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要走了。

    安迟叙收好东西。

    晏辞微给她整理了一个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整理的。

    安迟叙粗略翻看,里面有衣服、洗漱杯护肤品,甚至还有钱。

    还有安迟叙的证件。

    安迟叙默默扣好这只箱子,拖着它打开了离家的门。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女儿,要去外地上学。手里还提着母亲给她准备的行李箱。

    风在门口呼啸。

    今天的风太大,好像在阻止安迟叙的鲁莽。

    想送她回家。

    安迟叙默然,迈出一步。

    “安迟叙。”她听见晏辞微的声音。

    是从来没有听见过的话。

    “再见。”

    晏辞微就在她身后。

    伸出手就能把她扯回家。向前一步就能抱住她。

    她只说了再见。

    安迟叙的动作更慢了。可她没有回头。

    行李箱的滚轮吱啦啦的响。

    门关上。

    晏辞微看不见的地方,安迟叙垂头。

    一行泪散在风中。

    今天开始。

    她又一次,没有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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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本来该和上一张一起,但没写出来,所以分开了()

    团结分手快乐![撒花]

    (除了你谁在乐?)()

    第64章 第 64 章 “姐姐”

    c市比七年前更繁华了。

    七年前只有东边经济好, 什么商圈都往那边挤。

    其余几块地挺荒的,没有大型写字楼,也没有工业园区, 更别说商业发展。

    如今东边倒显得老旧。新的楼一栋栋从市中心向外扩散, 这里有整个西南最大的商业圈,来往人流穿着时尚休闲,仿佛这就是她们一辈子所爱的城市。

    安迟叙飞机落地,看着和s市相仿的建筑密集度,眺望过漫天的高楼大厦, 呼出一口气。

    她好像离开了s市, 又好像从未走远。

    家乡已经不是记忆里的家乡了。

    安迟叙提着行李箱走在去酒店的路上。

    行李箱磕磕碰碰的, 轮子发出异响。声音明显, 几乎盖过路人交谈的声音。

    只有听见熟悉的家乡话, 安迟叙才终于有一分感受。

    她回到她生长的地方了。

    安迟叙办理入住收好行李,坐在书桌前看向窗外。

    她在c市度过了人生的近十八年。

    升起回忆,能记得的却只有高中那三年。

    兴许是那三年的记忆太过鲜活。泼洒颜料般遮住过去的一切。

    安迟叙努力回忆,也记不得自己小时候住在哪儿, 初中叫什么名字。

    到底对c市感情不深。

    安迟叙只感叹了一会儿, 便拿起电脑找合适的房子。

    还有工作。

    一找就是一下午。安迟叙打了好几通电话,约人看房。又接了好几通电话, 问她面试。

    五点半, 安迟叙的闹钟响了。她不耐烦的按掉,正准备继续。

    手顿了顿。

    该吃晚饭了。

    安迟叙放下工作,给自己叫了个外卖。

    等她租到房子, 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吧。

    等待外卖的半个小时里,安迟叙窝在又硬又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除了睫毛在眨。呼吸都快停了。

    她的眼满是沉沉的心事。

    到头来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门被敲响。安迟叙起身去拿外卖。

    她很轻的眨了下眼。

    才敢闪过一丝泪光。

    * * *

    安迟叙很快定好了要去看的房子。

    这会儿正是暑假,许多学生退租, 也还没到开学,房源很多。

    安迟叙手里积蓄不少。离职前几个月的奖金很多。

    ……做助理的那段时间,工资也照常发放。

    私人助理,没做什么工作。

    工资还给的很高。远高于市价。

    安迟叙今天刷银行卡查存款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她甚至不想念起那个名字。

    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么快就想起她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软弱?

    安迟叙想,她有过独立生活的经历。

    两年前那次逃离,她也是这般,自己操心一切。

    这次不该这么陌生。

    又总感觉那会儿没有那么累。

    安迟叙投完简历快九点了,呼出一口气,打算下楼运动一会儿。

    她是回乡好好生活的。

    不能再把自己搞得一团乱,然后被接回去重新养大。

    可是生活好难啊。

    安迟叙慢慢的跑着,多少年没有运动过,几步腿脚就酸了。

    光是自己做饭做家务,再锻炼早睡早起。

    就足够耗光安迟叙的精力了。

    更别说她还想发展新的兴趣爱好,认识新的人。

    还要找个工作接触社会。

    也不能怪她乱过活。她精力向来很低,注意力又窄,只能看见那一点点事,一个人。

    安迟叙跑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了。她擦着汗往回走,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约她面试的。今天第四个。

    安迟叙知道自己上一份工作包装一下履历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一天内会被打这么多次。

    她接完,也到酒店了。

    回房间时忽然想明白。

    两年前那次离开太突然。

    以至于,姐姐给她安排好的东西,她还在用。

    就像房子,就像工作。

    其实她没有经历过一次完整的长大。

    所以才会堕回幼小的猫。

    安迟叙掐紧掌心,洗漱后躺在床上。

    放一个今天刚刷到的综艺,然后睡觉吧。

    * * *

    半夜睡不着。

    安迟叙发现无视疗法没有用。她也许还是应该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打开晏辞微留给她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四季的衣服、鞋。雨雪天气的装备。洗漱的牙刷牙膏毛巾,甚至一次性内裤。

    安迟叙翻过最上面那双鞋。

    靴子绑着的铃铛轻轻响。

    红色的系带好像纸折的蝴蝶。

    眨眼。它在模糊的视野里翩翩飞起,叼着铃铛迎风而去。湿哒哒的脚步粘腻的响,从身后走到身边。

    眨眼。视线恢复清晰。那又只是一只普通的皮靴。绑了红蝴蝶结金铃铛。房间没有风,安迟叙没有动。它连响都不会响。

    安迟叙坐着看了很久。

    久到行李箱变成一双腿,跟在她身后,猩红的光影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安迟叙把行李箱锁上。

    她动了动唇瓣,将钥匙也丢到背包深处。

    拿出备忘录,重开一页,续写她的回忆录。

    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下。

    ——她是可怜受虐狂。只有被那个人跟踪才能获得安全感。

    * * *

    安迟叙又跑了二十分钟才去吃早饭。

    今天四肢都在发疼,酸胀感让安迟叙想要放弃。

    她掐了下自己可悲的胳膊,咬牙坚持把二十分钟跑完了。

    去附近百货超市买衣服。回程因为东西太多,安迟叙不得不打了个车。

    她还是有点经验匮乏。

    安迟叙看着自己提的一堆东西,不知道过两天该怎么把它们搬近租的房子里。

    下去去看房时,安迟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了。

    新衣服有肥皂水的味道。很淡,是安迟叙没有闻过的清香。

    没了天竺葵或者茉莉雪芽。这样的清芳刚刚好。

    她跟着中介转了好久,还请中介吃了顿晚饭。

    最后选定的地点很好,中介费也没多付。

    搬家那天,安迟叙频繁在小区进出。

    遇到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她提最后一个袋子时,撞上那个人的眼。

    她们的眼型一模一样。颜色一模一样。

    苦灰色的杏仁碰上另一个自己。

    安迟叙眨眼,望着安予笙的面庞,有些认不出。

    她快忘了安予笙是什么模样。

    就像安予笙歪着头盯着她不放,却也没能喊出她的名字。

    多奇怪。

    她们明明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

    她曾在安予笙子宫里住了十月。

    她们血脉相连,骨肉相似。

    然都恍惚。

    有感应,却认不出彼此。

    安迟叙对安予笙的记忆太淡了。

    脑海里只有一张模模糊糊的脸,和仰望的视角。

    她见的最多的是安予笙的裙摆。火红的裙摆在回忆中慢慢褪色、起球。

    她最抓不住安予笙的裙摆。总是牵丢,走开好几步,呆呆的站在原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