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浮生如潮 > 6、第5章
    柯成煜把我带到了房间里的衣柜旁。

    他拉开衣柜门,指了指里面的空位置,在我耳边用气声说:“手机在身上吧?”

    我摸了摸自己的裤口袋,“嗯”了一声。

    “你先待在这里别出声,等我回来。”

    门外来的是什么人,我们不清楚。眼下,我只能照着柯成煜所说的,往衣柜里面躲。

    柯成煜伸手,帮我关上衣柜的门:“柜门没有关严实,夹了件衣服,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直接将衣服扯掉,柜门会关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打开。”

    他说完就走了,没听我回完那句“好”。

    眼前只剩下了从门缝那透进来的一丝光,我听见柯成煜出房间时将房门一并带上了。

    这房子并不大,隔音的效果也不怎么好。我靠在嵌入进墙体的柜子上,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于是,我轻轻地转了转自己的身体,将耳朵贴在了靠墙的柜面上。

    “咔嚓”一声,是柯成煜打开了房间门。接着,闷闷的人声就从门外传了过来:“柯成煜是吗?我们是市刑侦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见熟悉的裴警官的声音,我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柯成煜被警方找过去,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是将许川带进学校的人,警方有必要来找他一趟。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今天在许川那的时候。他那份胶卷上所展现的,是否是当时的真实情况?会不会是摆拍?若是摆拍,那许川也是杀害梁雾的凶手,他找我过去问我是不是凶手,不过是一出戏罢了。这么做只是为了撇清自己与那件事的关系,嫁祸给照片中的人。他的话是否是真话?他说他暗恋梁雾。其实我清楚,梁雾也暗恋了许川一整个高中时代……

    事到如此,摆拍与否和真话与否,我都不能够很确定,只是猜罢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的脑子有点混乱,可我却又觉得这些担心并不多余。

    我推开衣柜的门,起身,弯腰走了出去。我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我那台小诺基亚。可能是掉在衣柜里了。于是,我转过身,手搭上了柜子把手。

    我轻轻一扯,柜子门没开。

    这可真是奇怪!

    我用劲一拉,柜门依旧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

    疑惑之时,我的手还在那门把手上不断摸索着。

    很快,也很意外,我在那右把手的最下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塑料的。

    我顺着看过去,只觉得这衣柜设计的真有意思,竟然还有个开关。也不晓得柯成煜这家伙以后是想在这里藏些什么宝贝。

    按下那个按钮,“咔哒”一声传来,旋即便感受到柜子的卡扣松开,紧接着,门开了。

    我停下脚步,低头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不同于方才我看见过的那个衣柜。

    这里面,居然有间暗室?

    “滴滴滴——”

    正当还深陷在不明所以里之时,我那台小诺基亚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空旷里。

    大概因为是那暗室门忽然被打开,而我那小手机所处的地方是暗室机关口,我才发现,那小手机已经跌落到通往暗室的小楼梯上了。

    我的胆子不算小,况且这是在柯成煜家里,我就更不需要壮什么胆,所以我索性往那楼梯口走过去。

    只是,此刻有点漆黑,我没料到这阶梯的高度,硬生生地踉跄了一下。我伸手想去扶栏杆,然而,我扑了个空。

    我那时已经在心里将柯成煜狠狠地骂了一遍——什么人啊,连个栏杆都不装!

    不过好在我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差点摔倒的感觉让我陷入慌乱,继而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滋味。

    这时,我那台小手机也不继续叫了。

    我走上前,捡起小手机,一看,是梁阿姨打来的电话。正当我准备回拨回去之时,梁阿姨又给我发来了短信,说明天可以碰一面。

    回了个“去您家”,我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中。

    我误打误撞地闯来的时候,暗室里就已经是开着灯的了。

    面前挂着一块黑板,上面贴着照片写着字,还牵了几条线。我对这东西一开始没什么感兴趣,然而,只是我轻轻地一扫,却在那黑板上看见了我的名字,也看见了乔成山的名字,这下,我没有理由不走上前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的那条线很简单,仅仅是连接了乔成山,上面标了一个“父女”。然而乔成山那就不一样了,一条线牵过去,直接到了他父亲柯叙那。从柯叙那往旁边牵了一条线,终点是他的母亲姜芷女士。而在姜芷的照片旁,则贴了一张写着“疑似失踪”的纸。

    我再看了一眼乔成山和柯叙中间那条线上的字,又看了看我那张照片旁贴着的“突破口”,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原来他一直想接近我?不对,他一直是在蓄谋接近我?

    我同他玩得很好,住在他家,于他而言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送上门。

    只要靠近了我,他就有机会去靠近乔成山。

    我瞬间明白,我不过是他这张“网”里的一个棋子而已?!

    楼上忽然传来了声音。

    我赶紧退出了暗室,跑上楼梯,回到了衣柜里。我先是轻轻地关上了衣柜的门,如柯成煜离开时的那样,给衣柜门那夹了一小块衣服,留了缝隙。接着,我跪在那暗室的门板前,使劲将那门板推了回去,盖上了通道口。

    做完这些,我靠在了柜子上。我这时才听见门被关上。

    他开门开了这么久?

    还有一个需要装在门外的监控没装,也许,他是顺路装摄像头去了。这很符合我印象中的他那做事从不拖拉的性子。

    我阖上眼睛,假寐。

    哗啦一声,应该是柯成煜将钥匙放在了桌上,然后,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我将在他面前,开始表演我对他的第一场戏。

    衣柜门被拉开,光线透进来。

    我缓缓睁开了一条很小的眼缝。

    柯成煜低头,轻声问我:“睡着了?”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揉了揉眼:“你回来了。”

    他半蹲着,手撑在膝盖上:“怎么还睡着了?”

    我说:“在等你回来,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忘记出去了。这里很安全,不是吗?”

    他勾了勾嘴角,似是冷笑了一声,“起来吧。”

    我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拉我一把。当他的手与我勾上时,我们像是定下了什么约定一样。

    傍晚时分,周遭不算太亮,他那双眼睛好似透露着无限的清冷,又像是要将我吞噬一般。

    我没躲开他的视线,问他:“陪我喝点?”

    “嗯?”他原本是瞥了一眼那暗室门口的,听到我的这个提议,他赶忙将视线收回,接话,“只有烧酒。”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开始往外走,“就是想喝烧酒。最好是葡萄味的,原味的喝上去很像是酒精兑水。”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停在原地的他,“怎么?陪好朋友喝一次酒都不愿意吗?”

    “谁说不愿意了?”

    *

    这算是我第一次喝酒,原本这一次,我应该是要和梁雾一起的。

    我还记得高二那年的寒假,学校组织了赴韩冬校的项目,我和梁雾两人成功入选。

    一开始,梁雾担心项目费用太贵去不了,犹豫了半天。好在,这项目是个公派项目,也有许氏集团提供资金支持。

    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梁雾也靠奖学金攒够了在首尔的生活费,我们俩兴奋地坐上了学校安排的飞往仁川机场的飞机。

    仁川机场离首尔可真有点距离,我们的飞机是晚上七点到达的,最后忙活结束跟着领队老师坐上机场快线,已经将近当地时间十点。我当时就和梁雾说:“下次来首尔一定要飞金浦。”

    首尔街边随处可见“cu”和“gs25”这两家便利店。那天我们口渴,从skku大学里下课后,直奔了一家cu。我们从冰柜里拿了两瓶“水”,来到收银台,兼职的姐姐却来了一句:“??????????????????.(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见我们没反应,姐姐换了句英文:“idcard(身份证)。”

    我小声地同梁雾说:“怎么买个水还要身份证?”

    “中国人?”那姐姐忽然开口。

    我们如获救星地看向她,疯狂点头。

    “你们拿的是烧酒,不是矿泉水。”姐姐指了个方向给我们,“那边没包装的是矿泉水。”

    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韩国有的烧酒包装和矿泉水一样,足以能混淆一个极度口渴的外国人的“视听”。

    买到了正确的矿泉水,我们走出那家cu便利店。梁雾挽着我的手,说:“乔,你说烧酒是什么味道的?好想试一试哦。”

    “我们这样子一眼看就是高中生,现在是买不到的。”我说,“等我们哪天回国了,或者,等我们成年之后来到首尔,再试。”

    后来,高考前的某天晚上,梁雾和我讲原味的烧酒喝起来就像是酒精兑水。我那时不觉得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直到现在,我面前摆了两瓶葡萄味的烧酒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梁雾早就一个人尝过这酒的味道了。

    我们说好要一起喝人生中的第一次酒,我们说好成年之后再去一次去首尔。然而这些,都不可能了,金浦机场也不会再出现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身影了。

    我拧开那瓶葡萄味的烧酒,闷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流过我的喉咙,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是梁雾离开后,我第一次放声痛哭。

    如果,她能看见我这副模样,她一定会过来抱住我,然后哄我说:“你掉小珍珠啦,乔绎冰——”

    当然。

    这话我也永远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