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我爸爸死掉啦! > 4、第 4 章
    隔壁张姐听见旁边有动静,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过来。

    先看见的是两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张姐随手抄起门口的扫把,放轻脚步走过去。

    怕是坏人,本来想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可里头看见她的小崽子先露了馅,喊声响亮:“阿姨!”

    小女孩脸上满是笑容,看着是没事,张姐放下心,可等看见两个回头来的男人,先是一愣,好家伙,真俊。

    随后心又提起来,这两人不像是本地人,面也不善,她加重声:“你们是谁!”

    调剂台后小姑娘跑到身边,张姐揉揉她发顶,压低声音问:“小蝉没事吧?”

    周小蝉摇头,“阿姨,我没事。”

    张姐将女孩推到身后,再眯了眯眼盯着这两个人,“赵婶出门看诊去了,你们要是看病下次再来。”

    这明显是把他们当坏人,宋城想要开口解释,被旁边人拦住。

    江听澜望向躲在女人身后探出脑袋看过来的女孩,嘴角浅浅勾了勾,随即转身离开。

    屋内交谈声传出:“小蝉,不要相信陌生人,下次他们要是再来就马上过来找阿姨,知不知道?”

    “嗯嗯!”

    “你妈相亲还没回来呐?”

    江听澜身形微顿。

    小女孩声音清脆:“阿婆说妈妈不来了,等会外婆来。”

    “那行,你跟我过去,别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好~”

    身后动起脚步,江听澜这才继续往前。

    回到酒店,宋城让人送饭上来,再来到办公桌前:“江总,江老爷子托人捎话,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男人声音淡淡:“知道了。”

    回来这一路江听澜脸色都很沉,和以往工作时的严肃不同,宋城没揣摩出来是因为什么,此刻微垂的眉眼也同样看不出情绪。

    估计是北城江家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宋城小心离开。

    宋城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江听澜的,入职时整个江氏已经在他手中,工作两三年自己才慢慢摸清些什么。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不外乎——江听澜是前江总的私生子。

    那时候前江总缠绵病榻,前江总的兄妹和两子一女为争遗产斗得不可开交,江老爷子索性找回同样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本意是利用私生子让儿孙们团结一致对外,却不想几个月后江老爷子直接将整个江氏管理权交到了江听澜手上。

    他们外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前辈们只说有两个月公司交给前江总长子来管,那两个月里管理和业务一片混乱,股价跌停,后来换成江听澜,江氏才渐渐回血。

    打工人不在乎什么豪门争权,只在乎自己拿到手的工资,这两年江氏在江总手里蒸蒸日上,他们的福利待遇也越来越好。

    从另一层面上来说,这意味着江总的地位越加稳固。

    不过作为特助的宋城比其他人看见更多东西。

    江老爷子可不是善茬,江家那些子孙自然也不肯将自己利益拱手让出,江总的处境其实并不乐观。

    办公桌前男人已拨出电话,宋城轻轻带上门。

    一个小时后,郭扬敲响房门,等了一会里头人才出来开门。

    男人刚洗完澡,只下半身裹了条浴巾,大方展示不输健身教练的好身材。

    郭扬目光上下流连,啧啧声:“江总你这......”

    江听澜睨他一眼,神情冷淡,转身进屋。

    郭扬立即推上行李箱跟进去。

    一眼先看见的是桌面上一动未动的高级套餐,郭扬皱眉,“怎么又不吃饭?”

    “等会吃。”

    “怪不得你们这些霸总都有胃病,饭有一顿没一顿地吃,能不生病吗?江听澜,好歹你自己曾经也算半个医生,这些道理还要我教你啊?”

    江听澜换好衣服出来,倒了杯水坐到沙发,再开口声线低沉,“项目新方案有改动,你再仔细看看。”

    俩人是大学舍友,同为临床医学的学生,江听澜毕业后回家继承大业,自己则继续深造。

    但没造出什么来,去年江听澜联系上他,说让来公司帮忙,郭扬以为是简单打打杂,没想到一来江听澜就给他丢了个康养医院的项目。

    郭扬没做过这些工作,但医学生的学习能力和坚韧性去到哪个行业都不会输,他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去年立项之初就牟足了劲投入。

    郭扬坐到对面,正经道:“看过了,这样也好,保留当地特色,那条街打造打造能做起来,不过我有些担心,周边老房子都拆了,人流量恐怕不够。”

    “先建医院,云溪街东面那块是住宅用地,到时候会有新小区。”

    “那不成问题了。”

    郭扬再看过来时笑容意味深长,“听澜,我今天才猛然想起个事,我记得周缘说过老家是南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不会就是云安吧?”

    男人瞥来一眼。

    郭扬不太确定,“你该不会是为了周缘才揽下这么多项目?”

    但想想这个原因不太立得住,云安要打造成康养大城,未来前途不可估量,资本家们没人不想分这杯羹,未徕作为康养医疗企业对这个项目早就有规划。

    而且俩人都分手这么久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听说......

    郭扬看过去,这人神态清冷,黑眸近乎冷漠。

    他试探问:“你知不知道周缘结婚有了女儿这件事?”

    对方没有接话。

    入住率还不高的酒店四周也静寂无声。

    郭扬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都能听说,江听澜怎么可能不知道?

    俩人聊了一会项目,临到末尾,江听澜眉心拧了拧,随即拿过桌面上一个小药盒,熟练取出一粒药片就着水吞下。

    郭扬叹气:“饭就在那,怎么就学不会好好吃呢?”

    江听澜从烟盒里摸出细长香烟。

    打火机刮擦两声,蓝色火苗随之跳跃。

    袅袅青烟随空气流动开来。

    “听澜,你这几年染上不少坏习惯。”

    ......

    周一,周缘和街道王主任,还有七八个街坊们去政府开会。

    王主任对她寄予厚望,“小周,你是我们整个云溪街学历最高的人,等会你可要好好和他们谈判,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到时候我们房子没了地没了,还被人坑。”

    有人附和:“就是,这些资本家可会糊弄人,说什么开会,不就是想骗我们什么都不懂,我儿子说了,要是我们不同意拆迁,政府也没办法。”

    拆迁的消息传了这么久,大家心里对拆不拆早有主意。

    云溪街虽然是大家生活了几辈子的地方,但是跟不上外面经济发展毋庸置疑,年轻一辈在外面买房的买房打工的打工,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了。

    真真实实拿到手的新房子和钱比情怀更有价值。

    周缘心里依然没做下决定,她既想要留住爷爷和父亲的医馆,又明白也许拆迁才是新的出路。

    拿到钱,去人多的地方重新开张,又或者入职医院、大中医馆,无论哪条路都比死守要强。

    还没到,周缘手机先来消息。

    陈柏年:【来了吗?】

    陈柏年:【今天项目方大老板也在。】

    周缘打字回:【好,准备到了。】

    到门口,远远就看见陈柏年在等着。

    王主任热情迎上去,“小陈啊,还麻烦你出去接我们。”

    陈柏年视线越过来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却依然清丽耀眼的女人,温和笑:“走吧王主任,就等你们了。”

    “哎,那快快快。”

    会议室在二楼,陈柏年领他们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周缘没敢多看,跟在后面,本来想找个不起眼位置坐下,但王主任大声招呼:“小周,你坐我这里来。”

    周缘只好往前走到王主任旁边。

    坐好,她小心挪了挪椅子。

    “周缘?”

    有人喊,周缘一抬头,霎时僵在原地。

    空气也在这一刻静止流动,闷得她瞬间喘不上气。

    喊她的是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郭扬。

    陈柏年诧异,“郭总认识周缘?”

    郭扬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人,心里咂摸两声,不单纯,绝对不单纯。

    他笑笑不多解释,“大学同学。”

    王主任一听,趁机套近乎:“这位郭总也是北城大学的?”

    郭扬:“是,好了,都到的话,那江总我们开始?”

    已经低了头的周缘感受到那道目光移开,对方跟着吐出的话语没有温度:“嗯。”

    她攥紧手心。

    知道这个项目由江氏旗下的公司开发,但她从没想过江听澜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所以短暂慌乱过后才恢复镇定。

    陈柏年介绍三方到场人员,居民代表只介绍到王主任,随后说:“王主任,根据最新方案,云溪街临河店铺会保留重建,你们可以选择留下店铺或随住宅一起拆迁,我们之后会入户调查确认,沿河巷子住宅拆迁方案不变,你们也看过文件,今天未徕的江总正好在这里,有什么疑问可以当场问。”

    王主任将大家讨论的要求说出来,“云溪街和方子街位置不同,我们觉得还是按照方子街的赔偿方案来不太合理。云溪街东面规划中是要建小区,我们的要求是在赔偿方案的基础上每户再按人头分一套房子。”

    这次拆迁一共涉及208户,208户,每户一套房子,让大家大胆提要求的陈柏年都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僵住。

    王主任手碰了碰周缘大腿,示意她也说两句。

    来之前王主任就跟她说过他们的计划,云安县自从撤县设区后房价飞涨,现在一套房最低也要五六十万,每户一套的确是狮子大开口。

    王主任的设想是他们要是不同意再慢慢降低要求,但起势要高。

    周缘原本对这“方法”没什么异议,也列了许多支撑证据,比如康养小城建起来后位于中心位置的云溪街一带发展前途广阔,比如大家如何同心作战,要是不同意拆迁可能无法再继续。

    但肚子里的话在见到他之后都犹豫着出不来。

    多年没见,她不能再确定江听澜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听澜。

    王主任又撞她,周缘只能硬着头皮,“云溪街几百户居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每家都有赖以生存的小店或活计,拆迁不仅是拆了家,还断了大家的收入来源,我们认为目前的方案的确存在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宋城听得皱眉,“我们目前的方案已经是按照省城标准来进行赔偿,远超市场评估价,再加一套房更加不合理。”

    王主任轻轻一拍桌子,“小周说得没错,拆迁后我们几百号人都没了工作,你们说这要怎么办?”

    边上一直在看戏观察的郭扬这才接话,“没有拆迁还负责安排工作的道理。”

    王主任脸一沉,“那就不拆!”

    代表们纷纷应和:“对,那就不拆,我们才不稀罕你们几个臭钱!”

    场面越来越僵,陈柏年赶紧出来打圆场:“王主任,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好好谈?江总既然坐在这里,就已经给了我们非常大的诚......”

    “不必了。”主位上男人站起来,拢了拢黑色西服,冷声道:“既然你们是打了大捞一笔的主意过来谈,那这个项目我们不要也罢。”

    说完抬步离开会议室,背影决绝冷淡。

    郭扬看了一眼对面女人,赶紧跟上。

    等项目方一走,大家炸开。

    有人指责:“老王,早说了不要狮子大开口,这下好了,直接把人赶跑。”

    还有人说:“我儿子就等着这笔钱娶媳妇呢!”

    “人家本来给的钱也够多了。”

    “现在怎么办?不会真不拆了吧?”

    乱成一锅粥。

    陈柏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左右看看,先追了出去。

    周缘坐在原地。

    心绪却不同。

    变了。

    她想起认识江听澜那天。

    大一的第一个国庆,她没回家,周智明接连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不得不拿起手机走到自习室外接。

    结果自然又是大吵一架,十八九岁的周缘犟得像头牛。

    挂断电话,一回头,看见不远处嘴角温柔擒着笑看向她的男生。

    男生长得好,五官干净柔和,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笑容让她不由得脸红了红,心里闷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示意被挡住的饮水机,她赶紧让开。

    男生打完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声线温和近人:“糖分摄入会刺激胰岛素分泌,释放多巴胺,希望这颗糖能让你开心一点。”

    sugarrush。

    第一面,以及后来的四五年,江听澜一直是接住她任何情绪、给她带来强烈精神愉悦感的那颗糖。

    可如今的江听澜变得成熟沉稳,也变得冷漠无情,身上满是资本家气息。

    周缘心里一涩。

    他经历了什么。

    她也经历了什么。

    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大家一边吵着一边往外走。

    周缘落在最后。

    手机来电,她离开吵吵闹闹的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外。

    是程静枫。

    接通后那头一声软软的“妈妈”让她嗓音也不自觉软下来,“小蝉怎么了?”

    周小蝉糯叽叽说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就回去。”

    “好噢,外婆做了妈妈最爱的可乐鸡翅,你快回来吃。”

    周缘不由笑:“是妈妈喜欢还是小蝉喜欢?”

    “小蝉和妈妈都喜欢呀,嘿嘿。”周小蝉絮絮叨叨,“妈妈,今天外婆带我去公园玩,然后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爷爷,外婆买了两串,宝宝一串妈妈一串,我吃的是山楂的,好酸好酸,外婆说要酸掉我的牙齿,我会变成老奶奶,然后我就不吃了。”

    周小蝉总是喜欢很热情地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心情,此刻声音欢快,周缘心情也跟着放松,柔声说:“妈妈现在回去,宝宝乖乖在家。”

    “嗯嗯!”

    通话结束,周缘这才闻见空气里一丝异常。

    淡淡的安神檀香,是陌生味道,却在不久前闻过。

    她想到什么,心一凛,扭头看去。

    洗完手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沿着指腹、指缝一一擦净水珠,最后将湿润纸巾扔进垃圾桶。

    随后缓缓转过身。

    目光相接,空气再一次静止。

    那些散落在光阴里的细碎片段此刻如潮水般涌回,凝聚在眼前这张轮廓清晰的脸上。

    遗憾的是,眼前这个人不再是给她带来sugarrush的那个男生。

    “周缘!”

    陈柏年没看见卫生间里的人,来到近处,温声开口:“还好吗?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