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流放养娃日常 > 18、出头
    如此冒昧,对自己还全无好处的要求,邓观疯了才会答应。

    诚然,这位周太守是给邓观一家人行了方便,但自己也勤勤恳恳地为他出谋划策,并没有让他亏着。岳父一家与他先前积攒的人脉,邓观自己都舍不得用,而且用了兴许还会惹来祸端,又凭什么要白白便宜了周端平?

    邓关三言两语就敷衍了过去。可拒绝这种事情即便再委婉,总还是会让人心里不舒坦。眼下周端平便动了怒火,若不是还眼馋赵、邓两家的助力,周端平都要让人将邓观扫地出门了。

    邓观也想顺势走人,但周端平没让。

    “既然来了,怎能不用顿便饭?”书房里没谈成的事,饭桌上还是可以谈一谈的。

    说罢周端平率先起身。

    邓观踟蹰片刻,只好无奈地抱起女儿跟上。

    韫姐儿趴在肩头,专注地望着那方太守印。她打小性子就霸道,看上的东西一定得得到,如今她就看上了这太守印。

    邓观还奇怪她今天怎么这么乖,难不成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终于懂事了?

    老父亲被折腾了一上午,总算是得到了些许安慰。

    午膳时邓观根本没顾得上吃饭,一边要喂女儿,一边还得应付周端平,全程头脑清晰,不让自己掉进坑里。

    周端平跟几个门生全程冷眼旁观。周端平甚至都怀疑眼前的邓观是不是让人扮演的?!从前那个阴险狡诈的官迷邓丞相,竟然会变成一个女儿奴?

    他端着酒杯,狐疑地饮了一口,心中琢磨着,此人窝囊成这样,真能帮他夺取工部侍郎的位置么?

    韫姐儿美美吃饱之后便不让她爹喂饭了,但也在这待不下去,闹着要去园子里逛逛消食。

    太守印她想要,太守府她也想要,各处都去看看才不枉此行。

    邓观下意识就想亲自带女儿出去,还没起身就被周端平给拦住了,周端平叫来两个丫鬟:“你们去陪着邓姑娘玩,务必好生招待。”

    说完又拉着邓观:“咱们的事还没说完,你总急着出去做什么?”

    韫姐儿也拍了拍她爹的手:“我待会儿就回来。”

    “那你别闹腾。”邓观忧心地拉着女儿叮嘱。

    韫姐儿知道要是让她爹放开了叮嘱,少不得又要念叨一炷香的功夫,于是趁她爹没注意,一溜烟就跑走了,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逛园子去喽。

    韫姐儿糊涂胆大,哪怕这府里没人待见她也毫不露怯,背着手溜溜达达地逛着,宛若高官视察。

    园子倒是不错,可惜就是小了点儿,更可惜的是,此处还不是她的地盘。

    两个丫鬟不远不近地跟在韫姐儿身后,对这个上门的小客人存着点轻慢。

    “……说是邓相公的独女,三十好几了才得这么一个女儿,出来谈公事还要巴巴地带着。”

    “再宝贝不也当了三年流民?若不是他们对太守大人还有用处,都踏不进咱们府里的大门。哎,你说,那个邓观真有用吗?”

    韫姐儿停下脚步,动了动耳朵,等听到其中一个人嘟囔着“能有什么用”时,忽然哼了一声,拔腿就跑。

    两个丫鬟傻了眼,赶忙提着裙角跟在后面追。

    她们是瞧不上这对拿腔作势的父女俩,但照顾韫姐儿的命令是太守大人下的,她们要是没把人看好,出了问题也得她们担。

    “别跑了。”

    “快停下!”

    这小崽子到底要干嘛?

    背后两个人嚷嚷个不停,韫姐儿却撒开脚丫,跑得更欢了。

    这两个小丫鬟哪里能跑得赢韫姐儿?韫姐儿故意领着她们绕了园子足足跑了三圈,跑得两个人精疲力尽,气喘吁吁,就差没有晕死过去。

    韫姐儿笑嘻嘻地甩开了两人,刚转弯时,又听到院子旁边有人说话,她钻进树丛里,好奇地伸出脑袋。

    原是厨房那儿的小管事在欺负一个孩子。

    太守家里人多,用的柴火也多,官府每月发的柴根本不够用,得再从外头买一批才行。

    隔着漏窗,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今日过来送柴的是个孩子,瞧着也就只有六岁左右,穿着普通,背对着韫姐儿。韫姐儿只听到那管事不肯给钱,还威胁对方不许把这事说出去,便立马正义心爆发。

    她绕了个远路,好不容易才找到门,看清楚管事后,直接拿着树棍冲上去给了他一下:“不要脸,竟敢欺负小孩儿!”

    管事被打得踉跄可好几步才站稳,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哪个不要命的?”

    “你姑奶奶我!”韫姐儿叉着腰,嚣张回呛。

    她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在别人的地盘也不畏惧。

    六岁的小男孩低下头,看到护在自己身前的矮团子,看不见五官,但却能看到圆鼓鼓的侧脸,像很小的狸奴。

    明明个子小小,嗓门却大大的,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直接把他护在身后。

    韫姐儿还抽空回头安慰了一下小可怜:“你别怕,今日这钱他不给也得给。”

    说完便看清了小男孩的脸,韫姐儿张大嘴巴,吃惊地干愣在原地。

    好漂亮的小哥哥!

    韫姐儿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哥哥,李田村那边的都是皮猴子,齐豫倒是挺常见,但是对方胖乎乎的,没有一处能让她惊艳。不像眼前这小孩,一双丹凤眼,眉清目秀,好看得像个女孩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韫姐儿顿时生出亲近之意,凑近拉着对方的手摸了两下,义薄云天地道:“你放心,这事我不会不管的。”

    沈君越虽然受了委屈,但也被韫姐儿给逗得一乐。随后想起这是太守府上,赶紧拉着韫姐儿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望着管事。

    管事揉了揉狗眼,狞笑着质问:“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畜生要怎么管!”

    “当然是告状了,我爹可是被周太守亲自请到府上来的,这会儿还跟周太守在饭桌上议事。我待会儿回去便要问问周太守,是不是他府里采买的东西都不用给钱?那他这太守当得还挺划算,占着朝廷的俸禄不说,还要灵州百姓拿出真金白银来供养。”

    “你混说什么!”管事急了,三两步冲上前准备捂住韫姐儿那张利嘴。

    沈君越果断拦住。这小姑娘是为自己出头,他宁愿自己挨打,也不想让她受累。

    韫姐儿从沈君越后面伸出脑袋,冲着管事摆了个鬼脸:“怎么,怕我告状,敢做还不敢当啊?”

    管事也是想起来,今日确实有客人上门,他们家太守还想借着那人的势争取回京。

    眼前这小崽子还不能得罪,管事摸了摸荷包,冷着脸摸出了十文钱往地上一丢:“拿着你的钱快滚,往后别想再进我们府上。”

    韫姐儿跟小牛犊子似的,看对方这么侮辱人,又要冲上去算账。

    沈君越把人拉住,一枚一枚捡起铜钱。狗眼看人低的他见多了,自己无权无势,在外行走哪能不受点委屈?只要报酬能拿到,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管事冷哼一声,对他的识相并不意外。

    韫姐儿不能打,嘴巴却依旧犀利:“买东西不给钱的吝啬鬼,当别人乐意跟你做生意?扣的那些钱你就省吧,整出来给明儿你带进棺材里才好呢!”

    管事气了个仰倒,他真没见过这样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片子。要不是那个邓观对他们家老爷还有用,他非活活抽死这小兔崽子不成。

    沈君越怕闹出事,赶紧牵着韫姐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管事阴测测地盯着两人的背影,那小丫头片子能跑,小崽子还能跑得了多远?等着,他势必找回场子。

    待避着人,沈君越才从十文钱里拿出一半递给韫姐儿。

    韫姐儿忙推着不要。她缺钱,但是不缺东西,爹娘只是不给她零花钱买东西,吃喝用度都坚持给最好的。不像这个小哥哥,身上好几个补丁,她瞧着都于心不忍。

    韫姐儿刚做了好事,还不想这么快离开,滔滔不绝地嘱咐道:“这太守府里没几个好人,往后你还是别来了。今儿是有我在旁边,我若是不在,你不是白吃了亏?”

    沈君越看她小大人一般,又想笑又怕她恼。

    一番拉扯,沈君越到底没能将钱给出去。最后只能跟韫姐儿交换了姓名,他就住在城中,母亲在南城那边吃了一个馄饨摊,他偶尔也会去城外拾柴火补贴家用。今日来太守府里卖柴本是偶然,经此一遭,往后也绝对不会再踏入此地。

    说话间方才那两个丫鬟才终于找了过来。

    沈君越不敢久留,跟韫姐儿道别:“说好了,你明日去我家里尝尝馄饨。”

    “一定。”韫姐儿挥了挥爪子。

    真好看呐。

    两个丫鬟已经走到跟前,韫姐儿抬头盯着她们。

    那二人本来是想抱怨的,可她们找了这一圈,实在是累得没了力气,只能垮着一张脸,怨念地望着韫姐儿,试图传达她们的的愤怒。

    韫姐儿完全接收不到。

    “玩累了,回吧。”折腾了一场,把多余的精力都发泄了出去,韫姐儿这会儿心情很不错,也不计较两个丫鬟方才对她爹无礼了,重又背着手,迈着偷学的四方步,威风凛凛地打道回府了。

    两个丫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绝望地盯着韫姐儿的背影,同样不明白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调皮捣蛋的小孩。

    韫姐儿这威风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跟她爹见面。

    场上气氛不太妙,应该是还没谈拢,周太守生气了。韫姐儿才不管那么多呢,冲上去抱住她爹的腿。

    邓观顺势将女儿抱起,摸了摸后脑勺,热烘烘的,头发还有股小鸡崽子味,肯定又去撒欢了好一阵。

    目光瞥向两个了无生趣的丫鬟,邓观舍不得批评女儿,只轻声问道:“方才乖不乖?”

    韫姐儿大声:“乖!”

    两侧的珍珠坠子跟着跳动了两下。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

    心情复杂。

    关键是邓相公好像还信了,拿出帕子给小魔星擦了擦汗,还一副对自己的女儿十分满意的模样。得,她们好像知道这孩子是被谁惯出来的吧。

    周端平的冷脸并未影响邓观,他还是得体地道别,带着女儿缓缓走出主院。

    韫姐儿其实已经憋了一天了,直她坐上马车,才开始大胆提出要求:“爹,我想要周太守的官印。”

    “什么?”邓观没听清,或者说,他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韫姐儿扒着她爹的耳朵,理不直气也壮:“我想要周太守的官印,爹你赶紧给我弄来!”

    邓观气笑了,他女儿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都不知道他们一家人究竟有多危险?邓观也不想让女儿过多接触这些,可眼下不说不行了:“韫姐儿,你外公一家得罪了皇室,死在当今皇帝手上。你爹我也是被皇帝抄的家,三年流放生涯也是这位害的。”

    韫姐儿不管:“那咱们不是更要报仇吗?报仇就得往上爬,太守只是第一步,我不管,反正我要太守的官印拿来玩玩。”

    见她爹不答应,韫姐儿直接两手一摊,往马车上一倒。

    不给她就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