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黑暗，比暗更黑，残污垢秽，尽数拔除。”
急讯是凌晨到的，人是天没亮就被绑到任务地点的。
你站在“帐”外，将手贴上去。
穿过去了。
身后人的目光越来越热切。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旁边眼睛都睁不开的坂田银时。
他打着哈欠抱怨：
“这个点在上演什么人鬼情未了吗？”
“阿银也是在喝草莓牛奶长高的年纪啊。”
五条家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听到这话，很上道地递过来根……嗯，一个大饭团。
“家主这次进去的时间太长了。我们起初还能让人帮忙看看，可后来连帐都进不去了，这才来麻烦二位。”
他们后来详细查了资料:
这次的咒灵初始形态不算太棘手，但它会吸收人的记忆，把人困在幻境。困得越久，它成长得越强大。
五条家送进去的人反而成了养料，“帐”被改造成了困住咒术师的结界。
恰好，当初你和坂田银时被通缉，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可以无视“帐”。
“这样啊。”
坂田银时咬着饭团，朝前走，
“那没办法了，只能看我们的了。”
你叫住朝反方向快步逃离的坂田银时：
“坂田银时，你走反了。”
坂田银时冲回来捂住你的嘴，一边朝那个小伙子打着哈哈一边拖着你来到墙角。
坂田银时蹲下来：
“喂你认真的，那个小鬼都搞不定的事，我们来？”
“会死的吧，肯定会死的。”
你也跟着蹲下，小声说：
“银桑，你现在吃的住的还有每周的芭菲补助，都是五条家的赞助津贴。”
坂田银时的碎碎念停下来：
“看来只能让我这个jump漫男主上场了。”
他拉你起身：
“走吧，去城堡里拯救我们的五条少爷。”
临进去，你的手贴在结界上，道：
“能困住五条悟的幻境什么的，银时不好奇吗？”
听到你的问题，坂田银时连头都没回：
“青春期的小鬼的肮脏心思，不要太好猜吧？”
银桑，真的要当着五条家的面这么说五条悟吗？
————
救命，你真不是过激糖分党。
一进幻境就和坂田银时分开了不说，对面不认识的店员小姐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给你嘴里塞草莓芭菲，这一看就不对劲吧。
喂，这是给你塞进坂田银时的专属幻境了。
太浅显易懂了！
你本来还想，如果咒灵提取到前半段的记忆，就可以根据生成的幻境，去实现坂田银时的愿望。
这也是你这么爽快答应进来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来，完全做不到这一点。
废物咒灵，到底是怎么困住五条悟的？
你直接推开甜品店的门走出去。
然而，血腥味扑面而来。
尸山人堆。
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拼凑起来的山峦。
坂田银时坐在最上面，洁净的白色和服被鲜血浸透了。
他低头看向你，扯了扯嘴角：
“怎么才出来？”
你后退两步，咒力在手里凝聚，你试探道：
“坂田金时？”
高坐的人，脸立马垮下来：
“不是说好了不叫这个外号？”
你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也陷进去了。”
坂田银时跳下来，把染上血的衣服摊开来给你看：
“谁家血能染得这么对称，完全就是粗制滥造吧？”
那他怎么不出去？
你怀着这样的疑问看向他。
坂田银时挠了挠那头天然卷：
“啊，想看看这个幻境能做到什么程度。”
“还以为能看到熟人来着。”
你还没开口，就被人痛击清醒过来。
混蛋五条悟。
训练场上被“训练”的次数太多，你还没睁眼就知道是谁。
“喂，你们两个怎么才来？”
五条悟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戳了戳你的脑袋，
“知道我和杰在这里等了多久吗？”
你躺在地上望天，没起身，问他：
“你醒着怎么不出去？”
“当然是因为出不去。”
五条悟像看傻子一样看你，“不然是因为好玩吗？”
你站起来，看清周围的环境。
一片灰白色的地面，踩上去没有灰尘，也没有影子，周围零零散散躺了几个人，应该就是五条家的支援。
夏油杰靠在半米外的石头上，朝你抬手算打了招呼，他的脸色不算差，只是嘴唇有些发白。
你朝他抛了块蛋白棒，夏油杰接下后笑了笑。
五条悟把树枝一扔，站起来，
“这个东西的咒力流动就像是帐，因为这个我们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出不去。”
五条悟看向坂田银时：
“不过对那个天然卷来说，就太容易了吧。”
是吗？
不远处的咒灵因为感受到你们的存在不安起来。
你看着那团粘稠的、不可名状的咒灵快速地翻滚、凝聚，血肉和骨骼不断翻转，凑出一张你和坂田银时都很熟悉的脸。
新生的咒灵不懂人类的恐惧和念想，只是把不同的记忆碎片胡乱堆在一起，从记忆里捞出来那张脸。
所以吉田松阳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还没雕刻完的佛像，眉眼模糊，姿态安静。
机缘巧合成了坂田银时记忆里最深刻的模样。
坂田银时走向咒灵的脚步顿在原地。
“银时。”
那张脸温柔地笑，叫他的名字。
你在坂田银时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攥紧手中的短刀。
——不能让坂田银时亲手杀死他的老师第二次。
你要趁那个咒灵注意力在坂田银时那，先一步杀了他。
“熟人？”
五条悟的声音贴近你耳后。
你点头。
五条悟还在继续：
“真是狡猾啊。”
“旧照片什么的，才最让人丢不下吧。”
你试图抽刀，但没抽动。
你回头看向五条悟：
“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的手按住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却让你的整条手臂动弹不得。
他看向坂田银时：
“让他自己来。”
“弱小的幻影。他还没陷进去，为什么你会被惑住？”
你的动作愣了一瞬。
五条悟放松力道，他和夏油杰站在你身侧，那双眼睛越过你，看向对峙的那两个“咒灵”。
“别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
“偶尔也相信自己的咒灵吧。”
很明显吗？
“很明显哦。”
夏油杰回头看你，
“不想相信他，也可以相信最强的判断。”
像相信五条悟或者其他人那样，相信自己的咒灵？
如果是坂田银时，可以的吧。
你的手臂垂下去。
幻境咒灵的眼神落在你身上：
“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了吗？”
“真是太好了，银时。”
松阳的幻影歪头笑了笑，
“我还总担心你这孩子被朋友丢下。”
那道幻影想让沉默的坂田银时说些什么，不停地说起他记忆里的对话。
直到那句：
“忘了说，银时，我早就原谅你了。”
坂田银时终于动了，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你。
他把你的手指一根根从刀柄上掰开，夺走你的短刀，自己却不避开锋利刀刃，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
“坂田银时！”
他近乎自残的动作，让你下意识要夺回来。
“阿银我可是很惜命的。”
“无论多么糟糕，你们都站在我这边，却以为我会逃走吗？”
“不会丢下你们的。”
坂田银时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的背影挡住你的视线，你只看到他抬手，把刀尖对准了那张脸。
咒灵无处可逃，只一副闭眼等待死亡、全然献祭的模样。
然而灰白地面上，四面八方的结界碎片快速刺入坂田银时的身体，血液滴答、滴答地坠下。
只是坂田银时的动作更快，也更习惯无视这些痛苦。
手起刀落。
即使他的动作毫不犹豫，你也看到坂田银时的刀尖颤了一瞬。
“原谅我？”
“我的老师不会原谅我——因为他从来没有怪过我。”
“真正困住我的，就是这一点。”
“混蛋，不要随意卸下别人的行囊啊！”
幻影的表情变得扭曲，你竟也看出了几分困惑和愤怒。
那张脸开始融化，五官在骨头上流淌。
坂田银时的动作没有停，他面无表情，一刀一刀地刺下去。
他说了句什么，你没听清，只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动。
然而幻影只会投向他愤怒的怨恨。
于是坂田银时的话顿了一下，刺得更深，也笑起来：
“去地底下替我向老师问好。”
你和大家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
夏油杰去吸收那个咒灵，你盖住坂田银时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坂田银时那把颤抖着的短刀：
“恶心就不要再看了。”
“等下庆功宴还要大吃一场呢。”
坂田银时的眼尾有一点很浅的红，或许是血，或许是别的什么。
你把坂田银时的袖子拉下来点，抵着布料把那点红擦掉。
“脏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落点在地面，不看你：
“那是血。”
你：
“没擦掉。”
坂田银时：
“血干了就是这样。”
“哦。”
——别再揭短了。
——哦。
你跑到夏油杰旁边看咒灵球去了。
坂田银时的白发遮盖住眼睛，他缓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开口：
“庆功宴，我要超大份的红豆盖饭，”
“五条家全权付款的那种。”
五条悟看着你的背影，勾唇：
“看在你给我省了点麻烦的份上。”
灰白色的结界开始崩塌，天光一寸寸地泄进来。
坂田银时和无所事事的五条大少爷站在一起，看相关人员收拾残局。
顺着五条悟的目光，坂田银时看到了你。
他想起你当时的问题，也好奇问了五条悟一嘴：
“你的幻境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