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告别 怕你担心,

    薛逸正准备抬起手敲门, 就看到门开了。

    叶容容从门内走了出来。

    薛逸尴尬的摸了摸脖子:“我寻思带你去请假,免得你的上司难为你,不给你假, 看着我的面子上也好请假一点。”

    原来是这样, 叶容容感激道:“多谢舅舅考虑的那么周全,劳烦你等我一下, 我马上出来。”

    叶容容跑回房间, 拿上昨天许嬷嬷挑选的礼物。

    才和薛逸一起坐上马车前往农事司。

    到了门口, 叶容容按住正准备和他一起下车的薛逸,“舅舅, 就让我自己先去请假,如果不行的话, 您再出马,我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靠您的关系才当上的。”

    行吧,外甥女的颜面还是要重视的, 薛逸坐着没动:“那行吧,你先去。我就在车里等你。”

    叶容容提着礼物下了车,油纸裹得严实,细麻绳系了两道,里面是一盒上好的茶叶。

    许嬷嬷说头一回上门请假,带太显眼的反而不好, 茶叶不扎眼又体面,衙门里送人正合适。

    这个部门确实悠闲, 已经是大早上, 却没有几个忙碌的人。

    叶容容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上司的房间。

    刘大人正坐在案后翻一本旧册子,打发时间,看见叶容容进来, 放下册子,目光在她手上那包东西上停了一瞬,招呼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坐吧。有什么事找我吗?”

    叶容容不动声色将礼物放在刘大人桌子旁边,说道:“刘大人,我想告几天假,回乡一趟,给我母亲迁坟。来回大约七八天。已经跟家里说好了,有人陪我一道回去。”

    刘大人听完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从桌角抽出一本册子,提笔写了几行字,搁下笔,顺口问了一句:“你家里还有人吗?迁坟不是小事,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叶容容说:“舅舅陪我回去,路上相互有个照应。”

    刘大人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落款,又随意问了一句:“你还有其他亲戚在京城吗?怎么我之前听说你不是京城人士。”

    叶容容解释道:“我之前来京城就是为了寻亲的。机缘巧合就找到了亲人。”

    “原来如此。”刘大人点点头,也没有多问什么。

    叶容容借机指了指礼品:“不知道大人平时爱好什么茶,一点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见外。”

    刘大人不经意看了一眼东西:“那你路上当心些。回来不着急,先把家里的事料理完。”

    叶容容道了谢,推门出去了。

    刘大人看着叶容容推门离开,才拿起刚刚叶容容送的东西查看。

    果然是上好的茶叶,拆开就闻到一股清香。

    刘大人赶紧拿了一小撮开始泡起茶来。

    正在欣赏茶香的时候,同僚突然走了进来。

    “你看见门口停的马车了吗?”同僚问。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屋,没出去过。”刘大人回答道。

    “我刚刚看见薛府的马车停在门口,我还以为找你呢。”

    刘大人疑惑道:“薛府?哪个薛府?”

    “还能有哪个府,文官头头呗。”

    刘大人摇摇头:“那不是来找我的,我压根没看见过人。”

    “我才看见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女的,她刚刚不是来找你了吗?”同僚问。

    意识到其中有什么蹊跷的刘大人,赶快跑出去。

    正巧看见了叶容容和薛逸。

    薛逸谁不认识,就看见薛逸和叶容容说了两句话,两个人就进了同一个马车。

    刘大人满脸震惊!这个叶容容居然和薛逸认识,还专门找他请假。

    他就说,陛下不可能封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做官,原来是这样。

    薛逸问叶容容:“你请到假了吗,上司好说话吗?”

    叶容容点点头:“放心吧,舅舅,我请到了,我们尽快出发吧,等回来,我还要去耕地呢,我想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土翻一遍。”

    薛逸听到叶容容这样说,满心都是心疼,他没想到自家外甥女真的要去耕地。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尽快把你娘带回来,也算圆了一桩心愿。”

    “好呀。”叶容容一口答应,两个人有说有笑上了马车,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的互动被刘大人看了个仔仔细细。

    薛逸把叶容容送到家,“你少带点衣物,我们轻装上阵,有什么缺的,我路上给你买。”

    叶容容点点头:“我记住了舅舅,明天见?”

    “明天见。”

    叶容容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身推开院门。

    苗苗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她进来问道:“小姐,假请好了?”

    叶容容说请好了,又说了一趟要七八天。

    许嬷嬷从灶房走出来,问叶容容:“小小姐,那位刘大人可有为难你?”

    叶容容摇了摇头,说没有。

    许嬷嬷又问:“那你明早几时出发?”

    叶容容说天一亮就走,许嬷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去准备明天路上要带的干粮。

    她看着苗苗在屋里忙的进进出出,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许嬷嬷正在忙碌的侧影。

    她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要带的东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坐下来喘口气。

    明天就要回去了,叶容容心里面还是有点忐忑。

    她突然想到了蒋成晏。

    要不还是告知他一声,不然自己这算不算不辞而别。

    虽然自己知道蒋国公府门在哪里,可是,这样贸然上门……

    叶容容显得有些犹豫。

    但是一直以来都是蒋成晏主动来找她,她也应该主动一点。

    想到这里,叶容容没有再犹豫,她重新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衣着,确认没有问题才走出房间。

    她很淡定的找到许嬷嬷,“嬷嬷,我临时有事情,要出去一下,干粮你就看着收拾,舅舅说让我们轻装出发。”

    许嬷嬷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小姐放心吧。”

    叶容容自己沿着街道,费了半天腿脚才走到蒋国公府门口。

    她不由感慨,之前坐马车来的时候还不觉得远,走路过来确实有点累人。

    她站在门口,还在犹豫怎么让人通传的时候。

    眼尖的门房已经认出她来了。

    上次大家亲眼看着蒋成晏驾着马车带她进来,夫人亲自接待,这样的人,谁能记不住呢。

    门房走上前去,恭敬问道:“姑娘,是来找我们夫人的吗,小的马上为您通传。”

    叶容容赶忙解释道:“噢,不不不,我找蒋成晏的。”

    “您里面请,小的马上去通传。”

    叶容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进了蒋国公府的大门。

    蒋成晏正在后院练习,突然听到门房的通传,袖子还卷着,露出半截小臂,赶忙去迎接叶容容。

    蒋成晏看到叶容容,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有什么意外才让她突然上门来,“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带路,将叶容容带到会客室。

    亲自为叶容容拉开椅子,又吩咐小丫鬟去拿点特色茶点。

    小丫鬟虽然心里面很惊讶,表面还是很淡定的应了一声。

    叶容容答道:“我要向你告别了,我可能要回去一段时间。”

    “你要回去?回哪里?”蒋成晏一脸惊讶,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叶容容不是来京城寻亲的吗?

    叶容容看出来了蒋成晏毫不掩饰的关心,扑哧一笑:“你怎么表情一下就变了,我还有老家啊,我娘还在老家,这次回去就是把我娘迁过来的。”

    蒋成晏这才放下心里面的大石头:“原来如此,你一个人回去吗,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叶容容摇摇头:“不用啦,我舅舅陪我回去,我们轻装上阵,路上不耽误,很快就回来了。”

    蒋成晏还是没有从叶容容已经找到亲人这件事情反应过来:“你舅舅?薛逸?”

    叶容容答道:“是的,你们认识吗?”

    蒋成晏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该怎么说呢,他的官职还是他搞丢的。早知道会怎样,他肯定不会自己把结果报上去,而是把功劳让给别人。

    至少把这个得罪未来舅舅的事情,让给别人。

    “怎么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叶容容捂嘴偷偷笑道。

    蒋成晏看出来了叶容容的调侃之意,心里面也清楚,她大概率猜到了。

    “那你路上还缺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带点,路途遥远,你不要太辛苦了。”

    叶容容摇摇头:“舅舅说,路上缺什么再买。”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

    蒋成晏惊讶:“明天,那我该不是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叶容容点点头:“怕你担心,所以我来向你告别。”

    蒋成晏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红宝石,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华彩。

    他说:“本来想去找你的,最近得了块红宝石,颜色衬你,就让人做成了项链。结果还没有送给你,你就要走了。”

    他取出项链,红宝石在光线下映出细碎的光点。他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美丽的姑娘,可否允许我为你戴上?”

    叶容容看着他手里的项链,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说了一声:“可以。”

    蒋成晏解开了锁扣,绕到她身后,手指小心地拨开她颈后的碎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又回到原点 我走啦,不

    银链搭上她锁骨时带着一点凉意, 宝石贴在她皮肤上,温度慢慢被体温同化。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一瞬,把锁扣扣好, 指尖顺势滑过链子的边缘, 确认它已经安稳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收回了手,退了一步,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颜色很衬你。”

    叶容容低头看了一眼锁骨间那颗红宝石, 又抬头看着他。

    会客室里很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蒋成晏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却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深情。

    他的嘴唇只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干燥的温热。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衣领边缘, 没有动,那道触感在她皮肤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消失了。

    他退开之后也没有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边缘滑过时带着一点温度。

    叶容容没有躲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日光下投下一道很浅的影子, 让那道目光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叶容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客厅。

    小丫鬟这时才端着厨房刚烤好的点心过来, 蒋成晏指了指她手里的托盘:“给你带点,路上吃?”

    叶容容摇摇头:“不用了,懒得拿。”

    蒋成晏没有勉强, 侧身让她先走,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两个人上了马车。

    蒋成晏问道:“你方才是走路过来的?”

    叶容容点了点头:“临时起意来找你的,索性就走过来了。”

    蒋成晏说:“下次你差个人来找我,让我过来找你就行,大老远的。”

    叶容容回答:“好”。

    马车在宅子门口停下来。

    蒋成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正准备先下车,叶容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停住了,偏过头看着她,没有动。

    叶容容没有松手,指尖还搭在他手腕内侧,能感觉到他心跳透过皮肤传来的轻微跳动。

    她没有说话,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见他喉咙的喉结。

    蒋成晏被拉住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整个人放松下来,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等叶容容说话。

    下一秒,叶容容毫不拖泥带水地亲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轻,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的手掌覆上她扶在他腕上的那只手,指节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慢慢扣紧。

    十指交握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定了一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稳稳地握在手里,把那个原本只打算轻轻触一下就离开的吻稳稳地接住了,延成了更长的一拍,延成了一段清晰的停顿。

    他在她退开之后又停了一拍才松开她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层她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蒋成晏率先跳下车,站在车旁伸手去接她。

    叶容容没有着急下车,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到脖子上那条项链,红宝石贴着她的皮肤已经带了体温,她再次触碰时摸到一颗温热的石头。

    她这才扶着蒋成晏的手下了马车,他接过她的手扶她踩稳地面,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叶容容明显看到了他脸上带着的笑意,嘴角只是微微弯着,但和平时那种克制的神色很不一样。

    “我明天早上来送你?”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叶容容说:“随便你。”

    她收回手,转身推开院门。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叶容容已经换好了衣裳。

    许嬷嬷把几块干粮放进包袱里,又检查了一遍水囊的系带。

    苗苗站在门口为叶容容送行,“真的不带我吗?我可以服侍小姐”。

    叶容容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不用啦,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然后提起包袱走出院门。

    薛逸的马车已经停在巷口了,车帘卷着,他坐在车辕上,正在检查系绳的松紧度。

    看见叶容容出来,他跳下马车,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放进车厢,又把车帘重新系好,回过头的时候,看见巷口另一头有一匹马正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腰背挺直,肩线被晨光勾勒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薛逸的手停在车辕边沿上。

    他看着蒋成晏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搭在巷口的拴马桩上,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薛逸直起身,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面上交错了一下又分开。

    薛逸先开了口:“蒋公子。”

    蒋成晏还了一礼:“薛大人。”

    叶容容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风从巷口穿过来,把车帘吹动了一下又落下。

    薛逸侧过身,把车帘掀开,示意叶容容上车。

    叶容容从蒋成晏身边走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走啦,不用送了。”

    蒋成晏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一路顺风。”。

    她上了马车坐定之后,车帘落下来,挡住了车外的光。

    薛逸爬上马车拿起缰绳,又朝蒋成晏的方向点了一下头,蒋成晏也回了一礼。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的声响由缓到急,巷口那匹马还拴在原地,直到马车拐过街角,那个人才翻身上马,沿着另一条路离开了。

    出了城门之后,路况渐渐变得颠簸起来。

    官道两侧的农田已经收割完毕了,垄沟里的泥土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偶尔有早起的农人弯着腰在地里弯腰修沟壑,垒田垦。

    叶容容靠在车壁上,隔着帘缝看了一会儿,就开始闭着眼睛休息了。

    马车走了一整个上午,接近午时的时候在一处岔道口停下来。

    薛逸把马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柳树底下,跳下车来,掀开车帘说:“下来歇歇脚。”

    叶容容下了车,在树荫下活动活动双腿。

    薛逸从车厢里取出水囊和干粮,递给她一块肉饼。

    她接过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她靠在树根上,日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一个赶驴车的老人也在树下歇脚,看了他们几眼,好奇问道:“外地来到?”

    薛逸说是,回乡迁坟。

    老人点点头,好心提醒:“那路还远,不过前面那座山,这几年路不好走。前些日子下过雨,有几段塌了,也没人修。”

    薛逸问那绕路要多久,老人说绕路得多走一天。

    薛逸点了一下头,对老人道了声谢……

    叶容容坐在旁边听着,把那块肉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说:“走吧,早点出发早点到。”

    马车继续往前赶,路面渐渐变窄,两侧的田野逐渐被丘陵取代。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在一处很小的镇子门口停下来。

    薛逸找了一间临街的客栈,不大,只有两层,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他让店家安排了两间房,又问了问前面的路况。

    店家说那座山确实不太好走,建议他们明天一早再出发,天黑之前应该能翻过去。

    薛逸点了两个菜,一碟炒青菜和一盘肉菜,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各自回了房间。

    她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桌上搁着一只粗瓷茶壶。

    再艰苦的野外都睡过,这算什么。

    她吹灯躺下。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传进来,过了很久才彻底安静下来。

    第二天天不亮,叶容容就醒了。

    窗外有鸟叫,她起床收拾好包袱,推开门的时候薛逸已经坐在大堂里了,面前放着一碗粥,旁边又搁了一碗。

    叶容容坐下来把粥喝完,两个人重新上了马车,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继续往南走。

    山路确实比官道难走,路面窄了一半不止,很多地方只够一辆马车通过,两侧的杂树从崖壁上探出来,枝叶几乎要刮到车顶。

    薛逸把车速放慢,偶尔有碎石被车轮碾过,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容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路的一侧是陡峭的石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

    她放下车帘,没有再往外看。

    薛逸在车辕上坐得很稳,手里的缰绳握得紧,在几处窄弯处也没有让车身刮到崖壁,只是在过那些弯道时,他会稍稍放慢马速,让车轮沿着靠内侧的石壁慢慢碾过去,偶尔偏过头朝车厢的方向看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路面。

    过了那段最难走的路之后,路况渐渐平缓下来,下坡的路面开阔了许多。

    薛逸松了一下缰绳,偏过头朝车厢说:“快到了,还有不到十里。”

    叶容容掀开车帘往外看,远处有一片村落沿着山脚铺开,炊烟从几间矮屋的屋顶上升起来。

    她看着那片村落,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不是原主,可那片屋顶和那些炊烟像是比她自己更早地认出了她。

    她放下帘子的时候,马车正在下一段缓坡,离那些屋顶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解开心结 等等,我这

    薛逸在山脚下一个岔路口勒住马。

    前方的路面分成了两条, 一条沿着山脚继续往西,另一条拐进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他回头朝车厢里问道:“容容,你看看, 是不是到了, 我按照你给的地名找的路。”

    叶容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站在岔路口往前看了一眼,视线越过几棵歪脖子树, 能看见远处几间低矮的土屋, 屋顶的瓦片已经残破了大半。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冠由于缺少,变得光秃秃的, 显得有些荒凉和落寞。

    叶容容点点头:“是的。舅舅,我们到了, 就是这里。”

    还没等她迈步,一个端着簸箕的妇人从村口走出来,抬头看见叶容容, 手里的簸箕差点没端稳。

    她盯着叶容容的脸看了好几息,才试探着喊了一声:“是……容容?”

    叶容容点了点头:“是我。我回来了。”

    那妇人把簸箕往地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诧异道:“你回来了?大家都说你去外地找亲人了去了,找到了吗?”

    她说到一半又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边的薛逸,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位是?”

    薛逸走上前拱了拱手:“我是她舅舅, 从京城来的。”

    妇人又看了他一眼, 转过头问叶容容:“容容,你真的找到亲人了啊,那你这次怎么又回来了?”

    叶容容解释道:“我外公外婆都还建在, 这次回来是想把我母亲迁回去,了却他们一番心愿。”

    妇人点点头:“是该落叶归根。我这去找村长,商量一下怎么个迁法。”

    说完就一溜烟跑开了。

    薛逸笑着说道:“看样子,你们两个在这里混的挺好的,人缘挺好的,大家都很关心你呢。”

    不一会儿,几个村民陆续围了过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在最前面,拄着一根竹杖,身后的村民跟在几步之外。

    叶容容认出了他,是村长老何。

    老村长走到她面前站定,仔细看了看她,欣慰的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又围着叶容容看了一圈:“好孩子,你瘦了,出去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我刚刚听说了,怎么,你们要把你母亲迁走?”

    叶容容回答是的,说家里面老人想迁回去。

    二人正说话呢,旁边妇人开口了,“哎呀,别站门口谈啊,走走走,进屋聊。”

    一行人这才转移地方。

    老村长把叶容容和薛逸领到自家院子里,搬了两把竹椅让他们坐下,又让人端了两碗水来。

    “你们赶路辛苦了吧,来喝点水,解解渴,休息休息。”

    叶容容和薛逸接过水,感谢了村长的款待。

    村长坐下来之后又问:“那你们打算把棺木迁哪里去?”

    叶容容耐心解释道:“迁回祖坟那边,这是我外公外婆的意思。”

    老村长思考了一会儿:“迁棺不是小事,要找几个得力的人手,还得挑个合适的日子。你们既然回来了,就住下来,先把东西准备齐全。这个东西可半点不得马虎。”

    薛逸道:“确实半点不得马虎,这事还得麻烦村长帮忙,我们远道而来,还得多亏您的帮忙。”

    说完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给村长:“麻烦您帮忙联系人,这点钱,就当请他们吃饭,事后还有报酬。”

    村长接过钱,掂量了一下重量,吃惊于居然那么大手笔:“你放心,她母亲是我们村唯一一个教书先生,我们村都受过她的恩惠。”

    说完老村长站起身来,走到房间里翻了一本旧黄历,仔细盘算,最终定下了后天的日子。

    村长解释道动土迁棺要看时辰,后天早上辰时正合适,不冲不克。

    叶容容不会看这些黄历就没有反对。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薛逸,他也点点头,对日期没有反对。

    村长一锤定音:“那就这个时间,我再找两个八字不相克的,一起起棺。”

    薛逸鞠躬:“那就多谢村长了。”

    商定时间,二人就离开了村子家。

    从村长家出来,薛逸对叶容容说道:“容容,我们先把马车停在你家门口,你就带我去看你母亲吧,我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叶容容点点头,带着薛逸来到了之前住的老屋。

    两人没进去,匆匆把马栓好。

    叶容容就带着薛逸上了山。

    薛琦的墓就在半山腰不远处。

    简简单单一个石刻墓碑,旁边一棵小树,也因为旱灾,干枯了。

    薛逸离墓越来越近,就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他走到墓碑前,认清上面的名字。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他俯首哭了出来。一别十余年,再见已是阴阳相隔。

    他还在变老,而妹妹却永远保持这个年纪了。

    “琦琦,我来看你了。”

    薛逸说这个话的时候,心如刀绞。

    他用手拂过墓碑上的字迹。每一个字迹都在告诉他,她们两个已经阴阳两隔了。

    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找过她,他总是幻想以薛琦的本事,她一定会过的很好,一念之差,就造成了这样的分别。

    叶容容也跪了下来,向原主的母亲道歉。

    阿姨,对不起,我冒然占了您女儿的身体,还有她的亲人,请原谅我,我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游魂,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身体让回来。

    两个人各自在墓前忏悔,忽然墓前刮起一阵温柔的风,仿佛是对他们两个的回应。

    薛逸拿出祭拜的物品恭恭敬敬的放在墓前。

    “琦琦,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你带你回去。母亲也很后悔,她说她会改的,容容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开心就行。”

    说完把香烛点上,又倒了一杯酒。

    “以前你是不喝酒的,不知道现在喝不喝。”

    两个人又默默在墓前烧了一会纸,待火完全熄灭,确认没有火苗才离开。

    接下来两天,叶容容和薛逸住在以前的老屋里。

    屋子的陈列还是之前走的样子,屋顶还能遮雨,里面还有一张旧床和一张方桌,都是原主母亲用过的。

    叶容容把桌面擦干净,又把窗台那盏落满灰的油灯也擦了,点燃之后在桌上放好。

    薛逸在院子里忙活,把木板重新钉紧了一些,门框也加固了一遍。

    叶容容去了一趟邻居家,借了一口铁锅和几副碗筷。

    邻居家的婶子听说了她要迁坟的事,又给她拿了一捆干柴。

    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叶容容头刚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好像不在这里了。

    远远看见一个夫人拉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远处。

    叶容容走过去,努力想看清她们的脸,却总感觉隔着雾气,朦朦胧胧怎么也看不清楚。

    “叶佳佳。”

    很久没有人叫我原名了。

    “我是薛琦,谢谢你替我找到了亲人,还要带我们回去,容容和我都很感谢你,这个身体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你不要自责,你可以把她们当成你真正的亲人。”

    “我……”叶容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头脑一下清醒了,等等,我这不是在梦里面吗?

    感受到自己在做梦,叶容容猛的惊醒了。

    眼眶不由自主的留下了眼泪。

    方才是薛琦母女吗?

    多谢你们,我会带你们回去的,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想通了这些,叶容容感觉身上的负担一下就没了,浑身轻松。

    放心吧,自己一定会在这里活的精彩的。

    迁坟那天,天还没亮透,叶容容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推开院门,门口已经停了一辆木板车,车板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

    老村长站在车旁边,身后跟着四个扛着锄头和铁锹的村民。

    薛逸也起来了,正在检查车板的边角和几根承重的横梁,确认牢固。

    叶容容从屋里端出一碗清水,放在院子里。老村长递给她三炷香,她接过来在清水碗上方绕了一圈,插进香炉里,等香烧完了,才示意村民们动身。

    一行人沿着小路走到坡上。

    薛逸带着人先把坟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又沿着坟边挖了一圈浅沟,露出棺木的轮廓。

    老村长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棺木的边角,又敲了两下,站起来说了一句:“还能运,不用换新棺。”

    他指挥村民在棺木两侧各垫了两根粗木杠,用麻绳绑牢,又在棺底铺了一层干草。

    村民分前后各站两人,一起喊了一声号子,把棺木抬离了原处。

    棺木离土之后,薛逸又蹲下来查看了一番坑底,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然后让人把坑重新填平、拍实。

    他直起身来,朝老村长点了点头。

    棺木被稳稳地放上了车板。绳结重新加固了一遍,干草也重新垫了一层,薛逸又在棺木上方搭了一块防雨用的粗布,四角用石头压好。

    老村长站在车旁,叮嘱了一句:“路上慢些,稳当最重要。”

    她道了谢。老村长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村里走去。

    她开口说:“走吧。”

    叶容容转身走到板车旁边,伸手按了一下车板边缘的干草,确认它已经铺稳了。

    薛逸跳上车辕,扯了扯缰绳,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正稳步地朝村口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提亲 我想请母亲

    薛逸想着就他们两个人, 赶路还要兼顾带上棺木,人手可能不太够。

    他从怀里取出荷包,拿出两块完整的银块, 在手心里掂了掂, 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路程和需要的人手,这才迈步走到村口聚集的人群前面。

    待众人站定, 薛逸借机说道:“我和叶容容承蒙各位这些日子的帮忙, 眼下我们两个人人手不够, 带回京城,有愿意帮忙一路回京城的壮士吗?我愿意提前每人支付一两银子的报酬, 到了京城另有重谢。”。

    一旁看热闹的乡亲们都惊呆了。

    送人居然有一两银子,哪怕回京城不给钱, 一两银子也够几个月的嚼用了。

    人群中有人搓着手往前挤,有个年轻后生先喊了一声:“算我一个!”

    他旁边的人也不甘落后,推了他一把:“你算老几?你八字不够硬, 还是让我来。”

    又有人说:“我刚刚可是起棺的,我最有资格去。”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几个汉子互相推搡着往前涌,都怕去晚了就轮不上这么好的差事了。

    看着场面变得混乱。

    这个时候老村长站了出来,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两下:“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依我看, 就今天去起棺的去,其他人别争了!”

    他这一嗓子虽然没有年轻人声音大, 但带着分量,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几个起棺的汉子挺了挺胸,脸上带着得意。

    没被选上的人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没有再闹,只是叹气摇头,往后退了几步。

    薛逸有点惊讶,他猜到了这边可能会比京城穷,但没想到一两银子也有那么多人争。

    他走到那天热情招待他们的妇人面前,从荷包里又取出二两银子,递过去:“夫人,不知道你们这边还有养猪的吗?大家都辛苦了,谢谢大家照顾容容和她母亲那么多年,无以为报。这里有二两银子,劳烦您买头猪,请全村吃一场杀猪宴,多的钱就给全村小孩买糖吃。”

    妇人接过银子,手指捏着银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脸惊讶:“要请全村吃杀猪宴,也用不了那么多钱啊。”

    薛逸摆摆手:“剩下全买成糖请小孩吃。”

    一听说今天还有意外惊喜,全村吃杀猪宴,没被选上的人也不气馁了。

    几个年轻汉子卷起袖子,嚷嚷着要去逮猪,很久没沾荤腥了,肚子里没有油水,今天的杀猪宴是一定要吃饱的。

    妇人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着谁家出大锅、谁家出砧板,还有人在数村里有多少小孩,盘算着要买多少糖才够分。

    老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目光在薛逸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叶容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人来人往,像薛逸这样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没被选上的人心里的疙瘩、还在全村人面前留下好名声的,确实不多见。

    他心想,叶容容遇到这样的亲戚,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薛逸又走到村长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感谢道:“多谢村长这段时间的帮忙,我和容容就走了。”

    叶容容也跟着走上前,对着村长鞠了一躬:“多谢村长的照顾,我就走了。”

    老村长没有推辞,受了这一礼,笑着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去好好过日子。”

    叶容容带着两个起棺的汉子,赶着马车一同离开了村子。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掀开帘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已经升起炊烟,隔着那么远都能感觉到热闹的气氛。

    有人正在院子里支起大锅,有人在忙着分割猪肉,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从风里传过来。

    她看着那一片烟火气,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我会过好自己的生活,往后的余生我就是叶容容了,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慢一些。

    棺木被安置在板车中央,用粗绳固定了好几道,车轮压过不平的路面时,薛逸会刻意放慢速度,避免颠簸。

    两个汉子坐在板车两侧,偶尔帮忙扶一下棺木边缘,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随行。

    马车终于在第三天傍晚驶入京城城门。

    薛逸拿出文书,没有受到阻拦,轻轻松松就进了城。

    进城后,薛逸在车辕上坐直了身子,放慢车速,让马车沿着主街慢慢穿行。

    叶容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熟悉的路口和铺面依次从视野里滑过,她放下帘子,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京城了。

    板车拐进首辅府所在的巷子时,她听到自己心跳比方才重了一些,才离开几天居然就有近乡情怯。

    马车在首辅府门口停下来。

    门房看见是薛逸,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又看了一眼车板上那用粗布盖着的棺木,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只侧身让路,又让人快步进去通报。

    首辅夫人已经站在廊下了,她看见薛逸赶着马车进来,又看见叶容容从车厢里下来,目光在板车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来,伸手把叶容容的手握住了。

    她的掌心很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度:“平安回来就好,一路上辛苦了吧。”

    首辅拄着手杖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阶上,没有下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木板车上,停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了一句:“安顿好了再说。”

    棺木被暂时安置在后院一间空置的偏房里。

    薛逸带着人把棺木抬进去放稳当,又在底下垫了一层防潮的木板,又用手按了按四角,确认没有晃动,才直起身来。

    首辅夫人让人在门口挂了一盏长明灯,灯芯捻得细细的,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燃着。

    她亲自把灯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正好照在门槛内侧,又退后半步看了看位置。

    叶容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盏灯,首辅夫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道:“等你外公把日子定下来,就可以迁进祖坟了。”

    叶容容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盏灯上,没有立刻移开。

    那两个小哥眼睁睁看着叶容容他们进了一处大宅子,目瞪口呆,也不敢多说话,安安稳稳把东西放好就垂手站在一旁,连喘气都放轻了几分。

    叶容容对首辅夫人介绍说道:“外婆,这是帮我们抬回来的两个小哥。”

    首辅夫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嬷嬷,一旁的嬷嬷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去温和地招呼他们下去安置,又吩咐小丫鬟去准备热水和吃食。

    两个小哥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嬷嬷走了。

    首辅夫人拉着叶容容出了房间:“容容啊,那么久的路,你也累了,今天晚上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忙呢。”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叶容容也点点头:“多谢外婆。”

    当晚一家人温馨地吃了一顿晚饭。谁都没有提伤心事。

    晚上,首辅把薛逸叫到书房,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许久。

    一直聊到月上枝头才散场。

    第二天一早,首辅府里开始筹备迁坟入祖坟的仪式。

    首辅夫人亲自去库房里翻出了几块新布,站在案前比划了一下,又换了一种颜色,让丫鬟裁成幔帐。

    她吩咐小丫鬟去买香烛时特意叮嘱要三斤重的粗香,要耐烧,又让人去纸扎铺子订了一批纸钱和纸扎,银锭要叠满三筐。

    她站在廊下一件一件地核对清单,又回头问叶容容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的,叶容容摇了摇头,说全凭她们安排。

    首辅夫人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核对,手里的单子密密麻麻的罗列着每一项。

    蒋成晏挑了一个空闲的上午去了母亲的院子。

    国公夫人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画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走进来就把册子合上了,往旁边搁了搁,直截了当问道:“你这个时辰来找我,肯定有事。说吧。”

    蒋成晏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我想请母亲帮个忙,帮我去首辅府提亲。”

    国公夫人问:“你已经想好了?你父亲同意了?”

    蒋成晏说:“需要您去一趟首辅府,帮我把话说在前面。毕竟是她的外家,还是要提前和人家通气的。”

    国公夫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我居然不知道你还有那么体贴的一面。好好好,我这就帮你跑一趟,免得首辅家的门槛都被其他人家踩平了。”

    蒋成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难得地伸出手替她按了按肩膀:“多谢母亲。”

    国公夫人闭上眼,没有说话,享受着儿子殷勤的服务。

    首辅夫人正在忙着三日后的仪式,院子里丫鬟婆子来回穿梭,有人抱着叠好的幔帐匆匆走过,有人端着托盘里的香烛往偏房方向去。

    她站在廊下核对最后几样东西,眉头微微蹙着。

    贴身嬷嬷走近低声说了一句:“夫人,其他府递了帖子来,说想上门拜访。”

    首辅夫人头也没抬:“什么时候了?没见我正忙?不见客。”

    嬷嬷没有立刻退下,劝道:“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夫人不妨先看看。”

    首辅夫人这才接过帖子,定睛一看,蒋国公府的帖子,烫金封面上印着蒋家的印。

    看到这个,她马上本能联想到叶容容,之前在宫中,叶容容也是和蒋国公夫人一同走的。

    这点面子还是得给。

    她愣了一下,合上帖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现下府中有事,让她四日后再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终于又见面了 不对,你怎

    四天后的早晨, 天还没有亮,首辅府后院就已经亮起了灯火。

    偏房门口那盏长明灯还燃着,小火苗在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首辅夫人站在廊下, 看着丫鬟们把新裁好的幔帐依次挂好, 又亲自检查了一遍供桌上的香烛和纸钱,确认摆放的角度都是正的, 才退后半步。

    首辅站在院子另一头, 和薛逸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薛逸只是一味点头, 没有多接话。

    叶容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许嬷嬷替她把头发拢好, 用一根银簪别住,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站在偏房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棺木还搁在原来的位置,下人们在棺木四角各垫了一块新布,又用细绳在棺身上绕了一圈,固定好抬杠的位置。

    叶容容又重新点燃三只香,恭恭敬敬的插进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 她就站在旁边静静等待时间的到来。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首辅夫人让人在院子中间铺了一条红布,从偏房门口一直铺到大门口。

    红布的两侧各放了一排铜盆, 盆里燃着纸钱, 青烟在晨光里袅袅上升。

    薛逸和另外三个族人分站棺木四角,各自握住抬杠,等首辅点完香, 把香插进供桌的香炉里,才一起用力,将棺木平稳地抬离地面,缓缓放在板车上。

    板车已经提前铺了一层新褥子,棺木放上去之后纹丝不动。

    首辅走在最前面。棺木跟在后面,薛逸和三个族人扶着板车两侧,确保它不会倾斜。

    首辅夫人走在叶容容旁边,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沿途的幔帐在风里轻轻晃动,铜盆里的纸钱燃尽之后又被人重新添上,烟灰落在地上,被经过的脚步带起又落下。

    祖坟在城外后山的西侧,一片安静的坡地,四周种着几棵柏树,树冠已经长得很高了。

    墓穴是前一天就已经挖好的,深度和方位都按照族谱上的记录核对过,此时穴底铺了一层新土,旁边放着一块已经刻好字的墓碑,碑面被一块红布蒙着。

    首辅走上前去,站在穴口东侧,面向棺木,手里的香已经燃到了中段。

    他开口念了一段祭文,开头声音还算正常,到了结尾还带来一点哭腔的颤音。

    念完之后他把香插进穴口一侧的香炉里,又退回了原位。

    薛逸示意族人将棺木缓缓降入穴中,首辅夫人走上前来,将一块叠好的白布放进棺木上方,轻轻压了压,然后退回去。

    首辅夫人示意了一下,下人便上前将新土一铲一铲地覆在棺木上。

    土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先是覆盖了棺顶,然后是四壁,最后与地面齐平,堆起一个矮丘。

    填土结束之后,有人把提前备好的石板铺在坟面上,边角对齐,压实。

    然后有人把刻好的墓碑立起来,碑面上刻着“薛氏琦娘之墓”几个字,字迹工整,笔画内敛,看笔记就看得出来是首辅亲笔。

    墓碑立在坟头前方之后,首辅夫人把红布从碑面上揭下来,叠好收进盒子里。

    最后一步是祭拜。供桌已经摆在了墓碑前方,上面放着三碟供品和一壶酒。

    叶容容走上前去,在蒲团上跪下。地面是凉的,隔着蒲团传来一层微凉,她先对着墓碑拜了三拜。

    然后她接过薛逸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香头的青烟在光线里缓缓上升。

    她重新在碑前跪定,额头低下去,停顿了许久,然后才直起身,站起来退到旁边。

    所有香都插进了香炉。纸钱在铜盆里燃尽,火苗收缩成暗红色的余烬,又彻底灭了。

    仪式结束了,首辅夫人的心愿彻底了解了,她背过头去,不想别人看到她的失态。

    叶容容只能默默牵着她的手,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首辅府大张旗鼓的迁坟仪式瞒不了别人,京城里的人都耳朵灵敏着呢。

    就连殿下也差人来送了祭品。

    蒋成晏傍晚来到母亲的院子。

    国公夫人已经猜到他会来问,朝他招手:“首辅府那边回了话,说四日后再去。人家府上有事,不方便招待。”

    蒋成晏开始思考,会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突然想起叶容容之前说要回乡迁坟,算算日子,现在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没再纠结。他感谢了母亲,就出了院子。

    转身去马房牵了马,骑着马出门了。

    他在首辅府对面的巷口勒住马,没有上前叫门。

    他翻身下马,看了一会儿那扇紧闭的大门,侧门开着,有人进出,但都很安静,大都井然有序。

    他在巷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看见侧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嬷嬷,手里提着一只篮子,正要出门。

    蒋成晏快步走过去拦住了她。

    许嬷嬷看见他,先是一愣,侧过头往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到:“公子是来找小小姐的?”

    蒋成晏点了点头。

    许嬷嬷说:“小小姐正是心情不好,公子不妨去安慰安慰她。”

    许嬷嬷干脆带着蒋成晏进了府,门口的守卫看到许嬷嬷也就没有多问直接放行了。

    她指了指府里的方向,“从侧门进去,沿着回廊走到头,穿过那扇月亮门就能看见。”

    蒋成晏道了谢,从侧门进了府。

    他沿着回廊走到尽头,穿过那扇月亮门,在一处安静的院子里发现了叶容容。

    叶容容正跪在蒲团上,默默烧纸。正前方摆在一个牌位。

    她太过于认真,都没有注意到蒋成晏的到来。

    刚开始看到叶容容,蒋成晏的心里面咯噔一声,他以为是谁在罚她跪。

    走近才发现她在烧纸。又联想到她说回去迁坟,想必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才低声唤道:“容容?”

    听到有人叫自己,叶容容转过头一看,惊讶的问:“蒋成晏,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蒋成晏解释道:“我想来看看你,结果门口遇到你的嬷嬷,她带我进来的。”

    叶容容把手里多余的纸放在桌子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原来是这样,我前几天就回来了,这段时间都在忙,还没有来得及知会你。”

    蒋成晏道:“没事,知道你平安回来就行,你还好吗?”

    叶容容点点头:“我还好,已经把我母亲迁入祖坟了,我闲着没事,再给她烧点纸。”

    蒋成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来看看你的。”

    叶容容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侧身让了一点位置:“你想上一柱香吗?”

    “应该的。”蒋成晏点点头。

    叶容容拿起三只香,放在香炉上方点燃随后递给蒋成晏。

    蒋成晏接过香,小心翼翼插进香炉,随后在蒲团上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叶容容解释道:“这里原来是我娘的房间,外婆做主把这里摆上我娘的牌位。他们忙活几天都累了,我想一个人静静才过来的。”

    看出来蒋成晏找她有话说,她就将蒋成晏拉起来,两个人走到院子外面说话。

    叶容容问道:“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这里不是我家,我不方便留你吃饭。”

    见叶容容将界限划分的如此清楚,蒋成晏有些心疼:“我就是来关心关心你,还有就是,我委托我娘来上门打听你家人的口风,我想上门提亲了。”

    “啊?提亲,那么快吗?”叶容容有些惊讶。

    蒋成晏道:“我想提前给你说一声,免得你不知情。还没有问你,你愿意吗?”

    叶容容回答道:“我愿意的,只要你按照流程来,让我外公外婆满意就行。”

    蒋成晏看着叶容容毫不扭捏的样子,开心的笑了,又看了一眼她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项链,认出了是他送的那款。

    “那我回去给母亲说,让她好好和你的亲人说,争取早日将你娶进门。”

    叶容容摆摆手:“那你快回去吧,一直待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叶容容将蒋成晏送到了大门,目送他离开了首辅府。才转身离开。

    这一切当然瞒不住首辅夫人。

    下人小声向她回报着情况。

    她则跪在院子里的小佛堂,一遍一遍的抄写佛经。

    听到叶容容将蒋成晏送出了门,她停下了抄写经文。

    问道:“有多少人看见了?”

    下人回复:“没几个人,其他人不认识蒋公子。”

    “让他们嘴巴闭紧一点,我不想听到其他风言风语。”

    “遵命,夫人。”

    大概猜到了蒋成晏和叶容容的关系,首辅夫人也知道蒋国公夫人为什么会上门了。

    想必这件事情,老头子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是那种爱说闲言碎语的人。

    一想到刚刚和容容相认,转眼她就要嫁到别人家里去,心里面还是舍不得的。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去和儿媳妇商量商量。

    她吩咐道:“少夫人现在在干什么,让她过来找我。”

    这两天天天连轴转,好不容易忙完了,刘溪筠躺在美人榻上,让小丫鬟们给她按摩身体。

    突然听到通传,婆婆让过去找她。

    刘溪筠叹了口气,起身整理好衣服,马不停蹄赶往婆婆的院子。

    “婆婆,您找我?”

    首辅夫人朝她招招手:“快来坐下,歇息,这些天,把你忙晕了吧。”

    刘溪筠摇摇头:“不累,为家里面做事情,都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谈话的艺术 我不好过,

    首辅夫人看到儿媳坐下, 就朝周围使了一个眼色。

    下人们都纷纷退了出去。

    刘溪筠还纳闷,到底找她来干嘛,还神神秘秘屏退丫鬟。

    眼见四下无人, 首辅夫人开门见山道:“媳妇啊, 找你来,是想给你商量商量, 这容容年纪也不小了, 也该许人家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刘溪筠松了一口气,问道:“婆婆心里有什么人选吗?还是我改天去收罗一下京城还有哪些未婚的青年才俊。”

    首辅夫人摇摇头:“你见过蒋国公府的蒋成晏吗?”

    刘溪筠回忆了一下:“远远见过几次, 不太熟。怎么了婆婆?我记忆里他家风还可以。”

    首辅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蒋国公夫人递了帖子说要上门拜访。”

    刘溪筠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 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按理说,文官和武将交集都少,前段时间公爹和蒋国公吃过饭, 就已经有风言风语了。如果结亲的话……”

    首辅夫人叹了口气:“这是容容自己选的,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就希望她能幸福,蒋国公家风确实还可以。容容过去至少不会受委屈。”

    刘溪筠安慰道:“既然是容容选的,那我们就尊重她的想法。公爹已经坐到顶点了,我们家激流勇退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刘溪筠有些暗自伤感。

    自己膝下单薄, 丈夫也不愿意纳妾,偌大的家业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首辅夫人感受到了她的伤感, 拍了拍她的手:“我家能有媳妇你操劳, 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刘溪筠很快调整好情绪:“既然如此,如果真的是有心来求娶,我们先算算给容容准备什么陪嫁, 可不能让人看清她。”

    首辅夫人点点头:“那是自然。媳妇,还是你看得仔细,你仔细拟个单子来,我们好好商量。”

    刘溪筠点头答应了,两个人就在房间里面拟单子,势必要给叶容容狠狠撑一个场面。

    叶容容送完蒋成晏回了院子,又默默烧了一下午的纸。

    晚饭后她提出想回小院安顿,明天还要去给上司销假。

    首辅夫人虽然舍不得她走,还是点头放人了,叮嘱许嬷嬷一同回去照顾她。

    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当然也传到了刘大人耳朵里。

    联想到那天来送叶容容的是薛逸,刘大人不敢告诉别人他的猜想,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他拉开抽屉,再次看到那盒叶容容送的茶叶,越发觉得这就是从首辅府出来的好东西,又冲泡了一壶准备细细品味。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叶容容敲了敲门:“刘大人,我是叶容容,我回来销假了。”

    刘大人关上抽屉:“进来吧。”

    叶容容进来行了个礼:“多谢大人准假,我已经办完事回来了,可以正式办差了。”

    刘大人点点头:“回来就好,马上入冬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事情,你自行安排就行。”

    叶容容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刘大人叫住:“我想问一下,你和薛逸是什么关系?我那天看见他送你来的。”

    反正现在不说,以后也会被发现的,叶容容直截了当道:“他是我舅舅,我之前就是来京城寻亲的。”

    刘大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的,我知道了,那你有事情就去忙吧。”

    叶容容道了谢转身离开,独留刘大人一个人在原地默默消化,首辅是她外公?这几日传得风言风语,首辅家出殡却没有宴请,原来是为了这回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也没有刁难过叶容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叶容容从里面出来,寻思着时间还早,自己也不能天天不务正业,就想着找几个人去刘大人拨的两块良田好好翻一遍,按她的办法来,来年开春才能顺利播种。

    说干就干,她朝着城外走去,意外撞见了囚车进城。

    两侧有官兵开道,一旁的百姓围了一圈看着热闹,有人还向囚车丢烂菜叶子。

    叶容容定睛一看,囚车里不就是秦知府吗?

    她上前询问旁边一个和别人搭话的妇人:“请问一下,这是在干嘛?他犯什么罪了?”

    妇人解释道:“大贪官巡街,可恶啊,贪污了那么多粮食,饿死了那么多人,应该判他斩立决的,结果只判了流放边疆。”

    原来秦知府保住了命,只是流放。

    叶容容看着秦知府被关在囚车里,头低着,头发散乱,不由感叹,罪魁祸首不是他,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能看到他的同谋也被绳之以法。

    她围观了一会儿,看人群渐渐散去,才重新朝城外走去。

    另外一边,蒋国公夫人算着时间,叫来丫鬟给她梳洗打扮,坐上马车朝着首辅府驶去。

    首辅夫人得到通报,早早就在廊下迎接。

    马车停稳后,蒋国公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两人见面好一阵寒暄。

    首辅夫人牵着蒋国公夫人的手往花厅走:“今儿天气好,我让人在花厅备了茶点,夫人请随我来。”

    蒋国公夫人笑着应了,跟着她穿过回廊。廊下的花开得正好,几盆兰花摆在石阶两侧,叶片舒展,花苞还没有完全打开。

    看着周围与自家府里截然不同的景色,蒋国公夫人不由感叹道,还得是文人会享受,这般附庸风雅。

    两人在花厅落座之后,丫鬟端了茶上来。

    蒋国公夫人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夸茶可口,又夸了几句院里的花养得好。

    首辅夫人也顺着聊了几句,又让丫鬟上了些茶点。

    蒋国公夫人也是客随主便,尝了尝茶点才把话头引向了正事:“说来不怕夫人笑话,我家成晏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在边关待着,我催他他也不急。如今倒是自己着急了。”

    首辅夫人端着茶杯,微笑的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蒋国公夫人又道:“成晏这孩子,性子冷,不怎么会说话,但他认定了的事,就是认定了。之前他们两个小家伙在县城干出那么大的事情,满朝廷都对容容刮目相看。我家也不例外。”

    首辅夫人放下茶杯,含蓄开口道:“夫人既然开了口,我也不藏着掖着。容容这孩子,刚认回来没多久,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亏欠她。我们还想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多在家里留两年,也多陪陪我们。”

    蒋国公夫人见她没有一口气拒绝死,像是还有商量的余地:“夫人放心,你们想多留留,我们也不是那般着急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先订亲,毕竟容容那么优秀的,我们肯定要先下手为强。”

    “那夫人是意思是,可以先交换八字?”首辅夫人问。

    蒋国公夫人说:“当然当然,我改天就把八字拿来,大家和和美美的,皆大欢喜。”

    首辅夫人说:“既如此,那我便等着夫人的好消息。”

    蒋国公夫人听了这句话,心里有数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别的,首辅夫人的神色比方才松快了一些,蒋国公夫人也放松下来,把茶喝完才起身告辞。

    首辅夫人送到廊下,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了花厅。

    看样子容容未来的婆婆也不是刁蛮的人,她方才那般刁难,对方也没有任何不悦和翻脸,至少表面上过得去。

    哎,希望容容能遇到一个好家庭。

    蒋国公夫人出了大门,揉了揉自己的脸:“方才假笑,都要把我的脸笑僵了,文官就是这番,繁文缛节多。”

    她一边抱怨一边上了自家马车,却发现车夫又换了人,自己家儿子站在旁边等着自己了。

    她走上前去:“蒋将军,你最近真的很闲吗?往常我三天两头见不到你的身影,这几天,我起码早晚都要见你两次。”

    被自己家母亲调侃了,蒋成晏也面不改色,“我扶您上马车?”

    上了马车,蒋成晏也没有借机询问结果,而且默不作声赶着马车,仿佛自己就是单纯来接自家母亲的。

    蒋国公夫人率先没忍住,她探出头来:“你不问我吗?”

    蒋成晏赶着马车:“母亲为了儿子的事情,辛苦了,儿子铭记在心。”

    蒋国公夫人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仿佛蒋成晏真的是抽空来送她的一样,看着蒋国公夫人进了大门,蒋成晏就急匆匆离开了。

    他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刑部大牢。

    里面正关着刚刚寻完街的秦知府。

    听到脚步声,秦知府抬起头。

    原来是蒋成晏。

    他笑道:“蒋世子是来为我送行的吗?”

    蒋成晏摇摇头:“我们在一起共事了那么久,我还是愿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写出来,我保证你戴罪立功,不发配边疆,而且返回原籍。”

    已经受尽了人情冷暖的秦知府,这个时候听到这话,也顾不得什么了。

    “哼,当初答应的好好的,现在还不是屁都不放一个,不就是让我写吗,把酒肉拿来,我吃饱了马上就写,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翻地 你这次办得

    吃饱喝足的秦知府放下筷子, 半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蒋成晏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蒋大人, 我倒是能写, 就怕你不敢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语气。

    蒋成晏站在牢房门口, 手垂在身侧, 神色没有变化:“只要你写的属实, 我没有什么不敢看的。”

    秦知府坦然笑了一声,拿过狱卒递来的纸笔, 伏在矮桌上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丝毫没有犹豫,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两张纸写完之后他随手递过来。

    蒋成晏接过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供词写得条理清楚,时间、地点、经手人、粮数,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一遍没有抬头,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纸,抬眼看向秦知府:“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空口无凭,我不能全信。”

    秦知府招招手, 示意他靠近一些:“大人附耳过来,我只说给你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压成一条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

    蒋成晏弯下腰, 凑近了一些,秦知府一字一句地说了几个名字和几个地点。

    蒋成晏听完没有立刻直起身,在脑中把那些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确认和自己掌握的证据基本吻合,才直起身来站定。

    他看着秦知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段时间你的饭菜和酒会照旧,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如果我没有做到,我就尽量保全你的家人。”

    秦知府听他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没有再说话,闭上眼往后靠去。

    蒋成晏把供词折好放进怀里,出了大牢,马不停蹄往宫里赶。

    到了御书房门口,罗公公已经在廊下拦住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和气笑容:“蒋大人,陛下还在召见别人,您稍等片刻。”

    蒋成晏在廊下站定。心里面在盘算一会该怎么和皇帝说才好。

    廊下的风从宫墙之间穿过来,带着午后特有的干燥气息,他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御书房的门开了,罗公公侧身让开路:“大人,请进。”

    蒋成晏迈过门槛,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跪下来:“给陛下请安。”

    他行完礼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皇帝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幅刚挂好的字画面前,

    皇帝没有立刻转身,开口道:“你今天来干什么?”声音不高不低,但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倾向。

    蒋成晏从怀里取出那份供词,双手举过头顶:“臣有供词上报,请陛下过目。”

    小太监接过去转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纸,站在窗前看了一遍,转过身来看着蒋成晏。

    蒋成晏低头跪着,没有抬头,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蒋成晏,朕倒是小看你了,皇子你也敢查。”

    蒋成晏伏在地上:“臣有罪。”

    他不敢抬头,但也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斥责。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怒意:“看来当初让你去查那个案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蒋成晏没有抬头:“多谢陛下栽培。”

    他感觉到皇帝走近了几步,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力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后生可畏。东西朕收下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判?”

    蒋成晏没有抬头:“这是刑部的事,微臣不敢僭越。”

    皇帝收回手,在案后坐下来:“你这次办得不错。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蒋成晏说:“都是陛下教导有方,臣没什么想要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别的意思:“话不要说太满。朕帮你赐婚,如何?”

    叶容容看完了热闹,就继续朝着城外的地走去。

    她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两里路,拐进一条岔道,又走了一小段,才看见农事司拨给她的那两亩地。

    她站在田埂上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急着下地。

    先看地势,这块地整体朝南,采光不错,排水也方便,只要把排水渠修好,雨季不容易积水。

    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块松散,颜色偏浅,捏碎之后在手心里搓了搓,能感觉到细碎的颗粒感,透气性应该不差。

    但是土壤肥力不够,还没有达到她自己的标准。

    她用手指扒开表层的干土,往下挖了约莫两指深,翻出来的土颜色更浅,几乎没有什么腐殖质的痕迹。

    她又换了几个地方,结果都差不多,表层土勉强能种东西,底下的土太瘦了。

    这块地对他们别人来说,可能已经算良田,但是想培育红薯还是太肥力不足。

    她在田埂上坐下来,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把地里现有的垄沟走向和井的位置简单勾了一遍,又在心里排了一下沤肥的步骤。

    枯草、落叶、草木灰,再加上人畜粪便,堆在一起发酵,等春耕的时候就能用了。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沿着地头走了一圈,把排水渠需要挖的位置也大致定了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这件事情,她一个人搞不定,还得回去找人。

    回到农事司,她直接去了刘大人的房间。

    刘大人正在案前写东西,见她进来放下笔。

    叶容容把刚刚去地里观察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这块地土质基础还行,但肥力不够,靠天收肯定不行,得先养地。

    叶容容表达自己的想法,想把排水渠挖深一些,再开几条新的垄沟,把地分成几块,轮换着歇养。

    刘大人听完也没有质疑,他从桌角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两行字,又盖了一个印,递给她:“你提出的问题,我都通通支持,后院库房里的人,你挑几个用。要用什么工具,自己拿就是。”

    叶容容接过那张纸道了谢,退了出来。

    她先去了库房,管事的看了条子,让她自己挑人。

    她扫了一圈,选了四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年,看着不是偷懒的人。

    管事的又带着他们去工具间,帮他们挑了一把趁手的农具,一把深翻用的铁锹,一把平土用的钉耙,一把修渠用的短柄锄,还有一把宽面铁锹和一柄斧头。

    叶容容看了一下工具,又提了一捆麻绳和一只木桶,拿了一把长柄镰刀。

    五个人扛着工具嫌走路太远了,又找来一辆驴车,他们坐上驴车往城外走。

    到了地头,叶容容没有急着分活,先把他们带到田埂上,指着地里的几处说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叶容容指着东边地势较低的一角说:“排水渠从那边开始挖,顺着坡走,挖到井口旁边那条干沟里。深度不用太深,能走水就行。”

    又指着地中间那几道旧垄说:“这些垄先不动,先把垄沟底下的碎石清出来,清出来的碎石堆在田埂边上,以后铺路用。”

    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好把事,没有多问,各自选了位置埋头开始干活。

    一个年轻一些的拿起铁锹往东边走去,在坡低处的干沟里踩了踩地面,试了一下土层的硬度,然后弯腰往下挖,铁锹切入干土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容容自己也没闲着,她拿起那把镰刀,沿着地头的野草边沿一路割过去。

    这片地有些日子没人管了,地头和垄沟边上长了不少枯草,根扎得不算深,但干枯的茎叶盘在土面上,割掉之后晒一晒就能沤肥。

    她把割下来的枯草拢成几堆,暂时搁在田埂边上,等晒干了再收。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东边那头的排水渠已经挖出了雏形,能看出大致的走向。

    叶容容走过去看了一眼,又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沟底的松软度,确认深度够了,才站起来说了一句:“可以了,再把沟帮修一修,把挖出来的土拍实。”

    那人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干。

    她又走到地中间,看看另两个人清碎石的情况。

    垄沟底下的碎石不大,但零零散散嵌在土里,不清理干净以后翻地容易伤到工具。

    一个人蹲在沟里用手捡,另一个人用短柄锄把嵌得深的小石头撬松,捡出来的碎石已经堆了一小堆。

    下午,他们把新开的几条垄沟也修了一下。

    叶容容在田埂上来回走了几趟,弯腰扒开垄边几处堆放碎石的缝隙,确认没有大石头卡在沟底。

    挖排水渠的那个人已经把沟帮修平了,挖出来的碎土在沟边堆成一条矮垄,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松散质地。

    太阳偏西的时候,几个人开始收工,把工具在水井边冲洗干净。

    叶容容站在地头把那堆已经晒透的枯草拢到一起,用麻绳扎了两道,又看了一眼整片地的模样,排水渠修通了,碎石清干净了,新翻的土摊在地面上。

    她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新翻的土层边缘,土面微微陷下去,看起来蓬松又透气。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要来一趟,把枯草埋进沟底,再把草木灰匀开。

    叶容容心里面大概估算了一下明天的任务,宣布今天就到此为止。

    “今天的活就干道这里,各位劳烦明天继续。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胡思乱想 还不是蒋成

    叶容容顺势说道:“那麻烦各位, 明天来的时候,带上草木灰和肥料,我们明天沤肥。我初来乍到, 不知道去哪里领取, 只能劳烦各位明天拿过来了。”

    她说着朝那几个人拱了拱手,“东西不多, 就这两亩地的肥料, 差不多一个人拿一桶就行。”

    众人点头:“小意思, 明天我们去拿了再过来汇合。”

    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大家又搭着方才那辆车一同进城。

    车轮碾过土路, 扬起一层薄灰。

    叶容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苗苗。

    叶容容快步走过去询问道:“苗苗, 你在门口等我吗?”

    苗苗看见她,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大大笑容:“对啊,小姐, 我看着天都要黑了,你还没有到家,我想来门口接你。”

    她说着往叶容容身边靠了靠,手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叶容容牵着苗苗的手,两个人一同进了院子:“你辛苦了哦,还来门口等我。”

    苗苗却表现得欲言又止, 并没有因为得了夸奖而高兴起来,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叶容容察觉到了, 脚步慢下来, 侧过头看着她,语气也放轻了:“怎么了苗苗?你还有话想对我说?”

    苗苗低着头走了一段路,才抬起眼看她:“小姐, 我感觉你每天都好忙,但是我完全插不上手,也帮不上你的忙。我每天无所事事,心里不舒服。我想帮你分担事情。”

    原来是这样。叶容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她一直以为给苗苗足够的安稳就足够了,让她吃饱穿暖、不用操心就是对她好。

    她忘了问苗苗真正想要什么。也许苗苗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闲着。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苗苗,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我只是单纯想让你休息。如果你感觉到被冷落了,那我向你道歉。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带着你,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苗苗被她这番直截了当的话说得眼眶发热,拉住叶容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小姐,反正你以后干什么活都要带上我。哪怕我不会,你也要带上我!”

    叶容容被她逗乐了,也笑了出来:“好好好,我明天就带上你,让你去沤肥,熏得你眼泪直流。”她说着还故意比划了一下捂鼻子和流眼泪的动作。

    苗苗不服气地嘟着嘴:“反正我要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许嬷嬷从厨房里走出来来:“小小姐回来啦,快准备吃饭。今天的菜都是我手把手教她们做的,小小姐快来点评一下。”

    叶容容抬头就看见许嬷嬷脸上慈祥的笑意,应了一声说:“等我洗个手就开饭。”

    随着傍晚的落日余晖洒进院子,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众人一同吃了一顿和谐的晚餐。

    饭后叶容容走回自己房间,开始洗漱。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多累,等热水洗过之后,全身的酸痛就一起涌了上来。

    她不由感叹,之前在县里天天劳动都没事,果然是安逸久了,人都懒散了。

    她坐到床边,把头上的发簪取下来,一头青丝散开,像一道瀑布。

    手指顺势搭在脖子上,触到蒋成晏送的那条红宝石项链,项链在昏暗的烛火中仍然泛着细碎的光。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将项链取了下来。

    明天还要下地,要是掉在外面,被别人捡走,她会心疼的。

    她把项链轻轻放进匣子里,和之前蒋国公夫人送的首饰放在一起,盖上盖子,这才躺下。

    一夜无梦。

    苗苗自从叶容容答应了明天要带她出门,就开心得不行。

    天不亮就起来开始准备早饭,灶膛里的火被她烧得旺旺的,映得满屋通红。

    许嬷嬷年纪大了,觉少,也早早起来,看见苗苗在厨房里忙碌,心里大概知道以后叶容容嫁过去必定会带苗苗陪嫁,便起了提点苗苗的心思,走进厨房开始教起苗苗各种规矩。

    苗苗也看出来了许嬷嬷是诚心教她东西,对许嬷嬷越发恭敬,认真记下她教的每一个细节。

    等叶容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一个灶前一个灶后,相处得其乐融融,她心里暗暗感激许嬷嬷,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这么快就和苗苗打成了一片。

    早饭后,叶容容就带着苗苗出了门。

    城外的地里,昨天那几个人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正蹲在田埂边上闲聊,看见叶容容来了,纷纷站起来招呼了一声。

    叶容容应了一声,没有多寒暄,先去看昨天让他们准备好的草木灰和肥料。

    草木灰是用细筛筛过的,装在两只木桶里,颜色灰白,她伸手捏了一把,没有结块,颗粒均匀。

    肥料是他们今天早晨去农事司库房领的,沤了有一阵子了,颜色深褐,气味不算冲,掺了干草和落叶,能看出底料是均匀搅拌过的。

    在没有氮肥和尿素的古代,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基础肥料了。

    几个人看她一言不发地检查肥料,以为不满意,连忙问了一句:“叶大人,怎么样,还需要其他的吗?”

    叶容容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了,我先想想怎么施肥。”

    说罢她走到地头,先沿着垄沟走了一圈,确认昨天翻好的垄沟没有塌陷。

    然后让三个人把草木灰和肥料分别搬过来,一桶一桶放在田埂边上。

    叶容容转过头对他们说:“你们先看我怎么做,然后就各自认领一部分来做。”

    众人纷纷点头。

    她拿起一把窄口铁锹,走到昨天新翻的垄沟前面,在垄沟侧面开出一条浅槽,深度刚好一铁锹,沿着垄沟的走向笔直延伸。

    她把开出来的土堆在浅槽旁边,又走回去提了一桶草木灰过来,沿着浅槽撒下去,草木灰落下时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沿着沟底均匀地铺开。

    撒完草木灰之后,她把沤好的肥料沿同一方向撒进浅槽里,盖在草木灰上面,然后用铁铲摊开,让肥料均匀铺在草木灰上面,又抓了一把草木灰撒在肥料表层薄薄盖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她问他们看懂没有,还有没有要问的。

    众人纷纷说看懂了,各自认了一段垄沟,跟在她后面做。

    苗苗也分了一小段,蹲在垄沟边上,学着她的样子开槽、撒灰、铺肥、覆土,虽然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活干完了。

    覆土之前,叶容容又沿着垄沟走了一遍,在转角处停下来,弯腰把一段撒偏的肥料拢回沟底,用铁铲抹平了边角,又往上面补了一层薄灰,才直起身。

    垄沟里的草木灰和肥料被浮土覆盖之后,垄面恢复了平整,看不出底下还有几层材料正在慢慢往下渗。

    她蹲在垄沟尽头,用手背压了压新覆的土面,确认它和周围的垄面差不多齐平,才站起来拍掉手上沾的灰和泥痕。

    大家也陆续收了工,开始在井边冲洗工具上的泥土。

    水花溅在井台上,沿着石缝渗下去,润湿了一小片干土。

    苗苗虽然也累得脸上泛红,可眼睛是亮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她觉得心里踏实了,好像自己也有被需要,终于不再是在家里胡思乱想了。

    刚开始那几个人还疑惑为什么要派叶容容一个弱女子来种地,还要指导他们。

    两天下来他们心服口服,有这么一个在前面带头的大人,比什么命令都管用。

    叶容容走到苗苗旁边问她累不累,说明天开春之前就没有活了。

    苗苗虽然累却很开心,说回去好好收拾一下。

    叶容容又转过头对那几个人说辛苦了,今年的活就到这里了,多谢大家的配合。

    几个人摆手说不辛苦,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就各自扛着工具回家了。

    另外一边,蒋国公夫人可等不了太久了。

    她在家等了两天,又给首辅府递了帖子,她想着赶紧把亲事定下来,也好了一桩心事,离她当上奶奶又近了一步。

    接到帖子的首辅夫人坐在廊下,把帖子递给儿媳看:“看看,多积极,才隔了两天,又想上门拜访了。”

    刘溪筠接过帖子看了一遍,笑着安慰自家婆婆:“夫人那般积极也是好事,说明家里面上心。蒋成晏可是世子,以后要继承蒋国公府的,容容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以后就是国公夫人了。”

    首辅夫人想来也是,世子夫人的头衔还是撑得住的,容容也配得上。

    她点点头,又转头对刘溪筠说:“媳妇啊,你到时候就陪在我旁边,一起见见容容未来的婆婆。”刘溪筠应了一声好。

    得到回信的蒋国公夫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又进一步。

    一旁休息的蒋国公看着她的样子,好奇道:“什么事情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蒋国公夫人把帖子递过去,解释道:“还不是蒋成晏的亲事,好事多磨呗。”

    蒋国公点点头:“是这个理,你好生准备一下,免得被人家小瞧我家了。”

    蒋国公夫人瞪了他一眼:“我知道的,还用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王妃 叶容容愿不

    深秋转冬的时候, 京城的氛围忽然紧了起来。

    告假多日的薛首辅头一回上朝,就因为一些小事被陛下当众训斥了。

    大皇子站出来求情,也没讨到好, 反而被罚禁足在家。

    一时间满城风雨, 人人自危,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生怕哪句话说错撞到刀口上。

    所有人战战兢兢的时候, 二皇子李玄奕却独自在府里和幕僚下棋。

    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围了大半, 翻盘的余地很小,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 落子的动作也不急不慢,眼前的输赢似乎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眉间的舒展像是心里那盘棋已经赢了,眼前的输赢已经可有可无了。

    幕僚落下一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看他如何破局。

    李玄奕却没有再落子,他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篓,笑着认了输。

    幕僚也放下棋子,拱手道:“恭喜殿下,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李玄奕收敛了笑意,没有过多纠结棋局, 反而问起其他事情:“你是说,叶容容原来是薛家的外孙女?”

    幕僚点了点头:“前段时间薛府迁坟, 就是薛家小女儿的棺木, 动静不小,完全没有避着人。”

    李玄奕又问:“亲孙女?”

    幕僚说:“据说是。”

    李玄奕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停下来的时候语气带了几分认真:“先生觉得,王府是否缺一个女主人?”

    幕僚没有立刻接话,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叶容容现在的身份。

    薛首辅唯一的外孙女,自己又有农事司的差事,陛下亲自封的官,在朝中没有根基却也没有仇家。

    这桩婚事若成了,殿下既得了薛家的支持,又不会卷入文官武将的旧怨里。

    他抬起头,说了一句:“殿下高见,完全可行。”

    李玄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就交给先生去打听打听。我听说首辅夫人是一个很看重门第的人。”

    幕僚应了一声,两个人又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去谈论其他事情。

    到了约定那天,蒋国公夫人早早就收拾好了,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就等午后上门。

    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但她没放在心上。

    首辅家根基深厚,一时的圣意撼动不了。她让丫鬟又检查了一遍备好的礼单,确认没有遗漏,才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另一边的薛夫人却是另一番心情。

    她连着几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

    陛下刚刚发作过,会不会对容容的婚事有影响?

    她坐在屋里叹气,手里的帕子捏来捏去,连茶都喝得心不在焉。

    刘溪筠看出来她的心思,端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在旁边坐了下来:“婆婆不用担心,正好可以借机试探蒋家是不是真心求娶。如果只是为了咱们家的地位,那这亲事不结也罢。”

    薛夫人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喝了一口茶,隔了一会儿才说:“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没底。”

    她手指摩挲着杯沿。涉及到儿女亲事,她实在害怕重蹈覆辙。

    刘溪筠心里其实也在想,京城那么大,青年才俊多得是,何必非要嫁一个武将,以后说不定还要跟着回边疆吃沙子,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只是又把茶碗往婆婆手边推了推。

    正说着,丫鬟进来传话:“禀夫人,蒋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薛夫人放下茶碗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待客的镇定:“我就说小事情不会影响什么。媳妇,走,我们去二门迎接一下,免得别人说我们不懂礼数。”

    刘溪筠应了一声,跟在后面出了门。

    蒋国公夫人刚到二门,就被薛夫人迎了上来,刘溪筠陪在旁边,三个人客客气气地见了礼。

    蒋国公夫人受宠若惊:“夫人太客气了,我自己过来就行。”

    薛夫人笑着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不辛苦不辛苦,快进屋说话。”

    三个人热热闹闹进了会客厅。丫鬟上了茶又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蒋国公夫人没有急着提亲事,先说了几句闲话,夸了夸院子的景观,又夸了夸孝顺的儿媳。她说:“我瞧着溪筠这孩子就是好,里里外外都能帮您分担,我这心里羡慕得很。”

    薛夫人也顺着聊了几句,说溪筠确实省心。

    彼此气氛都很和谐,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刁难。

    两个人一来一往说了好一会儿,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蒋国公夫人也没有冷落刘溪筠,时不时把话头递到她那边,问她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又夸她衣裳的料子选得好。

    刘溪筠一一笑着应了,姿态落落大方,既不多话也不怯场。

    等到屋里的气氛彻底松快下来了,蒋国公夫人才放下茶杯,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日上门,还是为了成晏和容容的事。成晏的八字我已经带过来了,若是合得上,我们就把日子定下来。”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双手递了过去。

    薛夫人笑着接过蒋成晏的八字,拿在手里掂了掂:“八字我改日去庙里找大师合。只是这么大的事,总要问过两个孩子自己的意思。终归还是他们两个人过日子,我们也不能全部包办。”

    蒋国公夫人点头:“那是自然。成晏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说他愿意。那孩子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就是算数的。他们两个也不算盲婚盲嫁,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

    薛夫人便转回来,语气也松了下来:“既如此,那就先把八字合上,大师算的婚期总不会出错。”

    蒋国公夫人听到这句话,也点点头:“等合完八字定了日子,我让成晏亲自登门来谢。”

    说定了之后蒋国公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薛夫人和刘溪筠一起把她送到大门,看着她上了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府。

    薛夫人拍了拍刘溪筠的手:“媳妇啊,你说这事情,我们是不是该叫容容来,支会她一声,虽说她是愿意的,也要知情。”

    刘溪筠点点头:“婆婆,是这个理,干脆我叫厨房准备一下,晚上叫容容过来吃饭,免得因为最近的事情,容容也会担心公公。”

    薛夫人赞许的看了她一眼:“媳妇,你这个安排很好,把家交给你我很满意。”

    “婆婆缪赞了,我这就让人去叫容容。”

    薛夫人颔首:“你全权处理吧,我这几天没睡好,心里面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我去补一觉。”

    刘溪筠笑着道:“婆婆您就放心去歇息吧,有我呢。”

    二人分开后,刘溪筠打发身边的贴身丫鬟去请叶容容。

    又去厨房仔仔细细拟定今晚的菜单。

    所有事情都忙完,刘溪筠刚回屋坐下,还没歇口气,丫鬟就匆匆进来传话:“少夫人,娘家那边来人了,说请您回去一趟,有急事。”

    刘溪筠愣了一下,娘家平时少有急事找她,这个时间回去还能赶上回来的晚饭,于是连忙换了一身衣裳出了门。

    到了娘家,她母亲正坐在堂屋里等着,见她进来也不寒暄,直接屏退一屋子的下人。

    刘溪筠感到更加诧异了:“母亲,你找我有什么事,我还赶着晚上的家宴呢。”

    她母亲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招手让她过来。

    等人走干净了,她才压低声音说:“有人托人传话到咱们府上,想问问。叶容容愿不愿意去做王妃。”

    刘溪筠听到这话,心跳一下加快,手指微微收紧了:“谁家?”

    她母亲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二殿下府上。”

    刘溪筠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事情都赶在一起了,要是让好门第的婆婆知道,说不定都不会同意和蒋成晏的婚事。

    她问母亲:“是谁来问的,怎么找到你了。”

    她母亲答道:“王府的心腹,来探口风的,没有过明路,哪怕最后没成,也不伤面子。”

    刘溪筠道:“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不敢定夺,得回去跟婆婆商量。”

    她母亲也明白,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赶快回去,别耽误了。有了结果,你再跟我说,这件事情目前就我们知道。”

    “我知道了,母亲,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我就不留你了。”

    刘溪筠没有多留,出门上了马车,匆匆往家赶。

    她一路上心里面乱极了,这个事情肯定不能找婆婆商量,按她的性格,谁不知道会怎么做。

    要不先找自家丈夫商量?

    说干就干,她探出头去催促车夫加快。

    回了府内也是马不停蹄跑到丈夫书房,一路快走。

    走的她大口喘气。

    正在书房看书的薛逸看了她一眼:“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失态的来找我。”

    刘溪筠看了一眼书房里没有别人,才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知道容容和蒋成晏的事情吗?”

    薛逸点点头:“我知道啊。”

    刘溪筠道:“今天午后,蒋国公夫人已经来送八字了,婆婆答应了把她们两个的八字拿去庙里面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拒绝 可是我对他

    薛逸疑惑道:“这是好事情啊。”

    刘溪筠盯了他一眼:“事情就坏在这里了。我母亲今天传信让我回去, 说二殿下那边差人来问,容容愿不愿意去当皇子妃。”

    “什么?”薛逸惊讶到手里的东西都没有稳。

    他站起来走到刘溪筠面前,惊讶到声音都变了调:“哪个皇子?二皇子?他不是已经有一个侧妃了?”

    刘溪筠点了点头:“之前家里面没有适龄的女孩,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现成的, 如果被婆婆听到,她会不会……”

    两个人都明白对方没说完的话, 当年薛琦不就是这样被逼走的。

    薛逸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低了些, 带了些自欺欺人:“母亲她在改了。”

    刘溪筠没有接话,但心里想的是, 反正是你的亲娘,我怎么知道她到底改没有, 我一个儿媳妇怎么可能说婆婆的坏话。

    “反正我把话跟你说了,”她说,“我们先瞒着婆婆, 先问问容容自己的意思,别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薛逸点了点头:“可以。那我们去叫容容过来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想法?”

    刘溪筠瞥了他一眼:“今晚本来就要叫容容过来吃饭,你饭后找个机会同她说。我可不参与,免得到时候怪我。”

    薛逸听了,双手搭上刘溪筠的肩膀, 稍微带了点劲替她按了按:“知道了,娘子辛苦了, 这个家一天都离不开你。”

    刘溪筠享受着丈夫的殷勤, 嘴角微微上翘:“你知道就好。”

    叶容容还在家里,府上就来人了。

    来的是刘溪筠的贴身丫鬟,可见对她的重视。

    叶容容听了丫鬟的话, 问到:“府上让我傍晚过去吃饭,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叫我过去?”

    丫鬟也不敢含糊,透了个底:“今天下午,蒋国公夫人来过。”

    叶容容便明白了,八成是为了亲事,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按时过去的。”

    丫鬟又说门口给她备了马车,叶容容应了一声。

    虽然是家宴,叶容容也不敢马虎,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头发也请许嬷嬷重新编了个适合的样式。

    在镜子面前看着全身焕然一新的自己,叶容容不由感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平常自己在家哪需要这么繁琐。

    没有耽误,叶容容换好衣裳就出了门。

    车夫早早等在那里,见她出来便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她上了车才稳稳地赶马。

    首辅府的门房看见自家的马车,早早打开大门,将她迎了进去。

    薛夫人听到叶容容来的消息就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带:“乖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来,我让她们给你拿点心。”

    叶容容被一路牵进薛夫人的屋子,才进来,薛夫人就指挥丫鬟端茶倒水拿点心,生怕怠慢了她。

    叶容容推辞道:“外婆,我还不饿。”

    薛夫人这才消停:“好的好的,乖乖快坐,和外婆说说贴心话。”

    叶容容拉着薛夫人坐下来。

    薛夫人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还没多见几次面就要嫁到别人家去,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叶容容头上的发饰:“乖乖,我还有好几箱适合你们年轻人戴的首饰,我年纪大了,搁着也是搁着,还得是你戴才好看。回头全给你收拾出来带回去,年纪轻轻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叶容容听出她语气里的惆怅,声音软了几分:“怎么了外婆?怎么突然说这个?”

    薛夫人看着叶容容乖巧的样子,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好孩子,你该知道的。今天下午蒋国公夫人把蒋成晏的八字送来了,让我去合。虽然你们早就认识,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一句,这门亲事,你愿意吗?”

    叶容容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回答:“我愿意的,全凭外婆你们安排。”

    薛夫人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愿意,眼眶一下就红了。

    许多年前她就是没有尊重薛琦的意见,才酿成了后来的遗憾。

    她嗓音低了下去:“好孩子,你愿意就好。我只想要你幸福。”

    叶容容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外婆,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好好生活的。”

    薛夫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住了:“既然你愿意,明日我就去庙里请大师合八字。合了八字就该定日子了,接下来要忙的事情还多着,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任谁也挑不出错。”

    叶容容谢道:“多谢外婆,外婆辛苦了。”

    当天晚上,家宴设在花厅里。

    不大不小的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薛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叶容容爱吃的菜,糖醋鱼、清炒时蔬、桂花糯米藕,还有一锅炖得酥烂的排骨汤。

    薛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边招呼叶容容夹菜,一边自己倒没怎么动筷。

    她先是用公筷夹了一块糯米藕放到叶容容碗里:“今年的新藕,特意给你留的,尝尝。”

    叶容容咬了一口,说好吃,薛夫人脸上便浮起满足的笑,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鱼。

    薛逸在旁边给自己舀了碗汤,喝了一口,看着叶容容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笑道:“母亲这是要把容容喂胖了再送出门去。”

    薛夫人嗔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年轻人多吃点才好。”

    刘溪筠没插话,只默默把那菜往叶容容那边挪了挪。

    桌上聊了些散话,先是问叶容容农事司的活干得怎么样,又问了城外那两亩地的打算。

    叶容容说底肥已经沤下去了,等开春翻一遍就能种。

    薛夫人听着,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用过饭后,众人又转移地方,在水榭旁谈话欣赏景观。

    又坐了一会儿,叶容容起身告辞。

    薛夫人留她住下,说天色不早了。

    叶容容推辞道:“反正离得不远,我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薛夫人没有强留,让丫鬟提了灯笼送她到门口。

    这个时候薛逸站起来,主动说,送叶容容到门口。

    想着他们培养感情也不错,薛夫人也没有反对。

    薛逸朝叶容容递了个眼色,叶容容会意,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到廊下,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把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薛逸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也没有绕弯子:“今天下午蒋国公夫人来过了,这事你知道了吧。”

    叶容容点了点头。

    薛逸又说:“还有一件事,二殿下那边差人来问,想让你去做正妃。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叶容容赶紧拒绝道:“舅舅,我确实认识二皇子,可是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也不想去当皇妃。”

    薛逸看了她一眼,询问道:“你想好了?这不是小事。”

    叶容容说:“蒋成晏的八字今天下午已经送到外婆手上了,这件事我已经答应过了。当王妃听起来是好听,可我不想过那种日子。而且我也不适合啊,他不过就是看上我现在的你的外甥女而已。”

    薛逸看着她,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没有再多劝:“那行,我替你去回话。替你回绝了。”

    叶容容赶紧道谢:“多谢舅舅,给你添麻烦了。”

    他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件事先别跟你外婆说,她正在兴头上,别让她分心。”

    叶容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二人一直走到大门口,薛逸站在廊下,看着马车出了巷口,才转身回书房。

    叶容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之后,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消化着今天晚上的冲击。

    二皇子为什么突然要她去当王妃,她记得二皇子不是已经有侧妃了吗?

    得到准确消息的薛逸回到自己的房间,刘溪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薛逸把门带上,说:“容容拒绝了。”

    刘溪筠已经猜到了,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那我就去回绝了。不过这事情还是要跟父亲说一声。二殿下那边能把话递到我娘家来,说明是认真的。”

    薛逸点了点头:“你就不要参与了,我这就去找父亲,你先洗漱,不用等我了,给我留给灯就行。”

    薛逸穿过回廊到了首辅书房门口,屋里还亮着灯。

    他敲了敲门:“父亲,是我。”

    “进来吧,你们不是在招待容容吗,宴会结束了吗?”薛首辅在榻上,半躺着看书,问道。

    薛逸走进去,带上了门,也直接坐到榻上。

    “我来找父亲是有要事商量。”

    薛首辅拍了拍榻上其他的空间:“你要说什么,坐过来,好好说。”

    薛逸沉思了一会,问道:“父亲知道蒋国公已经送了八字,准备合八字了吗?”

    薛首辅点点头:“你母亲说过了。”

    薛逸也不卖关子:“有人来传话,问容容愿不愿意去当二皇子的正妃。”

    什么!薛首辅满脸震惊:“谁说的,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薛逸赶紧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叶容容已经拒绝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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