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出宫_寒鸦 > 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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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不是他当值。

    外面下了点小雨。

    收拾了灶台,季晚便撑伞提着食盒出了门。

    西五所那边的守卫似乎早得了消息,看了牙牌便放行让他进去,

    里面几栋宫殿都斑驳萧瑟,冷清得厉害。

    看不到人影。

    偶尔会听见一两句不似人声的惨笑,然后慌张去看,却从荒草中飞出一两只麻雀,消失在远方。

    季晚一路往里走,直到五所大门外。

    斑驳的大门没有上锁,斜开着。

    季晚上前。

    “……赵珩!你狼子野心,陷害本宫与太子!你不得好死!”敬妃怒斥声从门内传来。

    季晚脚步一顿。

    然后便听见了肃王冷硬的声音。

    “太子耽溺女色不可自拔。您不加劝阻,宠子无度,滥用禁药,以至于皇帝震怒……如今还要构陷于我?”

    “太子那晚鹿血羹里面有东西,有阿芙蓉膏!谁放的?!”敬妃质问,“皇帝让你查,你难道查不到?你为什么不禀明真相?”

    肃王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

    “敬妃,时辰到了。奉旨请你上路。”

    他话音未落,敬妃的咽喉便似乎被什么人掐住了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地,这惨叫便成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敬妃用生命大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赵珩……是你——是你让人在你兄弟的碗里下了毒!下了阿芙蓉——”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西五所里所有的喧嚣一瞬间都消失了。

    成了雨中安静的坟墓。

    季晚僵立在那里,抖若筛糠,竟无法移动一步。

    肃王带着沈苍从门内出来的那一刻,他才猛地跪倒在地。

    “奴婢、奴婢奉命前来送膳……”季晚颤抖着说,“奴婢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那双记忆中的皂靴,落在了他的视线内。

    雨与泥打湿了鞋底。

    亦弄湿了季晚的衣袍。

    他眼前被雨水糊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呢喃道:“求王爷饶命……”

    “你是季晚?”肃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晚颤声道:“是。”

    “食盒里都有什么?”肃王又问。

    “虾仁茭白,雪菜豆腐、糟三样……”季晚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答。

    “没有枣泥糕?”

    “有的。”季晚答,“也有枣泥糕。”

    “沈苍,把食盒提上,走。”肃王说完,抬腿便走。

    那侍卫沈苍应了一声,将放在季晚身侧的那食盒提了,也追随肃王而去。

    季晚茫然起身。

    直愣愣地看着肃王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脑子也如被雨水泡发了一样,从这混乱的一幕中,半点思绪也捋不出来。

    到最后只有一个念想很是清晰——

    肃王这么嘴馋吗,连死人的膳食也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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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守义:要讨好新来的上司,我真是挖空了心思。连自己徒弟都送出去了。

    PS:说一下,掌印、秉笔、提督、少监、奉御、长随、火者,都是太监的职位。火者最低。

    第3章 艳丽的色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

    季晚回去就得了风寒,一连病了好些日子。

    在他病倒的这几日里,因鹿血羹而起的后宫纷争并不曾尘埃落定,反而因敬妃与吴葵之死,波及了更多的人与事,隐隐有了向前朝蔓延的趋势。

    宫中人人自危,闲聊的都少了,生怕被牵扯进去。

    刘守义在他病中,深夜里来过一次。

    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那双浑浊的眼眸静静地打量他,仔仔细细问了那日在西五所里的种种。

    “师父,是我把差事搞砸了。”季晚有些羞愧,“还牵扯到了咱们尚膳监。”

    刘守义却道:“不,你做得很好。你做的……很好。”

    *

    因后宫牵连太多,皇帝特命肃王赵珩为钦差主审大臣,在内廷东厂大堂设下钦案会审处,会同司礼监、东厂、锦衣卫北镇抚司三司联审。

    钦案会审在东厂,可百十来号人吃饭这事儿东厂的小厨房却管不过来。

    自然落在了尚膳监的头上。

    尚膳监本就因为这案子牵扯,短了好些人手,如今除了后宫份例,竟然还要再加上外廷诸位大人、干事,内廷东厂、锦衣卫的伙食。

    一时间尚膳监人仰马翻。

    季晚病才半好,就被陈领逮住,逼他上了工。

    外面明明已经初冬,连续下了好些日子的雨。

    监里却热气蒸腾。

    陈领一边监工一边黑着脸嚷嚷:“你们都警醒着点儿!手里的活儿可不能出了错!这可是要往东厂送的吃食!那些审案的哪个都不好惹,谁不满意了,一个罪名下来,咱们都得玩完!”

    搁在平日,少不得私下里大家埋怨几句陈领张狂。

    这两日没人絮叨了。

    都知道他说的大实话。

    尚膳监少了的那一半人便是最好的佐证。

    送膳也成了尚膳监的活计,做完饭了,便让下面长随纷纷装了食盒,往东安门儿那边赶。

    这几日都是廖凯去。

    季晚病没好,等做完午膳便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廖凯去送膳的时候,才多少能歇上一会儿,便要忙着准备夜膳。

    可今日提膳太监带着人才走没有多久,便有宫人来找他。

    季晚见过他。

    是刘守义身边的长随……似乎叫作松台。

    “季奉御没有去送膳?”他对季晚作揖,客气地问,仿佛对最近监内的安排一无所知般。

    “我身体没有大好。”季晚回道,“见不得风寒。”

    “还是请季奉御亲自去一趟吧。”他笑着说,从那食盒架上拿下一整盒枣泥糕,还有芝麻烧饼。“上次奉御送膳去西五所都备了什么?有这两样吧?”

    他话里似乎有什么别的意思。

    季晚沉默下来,抬头看他。

    松台对这样的打量并不在意,已经挽了袖子,系上围裙,客气地笑问季晚:“廖凯不在,我给您打下手,您不嫌弃吧?”

    季晚没有动弹:“松台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松台的笑渐渐淡了。

    “季奉御,我知道您做饭利索。”他说,“不好让贵人久候,对不对?”

    *

    季晚按照上次去西五所为敬妃烹制的膳食又做了一次。

    把两个热菜,还有小菜点心放入食盒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那个沈苍上次提走的食盒,至今还没有还回来。

    之后,松台便“护送”他前往东安门。

    东厂大堂就在东安门内朝北的位置。

    他一路都很恭敬,亲切地唤着奉御,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季晚,像是怕他中途跑了一般,令人很不舒适。

    应是刘守义的授意,二人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东厂大堂门外,他才站定。

    “我就送到这里了。”他说,“您请吧。”

    “……这些膳食要送给哪位大人?”季晚问他。

    他笑了笑:“这我不清楚,掌印只让我送您到这里。”

    他又躬身督促:“请吧,季奉御。”

    这是刘守义的吩咐,不能不从。

    东厂的大门开着,里面房檐低矮,压下来,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光亮。光是站在这里,都有一种嗅见了血腥味道的幻觉。

    季晚吸了口气,提着食盒迈入了东厂的门槛。

    *

    东厂里面也是昏暗一片。

    猩红的幔帐遮住了本身就不大的庭院,阳光穿过幔帐,落在地上,像是流淌的血液。

    来去差人不少。

    却都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面容模糊。

    能听见争辩声,哀求声,还有陡然出现又戛然消失的惨叫声。

    让此刻的东厂更显出几番吃人模样来。

    季晚迷茫前行,好半晌才察觉提着食盒的掌心都渗出了冷汗。

    再往里走,便到了东厂大堂,廊下站满了带刀的锦衣卫,见他进来,便厉声喝止:“来干什么的!”

    季晚低头奉上牙牌,颤声道:“尚膳监奉御,来送膳给……贵人的。”

    “送膳?”那锦衣卫略有些困惑,“不是半个时辰前送过了吗?”

    “还没给里面的那位送。”旁边的管事低声道,“里面儿那位还忙着呢不是?”

    锦衣卫了然,遂放行。

    季晚接过牙牌,有些茫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锦衣卫便好心说:“直接走,穿过那走廊,开门便是了。”

    *

    走廊密闭,没有一扇窗户敞开。

    开始还有亮光,后来只剩火把照亮,光线暗淡,周遭仄逼。

    那种自踏入东厂以来便能嗅到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越来越重,等季晚站在一扇漆黑的大门前时,甚至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