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晚护士后面又来了趟病房,说赵凤娟今天会来照顾她,但余冬雪醒来时还不到七点,女儿饿得直吧唧嘴,尿布也湿了。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管,理所当然地把这些事都丢给赵凤娟。
于是自己给陶陶喂了奶。
图方便,她没冲奶粉,用母乳喂的。
李芸想的没错,他们夫妻住进来后,余冬雪一直让林桂兰冲奶粉喂女儿,是顾忌着病房里有个陌生男人。
虽说帘子一拉,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心里总有点介意。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林桂兰扭伤脚来不了医院,就是没条件的时候,虽然也能找护士帮忙,但大晚上的总归没那么方便。
昨晚陶陶几次饿醒,余冬雪都是喂的母乳。
突破那条线,那点介意就不算什么了。
但喂完奶,余冬雪还是下了床,陶陶昨晚拉了,光换新尿布不够,得用毛巾沾水擦一擦。
好在前天赵凤娟带了两个暖水瓶给她,昨天林桂兰离开前又灌满了水。一晚上过去,暖水瓶里的水温度下来不少,冲奶粉不够烫,但正适合给陶陶擦身体,省得她还要去一趟水房。
给闺女擦干净屁股,再换上干净尿布和新包被,看着小家伙沉沉睡过去,余冬雪才发现孩子的吃喝拉撒好解决,她的三餐才是问题。
这会没有外卖,医院也不能订餐送餐,住院的病人三餐基本都是亲属在家里做好送来,或者去食堂买来。
余冬雪前两天一天三顿都是林桂兰去食堂买的,现在身边没人,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当然是不可能自己去食堂的,食堂在另外一栋楼,过去要先下到一楼,再穿过一片空地。
今天太阳依然热烈,无云也无风,过去倒是不必担心月子里见风。问题在于她身上刀口还没好全,不方便上下楼梯。
何况还有陶陶,抱着她去食堂更不方便,可留她一个人在病房,余冬雪不放心。
虽然可能是剧情发力,李芸没有认出身边的是她女儿,理论上不太可能继续打陶陶的主意,但万一她母爱泛滥,过来看陶陶一眼,认出来了呢?
余冬雪可不敢赌。
而她和李芸关系不好,昨天早上借奶粉事件后就不讲话了,她也不可能找宋建国帮忙带。
思来想去,余冬雪决定暂时将医嘱抛到脑后,用糕点充饥。
不过赵凤娟来得比余冬雪预想中更早一点,她一块糕点没吃完,人就进了病房,见她都吃上了,略带歉意问:“我是不是来晚了?我就说早点来,家里那俩小子懒得抽筋,让他们起床一个比一个能赖!”
“没有,我只是有点嘴馋。”
余冬雪说着将糕点盒往赵凤娟面前送了送:“赵姐你也吃两块。”
赵凤娟放下包说:“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余冬雪连忙说:“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你要是客气,我可不敢麻烦你照顾我了。”
“这有啥麻烦的,在单位上班是一天,来医院照顾你也是一天,”赵凤娟笑着说,“照顾你可比在家属院拉架容易多了。”
“大院里谁打起来了?”
“还不是冯营长和刘营长媳妇,自从前段时间两家孩子打了一架,两人就有点别苗头,偏两家住在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两月隔三差五要掐一架。”
赵凤娟说着尝了口绿豆糕,长“嗯~~”了声说:“这绿豆糕味道不错啊,哪买的?”
余冬雪拿包装给她看,说道:“店在北关区,我娘家在那儿,这是我哥嫂他们昨天来看我带来的。赵姐你喜欢,改天我回娘家帮你带。”
“成。”
赵凤娟爱吃,一口应下,又继续说起八卦:“就昨天,两人为了晒被子,又差点打起来。郑大姐爱干净,晒被子习惯先把灌木丛清理一遍,上楼拿被子的功夫,陈嫂子也出来晒被子了,看到她清理过的地方是空的,就把被子放了上去。”
前两天余冬雪心里压着事,跟人聊天都心不在焉的,这会事情解决,心情放松不少,都有心思好奇八卦了,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们就吵起来了呀,这事本来不大,邻里邻居的说开了就好。但你也知道,她俩不对付,郑大姐下来一看陈嫂子占了自己清理好的地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陈嫂子呢一听郑大姐说那是她的地方,也跟揪住了她的把柄一样,直说她思想不行,楼下都是公用的地,怎么就成她家的了。”
虽然陈嫂子说这话不一定是为了给郑大姐扣帽子,但这年代思想不行可是大问题,郑大姐停了自然更气。
两人吵着吵着,就要大打出手。
赵凤娟抱怨说:“我去拉架,好话没听一句,反挨了一巴掌。所以啊比起在大院处理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我更愿意来医院照顾你。早上林婶见伤好差不多了还想来医院,我知道后连忙把她给劝住了,说你歇着,我去照顾小余!”
余冬雪听得忍不住笑出来。
但笑过后,又惦记上了林桂兰。
虽然赵凤娟说的好像来医院是她求来的,但余冬雪知道,她这么说都是为了让自己少点心理负担。
余冬雪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
赵凤娟也没想瞒着,说道:“你放心,昨晚林婶扭伤后,我让老胡送她去了卫生院,医生说不严重,贴了副药膏,交代她不要乱动,让养两天。”
“那就好。”余冬雪彻底放心了。
赵凤娟也吃完了绿豆糕,看看时间,一拍脑门说:“看我,你早饭还没吃吧,我去食堂给你买,你有啥想吃的不?”
一块绿豆糕确实不顶饿,余冬雪也怕吃太多堵奶难受,就没跟赵凤娟客气,说道:“帮我买个鸡蛋,一碗粥,配青菜就行,赵姐你吃了吗?”
赵凤娟说没有,余冬雪就多给了一张粮票,说:“赵姐你也给自己买份早饭。”
赵凤娟忙推拒:“不用,我自己带了粮票。”
“你是特地来照顾我的,哪能让你自己出钱和票,你拿着,不然待会早饭买回来我要没脸吃了。”余冬雪态度强硬地把钱票塞赵凤娟手里。
后者无奈看向余冬雪,见她真像打定主意,说了句“那行吧”,拿着钱票出去了。
赵凤娟没在食堂吃,很快便带着三个饭盒回来,除了余冬雪说的那些,还给她带了个菜包子。
吃完早饭,把饭盒洗干净,赵凤娟就忙活起来,拿着暖水瓶去打热水,又把陶陶换下来的尿布都洗干净了。
尿布有的沾了粑粑,余冬雪本来不好意思麻烦赵凤娟,想着等林桂兰回来,或者自己能走动了再去洗。
但赵凤娟一听她打算自己洗,更坐不住了,搓完尿布回来还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坐月子期间能不碰冷水最好是不要碰,不然你现在年轻不觉得有什么,冻年纪上来就要遭罪了。林婶回来前,你把尿布留给我,我生过两个孩子,不知道洗过多少尿布,还能嫌弃这个?再说了,刚出生的孩子粑粑又不臭。”
从昨晚到赵凤娟来之前,余冬雪的心情其实都不太好,她不明白,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坏事后,李芸还能逻辑自洽跟没事人一样。
跟赵凤娟聊完后,余冬雪的疑问虽然没有得到解答,但心情平静了许多。
其实她是知道的,千人千面,有好人就会有坏人。而坏人的脑回路总是奇奇怪怪的,如果他们想法正常,也不会成为坏人。
但坏人总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好人,或者说不好不坏的普通人。
她不需要因为遇到了一个坏人,就看谁都满心猜疑,更不需要去理解坏人的想法,遇见了,发现了,小心提防就够。
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当然,如果李芸能早点出院,世界就更美好了。
……
李芸觉得糟糕透了。
米汤没有营养,灌再多也不如之前喂薄薄一层代乳粉有用,她怀里的孩子饿得更快了,尿布湿得也更频繁。
孩子饿了就要哭,尿了就要换洗尿布。
虽然喂米汤和换尿布都有宋建国,但她不能完全撒手不管,还要继续刺激母乳呢。
本来昨天就没休息好,晚上又是凌晨睡,原想着白天可以补觉,现在看又不成了。半上午下来,李芸觉得脑袋疼得快炸掉,看怀里的孩子更不顺眼。
但她心里有盘算,暂时不敢让宋建国知道怀里不是他们女儿。也担心引起余冬雪的注意,再不耐烦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逼着自己去哄孩子。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李芸一抬头,就看到宋建国拿着两块洗干净的尿布进来。
病房只有窗户那里有晾衣杆,所以进来后宋建国直接往里面走。李芸没有说话,目光顺着他的行动路线往右,最终落到余冬雪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也饿醒了,但没哭没闹,这会正被余冬雪抱着喂牛奶。
角度问题,李芸看不到孩子的脸,但她想那孩子必定是可爱的,否则余冬雪唇角不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余冬雪的目光也很专注,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无价珍宝。
那是她历经辛苦生下来的女儿,当然是珍宝,只可惜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余冬雪又让孩子朝着自己,她看不到女儿的脸。
她心里有点失望,但不算难过,只要女儿过得好,看不到就看不到。
幻想着女儿大口吃奶的模样,李芸脸上露出笑容,低头看到身边这个闹腾的小孩,都觉得她没那么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