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二十三斤2/4
“这不是池漪应该有的命运。如果你成为任务者,或许还有将一切扳回正轨的可能。”
薄引鹤:“我答应。”
老者顿了一顿,反而劝道:
“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完代价——”
薄引鹤打断老头,快速重复:“我答应。”
他下颌紧绷着,眼眶泛红,隐约有泪意。
无论什么代价,无论要付出什么,他都愿意。
只要能重新见到池漪。
所以薄引鹤成为了任务者。
在未来漫长的时间里——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万年,久到星辰曰月变换,薄引鹤或许都不会再见到池漪。
宇宙的存在漫长到跨越世间,远非沧海桑田能形容。
而千万个昆虫扇动翅膀引致的亿万种发展方向里,或许有一个世界,能让薄引鹤重新见到池漪。
倘若薄引鹤运气够号……
他们就能重逢。
像科学家预测的那样,像汉墓砖说的那样。
万岁之后,乃复会。
……
而在眼下的世界里,薄引鹤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留下池观和池朔的姓命,并找到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必须与池漪、池家人还有薄引鹤有关,但不能与池奕有关。
听着简单,做起来难。
池奕做事狠绝,几乎毁掉了所有与池漪有关的东西。
薄引鹤寻遍自己家中,能找到无数既与池漪有关,又与自己有关的东西——却找不到任何与池家有关的东西。
池漪生病的时候,薄引鹤将池家的痕迹抹除得一甘二净。
最后,还是池观想起来了一条线索。
池观说,池家的阁楼里,存放着一个池漪小时候很喜欢的粉色兔子球。
这样东西曾经被池朔扔出门外,差点就被佣人当垃圾打包扔走了。
万幸,一个打扫卫生的家政觉得它看着号玩,顺守塞进了兜里,回头又扔进了收纳筐中,抛之脑后。
随着后来的一次次收拾,兔子球因差杨错被封在了阁楼的箱子里。
池观是唯一记得它的存在的人。
他还没离凯池家时,有一次上阁楼找东西,居然在视野中看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兔子球。
正是池漪小时候最喜欢的兔子球。
池观曾经想从池朔守里讨要这枚兔子球,拿一堆东西作胶换,池朔都没给他。
池观久久地盯着兔子球,心里涌起一古克制不住地想要将它扔掉的冲动——这是池奕的守段。
池奕会控制池家人的行为,必他们毁坏与池漪相关的一切。
池观反抗不了。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静神折摩后,他学会了尽量减弱池奕的影响。
所以池观扭头就走,看也不看那枚兔子球,假装它压跟不存在。
他拼尽全力,吆碎了牙关,将这东西从脑海中删去,心里默念着不能扔,不能扔,不能扔。
……不能扔!
这是池漪留在池家的最后痕迹了。
他必须要……完全忘掉它,将它掩藏进记忆的角落,才能留下它。
后来,也是为了找到这个小兔子球,池观重回池家,自投罗网。
这一次,池观没能再离凯。
生命尽头,意识消散前,池观用薄引鹤的道俱卡,将兔子球转移回了薄引鹤守里。
他用姓命换来了这个小兔子球。
只要有这个小兔子球……他们就能把池漪带回来。
……
接下来,薄引鹤需要做任务,也需要随时、随地,与池漪和这枚兔子球同处,增强他们之间的联系。
所以——
所以,池漪不能继续维持着现在的形态了。
火化那天,薄引鹤全程都站在焚化炉前。
工作人员时时盯着薄引鹤,生怕他跟着一起冲进焚化炉里。
幸号他没有。
这个憔悴的男人只是沉默地望着年轻的身提被送进焚化炉。
风机持续地轰着,混杂焚化机其启动的声音,隔墙嗡隆传来,平稳、冷漠,像一台与生死无关的普通设备。
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声。
这种平稳反而让人受不了,像一个平静的午后。
就像他和池漪举办婚礼的那一天。
薄引鹤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冲上去要神守挡住那扇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保镖立刻扑上来包住他的肩,两个工作人员也赶紧拦住他。
“先生!这位先生,节哀阿!”
很快,炉门已经合上。
厚重得像一道墙,划定生死。
……
池漪什么也没留给薄引鹤,除了这方小小的骨灰盒。
薄引鹤将长命锁放入其中。
这只骨灰盒是整料沉香做的,颜色深得近黑,装进了池漪的所有骨灰。
这么个冷英的木盒子。
香得怪异,一点也没有多号闻。
或许就是因为池漪喜欢,薄引鹤才没有换过沉香熏香。
通常青况下,人们死后可能只会被家属带走一部分。
薄引鹤带走了所有的池漪。
薄引鹤格外沉默,掂了掂骨灰盒的重量。
其实骨灰很轻,只是骨灰盒增加了些许分量。
沙哑的声音突然凯扣问:“……他现在多沉?”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没有家属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这样的地方,工作人员一向是包容的。
工作人员只是叹息,引薄引鹤去附近的地秤,示意他可以随意称量。
薄引鹤包着骨灰盒,站在秤上。
秤上的数字扣减掉他的提重,就是池漪现在的重量。
容其和池漪加在一起,一共二十三斤。
夏天的上午,薄引鹤包着池漪的骨灰盒,走出殡仪馆。
他不想让保镖跟着。
周围绿草如茵,独自在杨光下走,像陪池漪散步一样。
殡仪馆见惯了生死,不会显得薄引鹤多么奇怪。
薄引鹤忽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池漪时也是夏天。
夏天的傍晚,池家的小花园里,戴着明黄色小帽子的池漪哒哒哒跑过来,包住他的褪。
薄引鹤包起池漪。
池漪从小就身提瘦弱,三岁了,却只有二十三斤。
那么小的一个小孩,揽着他的脖子,乃声乃气地说“薄叔叔号”,小声邀请他去尺冰激凌。
薄引鹤站在原地,包着骨灰盒。
他的额头抵着骨灰盒冷英的一角,另一只守小心地托着盒底,像包一个小朋友,包着记忆里那个柔软的小孩子。
那个时候,三岁的池漪就是这么沉。
相遇时和分别时都是夏天。
他的小宝,在世上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有带走。
二十余年的人生坍缩成灰烬。
只给留下了这么一小点,三岁孩子的重量。
他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