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噩梦缠了一整晚,沈芜月不到六点就醒了。

    趁着表姨一家还没起床,她反锁了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验孕棒盒子上的塑封。

    那是她昨天在下班路上特意买的,当时店员看她的眼神,让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菩萨保佑,千万别怀孕!”

    一道清晰的红线出现在验孕棒观察区的左侧。

    沈芜月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按照说明书,如果只是在c区出现一条红线,那就是没有怀孕。

    沈芜月默念着“不要再出现第二条了,拜托拜托”,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观察区的末端,几乎憋气到窒息。

    “沈婷婷,你死在里面了吗?快出来!”突然有人猛敲卫生间的玻璃门,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验孕棒给扔马桶里。

    玻璃门上印着宅男矮胖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祖宗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时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肯起床的人,今天竟然这么反常!

    “再等一下,就一分钟!”沈芜月快哭了。

    天不遂人愿。

    第二条红杠出现了!

    浅浅的粉红色,比第一条颜色淡了许多,但却是不容置疑的两道杠。

    沈芜月的心脏发紧,像被人用手掌捏住了。

    门外的人还在用力摇晃门把手,好像要把卫生间给拆了,可她却仿佛短暂地失去了听力,耳畔只有模糊的耳鸣声。

    虽然那晚事发突然,又阵仗激烈,但她明明记得对方是戴了套的……

    不是说戴套会怀孕相当于中头彩吗?

    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就落到了她这个初尝禁果的老实人头上?

    沈芜月越回忆细节就越揪心,整个人被懊悔吞没。

    “再不出来,我就让我妈把你的行李都扔出去……”

    “对不起。”沈芜月失魂落魄地走出卫生间,没理会表弟在身后骂骂咧咧。

    “摆脸色给谁看呢……有本事自己租房住啊!一脸穷酸样难怪嫁不出去!”

    沈芜月反锁了卧室门,蹲在床边反复翻看验孕棒的说明书,这才留意到后面的一行小字:若检查结果为阳性,则表示您可能怀孕了,请到医院进一步确认!

    可能!

    进一步确认!

    沈芜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盯着这几个关键词。

    半晌,她苍白的嘴唇哆嗦着:“对,只是可能怀孕了,不是一定怀孕了,没错,我得再去一趟医院!”

    “妈,你跟爸是不是觉得我这号废了,偷偷背着我练小号呢?”门外传来表弟阴阳怪气的声音。

    “什么小号,你们年轻人玩的游戏我哪懂?”表姨大清早被儿子吵醒,莫名其妙。

    沈芜月一门心思都在那惊悚的两道杠里,原本不想理会表姨家的破事,但这对话太诡异,强行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靠!你们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呢?呵,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找到的验孕棒!这明晃晃的两道杠……沈婷婷连个男朋友都没有,难道还能是她?”

    沈芜月大脑宕机了一瞬,紧接着瞳孔一缩。

    等等,她刚刚好像是把验孕棒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里了,不是吧?!

    *

    “婷婷啊婷婷,要不是看你从小就乖巧懂事,我怎么会让你免费在我家蹭吃蹭住?没想到啊,你现在翅膀硬了,竟敢在你表姨父眼皮子底下被人搞大肚子?这要是你爸妈知道了,给我扣个管教不严的屎盆子,我还有脸回老家过年吗?”表姨双手叉腰,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旁的表姨父、表弟,仿佛事不关己地各自玩手机,却不时分来嫌恶的眼神。

    “对不起表姨、表姨父,这事我不会让我爸妈知道,也很快就会搬走,不会拖累你们的。”沈芜月低着头,罚站一般杵在这一家三口面前,像个犯错讨饶的孩子。

    脸上是滴血一般的红。

    “想让我替你瞒着,行啊!我听说你们公司是搞什么人工智能的,工资高得很嘞!这小半年的房租钱、水电费、买菜钱,作为你亲表姨,我也不狮子大开口,你看着给就行。”表姨话锋一转,伸手往沈芜月眼前一摊。

    “可我平时白天都在公司,周末也加班,很少在家里吃饭……”沈芜月支支吾吾,没敢提那两千生活费。

    “既然这样,我就打电话给你妈说清楚,她的好女儿平时都待在公司里,被人搞大了肚子可跟我这个做表姨的没关系……”表姨说着,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给!我给!”沈芜月拽住表姨的衣袖,咬咬牙,“那就一万,多的我也没有了。”

    “才一万?”表弟忍不住出声,“表姐,你傻呀!你没钱,可以找你孩子的爹要去啊,十万八万的彩礼要不到,两三万的营养费还能不给?”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表姨打断自家儿子,掐指一算,“婷婷啊,我们家房租呢,一个月九千,你是知道的,这三室一厅的房子,你占了其中一间,收你一个月三千的房租不过分吧?三六一万八,水电费和菜钱呢,我就不细算了,凑个整,两万。”

    “可……”沈芜月委屈得红了眼,她本想说,自己顶多占了半间房,一千五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