安好。
“你再给我说一遍!”纪述忱拔高语气。
“他说让我跟他在一起。”应时晞收回手,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指尖带着难以平复的轻颤。
“没到睡觉时间呢,做什么梦。走走走,赶紧回家。”说着就要强行拉人离开。
应时晞挣脱开他的手:“他让我跟他回去,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的,我先走了。”
纪述忱看着应时晞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骂道:“操!”他为什么要带应时晞下来散心!
应时晞走到路边的车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栾榆辞正靠在驾驶座低头看手机,指尖随意滑动着屏幕。
应时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不敢流露半分欢喜,只能微微垂着头,玩着手。
待他坐稳,车门合上,栾榆辞收起手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车厢里密闭安静,依旧是一片沉默。
良久,栾榆辞才率先打破沉寂:“这件事你先别跟落落说。”
“好。”应时晞轻轻应道。
他靠在座椅上,心底悄悄幻想着往后的日子。
谁料到了家,栾榆辞丢下一句去洗澡了就钻进卧室再也没出来。
一室寂静。
客厅的灯光温和,却照得应时晞心底的热度一点点冷却。
不对。应时晞终于反应过来。
栾榆辞还是没喜欢上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在一起,从来不是心动,仅仅只是为了弥补那晚的意外,是责任,是迁就,唯独不是爱意。
酸涩的苦意瞬间席卷五脏六腑,堵得他喉咙发紧,心口闷痛难忍。应时晞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路过栾榆辞卧室时,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心底生出一丝卑微又怯懦的想法,他想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可下一秒,他便狠狠按住自己的心思,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应时晞你够了。现在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栾榆辞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天大的荣幸。你不要再去怪他。他原本就是直男,能和自己在一起已经是很幸运的了。不要有什么不满。有,那就受着,自作自受。
他挺直微微佝偻的脊背,转身走进次卧,轻轻带上房门。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指尖无意识地点开和栾榆辞的聊天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两人在一起后的模样:可以相拥着窝在被窝里,絮絮叨叨说着悄悄话,清晨睁眼,第一眼就能看见喜欢的人。
可此刻,身侧空空荡荡,床铺冰凉,死寂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
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牵强地给自己找借口,大概是手机屏幕太亮,刺得眼睛生理性发酸。
应时晞迅速锁屏,偏过头闭上双眼,强行清空所有思绪,任由满心苦涩独自蔓延整个卧室。
翌日清晨。
他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期望。
万一昨天他只是太累了呢,万一他洗过澡就不想动了,直接睡觉了呢。
他揣着这点假想希望,走出卧室,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公寓。
应时晞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抬手抓着柔软的头发,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他呼吸困难,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感。
他带自己回来,给了自己一场虚妄的欢喜,转头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无人知晓昨夜主卧里的栾榆辞,同样彻夜难眠。
洗完澡后,他本想出门倒一杯冰水,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脑海里便瞬间闪过那晚在这里发生的所有画面。
那天晚上在这里发生的事,让栾榆辞望而却步。
那些暧昧、混乱、失控的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应时晞说不定还在外面,这让他心生退却。
他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
一杯冰水而已,不喝也罢。
可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辗转难安,心底乱成一团麻。
他说不清自己对应时晞到底是什么心思。
想靠近,但是碍于他的性别又想远离。
矛盾拉扯的情绪困住了他,让他根本不敢直面应时晞。
他怕自己近距离看着对方,会再次失控,做出出格的举动。
不仅如此,他还忍不住反复回想昨日的画面。
他所有的反复犹豫和拒绝,都说明应时晞对这件事无所谓。是可有可无的吗?哪怕别人对他,他也是这种态度?只要对方强硬一点,他就会答应?
他更懊恼自己昨日的偏执。
明明心知肚明应时晞从不讨厌自己,却非要一遍遍揪着这件事逼问,逼着对方点头答应这段荒唐的关系。
一整晚的纠结与内耗,让他清晨六点便醒了。在床上枯坐半小时,再也躺不住,索性提前出门,六点半便驱车去往学校,独自坐在空旷的停车场,熬到上课。
课堂上,何运瞥见他浓重的黑眼圈,整副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一般,忍不住打趣:“昨晚这么辛苦?不得吃点好的犒劳下自己?”
“我只是单纯的失眠了。”栾榆辞不想解释。
这份无人知晓的纠结与煎熬,他无从说起,也无人可懂。
整整一节课,他都陷在情绪里反复拉扯,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到底要不要回去面对应时晞。
下课铃一响,他还未理清心绪,便被何运和赵航林不由分说地拉走。
直到抵达聚餐的餐厅,他才知道,几人早已约好了聚会。
更没想到,应时晞和他妹妹也会来这家餐厅。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应时晞落寞的眼神想解释,但是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解释,一解释,所有人就会知道他和应时晞在一起了。
“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女朋友的高中好友,之前见过一次,后来就出国留学了,这次好不容易回国,大家正好聚聚。”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凑在栾榆辞耳边:“她刷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问你有没有对象。我看了下,完全是你以前说的理想型,就帮你应下了,认识认识。”
要是从前,栾榆辞或许会顺势应付。
可如今,他刚刚和应时晞确定关系,哪怕这段关系荒唐又别扭,也让他心底满是局促与抗拒。
栾榆辞脸色微微沉敛,喉结滚动,想说拒绝,却被周遭热闹的气氛裹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对面的女生落落大方,察觉到他的沉默,主动笑着开口,询问他的口味喜好。
栾榆辞只能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抬手接过菜单。
刚翻开,身后传来清脆熟悉的声音,是栾眠落,伴着她轻声唤出的那句“时晞哥”。
栾榆辞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找借口脱身去洗手间,可已经来不及
浑身的不自在密密麻麻爬满四肢,他抬眼,径直撞进应时晞平静却落寞的眼眸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下一瞬,对面的女生便拿起手机,轻声道:“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也好联系。”
周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来,赵航林和他女朋友还在一旁笑着起哄。
众目睽睽之下,栾榆辞不好拒绝,只能先加上,到时候在手机上单独的拒绝她,对她也好。
可这一幕落在应时晞眼里,便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应时晞跟着栾眠落走进餐厅,目光无意间一扫,便定格在前方卡座。
青年身姿挺拔,坐在那里,对面坐着容貌清秀的女生,氛围融洽。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迅速冻结。
“欸?”栾眠落也看清了眼前的画面,悄悄凑近他耳边,满是疑惑,“你跟我哥怎么回事?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回这样了?他对面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什么?”应时晞不想扰了她出来吃甜点的兴致,笑着问。
栾眠落看到他那难看的笑容,忽然闭了嘴,拉着应时晞快步往前走。
两张餐桌之间,隔着一盆葱郁的绿植,恰好挡住了大半视线,却隔不住肆意蔓延的酸涩。
自落座开始,应时晞便死死按着自己的目光,强迫自己低头看桌角,不要再看向那边。
可心底的执念根本不受控制,视线一次次不受控地飘过去。
从应时晞进门到落座,栾榆辞就时不时将目光瞥向那边。
应时晞会误会吗?应该不会误会吧。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生微微倾身,指尖纤细柔软,轻轻拂过栾榆辞的眼下:“你看着没休息好,黑眼圈好重。”
栾榆辞反应不及,在被触碰到后,后撤,接着就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没有躲开。
是不反感,不抵触吗?
应时晞心神大乱,指尖一颤,手肘不慎撞到桌沿,手边的饮品杯瞬间翻倒。
冰凉的液体顺着桌面肆意流淌,尽数泼洒在他浅色的裤腿上,湿痕蔓延开来,狼狈不堪。
栾眠落惊呼,叫声把服务员引了过来。
服务员看清情况,连忙带着应时晞去了卫生间擦拭裤子的水迹。
应时晞低着头,一步步狼狈地离开这里。
他看着镜中局促难堪的自己,再想起方才那个干净明媚、从容大方的女生,心底突然生出浓烈的自卑。
他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比得上那个能坦然坐在栾榆辞对面的人。
栾眠落紧随其后,站在洗手池旁,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拿着湿巾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同一片水渍,隐忍又落寞,仿佛在擦拭心底擦不去的伤痕。
勉强清理干净身上的污渍后,应时晞才注意到身后的栾眠落,转头对着栾眠落温柔一笑:“好了,我们回去吃蛋糕吧。”
“不吃。没心情。你跟我回去。”栾眠落脸色冰冷,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这种情况,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栾眠落带着应时晞特意从后门走了,没出现在栾榆辞面前。
而另一边的栾榆辞,自从应时晞离开,便频频失神,目光一次次飘向卫生间的方向,迟迟等不到那人归来,心底渐渐慌了神。
还以为应时晞出了什么事,再也坐不住的他,找了个洗手的借口,快步走向卫生间。
可洗手间里,早已无人踪迹。
他拦住路过的服务员,低声询问方才两人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两位客人已经从后门离开了。
栾榆辞脚步顿住,满心焦灼与落空,只能折返餐桌。
他频频摸向手机,想问问应时晞有没有什么事。是不是被烫伤了。
对面的女生早已看清他全程的心不在焉,神思不属,十分识趣,笑着起身开口:“那我们先跟朋友去逛逛,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栾榆辞瞬间松了口气,目送几人离开后,立刻起身走人。
赵航林依依不舍送别女友,回头只看见何运孤零零地站在后面专注吃狗粮。
“栾榆辞人呢?”
“他不是在……欸?”何运想说他眼瞎了,刚想指给他看,却发现栾榆辞不见了踪影。
被栾眠落带回家的应时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与死寂。
栾眠落心想看来得主动开口,心里满是不悦:“你现在跟我哥的关系是什么?”
应时晞缓缓抬眼,漆黑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藏着无尽的酸涩与自嘲。
他深深看了栾眠落一眼,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在一起。或许是他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我却当真了。”
第57章 视频
“我操!你是傻逼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栾眠落气得猛地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应时晞的鼻尖骂道。
应时晞抬起头看着她小声辩解:“你哥不让说。”
“他不让说你就不说?他是你爹吗?你就这么听他的话?!”栾眠落简直要被这两个人闷死,火气直冲头顶。她踩着拖鞋在沙发前来回踱步,急促的脚步声砸在地板上,满是焦躁。
应时晞想啃手,不然他只要一放空,脑海里就反复跳出刺眼的画面,心口堵得发闷。
正当他打定主意躲回卧室独处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应时晞身体瞬间一僵,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栾榆辞推门而入的瞬间,恰好捕捉到他仓促躲闪的背影,脚步一顿,立刻抬步跟了上去。
栾眠落眼疾手快想去拦,可栾榆辞的速度太快,她堪堪抬手的功夫,对方已经紧跟着应时晞,径直走到了卧室门口。
应时晞刚抵住门板准备合上,一股温热的力道抵了上来,死死卡住了门缝。
他没料到栾榆辞会主动追过来,怔愣的短短一秒,就被男人顺势推开了房门。
两人近距离相对而立,空气瞬间凝滞。
应时晞飞快抬眼扫了栾榆辞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开口:“有事吗?”
栾榆辞在想怎么解释,应时晞却说:“那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负责。你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爱情。我真的没什么,一点都不会介意的。”这话落在栾榆辞耳里,莫名刺耳。
他眉心微蹙,语速陡然放快:“你说什么呢?今天是赵航林他们带我去的,我之前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去。还有,加她微信,只是不想让她当着一群朋友的面难堪,我一会儿就跟她解释清楚。”
栾榆辞的解释,又让应时晞抱了极大的希望。
你看,他这么着急回来解释,是不是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
可这份期待太缥缈,生怕是自己的错觉。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漫在卧室里,气氛微妙又尴尬。
栾榆辞喉结轻滚,慌忙找着话题,目光落在他的双腿上:“你腿上是不是被饮料烫到了?我想发消息问问你,但是人太多了就没拿手机。”
“没有,那个饮料是凉的。”
“哦,那就好。”栾榆辞又没话说了,视线落在少年柔软蓬松的发顶,心底忽然一阵茫然。
他原本一心想着疏远应时晞,刻意拉开距离,可今天这么急匆匆赶回来解释,追过来问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我先出去了。”栾榆辞略显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应时晞点头:“嗯。”
栾榆辞转身离开后,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应时晞坐在柔软的床沿,指尖划开手机屏幕,翻遍了整个联系人列表,指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纪述忱是肯定不行的,就他那样子,不会出主意,反倒要挑拨离间。
栾眠落?不行,让她自己玩自己的吧,不想麻烦她了。
指尖一遍遍滑动着名单,偌大的通讯录,翻来翻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人。
视线忽然定格在一个备注上,心底微动。
或许,那个人可以。
可转念一想,对方最近很忙,怕是没空听自己这些琐碎的情绪。
应时晞打算再过段时间找人聊天。
他原本傻傻以为,栾榆辞主动回来解释,就证明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是很快这个幻想在看到栾榆辞刷视频的时候破灭了。
栾榆辞闲来无聊,他现在的身份是跟应时晞在一起了,聊天,睡觉多少有些尴尬。
又不想跟栾眠落说话,便只能靠着刷手机打发时间。
大数据习惯性推荐一些视频。
他也习惯性地点进去看,习惯性地打赏。
这一幕,被起身出来倒水的应时晞尽收眼底。
少年站在走廊尽头,眸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心里翻江倒海,酸涩得发胀,却不敢出声质问,只能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心口的委屈和失落早已攒满,动作根本不受控制。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
手中的玻璃杯脱手滑落,重重砸在瓷砖地面,瞬间碎裂开来。
清脆的声响划破客厅的宁静。
栾榆辞闻声回头,只见应时晞蹲在满地碎玻璃前捡碎渣。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跟着蹲下身,伸手就要帮忙。
两只手无意间轻轻相触,应时晞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栾榆辞心头一紧,以为他被碎玻璃扎伤了指尖,刚想开口询问,就看见几滴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砸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怎么了?是不是扎到手了?”栾榆辞语气瞬间急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腕查看。
应时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抬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湿意:“这个杯子碎了,但是我很喜欢它。”
“啧,再买一个就好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栾榆辞见状松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来,转身拿来扫把,准备清理一地狼藉。
刚要动手,应时晞就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扫把,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我自己来就好。”
“没,”栾榆辞原本想自己扫,但总感觉应时晞伤心过度了,难道他特别喜欢这个杯子,算了还是让他自己给杯子收尸吧,“那你来吧。”
应时晞把碎渣扫起来,倒进垃圾桶,然后一声不吭地回了卧室。
他走后,客厅又恢复寂静。
不,沙发上他放着的手机还在响。是跳舞的BGM。
栾榆辞无奈啧了一声,心底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他走过去拿起手机关掉播放,揣回兜里,也转身回了卧室。
回到卧室,又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继续刷视频。
刷着刷着,大数据开始“读心”了,给栾榆辞推荐杯子。
他从第一个的商品浏览完,大数据更认定他想要买杯子了,于是接下来的视频里穿插着许多漂亮杯子。
要说栾榆辞自己是不心动的,但是一想到刚才应时晞为一个杯子哭泣的模样,栾榆辞琢磨着应时晞喜欢的样式,买了好多。
但是他还是最想要的就是买刚才那个碎掉的同款杯子。
说应时晞是个小孩吧,但偏偏心里有事不跟你说。
说不是吧,又因为一个碎掉的杯子哭。
栾榆辞想得心烦意乱,把手机一关,蒙头就睡。
第二天应时晞醒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独自简单吃过早餐,便收拾书包去了学校。
好在学校里有周幸以,但是周幸以天天上课抱着手机跟许澄一发消息,根本不顾及旁边还有一个单身狗。
最后应时晞忍无可忍,去找了纪述忱。
他慵懒地挂在纪述忱的后背:“我想出去玩。”
纪述忱眸光微微一沉,反手精准抓住他的手腕,追问:“他又怎么你了?”
“什么怎么我了。”应时晞偏头躲开他的目光,转移话题,“你不是说等我成年了带我出去自驾游吗?你不会想反悔吧。”
说完,他挣开对方的手,佯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纪述忱立马拉住他:“去去去,请个假就去。”
应时晞傲娇地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又不想去了。晚了。”
“别啊。”纪述忱微微低头,放软语气央求,“我想去,你陪我好不好?”
“哼,到时候再说。”跟纪述忱这么一闹,心头积压的郁气消散了大半,心情总算轻快了些。
顶着纪述忱哀怨不舍的目光,放学之后,应时晞独自回到了栾榆辞的住处。
换鞋进门,恰好撞见栾榆辞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了?我还想着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到哪儿了。洗手吃饭吧。”栾榆辞看到应时晞后,笑容瞬间扬了起来。
应时晞点头,放下书包。洗完手出来,栾榆辞就跟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物件放到应时晞眼前:“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应时晞不解,拆开包装袋,里面装着的是昨晚那个碎掉的杯子。不,这个是完好的。
“特意给你买的同款。”栾榆辞看着他怔愣的模样,无奈轻笑,“不就是一个杯子,碎了再买就是,多大点事,至于偷偷哭吗?跟小孩子一样,喜欢的东西坏了就掉眼泪。”
应时晞看着崭新的杯子,唇瓣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栾榆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手点开手机订单页面,递到他眼前,“你看,我顺便给你挑了好多款式,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他又下意识点开了短视频的浏览记录,想让应时晞自己挑喜欢的样式。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浏览记录里有一些视频。
看到那些视频,栾榆辞飞快锁屏,尬笑着:“一会儿我把链接发给你,你自己看看还有哪些喜欢的。”
“不用了,已经有很多了。”应时晞自然是没错过手机里那些点赞收藏的视频。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点赞收藏的痕迹,无一不刺眼。
饭后,他默默拿着新杯子走回卧室,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但是他不会用一次。
不是舍不得,只是他一看到这个杯子就会想起让他难受的事。看到这个杯子他就会想起,栾榆辞不喜欢自己。看到这个杯子他就会在有不满的时候让全部的情绪消散,本来就是栾榆辞勉为其难的跟他在一起,这一切对栾榆辞好像不公平。但是他也不想的,他只是觉得栾榆辞太好了……好到他想做一个自私的人,把栾榆辞困在身边。
另一边,栾榆辞还在为刚才的小尴尬耿耿于怀。
他和应时晞已经在一起了,看那些视频确实不好。
但是转念一想,他就看看,没做什么。应时晞应该不会在意吧。毕竟就一个视频而已,网上看看而已。
再说了,其他人不也这样吗。如果应时晞看的话,他也不会在意的。
原本应时晞想的是,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忍忍就过去了。
可忍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疏忽。
有一还有二。
他看着那个杯子,忍无可忍,把杯子收了起来。
他问自己现在不就是想要的吗?
不,他很贪心。他想栾榆辞靠近他,亲近他。
他就像一个贪婪无厌的人,得寸进尺。
应时晞从小就不知道忍是什么,因为年纪小,几个哥哥都是让着他的。
唯独在栾榆辞这边,他忍了。因为他对栾榆辞的感情态度不同,所以才会忍。
忍到这种地步:栾榆辞现在当着他的面刷视频,刷直播,然后打赏。他又能清楚地听见,那些博主在感谢他的打赏。一次次清晰地传入应时晞耳中,每一次都精准扎在他心上。
应时晞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心想自己也去开一个直播好了。
但又想自己才不会做这么掉价的事。
终于在一次晚饭时,看着对面全程低头盯着手机的栾榆辞,应时晞压着满心酸涩,语气带着赌气和讽刺:“吃饭也要看手机?干脆天天抱着手机给人家送钱好了。”
“嗯?你说什么?”栾榆辞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应时晞满脸疑惑。
“没什么。”
应时晞胆子怂,他不敢再说下去。
他怕自己一旦把心底的不满和醋意全盘托出,栾榆辞就会彻底清醒。
清醒地知道,那一次意外的亲吻,一时的迁就,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去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热烈的爱情。
他还能忍。
可栾眠落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一次偶然发现他哥在刷视频点赞收藏。
而应时晞明显是听见了,却一声不吭。
栾眠落直接暴怒,对着栾榆辞叫道:“看看看就知道看!把你眼睛看瞎了才好!有点钱买吃的出去玩不好,非要给陌生人花钱。给陌生人花怎么不给我花呢!就知道坑我钱!是不是坑我的钱都用来打赏了!栾榆辞啊栾榆辞,你怎么这么俗!”
第58章 舍不得
“我以后男朋友要是看这些东西,不打死他我不姓栾。”栾眠落的目光来回扫过面前两个人,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等她移开视线,栾榆辞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应时晞。
应时晞垂着眼,缄默不语。
栾榆辞轻咳一声替自己辩解:“就随便瞟两眼,单纯欣赏一下不行?”
“这算精神出轨。”
“我只是匆匆扫了一遍而已。”栾榆辞继续轻声反驳。
“动了心思就是出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干脆别谈恋爱。”栾眠落淡淡说道。
她又看了眼不敢吭声的应时晞耸耸肩说道:“随你咯~我只是你妹,管不了你。多看。看死得了。”
说完她嫌弃地睨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客厅。
栾眠落一走,应时晞依旧没吭声,悄悄从沙发起身,快步走进卧室。
客厅只剩栾榆辞独自坐着,他满心费解。不过是刷几段短视频,这丫头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再说了,应时晞什么都没说啊,他应该不介意吧。
应时晞沿着走廊往卧室走,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栾眠落背靠着墙壁,早就守在这里等他。
应时晞讨好地笑了笑,栾眠落压低声音说:“你!你不说点什么?就这么看着他看?你可真大方。做你对象真好,是不是以后出轨了你也不在意?”她刻意把话说重,就是为了看应时晞的真实反应。
果不其然,应时晞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尽,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力:“那我能怎么办。你哥本来就不喜欢男的,我能怎么办,逼着他吗?”
“你不会说?说你心里不舒服。说你不想看到他看别的擦边视频?请问你是没张嘴吗?你这是什么?”栾眠落气得直接伸手扯了扯应时晞的脸颊问道。
“说了他就会听吗?”应时晞喃喃反问。
“你先说,万一他听呢?大不了你哭也行啊!服了,怎么什么都得让我来教,现在还在替你这个怂包生气。”栾眠落收回手再次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想看见你俩。”
“哦。”应时晞点点头,在琢磨该怎么说这件事,该怎么哭。
第二天栾榆辞收敛了一点,没有当着他们的面看。
但是私底下回到房间里有没有看,其他两个人就不得而知了。
应时晞时不时瞄栾榆辞一眼,动作虽快,但次数多了就容易引起人怀疑。
他又一次悄悄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栾榆辞的视线,应时晞慌忙错开目光,耳尖悄然泛红。
他本打算当作巧合糊弄过去,栾榆辞却主动开口:“我脸上有东西?你总盯着我看干什么。”
应时晞垂着头:“没有。”
一旁的栾眠落看着这一幕,一声冷嗤从鼻尖溢出。
栾榆辞疑惑地转头望向她,可栾眠落只顾低头滑动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片刻之后,栾眠落胡乱按灭手机站起身,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谁爱管谁管!再管我是狗!有病!脑子有病,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神经病!气死我了!死恋爱脑!”
话音落下,她摔上门换鞋愤然离开。
栾榆辞还坐在沙发上一脸懵逼:“她怎么了?”
“不知道。”应时晞摸了摸鼻子。
栾榆辞随口感慨:“她朋友谈恋爱了?还是个恋爱脑?有这么生气吗?”
“不知道。”
应时晞依旧含糊应付。栾榆辞正要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发问,应时晞握着手机匆匆逃回房间,慌张的模样,倒像是手机里藏了天大的秘密。
栾榆辞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什么时候开始,应时晞居然有事情瞒着自己了。他习惯性点开手机,听着短视频里循环的BGM兀自出神。
应时晞为什么不跟他说话了?每次都是一问三不知。
他明明空闲时间很多,明明自己可以做树洞啊。
卧室里面,应时晞点开微信给栾眠落发消息。
应时晞:【别生气了,等他下次再看视频的时候我就说】
应时晞:【[戳一戳.jpg]】
落落:【你谁?不认识】
应时晞:【别生气了,出来玩吗?】
落落:【我不跟陌生人出去】
应时晞:【[滑跪.jpg]】
落落:【这位陌生人,互删吧,我不留陌生人的微信】
应时晞:【[已老实.jpg]】
但这个表情包没有发出去,因为栾眠落真把他删了。
应时晞两眼一闭,自己好像对这两个姓栾的没招。
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应时晞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最不爱动脑筋。
应时晞哀嚎一声倒在床上。
怎么一个两个的,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样的吗?
冷静下来之后他慢慢理清缘由,栾眠落生气,归根结底是恨他太过懦弱。
只要自己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之后再拿这件事哄好栾眠落,这两件事应该就能好好解决。
打定主意,应时晞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刚走出去,迎面撞上正要回卧室的栾榆辞。
应时晞顿时怂了,他下意识关上房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
他缓缓调整呼吸给自己打气,再三做好心理建设,再次打开房门。
栾榆辞居然就站在门外,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榆、榆哥。”应时晞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说话都带上了结巴。
栾榆辞眼底藏着几分困惑:“你最近状态很奇怪,到底出什么事了?”
应时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低下头垂着眼小声说:“榆哥,你很喜欢看……擦边视频吗?”
猝不及防被他戳破这件事,栾榆辞明显愣住:“什么?”
“你这几天天天在看那些视频。其实我知道你只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跟我在一起的。可是没关系的,我不应该成为你阻挠、阻挠你寻找爱情的脚步。”应时晞有些卡壳,一般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分……”
“视频?我就看看而已。呃,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看了。”栾榆辞立刻按灭静音的手机,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应时晞抿紧嘴唇,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故作落寞:“不用这么照顾我。反正你也不是真心喜欢我的。没关系的,我不会阻止你看这些的。”
“本来就不是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栾榆辞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安抚。
应时晞竭力压着快要上扬的嘴角,语气依旧蔫蔫的:“真的不用管我,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栾榆辞无奈叹气:“好了,管你。早点睡觉,明早不是还有课吗?”
“好,晚安。”
“晚安。”
在栾榆辞的注视下,应时晞合上房门。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给栾眠落发送好友申请。
发呆选手:【落落,你哥同意了,我刚才跟他说了,微信加回来呗?】
十分钟后,栾眠落同意了好友申请。
落落:【真的?】
发呆选手:【真的,不信你自己来看】
落落:【我明天没空】
发呆选手:【后天也行】
落落:【再聊】
发呆选手:【好的】
第二天一早应时晞按时去上课,他全然不知道栾眠落悄悄折返回来。
一上午栾榆辞埋头对着电脑赶论文,好不容易忙完打算放松片刻,大数据又给他推送了短视频,他看得出神,手指下意识点赞收藏,这一幕恰好被回来的栾眠落逮个正着。
栾眠落飞快拍下照片留存证据,转头再次删掉他的微信。她经过栾榆辞身旁,丢下一句“渣男”,便径直离开。
栾榆辞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妹妹又在闹什么别扭。
他关掉手机起身走进厨房。昨晚他做梦,梦里应时晞闹脾气,自己煲一锅汤就轻易哄好了对方。
再想到昨天应时晞说不喜欢那件事,在栾榆辞看来是没什么,不过既然他提了,说不定就是心里不舒服,所以栾榆辞决定打算哄哄他。
应时晞上完课准备喊栾眠落出来玩,结果发现自己又被拉黑了。
不是,这是为什么呢?
应时晞挠了挠头,最后半天才想出来一个结果。
那就是她看到了栾榆辞又在刷视频。
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应时晞心底一阵苦涩。
不是说好了不看吗?哪怕一天就坚持不下去吗?
应时晞咬咬牙,真想狠心跟栾榆辞分开,栾榆辞本来就不喜欢他,自己还非要上赶着贴上去。
自己就是贱,倒贴还没人要。
回到家中,看到栾榆辞,张口想说话,想问问他为什么还要看。既然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呢?为什么要负责。不喜欢就不要骗他,不要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一看到栾榆辞,应时晞嘴里的话就被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他舍不得,他怕说出口,栾榆辞就会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分开。
栾榆辞瞧着应时晞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问,只能把汤端了出来:“喝点汤?这跟上次那个汤不一样。”
“嗯。”应时晞闷闷地嗯了一声,暗骂自己怂。
不就是一碗汤,外面又不是没有。应时晞想拒绝,但是看到那锅汤,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栾榆辞什么都没说,就把他哄得差不多了。
看着应时晞耷拉的眉眼,栾榆辞问道:“是在学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应时晞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学校没有。私事倒是有一个。”
“什么?”栾榆辞追问。
“落落把我微信删了。”
“删了?为什么删了?我这就让她加回来。”
看到他这副样子,应时晞实在忍不住了,烦躁地开口:“你没发现她看出来了吗?你不知道她昨天说的话是给你听的吗?”
栾榆辞掏手机的动作一顿,结巴道:“她,她怎么看出来的?我这几天没跟你走这么近吧。”
听到这话,应时晞心里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可能在她眼里看来你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吧。”
“那她问你了吗?你怎么说的?”栾榆辞急忙追问。
应时晞避开他的视线:“我说没有。她不信。对,不信也是对的。反正我们现在就多了一层名义上的身份,其它的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吗。”
栾榆辞完全听不进他话里暗藏的委屈,一门心思只想找栾眠落问个清楚:“不行,我得去找她问明白。”
两个人现在各说各的,各想各的。
应时晞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气得心肝疼。
是不是直男,喜不喜欢同性有那么重要吗?
第59章 纸条
最后栾榆辞出来的时候,客厅内早已没了应时晞的身影。
抓着手机挠了挠头,心底乱糟糟的,刚刚问过栾眠落,对方说什么都不知道啊。
难道……应时晞刚才在故意骗他?
他又探头望向走廊深处,那扇卧室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他根本不知道应时晞是不是在里面。
栾榆辞犹豫两秒,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没等几秒,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应时晞垂着眼,长睫沉沉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没什么起伏:“榆哥,怎么了?”
就这一眼,栾榆辞的心莫名咯噔一下。
栾榆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应时晞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睫湿漉漉的,像是刚憋回去一场没忍住的哭意。
“没什么。”栾榆辞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语气带着点试探,“落落应该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应时晞轻轻摇头:“不知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几秒,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栾榆辞盯着他泛红的眼眶,不肯挪开视线,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真的没有吗?你”……
“没有。”
应时晞依旧倔强否认,垂着眸,一言不发,任由那点酸涩情绪死死闷在心底。
“没有?”栾榆辞不依不饶,往前半步,轻声追问,“没哭眼睛为什么这么红?到底因为什么难受?”
应时晞依旧沉默,把所有的委屈和郁闷全部压在喉咙里,半点不肯吐露。
栾榆辞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答案,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是……因为我之前看的那些视频?”
应时晞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栾榆辞放软了语气,耐心等着他回答。
长久的追问彻底压垮了应时晞紧绷的情绪,语气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尖锐:“说实话又能怎么样?”
“就算我说了,你不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吗?说了又有什么用?”
“没别的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觉了。”
猛然拔高的语气带着满满的负面情绪,猝不及防冲得栾榆辞一愣。
他从没见过应时晞这样说话,一时间有些无措,只能慌忙结巴着应声:“哦哦,好,那你睡,我不吵你了。”
说完他手足无措,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心底满是茫然。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应时晞靠着门板缓缓闭眼,懊恼瞬间席卷全身。
他懊恼自己没忍住,对着栾榆辞发了脾气。
指尖抵着眉心轻轻揉了揉,他长长叹了口气。
他始终不知道栾榆辞到现在了为什么还要在意同性恋的问题。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谁有空去管别人是不是同性恋。
再说了,同性恋有这么不堪吗?
应时晞想离开,但是又舍不得,他每次告诉自己,都到这份上了,忍忍算了,万一明天就有转机了呢?
可是明日复明日,他等的那点转机从来没有来过——
回到自己卧室,栾榆辞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反复回想刚才应时晞泛红的眼眶和带着怨气的语气。
他仔细捋着两人最近的相处状态,能让对方情绪低落,暗自委屈的缘由,大概率还是那些视频。
想通这点,栾榆辞暗自妥协。
行,不喜欢那他以后不看就是了。
可多年养成的习惯,哪里是说改就能彻底改掉的。
他每次点开软件前,都会反复提醒自己克制。
可大数据精准推送一出,指尖就不受控制,习惯性双击屏幕点赞收藏。
每次操作完,他又会心里发虚,趁着关掉软件的前几秒,手忙脚乱点开喜欢列表,逐条取消点赞,清空收藏,抹掉所有痕迹。
久而久之,栾榆辞摸索出一套自以为稳妥的办法。
只要清理干净记录,应时晞就绝对不会发现。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往后几日,栾榆辞确实收敛了许多。
应时晞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起初还有些拘谨不适应,慢慢的,心底的坚冰渐渐松动。
他开始下意识靠近栾榆辞,相处时会主动贴过去,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与安稳。
让他暗自欣喜的是,栾榆辞从未表现出半分抵触。
唯一没变的,是夜里两人依旧分房而眠,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就在应时晞以为两人的关系正在慢慢回暖,一切都会慢慢变好时,一盆冷水突然浇下。
栾眠落始终不信自家哥哥真的彻底改掉了习惯。
这天闲来无事,她随手试了几个栾榆辞常用的密码,轻松登录上他的账号。
点赞收藏列表干干净净,一片空白,看着毫无异常。
可她点开浏览历史,过往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只是相比从前,收敛克制了太多。
“你居然知道他密码?”一旁看着全程的应时晞有些错愕。
栾眠落头也没抬,指尖滑动屏幕,语气随意:“他常用的密码就那几个,随便试试就能登上。你要不要也登一个?平时可以突击检查。”
这句话,精准说动了心底忐忑不安的应时晞。
他嘴上依旧犹豫矜持:“这样不好吧?万一被他发现了……”
“放心。”栾眠落笃定开口,“他绝对不会怪你,顶多回头骂我两句。”
“为什么?”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密码是我告诉你的。”
应时晞沉默片刻,轻轻点头:“那……我有空偷偷看一眼就好。”
“直接把iPad登着他的号,别退,随时能看。”栾眠落叮嘱道——
隔天下午,应时晞提前下课,想去栾榆辞的教学楼底下等他下课。
他蹲在路边的花坛旁,借着树荫遮挡,指尖点开手机,切换账号,点开栾榆辞的喜欢列表。
屏幕亮起的瞬间,好几条跳舞视频赫然躺在列表里。
应时晞眉心一蹙。
他怔怔盯着屏幕,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指尖按灭屏幕,他抬眼望向远处葱郁的树木,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
一定是登错账号了。他安慰自己。
栾榆辞明明已经改了,怎么会再看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再次点开列表。
短短几秒的迟疑间隙,刚才还清晰存在的视频,尽数消失,列表再度变得空空荡荡。
心脏一沉,密密麻麻的酸胀感漫上来。
应时晞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他眼花了,是幻觉。
可心底的慌乱和落空,根本骗不了自己。
原本等着那人下课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控制不住地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住处,他把所有心事死死藏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栾眠落也只字未提。
傍晚栾榆辞放学回来,推门进屋。
应时晞躲在卧室,闭门不出,蜷缩在被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栾榆辞。
心底酸涩又难堪。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种丈夫出了轨,自己还要为他辩解的人。
而栾榆辞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丝毫负担都没有。
甚至来到应时晞的卧室,要来捏捏他的脸逗逗他。
看着栾榆辞高兴的模样,应时晞根本不敢相信,他还在看那些视频,还在用一些拙劣的办法骗自己。
应时晞轻轻偏头,躲开他的手,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我有点累,想睡觉了。”
“嗯?这么早?”栾榆辞没察觉他的异常,只当他是累了,温声叮嘱,“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轻手轻脚退出卧室,顺手关掉了房间的灯。
一室昏暗,寂静无声。
这一夜应时晞怎么睡都睡不好。
梦里不是栾榆辞看视频被他发现后,自己争论,然后惹怒栾榆辞分手。要么就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栾榆辞带着别人登堂入室,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二天早上的应时晞都在骂自己是个怂蛋,自己家世优越,亲人疼爱,从小到大顺遂无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唯独栽在了栾榆辞一个人身上,卑微隐忍,步步退让,活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像纪述忱之前说的那样,他早就弄丢了原本张扬坦荡的自己。
可理智再清醒,心底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放下舍不得,坚持又只有一遍遍的自我内耗,自我凌迟。
两难之间,应时晞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他想出去走走,散心放空,好好冷静想一想。
为了栾榆辞这样隐忍退让,百般迁就,到底值不值得。
出发之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那天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
几分钟前还清晰存在的记录,转瞬清空。
如果不是幻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栾榆辞每次看完,都会第一时间手动清理痕迹,小心翼翼瞒着他,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何必呢。
想看便看,他不是不能沟通。
偏偏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消耗他的真心。
应时晞扯着嘴角苦笑一声,打开平板,指尖停在界面上,静静刷新等待。
没过多久,屏幕顶端接连跳出两条点赞动态。
一条、两条……清晰刺眼,无可辩驳。
这一刻,他连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温热的湿意涌上眼眶,应时晞抬手轻轻抹掉眼角的湿痕,关掉平板,拿起手机,径直出门去了纪述忱家。
纪述忱不在家,屋内空荡荡的。
应时晞躺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傍晚纪述忱回来,推门望见沙发上蜷缩的人影,回头低声嘱咐了同行的人两句,轻轻带上房门。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俯身凝视熟睡的少年。
灯光落在应时晞的侧脸,睫毛纤长,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
纪述忱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替他拭去泪痕。他只能希望应时晞是做了噩梦,而不是因为是在某些人那儿受了委屈才回来的。
他没有主动追问半句,默默替他盖好毯子。
次日清晨,应时晞主动跟纪述忱提起想自驾出游散心的想法。
纪述忱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直接请了半个月的假期,陪他出行。
出行前两天,应时晞收拾行李时,恰好被路过的栾榆辞撞见。
他看着床上摊开的衣物,微微一怔,出声询问:“收拾衣服干什么?住着不舒服吗?”
“没有。”应时晞垂着眼叠衣服,“我想出去旅游,出去半个月。”
“旅游?”栾榆辞愣了下,“不上课了?”
“嗯。”
“你一个人去?”
“不是,和纪述忱一起。”
“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栾榆辞语气干巴巴的,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他一个人坐着,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和滞涩。
出去旅游的行程,一看就是提前规划好的。
可应时晞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跟他提过一个字。
若不是他偶然撞见,对方怕是打算全程瞒着他,悄无声息离开。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
又生气了?
明明前几天两人相处还好好的,距离明明在一点点拉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难道,应时晞发现他偷偷看视频了?
栾榆辞立刻摇头否定。
不可能。
他动作向来很快,看完即刻清空痕迹,干净得毫无破绽。
而且这段时间他已经极度克制,看得少之又少。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心烦躁,忍不住想发消息问问应时晞的近况。
可一看时间太晚,又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念头。
接连犹豫憋闷了几日,闲来无事,栾榆辞推开了应时晞的卧室门。
他想着,帮对方打扫一下房间,也算找个合理的理由,跟他多说几句话。
他拿着湿巾擦过应时晞摆着的所有摆件。
直到擦到书桌上,上面放了几本书。
想到以前应时晞上课不听课,在书本上画画,他就抱着好奇的心情掀开了课本。
好在应时晞不是在每个本子上都画了。
大多页面干干净净,并无痕迹。
直到翻到最底下一本,某一页的涂鸦,瞬间让他怔住。
纸上画着一个少年的侧影,线条干净利落,眉眼轮廓,分明就是他栾榆辞。
栾榆辞嘴角下意识上扬,心底泛起几分暖意。
旁边还有几颗爱心和一行又委屈的字迹,击碎了他所有暖意。
“lyc又在背着我看视频”
这个缩写,这个字迹,这个事迹,栾榆辞立马认出了自己。
好嘛,看来是在生气,发现了他看视频。
可是看视频而已,应时晞不像是喜欢他的样子,为什么要生气。
从头到尾,应时晞就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超出朋友关系的动作。
但很快,书中夹着的一张纸吸引了栾榆辞的注意。
他拿着那张纸心想,自己帮他打扫卫生,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吧。
抱着好奇的心态打开了。
上面是两个人的字迹,一个是应时晞的还有一个不认识。
“怎么了?最近怎么老是发呆?还有你本子上写的背着你看视频又是什么意思?”
“lyc,他前几天没有看视频,我还以为他改过来了,结果是背着我偷偷看,看完还把点赞给取消掉,那天被我无意间发现了”
“我那天还在找借口,说自己眼花看错了,可是根本不是,他就是看了,他还背着我偷偷看”
“什么?他竟然这样?不是,我靠,他?你确定?我靠,等一下,你俩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当着面看没什么,但是一想到是背着偷偷看,就感觉像是背着你出轨了”
“我也不信,后来一直等着,然后就看到了。前后几分钟的时间,点赞的视频取消了”
“啧,咋说呢,换一个喜欢?他一个直男总感觉不适合你”
“我也想。可是我舍不得。我在想啊,都到这一步了,忍忍算了,万一他能改呢”
“所以他改了吗?”
“没有。”
“…………你心胸真大度。那他呢?他现在怎么样。”
“反正最近我靠近他都没抵触,他还挺喜欢碰我的”
“总感觉他是在愧疚,所以在补偿你”
“???”
“说错了,说不定他是真喜欢你呢”
“不知道。我打算出去玩玩散心。然后好好想想,是忍还是说。说吧,万一他要分手呢。不说吧,就感觉像是老公出轨了,还一句话不敢质问的怂货,做人做到我这份上,也是够丢人的”
“hhhh,不行你说呗。大不了换一个直男喜欢。”
“不!我不要再喜欢直男了!”
栾榆辞看完后,久久回不过神,应时晞喜欢他?
第60章 完了
栾榆辞心口堵着一团揉不开的纷乱情绪,自己捋不清来路,指尖麻木地把那张字迹滚烫的纸条重新对折,重新塞回书页夹缝牢牢夹住。
偌大的客厅只剩落地灯一圈昏黄光晕,他独自陷在布艺沙发里,瞳孔放空,视线钉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脑子反复炸响同一句话。
应时晞喜欢他。
应时晞喜欢他?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
为什么应时晞不告诉他?
这层窗户纸猝不及防被捅破之后,栾榆辞连点开聊天框发一句日常问候的勇气都彻底消散。万幸的是应时晞外出旅游了,不然面对面撞见,他根本想不出该怎么面对他,到时又该说些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击耗光了他所有睡意,长夜漫漫,他就维持着僵直的坐姿,枯坐到后半夜,脑子里来回拉扯乱糟糟的思绪。
清晨七点,天光刺破云层渗进玻璃窗。栾榆辞换好鞋,拎着车钥匙驱车赶回自家住所,他必须找栾眠落问个清楚。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栾榆辞站在床边,眉眼压着一层沉郁的复杂,直直看向床上睡眼惺忪的妹妹。
栾眠落大清早被硬生生拽醒,起床气直冲头顶,垮着一张脸闷声道:“我能瞒你什么事?大清早闯我房间就为了问这个?”
“应时晞喜欢我,这件事你知情,对不对?”
栾眠落后半句抱怨卡在喉咙里,嘴巴半张,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几秒慌乱过后强行稳住神色,笃定认定对方只是在诈自己。
“什么跟什么?谁会看上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看到他跟别人聊天的纸条了。”栾榆辞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情绪变化。
“什么纸条?”栾眠落故作懵懂,心里暗骂应时晞给她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你……”栾榆辞深吸一口气,想继续说。
“你不是最讨厌男的喜欢你吗?你认错了。再说了,时晞哥又不是傻子,明知道你讨厌同性恋还喜欢你。”栾眠落慌忙抓着现成的说辞搪塞,试图蒙混过关。
可栾榆辞根本不上当:“是讨厌没错。但是我不讨厌他。”
“嗯?呃……”
“那个……啥意思啊?我还没睡醒听不懂。等我睡醒再说好嘛?”她吓得一怔,手忙脚乱扯过被子蒙住整张脸,打算装睡蒙混过关。
但很快被哥哥拉下来,把被子扔到一边说:“你别装了。你肯定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栾眠落从床上跳起来叫道。
栾榆辞朝她伸手要手机:“那你把聊天记录给我看。”
“凭什么!那是我的隐私!你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现在非要这么不依不挠的干什么!难道你是深柜?”
栾榆辞一言不发,只用沉静的目光静静望着她。那道视线穿透力极强,栾眠落后背慢慢泛起一层薄汗,心虚地蹭了蹭鼻尖,缩着身子打算重新钻回被窝躲避对峙。
谁知栾榆辞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转身径直离开了卧室。
房门合上的瞬间,栾眠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抓起手机,噼里啪啦给远在旅途的应时晞连发数条消息。
落落:【你那个什么纸条被我哥看见了!大哥你在干什么?上面写了什么?刚才我哥跑过来问我是不是知道你喜欢他!纸条你写完不能撕了吗?留着当传家宝吗?】
落落:【我还得帮你打掩护,也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
落落:【你完了,你别回来了】
落落:【回来就会被惨遭分手的,加油!别哭】
落落:【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落落:【我大早上被吓醒了你知道吗?回笼觉都睡不成了,你还好意思跑出去玩!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应时晞你有种!】
此时的应时晞正扶着楼梯扶手下楼吃早餐,指尖划过屏幕上一连串的控诉,脚步瞬间钉在台阶上,呼吸一滞。
时晞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会去翻我课本】
时晞哥:【怎么办?我现在回去吗?说只是大冒险?还是发消息跟他说一下,说那不是真的】
时晞哥:【那你哥的表情是什么?】
时晞哥:【今天有空过去看看,我东西是不是被他丢出去了】
时晞哥:【我是不是完了】
时晞哥:【我还能回去吗?】
应时晞站在楼梯中段,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停顿,抓着手机迟迟不肯往下走。
楼下的几人抬眼看到应时晞站在楼梯上不下来喊道:“时晞下来吃早饭啊,吃完就准备走了。”
“噢!”应时晞急急忙忙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压下情绪下楼吃早饭——
“哈喽~”栾眠落探着个脑袋从门口进来。
没人回应,看来是不在家。
栾眠落放下心来,轻手轻脚走进去,刚绕过玄关隔断,就撞进栾榆辞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视线里。
栾眠落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发凉,声音都劈了调:“哥?你今天没有课吗?”
“你来做什么。”栾榆辞没有回答,缓缓起身,长腿迈步朝她逼近,周身气压低沉压迫。
扑面而来的气场压得栾眠落手脚发僵,原本盘算进屋查看应时晞物品安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她不敢多停留,转身慌慌张张冲进电梯。
跑进电梯里跟应时晞报告。
落落:【目前气势太吓人,我被吓跑了】
对面应时晞一直抱着手机,很快回复:
【完了完了】
落落:【你个傻逼!纸条写完不撕了干什么!现在被发现了开始后悔了!】
时晞哥:【我急着出教室就往本里一塞,谁知道你哥会翻我东西啊!】
落落:【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功夫全白费了!你等着吧,回来等着被分手吧。这件事咱俩没关系了,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拖我下水。】
时晞哥:【我没叫】
落落:【你心可真大,不知道防患于未然吗?这下好了。回来后你别说有的事是我出谋划策的。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被赶出家门】
时晞哥:【知道了】
应时晞收起手机,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后脑勺轻靠车窗,视线放空望向沿途掠过的沿路风景。
身侧的纪述忱凑过来,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地挑眉打探:“谁发消息了?怎么了?是干坏事被发现了吗?”
“你有病?”应时晞离开收起哀怨,冷着脸看向纪述忱。
纪述忱耸肩:“怎么了?跟我说说,我给你点建议。”
“不用想就知道,你那个建议是分手。”应时晞翻了个白眼。
“什么分手?谁谈恋爱了?”副驾驶的戚纵闻声转头搭话。
应时晞指了指纪述忱:“他。”
“他?不像。你上次……”
“咳…”纪述忱刻意轻咳一声打断对话。
戚纵识趣收回话语,但是却吊起了应时晞的好奇心:“他上次怎么了?”
“我看错了。”戚纵扭过头不说了——
“应时晞!我没有看错吧!我靠!谁亲你了?!我哥怎么办?你不要我哥了?”
栾榆辞收到消息猛然一愣,看来栾眠落这是发消息发错人了。
谁亲他了?难道就是跟上次纸条里写的,出去散心,然后看看是分手还是继续在一起。应时晞这是找到新的对象了?打算顺势抽身,和自己划清界限。
酸涩的闷意顺着胸腔往上涌,他点开附带的短视频。
镜头起初漫无目的地拍着沿途山野风光,下一秒画面猛地切回近处,定格在一男一“女”的身影上。
镜头正对的,分明是应时晞的侧脸,拍摄者激动的旁白不停炸开:“我靠真亲上了,郎才女貌太般配了,配这片风景氛围感直接拉满!”
栾榆辞指尖用力放大暂停帧,脸颊相贴的画面清晰落入眼底。
另一个人的身形背影陌生,他完全没有印象。
屏幕在掌心静置良久,最后栾榆辞抬手,手机重重砸在沙发软垫上。他起身从玄关橱柜翻出备用钥匙,径直走向应时晞暂住的卧室,落锁拧死。折返玄关,删掉门锁里应时晞录入的全部指纹,重新修改入户密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沙发,指尖迟疑着点开和栾眠落的聊天框。
视频和那条闯祸的消息已经被紧急撤回,但是还是能从自己的历史记录里找到。
而栾眠落的心情也同样复杂,在她转发完后,想继续发消息时,看到对面的头像不对,再一看备注,再一看消息前写的“已读”两个字,栾眠落自知搞砸了事,默默把视频和消息撤回。
然后点开微信,确保这次聊天的是应时晞后,她才发消息。
落落:【时晞哥,完蛋了,咱俩都完蛋了】
落落:【我把别人亲你的视频转发给你想问你,结果转发给我哥了,然后呢,hhh,我不活了。对面已读】
落落:【也就是说,我哥也看到了】
落落:【hhh,咱俩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到时候可不要抛弃我啊】
落落:【[比心.jpg]】
落落:【咋办呢?咋办呢?别装死啊,看到消息后回复我啊!咱俩好准备准备哪种死法更光彩】
应时晞刚洗完澡出来,看到消息后如遭雷劈。
时晞哥:【谁亲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落落:【妈妈呀,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想抛弃我了!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害怕我哥来找我!】
落落:【照片】
落落:【就这个,你看看人家说的,哎呀好配啊,郎才女貌】
时晞哥:【就亲到脸了。他是我哥。可能是当时遇到什么人受刺激了,比如前女友,朱砂痣,白月光之类了,想证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就突然亲上来了,把我当成挡箭牌了】
落落:【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哥了呢】
时晞哥:【你哥知道这件事了?】
落落:【视频都看见了,能不知道吗?他问你了吗?】
时晞哥:【没有】
落落:【你俩最近没聊天吗?】
时晞哥:【几天一聊,他不怎么回我】
时晞哥:【我也不敢多问】
落落:【你现在赶紧去解释,趁此机会聊起来!】
时晞哥:【我想想开场白】
应时晞走到别墅露天阳台,晚风掠过栏杆吹动他额前碎发,远处山景开阔,只是这栋租住的别墅房龄偏久,家电设施处处透着陈旧。
他单手撑着冰凉的铁艺栏杆,指尖反复摩挲手机边框,绞尽脑汁,却迟迟敲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栾榆辞从来不会主动发来半句关心,是不是从始至终,自己的心意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如果自己主动上前解释,会不会反倒显得自作多情?甚至正中对方下怀,借着这场闹剧顺势推开自己,干脆利落划清所有界限——
栾眠落现在一个人躲在卧室瑟瑟发抖,生怕房门下一秒会被敲响。
她拿着手机给应时晞发消息。
结果一直没有人回。
五分钟,十分钟,每隔五分钟就问一句,依旧没人回。
熬不住浓重的困意,她歪头沉沉睡去,等到次日睁眼,对话框依旧停留在自己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对劲,这不对劲。
栾眠落想着应时晞应该是睡着了。
直到第三天早上,应时晞还是没回消息。
是个人都不可能睡一天一夜吧。
栾眠落也顾不上害怕了,去问栾榆辞。
烦人的臭丫头:【哥,时晞哥给你发消息了吗?】
哥:【没有】
烦人的臭丫头:【没有?】
栾眠落心想应时晞总不会被绑架了吧,不对啊,他身边还有别人的,怎么可能会被绑架。
于是去问应时晞的同学,得到的结果是他也没有收到应时晞的消息。
一连半个月都没收到消息。
栾眠落每天都在发消息,问他到底在哪儿,看到回个消息。
对话框永远石沉大海。
而栾榆辞每天夜里都是那个场景。
应时晞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会接受别人?
还有应时晞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是那个人不让他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