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义诊棚扩建。”
黄蓉终于把话题拉回来，点向城南。
“义诊棚原先是临时棚子，经不起风雨，也容不下更多伤员。城南旧祠堂空着，改成义诊总棚，分伤科、药房、妇孺安置、疫病隔离四处。”
林知薇补充：“再加一处药材晾晒场，一处药童学堂。”
洛阳老婆婆今日没来，但她派来的药童听得眼睛发亮，立刻把这些都记下来。
黄蓉道：“义诊棚不只救岳州人。之后澧州、鼎州设分棚，总棚要能派人、派药、派车。”
洪七公听完，难得认真地点头：“这才是根基。百姓知道丐帮能救命，丐帮才立得住。”
林知薇看着舆图上一个个圈，忽然笑了。
黄蓉侧头：“笑什么？”
林知薇低声说：“笑我们终于有钱盖房子了。”
黄蓉眼睛一弯：“嗯，不用拆总舵房梁了。”
鲁有脚一脸震惊：“林夫人真想拆过？”
林知薇沉默。
黄蓉看了她一眼。
林知薇轻咳：“我只是理论上评估过木材可再利用性。”
鲁有脚：“……”
好险。
总舵差点没了。
议事一直到午后才结束。
各项建设定下章程后，黄蓉让鲁有脚带人去贴告示，招募工匠、木匠、泥瓦匠、账房先生和识字的教书先生。
岳州城刚从大战里缓过来，百废待兴。
告示一贴出去，人心里更稳。
有活干，就有饭吃。
有军营、粮仓、义诊棚，就意味着这座城，丐帮不是守一日算一日，而是真的要长久扎下来。
黄蓉忙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擦黑，才被林知薇从账房里“请”出来。
所谓请，就是林知薇合上她面前最后一本账册，把账册抱进怀里，不给她看。
黄蓉抬眼：“林知薇。”
林知薇笑眯眯：“在。”
“还我。”
“不还。”
“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我是帮主。”
“现在已经过了酉时。”林知薇理直气壮，“帮主下值，黄蓉归我管。”
黄蓉被她一句“归我管”说得心口一跳，偏偏屋里还有几个收拾账本的小弟子，她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林知薇抱着账册靠近一点，也压低声音：“都是帮主宠的。”
黄蓉耳尖一红。
她伸手去抢账册。
林知薇后退一步。
黄蓉再抢。
林知薇再退。
两人就这么在账房门口绕了半圈，几个小弟子低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黄蓉终于恼了：“你到底想干嘛？”
林知薇眨了眨眼：“讨债。”
黄蓉一顿：“什么债？”
“利息。”
林知薇说得特别自然，仿佛这两个字已经写进了丐帮财务制度。
黄蓉脸瞬间红了半分，却故作镇定：“今日没有利息。”
“有。”林知薇从袖中摸出一本小账册，正是昨夜那本，“帮主大人亲笔写的，尚欠很多。”
黄蓉伸手就抢：“给我！”
林知薇把账册举高。
黄蓉踮脚去够。
林知薇低头看她，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蓉儿，你这个姿势很像投怀送抱。”
黄蓉动作一僵。
下一瞬，她抬脚踩了林知薇一下。
“这是打击债主。”
林知薇吃痛，却还笑：“债主坚强，不怕打击。”
黄蓉气笑了：“你到底要什么？”
林知薇凑近，声音轻得只有她听见。
“城西新修的温泉池，今日试水。”
黄蓉眨了眨眼。
岳州城西有一处旧温泉，本是城中富户废弃的别院，战乱后荒了许久。林知薇前几日看中那里靠近药棚，便让人修整，准备改成伤员药浴处。
黄蓉立刻警惕：“那是给伤员药浴用的。”
“白日给伤员，夜里空着。”林知薇一本正经，“我检查过，水温合适，药石无碍，帘帐也修好了。”
黄蓉眯眼：“你什么时候检查的？”
林知薇神色坦荡：“午后。”
“你午后不是去看火油车改造了吗？”
“顺路。”
“从北门顺路到城西？”
“岳州建设路线复杂。”
黄蓉：“……”
她看出来了。
这人早有预谋。
林知薇继续低声道：“帮主大人今日拨了一整天算盘，肩颈僵硬，手腕酸痛，需要热泉舒缓。林夫人愿意亲自服务，按医嘱收取少量利息。”
黄蓉耳朵已经红透：“谁要你服务？”
林知薇看着她，语气忽然软下来：“蓉儿，去泡一会儿吧。你已经绷了太多天。”
黄蓉原本准备骂她两句，可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她确实累了。
大战、善后、账册、规划、扩张。
她像一张弓，拉满太久了。
林知薇看似讨债，其实是在哄她放松。
黄蓉抿了抿唇，低声问：“只有我们？”
林知薇立刻点头：“只我们。”
黄蓉看着她：“不许胡来。”
林知薇举手：“我保证，绝不超过帮主大人的批准范围。”
黄蓉哼了一声：“你的保证不值钱。”
“那我抵押红马缨。”
黄蓉眼睛一弯：“这个还行。”
于是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城西别院。
旧别院已经被修整过，荒草清了，碎石铺了小路，温泉池旁立起竹屏风。池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蒸出一片朦胧白雾。
夜色落在院中，灯笼挂在檐下，光被雾一裹，像一层柔软的纱。
黄蓉站在池边，才发现林知薇准备得比她想象中还细心。
一旁石案上放着干净衣物、热茶、点心、药膏，还有一只小竹筒，里面插着几支新削的细竹签。
黄蓉指着竹签：“这是什么？”
林知薇道：“按穴位用的。”
黄蓉挑眉：“你还会这个？”
林知薇微笑：“学过一点。”
黄蓉显然不信：“跟谁学的？”
林知薇沉默一瞬。
“洛阳婆婆。”
黄蓉眼神立刻变得微妙：“婆婆知道你拿这个来讨利息吗？”
林知薇表情正直：“医学无罪，使用场景由使用者决定。”
黄蓉：“……”
她觉得洛阳婆婆若在这里，会直接拿药杖敲林知薇。
两人隔着竹屏风换了衣裳。
黄蓉先下水。
温热泉水漫过肩头的一瞬，她舒服得几乎想叹气。
这几日积攒在骨头缝里的酸痛，被热水一点点泡开。她靠在池边，闭了闭眼，眉间那点紧绷终于散了。
林知薇在另一侧入水，动作很轻。
水波荡开，碰到黄蓉手臂。
黄蓉睁开眼，警告地看她：“说好的，不许胡来。”
林知薇十分乖巧地坐在她身侧半臂远：“我很规矩。”
黄蓉扫她一眼。
林知薇确实规矩。
规矩到甚至有点刻意。
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像是在温泉里听军令。
黄蓉看了片刻，忽然忍不住笑：“你这样更奇怪。”
林知薇偏头：“那我不规矩一点？”
“你敢。”
林知薇立刻坐回去。
黄蓉笑意更深。
水汽氤氲里，她眉眼被热意蒸得柔软，发尾沾了水，贴在肩头。林知薇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视线。
黄蓉察觉了，故意问：“你躲什么？”
林知薇喉间轻轻一动：“怕账越滚越大。”
黄蓉耳尖一热，却还要逗她：“林夫人不是来讨债的吗？”
林知薇看向她：“可以吗？”
黄蓉被她问得一怔。
这人平日嘴上没个正经，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认真得让人心软。
黄蓉垂下眼睫，轻轻把手腕伸过去。
“先按手。”
林知薇眼睛一亮。
“遵命。”
她托起黄蓉的手腕，指腹按在她掌心和腕侧穴位上，力道很稳。
黄蓉这一天拨算盘、写字、点舆图，手腕确实酸。被她这么一按，酸胀处一阵发热，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林知薇低声问：“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那轻一点。”
水汽里，两人的声音都放得很低。
林知薇按得认真，黄蓉一开始还端着帮主架子，后来实在舒服，干脆靠在池边，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
林知薇失笑：“帮主大人这算主动加单？”
黄蓉闭着眼：“记账。”
“记哪本？”
黄蓉懒洋洋道：“利息抵扣账。”
林知薇忍不住笑：“你这个债务人很会占便宜。”
黄蓉睁眼，眼底水光潋滟：“你不愿意？”
林知薇立刻道：“愿意。”
黄蓉满意了。
按完手腕，林知薇又替她按肩。
黄蓉背对着她，半靠在池边。林知薇的手指落在她肩颈处，沿着僵硬的筋络一点点揉开。
黄蓉起初还绷着，后来被按得舒服，整个人一点点放松下来，声音也软了。
“知知。”
“嗯？”
“你手法真是跟婆婆学的？”
“嗯。”
“婆婆没说你学这个别有用心？”
林知薇沉默。
黄蓉立刻睁眼：“她说了？”
林知薇诚实道：“婆婆说，我一看就不像正经学医的。”
黄蓉扑哧一声笑出来。
“婆婆看人真准。”
林知薇叹气：“但我学得很认真。”
黄蓉偏头看她：“为了什么？”
林知薇手上动作慢了一点。
她看着黄蓉被水汽蒸红的侧脸，声音也轻了。
“为了你累的时候，我能让你舒服一点。”
黄蓉笑意微顿。
温泉水很暖。
这句话比水更暖。
她低头看着池面，过了片刻才小声道：“那准你多按一会儿。”
林知薇眼底笑意柔软：“多谢帮主恩典。”
她继续替黄蓉按肩，按到黄蓉整个人几乎要化在水汽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她：“你不是讨利息吗？怎么变成伺候我了？”
林知薇一脸严肃：“这叫欲取先予。”
黄蓉：“……”
她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句。
黄蓉挑眉：“那你想怎么取？”
林知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池边石阶，忽然说：“我想解锁一个新姿势。”
黄蓉脸腾地红了。
“林知薇！”
林知薇立刻补充：“我是说按肩的新姿势。”
黄蓉狐疑地看她：“真的？”
林知薇拍了拍自己身前的池阶：“你坐过来，背靠着我，这样肩颈更好受力。”
黄蓉盯着她。
林知薇满脸无辜。
黄蓉明知道她肯定有私心，却又觉得她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最后，她红着耳朵挪过去，背靠进林知薇怀里。
林知薇的手臂环过来，掌心落在她肩上。
泉水轻轻晃动。
两人一下贴得很近。
黄蓉后背靠着林知薇的肩口，能清楚听见她心跳。
一下。
两下。
比水声还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