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定情 以后无论你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叶容容觉得蒋成晏这两天都很反常, 好像是从李玄奕来了以后就开始了,他是觉得有比他还大的官压着他,觉得施展不开?
叶容容继续追问, "从饭桌上就一句话不说。殿下走了之后也是这样。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蒋成晏眼睛一直注视着叶容容。当然也看出了叶容容的疑惑。
他的眉头微微拧着, 仿佛刚刚那番话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勇气正确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好几息, 嘴唇动了一下, 又闭上了。
叶容容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站在原地, 等着蒋成晏,只是眼神里面充满了疑惑。
犹豫了片刻, 蒋成晏开口问道:"叶容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去京城,你会去哪里?"
叶容容愣了一下。他叫了她的全名, 带着一番郑重其事的语气。
叶容容想了想,说:"以前想过。刚来这里的时候,想着只要有口饭吃就行。后来遇到了你,想着能跟着你到京城,找个落脚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再后来种了土豆, 想着能不能帮上更多的人。其实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要去哪里,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说完反而释然般笑了笑, 反问道, "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蒋成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她能看见他衣领上的花纹,朴素不张扬, 就像他本人一样。
"今天殿下说要带你去京城的时候,"蒋成晏说,"我发现我不想让你跟他走。"
叶容容惊讶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握成了一个拳头。
"不是阻挡你去京城发展。"
蒋成晏继续说,"是不想让你跟别人一起去。也不想让你去了之后,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所有见不得人的情绪都公之于众了,他终于讲出了完整了欲望。
夜风又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
叶容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她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蒋成晏说的话,是不是和她想的那样:"你是不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跟别人去?"
蒋成晏毫不犹豫的回答:"不想让你跟别人去。"
"如果你要去京城,我陪你去。当初说好的,送你到京城,找你的亲戚,给你安顿好。这些事我还没做。"
听到这,叶容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拧着,目光也没有躲闪,眼神很坚毅,坚定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放弃。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在监狱门口的那个拥抱。
想起每次去城外,他都陪着她。
想起他委婉送她的衣服,不想被别人发现的贴心。
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她垂下眼,不敢直视蒋成晏的眼睛,解释道:"我没有不想让你陪。"
她说,"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那半步更大,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你不欠我什么。"蒋成晏低声说道,"我只是想跟你有关系。不想只和你当普通朋友,我想一直照顾你。"
夜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比方才大了一些,吹得她的头发朝后飘了一下,有一缕拂过他的手腕。
"蒋成晏,"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你想一直照顾我,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反而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手指细长,骨骼分明,手心又很柔软。他的手掌是糙的,指腹边缘有一层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老茧。
叶容容被握住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他手上的老茧,带着他独有的那份阅历,一双带着明显男性荷尔蒙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想一直照顾你"他说。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事,并且勇敢表达出来了。
听到这,叶容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说的那些话可能只是出于责任,想过他可能只是习惯了照顾她,想过他那样的人大概不会真的对谁动心。
可是他握着她的手,回答了她,一瞬间让她所有的猜测都落了地,打碎了她的所有胡思乱想。
她没有抽回手。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指节微微弯曲,把她的手指拢在他的掌心里。
"我也喜欢你。"她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快到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说出这样的话算不算出格。
可是她已经说了,而且她不想收回。
蒋成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她独一份的倔强。
他低下头,情不自禁亲了她。
这个亲吻很短,短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来得及在水面留下一丝涟漪就飘走了。
他的嘴唇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有感觉到,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离她很近。
然后他退开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确么,想获得她的许可。
叶容容没有拒绝。
反而她还继续了下去。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口。
她踮起脚,吻了他的嘴角。
那个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就已经做完了。
她感觉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低下头,得到了叶容容的许可。
于是这一次没有碰额头,也没有试探。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比方才重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从她手背上移开,落在她的后颈上,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沿着她的发际线向上滑了一下,又停在那里。
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
他们没有再说话。安心享受这份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光。
巷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她松开他的袖口,手指垂下来,碰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两个人在那里无声地握住了彼此,指节交叠在一起,紧紧握在一起不再分开。
过了许久,蒋成晏才松开她,却没有放开她的手。
蒋成晏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变得温柔极了。
“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可以吗?”他问道。
叶容容点了点头,她握着他的手。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也没有人去点。
院子里只剩月光,今晚皎洁的月色仿佛也在为他们庆祝。
一轮满月,带着温柔的月光,洒下来。
落在他们周围。
两个人已经表明了心意,感觉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不见了。
蒋成晏还是牵着叶容容的手,说道:“那我们回去了。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叶容容点点头,任由他牵着她手,带着她一路走了回去。
月光下,把他们的影子拖的好长,影子互相交缠,好像余生都不会被分开。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蒋成晏率先打破沉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这边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叶容容说;“等两天他们全部收获以后,我教会他们如何储存一个冬天的土豆,以及来年春天如何播种,实在不行,我可以明年春天又来教他们。”
蒋成晏点点头:“那就是再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如果殿下硬要邀约你同行,我帮你推脱可好?”
害怕叶容容多想,蒋成晏又补充道:“你的功劳已经报上去了了,不管通不通过殿下,你都可以去面圣的。”
知道蒋成晏考虑的很周全,叶容容点点头:“我知道的。那我回京城……”
蒋成晏立刻懂了叶容容的言下之意,“你想去国公府吗?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先去你亲戚给你留的宅子,我已经叫人提前去打扫过了,可以直接入住。”
叶容容说:“那我还是先去宅子吧。”
蒋成晏并没有劝叶容容改变主意,他尊重叶容容的选择,“好的,我带你去安顿下来,你放心,在我家,我父母很开明的,我说行就行。”
叶容容当然明白蒋成晏指的什么事情。
她刚刚还没有反应,现在脸颊却发红了,只能说“我相信你。”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小院。
小五还在门口候着,等蒋成晏他们回来。
看到他们回来了,赶紧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他余光好像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手。
是牵在一起。
牵!
在一起!
小五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颤抖的手没有安好门闩,门被撞出了响声。
蒋成晏回过头,淡淡看了一眼小五。
小五马上收回表情,老老实实关门,连嘴都紧张的抿成一条线。
蒋成晏一直把叶容容送到她的房间门外,才松开她的手。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没什么大事,你可以晚点再去。”蒋成晏叮嘱到。
“好的,你也好好休息吧。”叶容容同蒋成晏告别。
两人就在门外分别。
八卦的小五不敢追着看,他带着天大的秘密。
摇醒了睡着的小六。
小六一脸迷茫被叫醒。
却得知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睡意全无。眼睛瞪的大大的。
“你小子,该不会是熬夜,熬出毛病了吧,你造谣公子就算了,怎么能造谣叶姑娘呢。”
行,睡吧,傻人有傻福。
小五选择闭嘴,他也倒床上开始睡觉。
闭眼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说:“你明天就看他们两个有什么变化,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不容易啊。今天还有一更,等我爆肝。
第62章 终于收尾了 她说完,看
次日早上, 叶容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睁开眼睛,努力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 至少巳时过半了。
她感到奇怪, 怎么苗苗没叫她起来。
四处寻找之际。
才发现苗苗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件衣裳。
那件衣裳因为这段时间的农活, 磨的有些破洞。
苗苗舍不得丢, 用针线把它补好, 想继续穿,过程安安静静的, 像是在等她醒来。
听见床上的动静,苗苗抬起头, 冲她笑了一下:"小姐醒了?"
叶容容揉了揉眼睛,撑着手肘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有些懊恼:"怎么不叫我?"
苗苗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边, 拍了拍,说:"是蒋公子不让叫的。他说你昨天累坏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饭给你留了,在灶台上温着,粥还热,菜也在锅里。"
她顿了一下, 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蒋公子还说, 他先去城外了, 今天收尾,让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叶容容坐在床上, 听到"蒋公子"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掀开被子下了床,有了蒋成晏的叮嘱。
叶容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舒展了许多,没有赶时间。
走到铜镜前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镜中的人,那面色比前些日子润了些许,眼下连日操劳攒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些。
只是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容。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推门走了出去。
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细白的蒸汽,旁边搁着一碟酱菜和一个煮得恰到好处的水煮蛋。
叶容容坐下来慢慢吃,吃了两口粥,又就着那碟酱菜吃了两口。
她吃得比平时慢,一碗粥见了底才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又在水盆边洗了手,才推门往城外走。
巷子里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秋天尾声的干爽。
街上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看见她经过,都认识这个是帮助他们的大功臣,又害羞不敢去打招呼,只是一直看着叶容容从他们面前经过,又低头继续玩。
城外那块地,今天确实在收尾了。
剩下的土豆不多了,几垄还没有翻完的垄沟边上,零零散散地蹲着几个人,正在用手掏最后几株土豆。
田埂上堆着几筐已经装好的土豆,盖着干草,等着主人来决定是搬回家还是留下来换钱。
蒋成晏站在地头那棵大槐树下面,负着手,目光落在垄沟里那几个人身上。
他看见叶容容从田埂那头走过来,隔着半片地的距离,目光就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叶容容也看见了蒋成晏,但是她没有特意走过去,只是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检查一筐土豆的成色,随手捡出一块破损的搁在一边。
换钱的桌子还支着,但队伍已经短了很多。
徐闻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把算盘,师爷正在不停拨动算盘,核算金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每有一个百姓报完数,算盘珠就响一阵,然后铜板落进布袋里。
小五小六蹲在筐子旁边帮人分拣大小,忙得额头一层薄汗。
他们看见叶容容来了,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干活,忙的来不及寒暄。
几个老妇人坐在田埂上,面前放着已经装好的筐,她们不急着走,在等家里人过来帮忙抬。
她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今年冬天有粮食了,说明年还要种更多,说不知道大官说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叶容容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一个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叶姑娘,坐下来歇歇吧。"
叶容容笑着摆了摆手,说去前面看看,继续往前走。
午时过后,换钱的队伍基本散了。
徐闻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招呼差役把桌子收回去。
除了那些等着换粮的百姓还在观望之外,地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星星的几个筐子还堆在田埂上。
日头偏西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风也比中午的时候大了一些,吹得田埂上的枯草沙沙响。
已经收获的人,不愿意回家继续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每一垄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土豆还埋在土里。
第三天早上,众人观望的粮食到了。
三辆运粮车沿着官道从远处驶来,车上的麻袋堆得高高的,用粗绳捆了好几道,带着小麦独有的麦香。
赶车的人在城门口停下来,跟守城的差役说了几句话,差役跑进去通报,徐闻很快就迎了出来。
他站在板车旁边,亲手解开其中一袋系口的绳子,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是黄澄澄的麦子,颗粒饱满。
他捻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麦子倒回袋子里,转身对衙役说:"粮到了,快去通知殿下。可以准备换粮了。"
李玄奕急匆匆赶来,看到自己带来的粮食。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这几天好像懂了粮食在普通百姓心里的重要性。
远在京城的他,看到贪污案,只会想到党派争斗,却忽视了这是一个两个家庭的希望。
那些被贪污的粮食,代表着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头对徐闻说:“去吧,消息散布出去吧,可以来兑粮了。”
“遵命。”
徐闻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去传消息。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县衙门口又聚满了人。
那些前两天没有换钱、等着换粮的百姓抬着筐来了。
有的两人抬一筐,有的一个人扛着,有的用板车推着几个筐一起拉过来。
徐闻让人又支了两张桌子,一张记账,一张发粮。
麻袋一袋一袋地解开,麦子从袋口倒进称斗里。
麦粒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跟泥土和干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有人换了一袋麦子,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筐已经空掉的土豆,带着喜悦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人换了一袋半,把麦子分装在两个布袋里,一手提一个,虽然很辛苦,但是嘴角却一直翘着。
还有人换了麦子之后没有立刻走,反而在旁边看热闹,谁家换了多少,他都要看一眼。
粮食不算多,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换成钱。
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李玄奕也不便久留,他吩咐徐闻把土豆全部装车,派出衙役,直接点对点押送到京城。
押送土豆的车,浩浩荡荡摆了几十车。
整整齐齐的土豆装进麻袋里,一袋接着一袋堆着。
叶容容闲着没事,也跑过来看他们装车凑热闹。
李玄奕看到了叶容容冲她走过来,大声打着招呼:“叶姑娘,你来了。”
说完又笑着拍了拍叶容容的肩膀,“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不敢当,不敢当。”叶容容谦虚的回答,“都是大家的努力。”
李玄奕越看叶容容越满意,满心都是盘算着把她拐到府里,为他办事。
要是她这种人才被其他兄弟发现了,肯定要同他争抢。
李玄奕说道:“你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同回京城吧。”
叶容容面露难色,她前天晚上才答应了蒋成晏,要是再说错话,蒋成晏可是在旁边听着呢。
蒋成晏也听到了李玄晏又一次邀请叶容容。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对着李玄奕说了什么。
李玄奕听完,带着遗憾的表情,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恭送殿下。”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这位尊贵的客人也要离去了。
李玄奕的马车停在官道边上,车旁站着两个随从,已经把行装重新扎了一遍,马也喂过了,蹄铁也重新检查过,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李玄奕站在马车旁边,正在跟徐闻说话。
他说了些感谢的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徐闻站在一边拱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李玄奕说完,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叶容容。他朝她走了几步,站定,又再次询问:"叶姑娘,你确定今天不和我一同走吗?
叶容容福了一礼,说:“多谢殿下好意,我还想再多呆两天,把土豆的储存办法和来年的播种办法交给他们。”。
李玄奕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在京城落脚之后,让人递个消息到府里,我让人接你入宫面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叶容容点点头:“多谢殿下,不会的。”
李玄奕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蒋成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朝蒋成晏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马车走去。
他翻身上了车,车帘放下之前,他又看了叶容容一眼,这次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深意。
帘子落下来,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声响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过。
叶容容站着,看着那辆马车沿着官道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附近,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蒋成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叶容容好奇走过去,问道:“你到底给殿下说了什么,他同意的那么爽快?”
没想到蒋成晏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卖起关子:“就不告诉你。”
平时看蒋成晏一副严肃的表情,他突然做出这种表情,还有点欠欠的。
叶容容突然手痒,对着蒋成晏的手臂就拍了下去,“你还会装高深莫测呢。”
蒋成晏眼神一下变了,他没想到叶容容还会同他打闹,他笑嘻嘻伸出手掌心:“你要打,打这里,别把你手打痛了。”
“哼,你现在让我打,我也不打了。”叶容容把手伸了回去。
“你要打我,提前跟我说,我肯定不躲。”
“谁会天天无缘无故打人,又不是疯子。”
两个人正在发展感情的时候。
小六正巧回来还东西。
当他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终于相信了小五之前说的话,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我不会被主子灭口吧?
小六轻手轻脚转身就走,生怕被蒋成晏发现了。
蒋成晏当然发现了,他觉得这两个下属最近真的是皮了,一点机灵劲都没有了。
等回京城得好好给他们紧紧皮。
叶容容和蒋成晏两个人稍微腻歪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彼此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眼见叶容容走远了,蒋成晏咳了一声。旁边假装不存在的小六只得走过来。
“公子。”
蒋成晏面无表情,没有刚刚同叶容容在一起的那般温柔。
“你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
小六心里面砰砰乱跳,无命休矣。
“请公子吩咐。”
“你去……”
叶容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储存的方法要教,留种的步骤要讲,家家户户都要确认清楚,免得费了半年的辛苦,最后折在冬天里。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土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土豆已经被挖出来了,只剩下翻开的土地和土豆的茎。
叶容容走回垄沟边,蹲下来,用手把几株被遗漏的土豆藤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泥,扔到田埂边上。
接下来两天,叶容容没有再去地里,地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还有最后两步就可以收尾了。
她挨家挨户地走,教他们怎么把已经挖出来的土豆存过冬天。
她蹲在张家后院的墙角边,拍掉手上的泥,把面前的土豆拢成几堆。
外面光线明亮,她拿一个完好的土豆举例,翻来覆去让旁边的人都看清楚,然后开口说:"存土豆最怕三样东西,潮湿、高温、冻伤。"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先挑出破皮的、挖伤的、有斑点的,这些存不住,先吃掉。完好的土豆不要洗,带泥存放,泥土就是一层保护。
找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放在灶房旁边,热气一蒸就容易发芽。也不能放在院子里,冬天一冻就烂了。"
她找了一处墙角,用手比划了一下:"地上铺一层干草,土豆堆在上面,不要堆得太厚,太厚了底下的容易闷坏。堆一层土豆,再盖一层干草,像这样"
她蹲下来,把土豆码了几层,每层之间铺上一层干草,最后用一块旧麻布盖住最上面,冬天冷的时候,再加一层稻草。每隔半个月翻一次,把烂的挑出来,别让烂的传染好的。"
张婶蹲在旁边,边听边点头,眼睛盯着叶容容的手,生怕漏掉哪个动作。
她蹲下来重新分拣,把表皮光滑、芽眼饱满、大小适中的土豆挑出来放在一边,又挑了几个偏大和偏小的作对比,并排摆在麻袋边沿上,
"这些是留种的。切种的时候,每块留两到三个芽眼,切口要平整,切完之后裹一层草木灰,晾一晚上再下地。不能放太久,放了太久芽眼会干。来年开春,地解冻了就可以种。"
她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确保面前的人记下了每一个步骤。
有一个妇人听了两遍还不太放心,蹲在旁边又追问了一次裹灰的时间,叶容容也是从头到尾又仔细讲了一遍。
两天的时间,她走遍了附近十几户人家。
有的院子大,有的小,有的屋里光线暗,有的亮堂,每家存土豆的条件不一样,她就蹲在每家院子的角落里因地制宜地调整方案。
有人家墙角通风好,她让人把土豆堆在墙角;有人家院子潮,她让人多铺一层干草。遇到年纪大记性不好的,她就多讲两遍,直到对方点头说记住了为止。
遇到小孩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土豆递过去,让他们拿着玩。
那些孩子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跑开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小土豆。
终于叶容容教会了他们如何储存土豆和来年春天育苗。
"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了,该教的都教完了。"
蒋成晏偏过头看着她:"那后天动身?"
叶容容想了想,点了点头:"后天吧。"
她说完,看着他,"你跟我一起走吗?"
蒋成晏笑道:“我怎么可能不和你一起走呢。”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契约,递给了叶容容。
叶容容收到一张纸还感到奇怪,待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房契。
正是他们现在租借的小院。
叶容容一脸惊讶:“这是房契?我们现在租的小院的。”
蒋成晏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已经让小六把它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明年春天,你如果想来的话,也有地方落脚。”
叶容容正要开口,被蒋成晏一把握住手掌,“你就不要推辞了,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以后回京城论功行赏,要赏你的东西还多着呢。说不定你都看不上这个了。”
叶容容摇摇头:“怎么会呢?你破费了。”
蒋成晏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我答应了会照顾你,你可以安心享受我的照顾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京城 京城的轮廓
叶容容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理顺了才说出口:"我以前都是一个人, 没怎么靠过别人。所以你的照顾,我有时候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蒋成晏听到她这样说,心里像堵堵的。
她越是这个样子, 越有一种想让人好好保护她的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 说道:"我也没有对别的姑娘好过。要是哪件事让你不舒服了,你就告诉我, 我会改。"
叶容容想起之前因为身份悬殊, 自己刻意避嫌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总想着, 两条路迟早要分开,不如一开始就别走得太近。
没想到先迈出那一步的人是他, 处处替她考虑周全的人也是他。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份房契上:"我也是。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也可以说,咱们摊开来讲。"
话是这么说,蒋成晏还是把房契往她手边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蒋成晏见她没有再推拒,松了一口气,随即换了话题:"那今天就不赶路了,天色也不早了。明天一早出发,怎么样?"
"可以, 都听你的。"叶容容答道。
蒋成晏又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今晚不在家做了, 咱们去下馆子, 吃顿好的。吃饱喝足,明天路上也有精神。"
叶容容想了想:"就咱们四个人,吃一顿家宴, 不用应酬,安安生生吃顿饭就好。"
蒋成晏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我已经给家里写了信,大概说了到达的日期。你如果暂时不想去府里,我就安排一个嬷嬷在城门口等着,到了京城直接带你过去落脚。那处宅子提前收拾过了,日常的东西都备齐了。"
叶容容没有拆信封:"你安排就好。说实话,我一个平头百姓,冷不丁要去高门大户,心里头还是有点忐忑。"
蒋成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你连皇子都不怕,还怕这个?那就先不去府里,自己住那边,自在些。"
叶容容没有再推辞。她发现他替她安排的事,每一件都很贴心。
晚上,四个人坐在酒楼的包房里,点了几个热菜,一壶温酒。
小五小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渐渐摸透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知道他在叶容容面前没那么冷,说话也敢放开了些。
苗苗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缩手缩脚,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玩笑话。
没有应酬,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四个人各自夹菜,偶尔说几句话,又各自低头吃。
临别的那个早晨,叶容容天还没亮透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她记得刚开始来的时候,自己只有一个小包裹,可是现在。
房间里全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添的东西,闲暇买的小玩意。
还有门后挂着那件下地时穿的旧衣裳。
这些东西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平时从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真要走了,倒觉得每一样都该带走似的。
她蹲下来把柜子里的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把那件蒋成晏送她的细棉布衣裳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苗苗看见她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也跟着蹲下来,一边叠一边问:“小姐,这些都要带走吗?还是留下?”
叶容容抬头看了看屋里那些东西,想了片刻:“也不用全部带走,路上用得上的就带走,我们明年可能还会回来的。”
听到明年还要回来,苗苗显得干劲满满,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面还是对去京城比较忐忑。
这个地方她住了那么久,已经有感情了,甚至不想离开。
如果明年还会回来,好歹有一个盼头。
叶容容在收拾抽屉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之前原主母亲写的信件,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忘记这一茬了。
她将信件收到包裹里,希望这次能帮原主找到亲人。
厨房里还剩些食材,叶容容让苗苗打包好,送去给大叔一家。
大叔还没到,但东西先放在了院子门口的石台上。
徐闻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树梢那么高了。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像来串门的老邻居。
叶容容正在院子里指挥他们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睛一亮。
“徐大人怎么来了?”
徐闻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石台上:“知道你们今天要走,过来送送。这是街口铺子买的枣泥酥,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他说完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孤零零地搁在廊下的条凳上,厨房的门虚掩着,食材堆在旁边,墙角的小陶罐也空了,斜靠在墙根。
“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叶容容说,“剩下的也没有必要带走。”
徐闻环顾四周,这个小院子他之前也经常来串门,现在冷不丁看到被清空,
心里面还是挺惆怅的:“叶姑娘,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你做的那些事,百姓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等你去了京城,若是有空,让人带个信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县里的事,我能做的,会接着做下去。你教的那些法子,我都会记着,不会让它们荒废掉。”
叶容容点点头:“大人保重。”
又补了一句,“来年春天种土豆的时候,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可以写信到京城找我。地址我回头让人带给你。”
蒋成晏也在院子里。
徐闻走上前去,“蒋公子,大恩不言谢,你为我和本县做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以后有什么事情,你知会我,我一定办到。”
蒋成晏点点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希望不会有哪一天。”
徐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留。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叶容容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大叔带着小孩一起来为他们送别。
还带了一些自家的干粮。
“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这点东西你们拿着路上吃。”
叶容容接过干粮,道谢:“多谢了,正好路上饿了就吃。”
苗苗也把打包好的食材递过去:"大叔,这点东西你拿回去,我们走了也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大叔连连摆手:"我是来送你们的,怎么好意思再拿东西回去?"
小六不由分说把东西往他脚边一放:"我们这就要启程了,你不收也只能搁着,回头还得麻烦你送人,拿着省事。"
大叔推辞不过,只得收了,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说:"那我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京。"
小六赶来的马车停在巷口,车身八成新,车轮是新换过的。
蒋成晏掀开车帘让叶容容和苗苗上车,说:"路上还远,骑马太颠,你们坐马车舒服些。我骑马跟着你们。"
叶容容带着苗苗进了车厢,在软垫上坐定。
小六坐上车辕,接过缰绳,一甩鞭子,马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蒋成晏翻身上马,小五跟在他侧后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像一段正在被拉远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从巷弄间退出去。
离开县城之后,路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
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透了的草木气息,偶尔夹杂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很快又被马蹄和车轮的声响盖过去。
蒋成晏骑马跟在车旁,没有刻意贴近,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容容靠在车厢壁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蒋成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说道:“路途还远,你先睡一觉,到了驿站,我会叫你的。”
“好的。”叶容容点头答应,随后放下了帘子。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她靠在一侧的软垫上,渐渐进入梦乡。
傍晚,马车在一座驿站门口停下。蒋成晏翻身下马,走到车旁敲了敲窗框:"叶姑娘,到了。"
叶容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扶着车门站了片刻才缓过来。
苗苗跟在她身后跳下车,伸手搀了她一把。
驿站不大,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个红透了的的柿子,
蒋成晏拴好马,转身进了驿站大堂,
小六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驿丞。
驿丞接了文书仔细看过,又翻了翻案上的登记簿,从抽屉里取出三把钥匙,上面各自拴着铜号牌。
小六接过来,分了一把给蒋成晏,一把给叶容容。
晚饭是驿站厨娘做的汤面,汤底清淡,面上浮着几片青菜和一小撮肉末。
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怎么说话,埋头吃完了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官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
路两旁的农田变少了,村落和集市开始零星出现。
行人和车辆也渐渐多了,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老农、偶尔有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迎面驶过,车帘上绣着家徽,赶车的车夫腰杆挺得笔直。
京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的时候,小五勒住马,远远望了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回来了。"
本来以为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没想到居然在外面呆了好几个月。
京城啊,朝思暮想的京城啊。
叶容容掀开车帘,远远望着那座城门。
那座城门和之前电视剧里的很不一样。
不像电视剧里透露着精致,而是古朴和厚重。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说出区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大乌龙事件 什么人要去
信鸽最后一次从羌兀县飞回京城。
蒋国公在书房接到信, 从鸽腿解下竹筒。
信纸展开,字迹是他熟悉的,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客套, 像他儿子那个人的性格一样。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又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这趟差事办得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原本只打算让儿子历练历练, 查到一个知府就收手, 把功劳拢住,把风波压下去。
没想到成晏不但把案子查清楚了, 还查到了首辅的案头;不但结了案,还意外接住了二殿下递过来的人情, 顺带让蒋家在这件事里多了一条退路。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个种出土豆的姑娘,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土豆的事,宫里宫外都在打听, 连首辅都翻过折子问过几回,说要见见这个人。
蒋国公不由反复阅读信件,这个叶容容到底和自家儿子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他们这边。
边疆常年的苦寒缺粮,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才,那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信件里面还附了一张纸, 说是让国公夫人那边安排叶容容的住所。
照他说,就把人带到家里面不就行了吗, 只是考虑到男未婚, 女未嫁,要避嫌。
人家小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贸然住进府里, 就怕耽误人家名声。
想到这里,他吩咐小厮去请夫人和王嬷嬷过来。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国公夫人正在后院处理事务,听小厮说国公爷叫她,还把王嬷嬷也叫上,心里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
自从上次蒋成晏写信回来要找王嬷嬷,现在国公爷从来不关心内宅的事情的人。
也指名要带王嬷嬷过去。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你去回禀国公爷,随后就到。”
她转过头吩咐丫鬟道:“你去看看王嬷嬷在哪里,让她直接去国公爷书房。”
“是。”
国公夫人走进书房,蒋国公正笑眯眯看着她。
“快坐。”蒋国公招呼她道。
国公夫人还很诧异。
“怎么了,国公爷,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
蒋国公递出书信,“你自己看吧。你儿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真的么?”国公夫人大喜过望,赶快打开信件,“那真的是太好了。”
正在阅读信的功夫,门口通报,“王嬷嬷求见。”
“让她进来。”
国公夫人问道:“正想问这茬呢,好端端叫王嬷嬷来干嘛?”
蒋国公不愿意多说,只是简单解释:“成晏带了个人回来,不愿意住府上,让你那边婆子,给她安排个宅子。”
国公夫人纳闷道:“谁,男的女的,为什么不住家里面来,还要单独安排宅子,你儿子什么时候在别人身上那么上心。”
蒋国公解释道:“女的,叫叶容容,是查案路上遇到的。”
国公夫人脑子疯狂转,直觉告诉她一定不简单:"你说他这趟出去,怎么会突然带个人回来,该不会是在外面认识了个姑娘,怕家里不同意,先安置在外头住着?"
王嬷嬷刚进门就听到了叶容容的名字,这个名字可太熟悉了,上次的寻亲就是找她亲戚,好像上次买宅子也是给她买的,还避着夫人,这次怎么连国公爷也听说了她的名字。
蒋国公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打断了她的话:"你少在那儿瞎猜。那个人我知道,确实是个姑娘,但人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羌兀县种出了土豆,救了半个县的灾民,二殿下亲自给陛下上了折子,连陛下都提过这回事。
你在这儿说什么外室不外室的,传出去像什么话?人家现在炙手可热,马上就要面圣了,你还在背后编排那些有的没的。"
国公夫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是我的不是,叫王嬷嬷来就是给她安排住所的吗?”
王嬷嬷这时才开口,“听国公爷和夫人吩咐。”
蒋国公将那张单独给王嬷嬷的信给她,叮嘱道:“事情既然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安排,不要显得我国公府小气。”
"那宅子的事就交给你了,缺什么直接开库房取,不用来来回回报。"国公夫人找补道。
王嬷嬷接过信件,行了个礼,才退了出去。
国公夫人眼见王嬷嬷走了,书房就剩下她和蒋国公两个人,再次提到:“你说成晏这次回来,立了那么大功,我得好好为他寻一门能助力的亲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耽误了。”
蒋国公摆了摆手:"你想张罗就去张罗,我只有一点提醒你,别乱点鸳鸯谱。你儿子那个脾气,你自己心里有数。惹急了,他连我这个爹都不认。"
国公夫人随口答应了一身,就站起来往外走。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最近宴会的请帖都收了哪些,她该去赴什么宴。
最近哪家府上有未出阁的女儿,哪家的姑娘脾性温顺、门第相当。
这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消息传得比人的脚步快。
二殿下李玄奕那边也听说了蒋成晏要回来的事。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对身边的长随说了一句:"让大管家去城外接一下。那位叶姑娘头一回来京城,别让人找不到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又想了想,"接到人之后,先带她安顿好,再回来复命。"
大管家应声领了命。
他做事一向稳妥,转身便去安排院子和人手,选了一处僻静的小院,离主院远一些,又挑了两个做事麻利、话不多的丫鬟。
他行事并不张扬,但清理院落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侧妃。
侧妃正站在廊下给一盆新开的兰花浇水,水壶倾斜的角度刚好,细流沿着盆沿绕了一圈,渗进土里。
她听见贴身丫鬟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水壶放正,问了一句:"什么事?"
丫鬟压低声音说大管家在收拾院子,还备了车,殿下吩咐的,要去城外接人。
侧妃听了,把水壶搁在石栏上,拿帕子慢慢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丫鬟摇头,说只打听到是要安顿一位姑娘,殿下亲口吩咐的,大管家亲自去接。
什么人要去城外亲自接,侧妃不由警惕起来,该不会是殿下在外面找的相好。
殿下先回来安顿好,相好后面再回来吧。
这个府里,虽然还没有正妃,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可是她从来没有沾染过府中事宜。
有什么事情她就像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通过贿赂能稍微打听到一点消息。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侧妃笑盈盈对丫鬟说:“那你去再给车夫送点银子,让他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们也去看看。”
丫鬟只得点头:“遵命。”
与此同时,国公夫人也没闲着。
她刚从宴会回来,看到宴会上那些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总感觉和自家儿子说不上话。
她回到府里,怎么看怎么心里面别扭。
王嬷嬷去收拾宅子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个姑娘到底和蒋成晏有没有关系啊。
她得去看看。
但是国公爷不让她乱点鸳鸯谱。
她就远远看一眼,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吗。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理了理鬓角,问旁边的小丫鬟:"王嬷嬷有回来过吗?"
小丫鬟跑出去打听了,回复国公夫人:“夫人,王嬷嬷正让人套车,准备马车,要出门呢。”
难道现在就去接人吗?
国公夫人吩咐:“那你也叫他们给我套个车,我现在要出门。”
“遵命。”
说来也巧,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城。
侧妃先到,她的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的茶棚旁边,帘子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官道上。
她将目光锁定到了大管家,大管家正在同城门守卫交涉。
确定了大管家在,侧妃就稳稳坐在马车里,吩咐丫鬟:“看到大管家接人就叫我。”
丫鬟应了一声。
国公夫人的车随后也到了,她选了一处靠近城墙的阴凉处停着,车帘没掀,只留了一条缝隙,正好能看见官道上来往的行人。
王嬷嬷认出了自家马车,还很纳闷,上来询问道:“里面是夫人吗?”
听到王嬷嬷的声音,国公夫人应道:“是王嬷嬷吗,进来吧。”
王嬷嬷奇了,方才怎么没听说夫人要来。
国公夫人看到王嬷嬷,问道:“你现在来城外是来接成晏他们的吗?”
王嬷嬷点点头:“是的,公子写的信,估摸着就是今天明天了,我寻思早点来。”
国公夫人避开不提自己的私心,只说:“我闲着也是闲着,想早点见到成晏,他一路辛苦了。对了,你宅子收拾好了吗,可不能马虎,得仔细点。”
“夫人放心,收拾好了的。”
两人正说这话呢。
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远处路面上出现了一辆马车和一匹马。
马车走得不算快,车身还算整洁,车轮压着碎石路面,走的很稳。
马背上的人身形挺直,勒着缰绳的姿势举手投足就带着一份沉稳。
国公夫人掀开帘子一角,眯着眼看了看,认出了马背上那人的身形正是她儿子。
她放下帘子,端坐在车里,等着马车靠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机缘巧合 她终于想起
蒋成晏率先看见了自家的马车, 旁边还是自家的车夫。
他转过头,对着车窗说道:“叶姑娘,我派了一个婆子来接你去宅子, 我看见她了, 我叫她带你去。”
叶容容回应道:“会不会太麻烦了,我过去找她吧。”
说着就掀开帘子, 顺着蒋成晏视线的方向望过去。
“不用不用, 你就在车里等着。”蒋成晏指了指马车方向, 吩咐道:“小六,你去把王嬷嬷带过来。”
小六得令, 动身去请王嬷嬷。
蒋成晏则低声给叶容容解释道:“那人是我母亲身边的大嬷嬷,我让她给你找了几个机灵的小丫鬟, 你就安心住下,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小六跑到自家马车那边, 他大意了,以为只有王嬷嬷。
到了马车旁边,直接就问:“里面是王嬷嬷吗,公子请你过去说话。”
国公夫人在里面听到声音,微微皱眉:“外面是谁,怎么大大咧咧的。”
车夫在外面回答道:“回夫人的话, 是公子身边的人,请王嬷嬷过去说话。”
小六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大意了, 冒犯了夫人,赶紧跪下请罪:“请夫人恕罪,属下不知道您也来了, 多有冒犯。”
王嬷嬷在里面劝道:“夫人息怒,他是公子的人,不知道您也来了,还请您不要和他计较,我这就过去,看看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王嬷嬷一提起蒋成晏,国公夫人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偷偷出来看那个叶容容是什么人的。
她顿了一下,改了口:“你去把成晏叫过来,我也想听听,他想说什么。”
小六应道:“遵命。”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远处的蒋成晏还感到奇怪,怎么那么久还没有来,结果小六就一个人回来了。
“公子,夫人也来了,让您过去说话。”小六低声对蒋成晏说。
蒋成晏叹了一口气,他忘记自家母亲爱凑热闹的性子了。
“你守好叶姑娘。”蒋成晏吩咐道,随后走向马车。
车夫看见蒋成晏走了过来,道:“公子,进马车聊吧,夫人在里面等你。”
“母亲,我是成晏,我进来了。”
“成晏啊,快上来。”国公夫人在马车里应道。
蒋成晏进了马车,就看见了国公夫人和王嬷嬷。
国公夫人仔细打量这个离家好几个月的儿子,眼中忍不住的心疼:“你瘦了,还变黑了。”
蒋成晏解释道:“整天在地里晒太阳,是黑了点。”
国公夫人听到他说这个,更加心疼了:“你还去地里?去干什么?真的去种地了吗?”
蒋成晏害怕母亲担心,避重就轻道:“我没有,我只在旁边监督他们而已。对了,母亲今天怎么来城外了?应该是我回府拜见您,您怎么还来接我了。”
国公夫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她开始回避话题:“我还是太想你了。走,我们快回府吧,你父亲还在等你呢。”
蒋成晏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理亏,没有再追问,便说:“好的,我把王嬷嬷带过去,安顿一下我从县城带来的朋友,我就回去。”
国公夫人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的朋友怎么不带到府里去?怎么不引荐我认识认识?”
蒋成晏解释道:“舟车劳顿,待她休息好了,我再替她引荐。母亲,我先走了。”
眼见蒋成晏嘴巴很紧,怎么也问不出来,国公夫人只好摆摆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一同回府。”
王嬷嬷随即同蒋成晏一同返回马车。
他们两辆马车停在城门口,来来回回传话,这种异常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一旁等候的李玄奕府上的大管家也注意到了。
他一眼就认出了蒋成晏,殿下交代过,那个叶容容就是和他一同回来的。看见了蒋成晏就找到了人,大管家随即也走向马车。
他开口询问道:“敢问是蒋国公府公子的马车吗?”
一旁等候蒋成晏回来的小六一脸迷惑,这人是谁,他怎么猜出了马车是谁的?
他谨慎地询问:“请问您是?”
大管家自报家门:“我是二殿下府的管家,奉我家殿下的命令,来接叶姑娘进府安顿。”
叶容容在马车里也听到了声音,她掀开帘子,看到了来人,于是下了马车,开始和来人交涉。
“您好,我就是叶容容。”
大管家看到叶容容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一个种地的农妇,怎么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叶姑娘好,我家主人说您舟车劳顿,接您到府中休息,院子已经给您收拾出来了,就等您了。”
叶容容还没来得及说话,蒋成晏就带着王嬷嬷过来了。
他帮叶容容拒绝道:“我替她多谢殿下好意,她已经有落脚之处了,况且她马上要面圣,不方便从贵府接旨。”
眼见没能办成差事,大管家也没有气馁,只得邀请道:“叶姑娘什么时候有空,上门拜访,我提前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