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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一章

    沈庭兰离开寝房, 没有第一时间去沐浴,反倒是搬了一张书房的圈椅,置于窗前, 敞着衣襟大咧咧地坐下。

    沈庭兰仰头, 靠在椅背上, 任由漆黑如墨的乌发倾泻, 亦任由窗外皎洁的月光,泼进屋舍, 照亮一角昏暗。

    沈庭兰的胸膛精赤, 濡着汗,泛着莹润亮光,还有一丝来自云霓的甜腻水丝, 他没有抹去那些痕迹, 只这般不得体地落座, 半点没有世家尊长的清矜持重。

    沈庭兰神思恍惚, 他欲闭目养神,可又不敢睡去。

    一旦睡去,他就会梦到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风雨催城,雷龙裂空。

    大吴边境传来胡虏宣战的号角声,如潮的马蹄声渐行渐近, 震耳发聩, 令人闻风丧胆。

    匈奴集结诸部, 率领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意图破开边塞,直取南地龙廷。

    边城遇袭, 边军告急,求援的文书昼夜不停地送往陇州。

    沈家兵马恳求李室君王即刻下令,调遣附近州郡的御敌主将前来策应,再派出至少三万石的辎重粮草,用于守城。

    然而,一封封求援的书信,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援军迟迟不至,城中粮廪告罄,而胡虏来势汹汹,边塞危如累卵,城池沦陷,不过旦夕之间。

    沈家兵马如想保存兵力,必须弃城后撤,可这样一来,关隘失守,匈奴人持刀屠城,沈父便会背负“弃城苟活”的叛将骂名,致使陇州沈氏多年簪缨清誉毁于一旦。

    也是此刻,沈父明白了帝王心计。

    陇州沈氏守关多年,功高盖主,已为李氏皇族所不容。

    君王欲将其杀之而后快。

    而沈氏主支嫡房子嗣单薄,唯有沈庭兰一脉血缘。

    只要沈父一死,沈庭兰孤木难支,日后定不能撑起峥嵘家业。

    因此,沈父想保全家族声望,想护住一家老小,只能做出牺牲。

    这一夜,他唤来心腹,护送亲子离城。

    沈父将沈庭兰抱上马背时,临走前还紧紧收拢双臂,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兰哥儿,你先回陇州,为父随后就来。”

    “你要乖巧,听你娘的话,别气她。祖母虽疼你,但养孙太过溺爱,你是大郎君了,日后要撑起整个沈家,不能再小娃娃似的留在后宅。”

    “兰哥儿,听爹的话,日后你定要从文,不能从戎……”

    沈庭兰当时已经九岁了,还被亲爹带去边城战场操练,又怎么算是孩子呢?

    而沈父一贯严厉,沈庭兰已经许久没听他这般温声叮咛了。

    沈庭兰下意识觉得不安,直到他感受到肩头的一点湿濡,不由心脏一抽,颤声问:“爹,你是不是哭了?”

    “傻小子,瞎说什么呢……今晚下雨了。”

    沈父松开沈庭兰,抹去脸上朦胧的雨丝,他猛地一拍马臀,任由那一匹追随自己多年的战马,驮着他们沈氏一族的火种,渐渐隐没入夜色浓郁的雨幕之中。

    沈庭兰被心腹亲卫带走后,他才知道,沈父麾下仅有三万兵力,竟不自量力,妄图对敌匈奴的十万大军。

    可沈父必须守城,护住关隘,唯有如此,才能让边民们伺机逃往都城,才能避免吴国百姓死于匈奴人的刀下。

    边境烽火连天,军情紧急,迫在眉睫。

    而半个月后,李室君王派出的数万援军姗姗来迟,抵达边境。

    他们踏着沈家兵马的尸骸,收复失地,驱逐胡兵,护住了那些边城的百姓。

    边民守住家宅,对李室君王感恩戴德,山呼万岁。

    而彼时的沈庭兰没有回到陇州,他一意孤行,策马疾驰千里,来到沈父所在的边城。

    他看到尸山血海,满目疮痍,亦看到城墙上那一具被胡虏万箭穿心的无头尸身。

    匈奴人射.杀了沈父,还辱.尸取首,将其悬在城墙上示众,试图动摇军心。

    可沈家兵马看到主君受辱,心中唯有悲愤与痛苦,他们的战意愈发汹涌炽烈,恨不得啃食匈奴人的骨头,痛饮他们的鲜血。

    沈家兵马疯了似的搏杀,明明是螳臂当车的局面,竟也用一具具肉眼凡胎的英躯,为边城多拖延了半个月的时间。

    沈庭兰抱着父亲的残尸,墨眸骤缩,抿唇不语。

    他不明白……他生来天降异象,被皇家赞誉是“神降之子”,他深受李家天子喜爱,还想着日后忠君爱国,为李室王朝效犬马之劳。

    他没有起叛心,沈父亦对天子忠心耿耿,天家君父又为何非要设计害人?战功赫赫的戍边武勋又为何非死不可?

    沈庭兰想不明白。

    他茫然低头,看到那一具早已腐烂的尸身,心中悲恸……已经没有父亲能教他这些立身处世的道理了。

    沈庭兰扶棺回城,从陈嬷嬷口中得知,沈老夫人悲痛欲绝,哭晕过去,如今还在房中休养。

    沈庭兰本该去见母亲,但他不知为何,竟觉羞愧,无颜见人。

    待沈父入土为安,沈母唤来沈庭兰,哄着这个几日不吃不喝的儿郎,再多饮下一碗红枣汤盅。

    沈母一如从前那般慈爱,她摸了摸小郎君的脑袋,笑着与他道。

    “你别看你爹脾气大,对你严厉,但他其实很疼你的。从前你夜里啼哭不止,都是你爹跟陈嬷嬷学着抱孩子,再搂你出屋,带你看月亮、数星星。”

    “他最爱吃酒,又怕酒味熏到你,每次应酬回来,都要里外洗个干净,才敢来抱你。”

    “旁人都羡慕阿娘命好,那些个军将在外厮杀,回家一趟,不是带得宠的美人就是带外头生的庶出子女,唯有你爹爹,每次回来,带的都是咱们娘俩爱吃的甜糕甜果。”

    沈母用温柔的目光,临摹沈庭兰稚气清秀的眉眼,似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从前沈家郎君与我相看的时候,我第一眼瞧中的不是你爹。虽说你爹生得好看,但论君子风姿,你二叔、三叔都比他俊逸潇洒,我也想不通,怎么沈家世代诗礼人家,竟出了个骁勇善战的武夫……但你爹这人性恶霸道,似是知我不喜他,竟深夜爬墙擅闯后宅告诉我,若他娶了我,定会善待我,把家里的好东西全留给我。”

    “兰哥儿,我好想他……”

    沈庭兰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缓解母亲的哀思。

    他想,他不该再颓靡下去,他该振作起来,这般才能护住母亲,才能遵从父亲的遗愿,好好守住他爱的人。

    可隔天醒来,沈庭兰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母亲饮下毒酒,随着父亲去了。

    他们夫妻恩爱,两情相悦,共赴阴司地府,倒把儿子遗落人间。

    昨夜那一场稀松平常的闲谈,竟是母亲最后的遗训教诲。

    亲人相继离去,沈庭兰大病了一场,不过半个月就瘦得肩骨嶙峋,没个人样。

    病愈之后,沈庭兰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

    他褪去那些少年郎才有的赤忱心性,他开始暗下布局,私畜甲士,操练府兵。

    沈庭兰不再青稚,也不再信人,他痛恨皇权,亦知李家人流的血是脏的。

    在沈庭兰羽翼渐丰的那一年,他冷眼旁观那些藩王起事,率军逼宫,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他听着满城惨痛悲切的哭声,看着汹涌冲天的火光,朝着血流漂杵的皇城,心无波澜,缓步而去。

    他亲手斩下先帝的头颅,又从李家那些血脉卑劣的子孙里,随便拎出一个,推上皇位。

    沈庭兰的大仇得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畅快。

    若是可以,他更想爹娘复生,一家和睦,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

    ……

    沈庭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抬头望月,久久不语。

    有时候,沈庭兰也会想到丧失记忆那一年的事。

    他远在徐州,忘却前尘,和一个隐居山中的跛脚女子,结为夫妻。

    他躺在榻上养伤,出不得门,只能用冰冷的目光,一遍遍逡巡这一间狭窄却整洁的小屋。

    墙上有云霓自己扎的竹弓,桌上有一只她亲手编织的柳杆针线篓。

    桌边还置着一块素净的衣布,那是云霓为沈庭兰裁到一半的男衫。

    而云霓每日外出谋生、觅食、狩猎,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就会回家,再给沈庭兰带一些山果子、荤肉,或是市井赶集时买到的几颗蜜饯。

    沈庭兰一直喝药,她怕他口苦,才会买下那些昂贵的甜食。

    云霓像照顾小孩一般,无微不至地照顾沈庭兰。

    沈庭兰从未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过,他贪恋云霓的温暖,才会故意出言引诱。

    他在她唇边落下亲吻,看她如同一只淋雨的小雀一般,在怀中发颤。

    他想占有云霓的所有,想将她吞吃入腹,想与她骨血相融。

    沈庭兰向来聪慧,他知道云霓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他知道如何蛊惑她,哄骗她……

    说是欺瞒,倒也没有。时至今日,沈庭兰终于敢承认,他不过是想让云霓更喜欢他一些。

    在沈庭兰恢复记忆的前一夜,他们相携下山,乘坐牛车,前往县镇。

    云霓牵着沈庭兰,将他介绍给那些相熟的亲朋好友。

    村民们笑着起哄,问他们何时办酒席,何时生个漂亮的小娃娃。

    云霓脸颊绯红,嘴巴又笨,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沈庭兰温文一笑,对他们道:“快了。”

    他应下了云霓的亲事,也认下了“夫君”这一身份。

    云霓惊讶、惊喜,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好似藏着耀眼的星辰。

    沈庭兰跟着云霓逛街,路过摆满簪子的摊头,停了一会儿。

    货郎热情地询问:“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夫人买一支簪子?你瞧,这支云纹簪子,镀过银箔的,不贵,也就一钱银子。”

    云霓听完,吓了一跳。

    她知道沈庭兰身无分文,唯恐他下不来台,连忙道:“不用……我瞧着做工也不是很好呢,咱们不买了!”

    云霓拉走沈庭兰,似是怕伤及他颜面,还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嫌你没钱,我只是觉得那簪子太丑了,不合适我。你瞧,我头上这朵绒布制的海棠簪子就很好,耐脏还耐用,我又不缺簪子戴……”

    沈庭兰看了一眼有些开线的发簪,轻声道:“再过几日,我去镇子上寻些活计,我既认字,可以去应聘大户人家的西席先生,抑或帮人撰写家书,摹写佛经,补贴家用。”

    云霓私心不想让沈庭兰在外“抛头露面”,毕竟夫君生得好看,万一被哪家闺秀瞧上了怎么办?她脚跛嘴笨,争不过那些漂亮的女孩。

    况且,沈庭兰之前受伤那么重,又患有心疾,还是再将养一阵子比较好,只要他不嫌家里穷困。

    “不用,我还能养活你呢……再休养一段时日吧。”

    说完,云霓又换了话题问他:“夫君,你之前说的置办婚宴,是真的吗?”

    “自然是。”

    “嗳,那我就得多攒一些银钱了,来者是客,我们夫妻俩得把客人招待好呀!”

    “最好再买一块红纱布,嫁衣太贵了还是算了,红盖头得有……”云霓掐着手指,盘算起日后的开销,眼底眉梢都是欢喜的笑意。

    可这场美梦,终究是破碎于沈庭兰恢复记忆的那一夜。

    沈庭兰回忆起那个沉浸于温柔乡里的自己,心生不耻。

    他的身上背负着世族血仇,肩挑兴盛家宅的尊长职责,又怎能耽于儿女情长?

    而云霓不过一个庶族女子,士庶不能通婚,他不能娶她。

    沈庭兰凝着云霓的跛脚,一遍遍告诉自己,她身患残疾,她浑身野性儿,不通规矩,不堪为高门大妇。

    沈庭兰厌恶高门的尔虞我诈,他亦深知,云霓这般单纯,在贵人圈子里格格不入,她会过得很苦。

    沈庭兰不过是一时龙困浅滩,他终究要回到朝堂权势的漩涡中心,他与她不是一路人,他们成不了夫妻。

    此前种种恩爱,兴许只是情蛊作祟,心疾难抑,并非沈庭兰本心。

    沈庭兰压抑着胸口漫上来的酸涩,他隐忍着剜肉裂骨的苦难,违心地劝着自己,仿佛如此疲惫度日,方能赎清他没有同爹娘一起赴死、反倒苟活人间的罪孽。

    沈庭兰要忘了云霓。

    他逼迫自己冷淡云霓,漠视云霓,疏远云霓,直至情蛊得解、将她送离自己身边的那天。

    可每次午夜梦回,沈庭兰也会惊醒,他会记起从前远在徐州的日日夜夜。

    那年秋天,沈庭兰和云霓一起下山,观赏沿河挂起的煌煌花灯。

    凉风拂面,绚烂的烟花,如璀璨霞光,于天际炸开。

    云霓被响声吓了一跳,慌不择路撞进沈庭兰怀里。

    沈庭兰拥着妻子,无奈浅笑,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黄澄澄的火光照亮云霓鬓边软发,照亮那一双总是澄澈湿漉的杏眼。

    云霓仰头望天,沈庭兰却在看她。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沈庭兰也想过吧……其实,他很想和云霓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那章之后就断更两三天,最迟下周四回来更新(6.18),我们一口气写完。

    然后后面的剧情是带点强取豪夺的,但没那么强烈会温和一点,所以大家做好准备……!!

    每天随机掉落100红宝么么哒!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二章

    此次回徐州, 云霓准备走水路。

    可小船不能捎带枣马,云霓一筹莫展,又不想麻烦沈庭兰, 只能找沈既川商量。

    好在沈既川的朋友多, 不过几句疏通人情的好话, 就帮云霓安排了一艘可以护送她回到徐州的运粮漕船。

    漕船虽做运送物资辎重之用, 但船头为了多收钱财,也会在靠岸的时候, 做几笔客渡的生意。

    此次有陇州沈氏的子弟千叮咛万嘱咐, 船头一心拉拢高门,不敢怠慢,直拍胸膛保证, 定会把云霓平安送到徐州地界。

    还有两天, 云霓就能回家了。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愁善感, 云霓竟也开始记挂朋友。

    趁着八月夏末, 天气渐凉,云霓在院子里晒了好些鸡腿、羊腿、还有年末吃的腊肉,又叮嘱文春,再晒半个月就好了,届时用油纸包起来,可以用于煨汤, 也可以拿来炒冬菜。

    沈庭兰的确守诺, 他说赠她千金, 当真给她送了银钱。

    只是匣子里装有五十两金子,另九百两五十两金子,则由一枚兰花纹木牌代替。

    此木牌为沈氏军的密令,见木牌如见沈庭兰, 只要云霓拿着木牌前往各地驿站,自有斥候得到消息,会送来银钱。

    云霓想和沈庭兰断个干净,不再有任何牵扯。

    要是云霓三不五时去取钱,岂不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教沈庭兰知晓她的行踪?

    可她也明白沈庭兰的顾虑,一百两黄金都有六斤重,抱个千两黄金,岂不是扛一尊小石狮子上路?不仅招眼,还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好在云霓手上还有零散的金银,足够她在外赁屋谋生,过完富足安定的一生。

    不到万不得已,她应该不会碰那枚兰花纹木牌。

    云霓离开陇州的那天,无风无雨,海面平静。

    因是傍晚,陇州驿码头,泊着无数挂了气风灯的渔船。

    掌着渔灯的小船,舳舻相连,远远望去,像一排隐于夜色里的连脊小山。

    云霓穿一身窄袖男装,肩负弓箭,腰别匕首,手牵马缰,她笑着与送行的沈家人道别。

    待沈家人走后,远处的街巷倏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抹红色官袍飞扬似火,艳光灼灼,逼至面前,竟是拨冗赶来的沈庭兰。

    沈庭兰勒住风驰电掣的战马,停于云霓面前。

    少顷,他扶鞍下马,鸦鬓生汗,气息微促,快步走向她。

    云霓看了一眼天色,算出如今正是下值的时辰,而沈庭兰官服未褪,文冠未摘,显然是刚忙好政务就策马出宫,直奔码头。

    “沈公子……”

    云霓想过和沈庭兰好好道别,她想当个心胸宽广的好人,想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一笔勾销,想原谅他所有的过错,可话到喉头,不知道为何又咽了下去。

    云霓想了很久,还是从包袱里取出那一支春兰玉簪,递给他:“沈公子,我问过陈嬷嬷了,这支簪子是你母亲的遗物,要送给未来的家主夫人……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收。”

    沈庭兰抬起一双锐利的冷目,凝着眼前奉上玉簪的娇小女子。

    他想,云霓不笨,定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她胆怯,即便懂了沈庭兰的心意,她也不敢应,他该多多体谅她。

    沈庭兰目光放柔,温声道:“云霓,此簪赠你……若你留在陇州,我会娶你。”

    要是从前,沈庭兰定不会相信,有朝一日,他竟能为了挽留一个乡野女子,放下尊严,说出这等曾经令他嗤之以鼻的荒诞之语。

    求娶云霓对沈庭兰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她出生乡野,家世凋蔽,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助益,甚至会引得那些高门阀阅口诛笔伐,甚至是传出刺耳的风言风语。

    好在沈庭兰手握重权,麾下亦养了能与贵族皇权抗衡的兵马,若他当真昏了头,执意要抬举一个庶族女子,也没人敢来他面前置喙。

    大不了就是罗织罪名,杀几个乱嚼舌根的奸佞贱人。

    沈庭兰的杀业够重,不怕再重一些。

    既他想娶云霓,自会为她铺路。

    沈庭兰想着,至少祖母和堂妹们都很喜欢云霓,往后她在沈家生活,应当能过得舒心。

    “云霓,你不必有任何顾虑。我想娶你,自会帮你打点一切。我可以寻一门新贵将你认为义女,抬一抬身价,再为你筹办嫁妆,布置婚房,指点婚仪,你只需居于府中安心待嫁……便是你体弱,几年无所出,亦无妨,我们可以从旁支堂房过继一个孩子,养在膝下。”

    从前沈庭兰讳莫如深的事,如今细细计较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沈庭兰回想了一下徐州那段夫妻生活,勾起一丝温柔笑意。

    他们二人有过误会,疏远了半年,但也无妨,往后成了亲,他会善待云霓,他们会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可云霓听到沈庭兰的话,心里不觉高兴,反倒渐渐涌起一丝难言的苦味。

    她整个人像是浸到了酸梅汤里,就连骨头缝都泛起痛痒的涩意。

    云霓想,原来娶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难。

    沈庭兰位高权重,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出手摆平一切。不过是被人讥嘲几句,不过是被人嗤笑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顾及士族尊严,家族峥嵘,从未应过她,反倒用恶言恶语,逼她离开。

    那段时间,每逢雷雨天,云霓就蜷在冰冷的床榻,一遍遍安慰自己,一遍遍帮沈庭兰开脱。

    没办法的,士庶有别,尊卑有序,沈庭兰有自己的难处,她不该强求他。

    这是云霓料想过的局面。

    她想着,若是她的夫君恢复了记忆,不要她了,那她就回徐州老家,过回自己逍遥自在的小日子去。

    就像从未遇到过沈庭兰一样。

    “在每一个雷雨天,每一次夜里用膳,每一次上街闲逛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今晚下雨,沈庭兰愿意来哄我几句;要是夜里用膳,他愿意给我煮一碗从前吃过的酸菜肉臊汤;要是他惦念那块专门给他猎的狐皮子,愿意来同我讨要一条毛领子,那我就大度一点,原谅他。毕竟夫妻一场,闹点口角也正常,我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体谅自家夫君。”

    云霓无奈地笑笑:“可是,那么多次机会,你都没有珍惜。”

    沈庭兰唇角噙着的笑,在云霓一声声落寞的质问之下,缓慢淡去。

    他承认,是他自负倨傲。

    是他以为,无论何时回头,云霓都会站在身后,一如从前那般,只要她同他对视一眼,她就会不计前嫌,扑进他的怀抱。

    沈庭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她舍下。

    云霓扯住沈庭兰的衣襟,她逼他低头,把那支簪子,插.回他的墨发。

    她把他的好意,悉数奉还,一点不留。

    牵马上船前,云霓对他道。

    “沈庭兰,你来得太迟了……我已经不想嫁给你了。”

    就这么一瞬间,沈庭兰的心脏好似被蜂蛰了一下,麻木绵长的痛感,自细微的伤口涌出,顷刻间浸透四肢百骸,如潮一般将他淹没-

    云霓做事干净利落,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丝毫留恋,她还是离开了陇州。

    夜里下起瓢泼大雨。

    沈庭兰回到沈府的时候,一身绯袍已濡成血似的猩红。

    他寒着脸,杀气腾腾,那冷厉的凶相几乎要溢开,吓得送衣送热茶的仆从头都不敢抬,放下手中托盘便两股战战地逃出了听雨楼。

    快要入秋,夜雨湿寒,可沈庭兰忍着那一重彻骨的霜意,迈入寝房。

    屋内整洁干净。

    梳妆台不见了,螺钿衣橱不见了,碧纱橱里也没有那些云霓用的浴桶木盆。

    她怕给他添麻烦,将自己的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什么都没带走,她把玉簪还给了他。

    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但她撒谎、食言,她骗了他。

    沈庭兰心知肚明,是他先失信于她。

    这些苦难,都是因果,皆为报应。

    而这份云霓降下的天罚……好疼啊。

    夜里,沈庭兰命人送回了那张云霓用过的小榻。

    他摩挲着那一支云霓捏过的春兰玉簪,目光沉沉,缓慢昏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庭兰如愿回到徐州,回到那一座被皑皑风雪覆盖的孤山。

    半山腰的小院,掌着灯,是云霓在等他。

    沈庭兰心生欢喜,撩袍上前。

    还未进门,他就先嗅到一味浅淡的酒香,看到宴席上的残羹冷炙,入目还有大片挂在门窗上的红绸喜布。

    院子里的枣树悬着几枚婚宴用的红色花胜,寝房的门扉微敞,透出龙凤红烛的煌煌灯火,继而锦葵红底的帐幔摇曳,门槛上还洒满了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莲子……

    沈庭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唇失血色,凤眸沉寂,热气儿一点点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如坠冰窟。

    随后,床榻那边,传来了女子婉转娇气的低吟,男子粗.重的呼吸,衣袍摩挲的碎响,以及一句句略带哭腔的“夫君”。

    一团无可抑制的怒火,自沈庭兰的胸臆腾升,将他烧成了阴司地府爬出来的邪祟恶鬼。

    沈庭兰眼尾赤红,眸生潋滟,他抿紧了薄唇,抬手一剑劈开床帐。

    喜帐碎裂,烛光漏入。

    黄澄澄的火光,照亮了床笫间的景象。

    沈庭兰看到了床上相拥的两具身子,入目便是白花花的雪肤,如瀑的乌发,嫣红的小衣……

    沈庭兰怒不可遏,他一把扯过惊慌失措的云霓,将其拽远,又一剑猛地刺来,贯穿榻上那名男子的脖颈。

    沈庭兰下手太狠了,新郎来不及痛呼,便已喷出鲜血,了无生气。

    沈庭兰抓着对方的下颌,没有细看他的眉眼,他只是一剑又一剑,把冷冽长刃,当成一把剐皮的锋锐匕首,重重捅.向男人的胸膛。

    无数腥臭的鲜血溅上沈庭兰秀致的眉眼,他擒着那人,一刀一刀挖开肉,斩碎骨,直至他屈跪的膝腿,被那些乌糟糟的血海浸没。

    待手中那团血肉的温度降下去,沈庭兰总算有了一丝清明的理智。

    他看着满手猩红,意识到“奸夫”已死。

    沈庭兰想到云霓会怕,强行弯了下唇,回头对妻子笑道:“云霓,好了,没人能伤你了,跟我回去吧。”

    沈庭兰试图安抚受惊的云霓,可一回头,却只见披头散发的女孩,眼眸噙泪,纤手紧握那一把木弓,将蓄势待发的箭矢,指向他的胸口。

    云霓畏惧沈庭兰,她怕得惶怵颤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云霓抻直手臂,使出全力,将那木弓拉至满月……

    黑羽箭簇的银光,如同月华,一直在沈庭兰的眼前晃动。

    他的墨眸,被锐箭刺痛,只觉眼前这一幕太过荒唐可笑。

    他的妻子,竟为其他男人痛哭,竟为其他男人报仇……

    曾经那个手握镰刀、义无反顾护在沈庭兰身前的云霓,竟也有一日,对他起了悍烈的杀心?

    沈庭兰不肯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他抹去脸上的血,从血污中爬起来,他站起身,蛊惑昔日的妻子:“云霓,我知道,都是旁人诱哄于你。你心性不坚,本就容易犯错。我不怪你了,我带你回家……”

    沈庭兰很有耐心地劝她。

    可云霓的手劲儿不松,她失望地看他一眼,还是松开手指,射出一箭!

    嗖——!

    箭镞疾如雷电,直逼沈庭兰的面门。

    云霓的箭术高超,百发百中。

    这一箭,径自刺进沈庭兰的心口,没入他的胸膛,剜向他柔软的心脏。

    破皮裂骨的痛感,十分剧烈。

    沈庭兰的耳畔传来震耳发聩的淌血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伸手一摸,苍白如玉的指缝里,全是滚沸的鲜血。

    云霓动了杀心。

    她是真的要杀他。

    就在此时,云霓扑向那一团模糊的尸骸,扭头对沈庭兰含泪痛斥:“沈庭兰,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沈庭兰,我恨你!”

    ……

    天光熹微,噩梦散去。

    沈庭兰冷汗涔涔,自梦魇里惊醒。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淤留许久的血,忽然涌上喉头。

    沈庭兰偏头咳出一口腥红鲜血,良久无言。

    明明情蛊已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意,仍盘踞四肢百骸,甚至愈演愈烈。

    沈庭兰瞥向一旁空空如也的冰冷床榻,墨眸黯淡下来。

    他意识到,若他放任云霓在外游历,她定会结识其他男子,定会有了其他的夫婿。

    这个梦,不是幻象,而是未来的某日。

    沈庭兰蜷曲手指,咽下口中残余的血气。

    他想,倘若恨能将一个人留下……那便恨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宝喜欢看BE,那就这章当BE吧,可以看到这里……后面是会慢慢HE的,但沈庭兰有点疯,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哈!

    接下来要整理后面的剧情,然后一口气写完~断更两三天哈!最迟周四回归(6.18)

    如果我没有写云霓嫁人的IF,大家就看看这章浅尝一口,沈是真的会下死手……他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这本不长不短,七月中应该就正文完结了,会有番外的~

    ————————————

    关于沈庭兰,首先他是一个很自负倨傲的人,如果他真的在意什么传承子嗣,不会单身到27,其实他是想帮爹娘照顾祖母,等祖母去世,他可能就没什么牵挂了。

    但他也是一个传统的权贵,所以一些思想在遇到云霓之前肯定是根深蒂固的,不过有了在意的人,都能妥协,总之也是一个上位者低头的故事。

    其他我们继续往下看哈=3=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三章

    九月中旬, 初秋。

    红枫缤纷,野菊飘香,漫山遍野的青绿消弭, 天地间生着一蓬蓬黄红粉橙的花树。

    云霓骑着彩霞, 驮着行囊与干粮, 在翻涌的草浪间, 快活驰骋。

    凉爽的秋风拂过她的面庞,吹起她乌黑凌乱的发尾, 驱散热汗濡身的燥意。

    云霓想着, 回家之前,先去村子里拜访一下婶娘,顺道把此前买的土仪, 送给她家小孩尝尝鲜。

    可当云霓策马上前, 村子里没有家犬狂吠, 亦没有炊烟袅袅, 就连孩童的嬉笑声都荡然无存。

    整座村子不知荒废多久,犹如鬼域,没有半分烛光。

    即便白蜡灯油贵,乡下人舍不得点,灶膛的亮光总有一星半点儿,可远处黑黢黢一片, 什么都没有, 显然是无人在此地居住。

    从前热热闹闹的村子, 怎么成了荒村一座了?

    云霓心中一颤,她抿唇片刻,还是滚鞍下马,从路边捡来枯枝, 绕上绒草,取火折子点燃。

    她制了一根简易的火把,推开那一扇扇本就没有合拢的柴门。

    屋内有血气、院子里堆积着腐败许久的尸首,只消一眼便知,这是海寇上岸,纵火屠村,难怪村民们不见踪迹,想来是逃难去了。

    徐州沿海,孤山后头就是一望无际的广袤汪洋。

    云霓常来海礁旁拾贝,也是那时,阴差阳错捡到了沈庭兰。

    海寇能上岸袭人,可见边防疏松。

    如今南北两地征伐,正是募兵用人之时,顾不上州郡海域也是情理之中。

    云霓深知,荒郊野岭不太平,夜里还是去县镇投宿较好。

    临走之前,她回半山腰住过的小院看了一眼。

    有大半年光景没回来,家中结了蛛网,屋顶漏雨,木箱子一打开,霉味迎面扑来,里头还有那一床云霓没能带走的旧被。随手摸了一把,被褥受潮发硬,再不能用。

    云霓心中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怅然,但很快又释然。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多浅显的道理,她又何必惆怅。

    可惜的是,从前的故居,她暂时回不去了。

    云霓很快打起精神,下山前,她摸出一包用防潮箬叶裹住的青枣,自己咬一口,吐掉枣核后,又把另一半喂给彩霞,“劳烦你再把我驮下山啦,我保证,等到了镇子,我一定给你买草饼吃!”

    彩霞不满地喷了喷鼻子,但看在鲜枣的面子上,还是负着云霓,晃晃荡荡往徐州主城跑去。

    云霓寻了一间客栈入住,又和掌柜打听村子的事。

    果然,几个月前,海寇扰边,袭击靠海村镇、内海航道。

    他们为了谋财,无恶不作,一上岸就烧杀劫掠,欺.凌沿海百姓。

    那些高门贵族住在徐州主城,一封城门,便能抵御倭患。

    倒是苦了住在远郊海岸的村民,不但求告无门,还要受倭寇的屠戮与欺压。

    云霓想,她也算命大,若非那时她身在陇州,恐怕也要死在这群倭寇的屠刀之下。

    云霓是个惜命的人,她知道近日吴国境内不太平,并没有一意孤行非要回到山上。

    她在主城里落脚,花费五十两银子,买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价钱虽贵,但胜在地段好,过两条街就是县令的宅邸,常有皂役巡街,能确保云霓的安危。

    除此之外,她还养了一条能够看家护院的土狗。

    十月初,云霓照常在院子里晒衣、晒被褥。

    她把那些新买来的冬衣拿出来晾晒,又用竹竿掸子拍打塞在箱子里的皱巴巴的冬被。

    云霓招呼彩霞咬着一角被褥,一人一马合力拉扯棉被,也好让里头的棉花抖散,变得更为蓬松。

    云霓有钱了,她不必再忍饥挨饿,冬天不但能用上暖身的无烟银炭,还能穿上厚实的塞绵袄裙,当真是幸福至极。

    整理好衣裳,云霓又去翻动院子里犁出来的两块窄田。

    一月前种下的越冬菘菜长成了,就连九月播.种的萝卜也开始生根。

    云霓看着院子里的那点绿意,想着抽空再种一些耐冻的细葱、韭菜、芥菜。

    这样一来,隆冬天的时候,云霓就能洗瓮,自制酸菜了。

    只是,云霓想着太平度日,世道却不太平。

    十月中旬,云霓听到消息,说是南地陇州都城失火,少帝李奕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而北地藩王齐信王得知亲侄的死讯,一心赴都治丧吊唁,却被执掌朝政的相国沈庭兰,冠上“假借国丧哭临入禁中,实则怀逼宫不轨之异志”的谋逆重罪。

    南北两地的战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齐信王痛斥佞臣沈庭兰,窃弄威柄,谋害天子,他领兵南下,无非是为了诛奸佞、清朝纲、安社稷。

    齐信王图穷匕见,沈庭兰自是不甘示弱。

    沈庭兰以辅国大臣的名义,发布“讨逆”檄文,斥骂齐信王怀有不臣之心,挟国丧而逼宫,谋鼎革之事,当凌迟御前!

    双方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

    但无论是何等激进言辞,其目的都是为了占据大理,开战夺城。

    云霓不懂这些国政,她只知道,南北一旦兵戈相见,徐州处于两境之间,势必要受池鱼之殃。

    她得早做打算,最好往暂时没被炮火波及的西境迁移。

    果然,两地开战,不出十天,粮米、粗盐、丝绢棉麻的价格就开始上涨。

    好在云霓有屯食的习惯,衣食住行并未短缺。

    只是云霓得尽快离开徐州,免得迟些日子,齐信王的兵马打到徐州,届时官道挤塞,内海拥堵,她一介庶民百姓,没有疏通关隘的符信,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云霓买了船票,收拾好傍身的银钱。

    她看一眼家中初初长成的菜苗,怆然地道:“唉,也是无缘于灶房相见,下次回来徐州,我再重新种地,好歹吃你们一回。”

    云霓再次骑上彩霞,赶往人群拥挤的码头。

    为了捎带彩霞,云霓的船票贵了一倍。

    好在如今还不算兵荒马乱,客船还有位置,舱房也能一人一间。

    云霓疲惫一日,拴好了彩霞后,便擦身入睡。

    不知是太累,还是旁的缘故,今日乘船,云霓竟觉胸口窒闷,有些想吐。

    待一味不知从哪个船缝里飘来的木香,腌渍她的口鼻,灌满她的五感,于朦胧意识间,云霓就此昏了过去。

    醒来时,云霓手脚疲软,倚在榻沿一动不动。

    她使不上劲儿,浑身软绵,又觉得屋内窒闷,如同那一只阴司地府用来炙烤妖骨的熔.炉,烧得她汗流浃背。

    云霓燥热不堪,勉力睁眼,却只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整个房间铺满了艳红的软毯,壁角点着两支手臂粗的巨型龙凤花烛。

    火光摇曳,煌煌刺眼,照亮紫檀鸡翅木桌案上那几碟冬瓜糖、桔饼、晒干的福圆。

    床帐垂珠万千,金钩悬挂喜人的同心结、艾叶香囊。

    不远处,还有一只铸金莲瓣纹香炉,燃着一径径袅袅的苏合香。

    云霓挪了一下屁股,顿觉腿骨酸痛,原来她被那几颗红枣、带壳的干荔枝,硌了许久。

    这是哪里?

    谁成婚了?

    她在做梦?

    云霓的脑袋混沌,视物不清,疑心还在梦里。

    可云霓费力掐了一把,皮肉疼痛,并非入梦。

    下一刻,云霓低头,竟看到自己身着一袭艳丽的大袖婚服,红裙用金线勾织,烛光下如浮光跃金,盈盈满目。

    她的手中捏着一块熟稔的红盖头,和一只褪色的泥人。

    那块盖头是用粗粝的纱布裁制而成,绣了一双不大好看的水鸭。

    正是云霓从前遗失猎宴的旧物。

    云霓瞳仁骤缩,心脏猛然一窒,顿觉口干舌燥,腿脚发抖。

    她下意识想逃跑,可一起身,膝盖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前拥来,结结实实搀住了她。

    “当心摔着。”

    清润如竹月松柏的嗓音,自云霓头顶上方传来。

    这是云霓曾盼过无数次的温柔男声,可如今入耳,只觉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云霓仰头,朝上望去。

    眼前的男人,穿着与她相称的喜服。

    外衫是柔滑的红缎,里衣是圣洁的雪绢。

    交叠的洁白衣领,压在那一颗嶙峋的喉结之下,拢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犹如世家门第的森严礼法,不容人行差踏错半步。

    再往上,是男人削骨的下颌、冷艳的凤目、如峰的修眉……沈庭兰明明生得一副得天独厚的出尘皮囊,却干尽这等惹人唾骂的卑劣之事。

    云霓的指骨蜷曲,鼻翼生汗。

    她不明白,沈庭兰怎会将她擒到此处,她不甘心地攥上他的手臂,冷静质问:“沈庭兰……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庭兰不答话,只温文一笑。

    少顷,男人躬身靠近,那一缕若即若离的春兰香气席卷而来,随后他揽住云霓的膝弯,握住她的肩头,横抱起怀中朝思暮想的娇小女子。

    沈庭兰搂她入怀,重新行向床榻。

    待云霓再次陷入柔软被褥,他才温柔回答:“不过是行一些未完之事……云霓,你我的婚仪未成,算不得夫妻。今晚,我来娶你。”

    作者有话说:

    昨晚大纲整理了一下,有空还是更一点,我直接周二周三请假两天吧(那两天真的有事,更不了,会红宝补偿哈~~)

    大概7.10能正文完结,会有番外,可能不会有IF,如果没IF,我就早点开始存稿下一本《高嫁之后》

    接下来任何剧情,大家都先别着急,不喜欢看墙纸的强取豪夺剧情的宝宝,还是囤一下。后续我觉得故事发展是合理的,也有虐到沈庭兰,不过还有几个节点推完,文不长了,但也还要至少二十天写,所以不担心,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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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事,最近看到有莫名其妙的言论,总说咱们的文是什么什么的代餐之类的,每一本书都是作者自己的心血,我希望彼此尊重,不要提其他文其他作者,非常感谢。

    这类奇怪言论都会删除,污蔑造谣也会截图保留证据,严重影响我身心会走法.律流程维.权,希望彼此尊重,不要摸黑造谣。

    本文捡男人灵感,是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台偶《王子变青蛙》里产生的,那是2005年播出的偶像剧,是平凡女主捡到落水的总裁男主的故事。(推荐大家看一看,很好看,很爽的故事剧情,难得的不出戏的总裁男主,我小时候真的很爱看玛丽苏……)

    我前段时间重温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觉得这种身份差很有趣,所以想写一个平凡女捡到失忆权贵男的古言,很大众的梗……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四章

    婚房静谧无声, 犹如死地。

    云霓静下心来,方嗅出浅淡的海腥味,亦觉出床榻底下微微晃动, 分明是浮在海中, 他们在行水路。

    也就是说, 云霓刚上船, 就被药香迷晕,虏到此处。

    如今是十一月, 天寒地冻, 出门都要穿厚袄狐裘,可她却筋酥骨软,使不上劲儿。

    云霓许久没喝水, 又被房中的暖炉烘得口干舌燥。

    她的喉咙发紧, 艰难地吞咽, 那点微小的喉头颤动, 被沈庭兰递来的修长指.尖,敏.锐感受到了。

    他低垂乌浓长睫,柔声问她:“口渴?”

    云霓偏头不答。

    沈庭兰会意,端来一盏茶水,含了一口,又俯身, 以唇封缄, 慢条斯理地哺给她。

    清香甘甜的茶汤, 一点点被喂进云霓的嘴里。

    她不想饮茶,却又因脾胃的渴求,不得不从沈庭兰这里汲取茶水。

    一口茶水饮尽,留在云霓口中的, 唯有沈庭兰滚沸的舌。

    他故意推.磨她的唇.腔。

    勾着她嫩.滑的丁香小舌,不住吮.吻。

    吻毕,又喂来一口茶汤。

    云霓的嘴里充盈着茶水,一时吞得太急,呛得下颌湿潮一片。

    她不住咳嗽,咳得眼尾都潮红,实在是可怜兮兮。

    沈庭兰发了一点怜悯善心,知道帮妻子抚背,轻声哄她:“急什么?总会喂饱你。”

    此言一出,云霓捂嘴的手顿时僵住了。

    她抬头,怒目而视,猜出沈庭兰话中微乎其微的荤意。

    他今晚是真的要成事!

    不等她开口说话,沈庭兰已然覆身而来。

    他握住云霓的手,教她如何拆解那一身飘逸的婚服。

    云霓的纤指,颤巍巍勾过男人的腰带。

    不慎向下窥了一眼,竟看到衣袍底下渐昂的渴盼。

    云霓惊惧,咬住了刚被沈庭兰润泽过的嫣红唇瓣,“沈庭兰,你想反悔不成?你言而无信!你说过解蛊以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可你、可你竟还将我囚于此地……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庭兰抬指,轻碾过云霓的樱唇,将她那点软.肉,自皓齿里解放出来。

    似是觉得云霓生气的样子也很娇俏,他竟隐有笑意,低声道:“自然是想同你做夫妻。”

    云霓瞠目结舌,不由打了个寒颤:“夫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初是你撕了那一纸和离书,是你要我离你远一些,是你将我弃若敝履,你如今难道还要后悔不成?!”

    “是,我后悔了。”

    沈庭兰坦荡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品行不端,承认自己心怀恶念。

    原来,承认自己下作,倒也没那么难。

    “云霓,我后悔了,我想和你回到从前,想听你唤一声‘夫君’,想看你穿上嫁衣,披上你亲手绣的红盖头,心甘情愿嫁给我。”

    沈庭兰的指腹,沿着云霓的衣襟游走,不疾不徐地剥开她的喜服。

    他将那一具丰.盈脆弱的身子,悉数从层层叠叠的喜服里捞出。

    “可我不想……”云霓揪住衣裙,还在负隅顽抗,她不想让沈庭兰得逞。

    “撒谎。”沈庭兰垂眉敛目,不听她的伤人之语。

    沈庭兰一心控制妻子,他在她的肩头,落下一个个既密集又粘缠的吻。

    一旦云霓要拉住腰带,她的手腕便会遭到沈庭兰的舔.咬,被迫松开那一条窄窄的系带。

    云霓的亵裤褪去,两条伶仃的小腿瑟缩。

    许是隆冬天里太过受冻,云霓连膝骨都紧紧合拢,生怕被冷风漏入分毫。

    可沈庭兰体恤云霓体弱,他一心想煨烫妻子,竟伸手握住膝盖,就此掰分她。

    可能怕云霓跌下榻去,他还好心伸手,托住了妻子的腰.窝……

    就此,云霓无助地攀附上那一截遒劲窄腰。

    她被沈庭兰,完全掌控于怀。

    云霓膝头的皮肤细嫩,仅仅被腹侧的青筋摩蹭,都能磋红一层皮。

    云霓赤着身子,瑟瑟发抖。

    她不敢靠近沈庭兰,只能下意识瑟缩臀,往后攀爬,一个劲儿朝着床榻深处躲。

    可她越躲,越是诱敌深入。

    沈庭兰心生不悦,他趁机屈膝上榻,握住云霓那患有旧疾的足踝,将她拉回怀中,挟持于胯。

    “你躲什么?”

    云霓畏寒,手脚天生冰冷,一触及沈庭兰滚沸的体温,不免烫得一个哆嗦。

    感受到沈庭兰剑拔弩张的气势,云霓紧闭双眼,再不敢再动了。

    云霓不再挣扎,沈庭兰放缓了声音,诱哄妻子:“云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善待你,我会娶你为妻,如从前在徐州那般守着你度日。你曾对月神许愿,说要和夫君一辈子在一起,你不能失信于神佛……”

    “沈庭兰,是你先失信的。”

    云霓鼻尖发酸,她隐忍许久的委屈,亦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沈庭兰,是你先骗我的!是你答应要一辈子在一起!是你将我弃之不顾,是你先不要我!”

    “我好不容易走出来,我好不容易忘记你,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那个把我记挂于心的夫君已经死了……凭什么你一招招手,我又得没骨气地爬回去!凭什么!”

    云霓的眼泪越滚越多,抽噎声越来越重。

    她可怜那个受欺的自己,可怜那个雷雨天独自舔.舐伤口的自己,可怜那个好不容易爬出泥潭却又要被沈庭兰拽回泥沼的自己。

    女孩细弱的抽泣,也让沈庭兰的心头一紧,生出绵密的苦涩。

    云霓很少哭,她也很少与人诉苦。

    可一旦落泪,定是太过难过,没能忍住。

    沈庭兰静默无言,他握住云霓汗湿的后颈,抵上她的额头,“云霓,别哭。”

    云霓咬牙忍泪,她避开脸,不愿再与他亲近,“沈庭兰,太迟了,我已经不想和你做夫妻了……”

    她以为,沈庭兰这般要脸,她已经把话说绝、说尽,他总会沉脸离去。

    可沈庭兰油盐不进,竟又欺进一步。

    云霓感受到他的强硬,不由怔忪。

    她试图挣扎,可纤腰的桎梏渐重,竟这么死死地掐着她不放。

    云霓知沈庭兰说不通道理,她也明白了,即便她说再多强扭的瓜不甜,沈庭兰也非要孤注一掷试一试。是甜是苦,他说了算。

    云霓热得鼻翼生汗,眼睫激颤,语带哀求,“沈庭兰,别逼我恨你……若你停下,我们还是朋友,不至于老死不相……”

    可下一瞬,云霓杏眸微凝,所有话语都滞留喉头,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只因沈庭兰执意入内……他连做朋友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五章

    啪!

    响声清脆, 震耳发聩。

    云霓抬手,一记耳光就这么劈头盖脸落下,摔在了沈庭兰的下颌。

    绯色的指印, 就此浮于男人清隽的面庞。

    细密的痛感, 顷刻袭来, 自沈庭兰的颊侧漫开, 就连他的嘴角也溢出一丝嫣红的血丝。

    云霓这一巴掌是打畅快了,可激怒沈庭兰, 逼得他发火, 掐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腕,恣意妄为地驰骋,最后受苦的也是她。

    云霓不喜沈庭兰拥得这般紧密, 她的脑袋都险些撞上床沿, 好在沈庭兰尚存一丝良知, 还记得伸手去护。

    最终, 云霓也不过是顶到沈庭兰的手心,并未直愣愣磕上硬实的紫檀木床架。

    云霓恼怒地咬牙:“沈庭兰,你疯了!”

    可他置若罔闻,闻言也不过轻扯唇角:“倘若疯了能留下你,那便当我疯了。”

    云霓怎么都没想到沈庭兰能这般滚刀肉似的混不吝,教人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云霓气急, 试图从他的怀里挣扎。

    不等她刚刚抽离半数, 沈庭兰又兀自抵身, 再度低头,狠狠咬上了她那丰腴的心口。

    “你……!”

    云霓被他衔.咬得微微刺痛,不由疑心,沈庭兰的齿峰锐利, 定划破了她的皮。

    云霓倒吸一口凉气,她亦不甘示弱地抓缠沈庭兰垂落胸口的墨发。

    可云霓刚刚伸手,那两只白嫩的手腕,便被男人凶悍的虎口扣住,强势地压制于发顶。

    许是为了惩罚妻子的不听话。

    沈庭兰劣邪地埋头,将那冰冷高挺的鼻梁,碾在云霓易.感的肩.窝,故意咬上她的锁骨,留下一个深切的吻.痕。

    云霓目瞪口呆:“疼!沈庭兰……你是狗么?!”

    沈庭兰轻笑一声:“洞.房.花.烛夜也能对自家夫君破口大骂,云霓,你的胆子倒是很肥。”

    云霓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恬不知耻的男人,她何时嫁给他了?!

    云霓头晕目眩,她攀着沈庭兰汗泞泞的肩膀,不免疑心——她从前的眼光是多不好,才会以为沈庭兰良善,还被他哄骗上榻!

    云霓的神思恍惚,还在胡思乱想。

    可沈庭兰已然揽住她的臀,将她腾空抱起。

    云霓刚睡醒,又被屋里的炭盆烘出一身黏腻热汗,本就腿脚发软。

    如今陡然被男人捧高,更是受惊。

    云霓吓得要死,不自禁合拢膝盖,夹.住沈庭兰的劲腰,缠得死紧,生怕沈庭兰发疯,会一时失手,将她摔到地上。

    妻子忽然投怀送抱,与沈庭兰肌肤相亲,紧密贴合,倒让他受宠若惊。

    沈庭兰意动更甚,他故意搂紧,恶意欺压,与她周旋。

    没一会儿,沈庭兰咬住云霓的柔软耳垂,狎昵地舔.吻,对她道。

    “云霓,若你乖巧……再有两刻钟,我便收手。”

    云霓已经许久没和沈庭兰亲近,骤然与他厮混,还有些心惊胆战。

    云霓呼吸凝窒,惶怵不安,记起方才的饱腹之感……她如今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栽在地头蛇手里,不得不认命。

    云霓无计可施,也只能噙泪伸出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搂住沈庭兰的脖颈,示弱道:“你别骗我。”

    沈庭兰低头,看到小妻子身上诸多深重的咬痕、指痕,他终是良心发现,轻轻摩挲了一下云霓湿淋淋的雪背,轻叹一声:“不会……云霓,往后我再不会骗你。”

    作者有话说:

    云霓的性格不是那种强势的,所以她会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尽量活得舒服一点,但这并不代表重新爱上沈庭兰。

    好吧,没有正文完结之前,沈狗是追不上的,不过我觉得后面的剧情,应该能让大家消消气,我们就继续往下看吧,不慌哈!我也只保证这是一个我觉得好看的故事,其他就见仁见智了……

    ————————————

    这两天更多少发多少,我忽然发现,我是周三四不更新,因为我周一能写出来周二的更新,但是周三回来太晚了肯定就不码字了,一觉睡醒就周四凌晨,只能写出周五了……

    也就是说我们周五(6.19更新,周三周四两天断更哈!回来的时候,我会尽力爆更补偿的!

    周二应该还有一更!

    大家等等我,因为我真的还要整理一下剧情以及现实有点忙碌=3=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六章

    夜里, 渡船在内海航道上行驶,并不算稳当,时而遇浪摇晃, 时而避礁急转, 连带着整个舱房都在摇晃。

    汪洋咸涩的风浪袭上船身, 碎出四散的白色浪花, 屋外的响声震耳发聩。

    云霓躺在榻上,咬着下唇, 终于想到自己还在船上的事。

    她忍不住问:“船上还有其他人吗?”

    她怕那些动静, 会被旁人听个正着。

    沈庭兰停下,似是好笑云霓玩了小半个时辰才想起此事。

    他不免弯唇,亲了亲榻上的小妻子。

    “此为运送军需辎重的漕船, 虽有我麾下得力军将巡守, 却无人敢靠近婚房。”

    “况且海上风浪大, 也不至于被人听去壁角。”

    况且沈庭兰占有欲强盛, 又怎愿旁人见识云霓的娇态,倘若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贸然靠近,不必云霓提点,他都会亲自提剑出去,戮下他的项上人头。

    云霓得了沈庭兰的保证,不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盘算好两刻钟的时辰, 但此地没有水钟, 她分辨不出时间, 只觉得这一刻钟比往常长了太多,偏偏她一开口问,沈庭兰亲昵而绵长的吻就会落下来。

    男人滚沸的舌.温,自她的嘴角, 渡到湿淋淋的雪颈。

    所有思绪,都被那唇.舌裹挟的热意,悉数冲散。

    教云霓只记得呜咽,再问不出什么有理智的话。

    云霓只觉膝弯酸疼。

    她的脚背交叠,扣着沈庭兰的后背的时间太久。

    那点细皮嫩肉的脚心,也被他精干坚实的背肌,磨得通红。

    偏偏云霓必须屈膝,蜷缩脚趾,方能忍受那点自四肢百骸散出去的蓬发燥气儿。

    云霓被迫搂住沈庭兰的脖颈,与他耳鬓厮.磨。

    不过侧脸一贴,就能感受他颈侧不断颤动的青筋,以及那抵身相覆传来的悍然恶意。

    云霓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块丰美柔韧的鱼肉,被他翻来覆去地尝,一点点泌出的香汗,都会被沈庭兰吞咽入腹。

    她的意识恍惚,心想:眼前仙姿佚貌的俊美郎君,又哪里是圣洁高贵的神祇?他分明是披着一层肉眼凡胎艳皮的罗刹,只待云霓放松警惕,便要吞她的血,噬她的骨,咬她的肉。

    偌大的绯色罗帐,只能瞧见男人那一片遒劲有力的肩背……

    以及自那窄腰横出来的,两条犹如濯水青莲一般的玉腿。

    一缕缕黏腻香汗,自云霓的足踝淌下,洇进被褥。

    华贵的嫁衣早已被撕成了碎布,再不能用,连带着云霓都好似被碾成了粉。

    待沈庭兰撤出,他又掐住云霓的细腰不放。

    沈庭兰翻过她,拉到怀中。

    而在此时,云霓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跽跪着回头,扣握沈庭兰的手腕,脸上满是困惑:“不对!早已经过两刻钟了。”

    可她的焦急呼喊,却只引来沈庭兰的一声轻笑。

    沈庭兰微眯凤目,带着慵懒的春.色,慢条斯理俯身,如擒猎物那般,毫不留情地咬住妻子莹润的肩头。

    “你算错了,分明还有两刻钟。”

    闻言,云霓杏眸骤缩,后脊发麻。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过来……沈庭兰成心算计她!他食髓知味,分明是想折腾一夜,又哪里会随便几次便草草放过她!可怜她羊入虎口,再不能逃了!

    作者有话说:

    送的一张短短,出门吃饭,周二的大家睡醒再看……

    如有口,大家睡醒再刷新。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七章

    云霓承受太多, 待她出了数次,天光已然熹微,窗缝也漏入一丝灰蒙蒙的雾霭。

    云霓一夜没闭眼, 眼下困得神智恍惚。

    沈庭兰的修长手指, 再度禁锢上她那伶仃纤细的足踝, 云霓下意识抖颤, 竟惊慌失措,无助地往榻上瑟缩。

    眼见着小妻子又要钻到床帏深处, 沈庭兰无奈地屈膝上榻, 将她拥到怀里。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处……还疼是不是?”

    云霓想到那些沾上脚趾浑如醍醐的秽物。

    虽都被她弄出来,但到底还有残余,她不想让沈庭兰碰。

    可沈庭兰不过嘴上温柔, 实则下手一点都不轻。

    云霓越躲, 他越要抓她。

    男人直接连人带被捞到怀里, 困在胸膛。

    云霓手脚无力, 挣脱不开,只能任他摆布。

    好在沈庭兰存了一丝善心,他餍足了,便没有折腾云霓,只是从瓷盒里抠挖出雪色的药膏,为云霓一点一点上药。

    沈庭兰涂抹得细致, 似是担心云霓伤重, 还故意多抹了几层, 里里外外都搽得深切。

    上完了药,沈庭兰又放开云霓,任她蜷进厚被里休息。

    云霓身上全是泞泞的香汗,怎可能睡得着?

    她翻来覆去地烙饼, 只觉自己浑身都裹了一层浆糊,黏得难受。

    她想沐浴换衣,又不愿低头和沈庭兰多说话,只能茫然地仰头,盯着帐顶出神。

    一刻钟后,换过衣袍的沈庭兰,端来一碗香气扑鼻的海鲜粥,递到云霓面前。

    这是用沈家火头军现钓的海鱼海虾熬煮的粥。

    沈庭兰想着,云霓牙口嫩,又饿了一夜,为了让她脾胃好受一些,还特意叮嘱兵卒,将鱼肉剔刺,剁成鱼糜,再拿来熬粥。

    “船上伙食简陋,没有新鲜洞子菜,待上岸后,我命人去采买。”

    沈庭兰见她目光呆滞,不愿说话,只能撩袍坐下,取木勺喂粥。

    “昨晚你来得匆忙,没有用饭,眼下定是饿了,先吃两口粥垫垫脾胃吧。”

    云霓震惊地抬眸,心道:哪里是她要来的?分明是这厮丧心病狂,将她虏来的!他怎么还有脸倒打一耙?

    云霓鼻尖发酸,一开口嗓音便有些发颤:“你骗我。”

    沈庭兰失笑:“我何时骗你?”

    云霓咬唇:“你说过……只两刻钟。”

    结果擒着她就干,直至天光大亮。

    沈庭兰放下粥碗,取来一块沥干的帕子,帮云霓擦拭脸上的热汗。

    “……是情难自禁。”沈庭兰端起粥,沿着碗边,舀上一勺凉了的鱼粥,“毕竟攒了数月,自是粮廪充盈。”

    云霓被他口中的恶言撼到瞠目结舌,她怎么不知,诗礼人家出来的高门公子,竟能说出这等粗鄙之语。

    沈庭兰:“张嘴,吃粥。”

    云霓不愿接受他的好意,倔强地偏过头去,“我不吃。”

    沈庭兰见她固执,倒没生气。

    为了哄骗妻子吃粥,沈庭兰掰过她的下颌,温声哄劝:“夫人何必与我置气?若你忍饥挨饿,再承我雨露,岂不是更难受?”

    此言一出,云霓几乎是瞬间绷直了脊背。

    她想到那些横陈腿窝的吻痕,想到那些几欲嵌入纤腰的指印,眼眶又变得潮润泛红。

    沈庭兰仍在循循善诱:“云霓,你是要我解衣入内……还是乖乖张嘴?”

    云霓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忍住鼻尖的酸意,自己端来粥碗,闷头咬住了木勺,将那滋味不错的海鲜粥,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

    云霓吃饱以后,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她想到彩霞,心中担忧,即便不想与沈庭兰说话,也只能乖乖开口:“你抓我的时候,有没有把彩霞带来?”

    沈庭兰:“一匹马罢了,倒值得你记挂于心。”

    “它不是普通的马,它是我的家人……你若没将它带来,那我自己去寻。”

    云霓着急下地,还未踩上宝相花纹地衣,便被目露冷戾的沈庭兰,横臂捞回床上。

    “急什么?”沈庭兰的嗓音沉肃,寒声道,“既是你的爱驹,我自然将它捎带上船。云霓,你待一匹马,都比待我上心。”

    云霓本想辩驳,彩霞是她的家人,她当然看重它!

    但云霓不傻,眼下她为阶下囚,身家性命都掌控于沈庭兰之手,和他对着干,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思及至此,云霓抿着樱唇,与沈庭兰好商好量地道:“沈公子,你何时能放我离开?”

    沈庭兰抚了抚云霓的脸,“你我既成亲圆房,夫妻一体,往后自该生生世世都待在一起。”

    云霓脸色发白:“可我并未同意嫁你,是你逼迫我的!”

    “婚仪已成,你还要反悔么?”沈庭兰轻叹一声,将她抱到膝上,“云霓,不要做那等抛夫弃子的恶妇。”

    “沈庭兰,我早晚要走的……”

    闻言,沈庭兰凤眸渐暗,细抚她的足踝,“那我便取镣铐囚你,将你锁在家宅……云霓,不要逼我作恶,我也想当个善心肠的夫君。”

    云霓的唇瓣翕动片刻,终于明白了沈庭兰的心思。

    她心头悲怆,难过地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听着小妻子天真的话语,沈庭兰又笑了一声。

    他低头敛目,如瀑墨发,垂至云霓的雪脯,如蛇相覆。

    随后,沈庭兰掰过云霓的下巴,迫她扭头,亲了一口,“从前的沈庭兰,对你唯有欺瞒。如今的我才是你真正的夫君……云霓,你应爱我。”

    云霓气闷,她蜷曲手指,怒道:“若我早知你奸恶本性,我决不会将你捡回家宅!沈庭兰,你恩将仇报,你以怨报德!我已经不爱你了!”

    “是吗?”沈庭兰并未被她的恶言刺激,反倒故意撬开云霓唇角,勾动她的软.舌,迫她接纳那些缠绵的吻,“无爱也罢,总归人还留在我的身边。”

    许是担心云霓私逃,沈庭兰还要一面抚她的颈子,一面低声告诫:“既然你将那匹枣马视为家人,那就不要妄图私逃。毕竟……作为我妻子的爱驹,我会善待家宠。倘若你私逃,弃我而去,难保我会迁怒于它。”

    “云霓,我也不想将你的爱驹剥皮拆骨,送去喂狗。”

    此言一出,云霓骇得杏眸圆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像是第一次见识到沈庭兰阴暗的一面,小腿肚子也不自觉痉挛发麻。

    她算是明白了……哪有什么失忆不失忆的说法。

    所有温柔良善的一面,都是他恶意装出来的假象!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沈庭兰都在骗她!

    只她蠢笨,受他愚弄!

    云霓抿紧唇瓣:“你在威胁我?”

    沈庭兰叹气,将妻子抱紧,“我在挽留你……云霓,为我留下来。”

    云霓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沈庭兰的体温很高,如炉火一般烘着她,可她还是遍体生寒,心口如灌寒风,连骨头缝隙也冒出冷意。

    云霓不再说话了。

    她深知沈庭兰性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既如此,她为了保下彩霞,也只能暂时与他虚与委蛇。

    作者有话说:

    好啦,我们周五见!正好这两天去忙一些事,顺道整理一下纲要,爱大家=3=么么哒!

    还有本文本质还是坏种男主,他的爱情不健康……也不大可能变好,但最后一定会是云霓占据上风,总之就是畸形的爱啦。

    上一章大家记得刷新一下,已经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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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宝宝们对巧取豪夺能爽.吃的话……

    那可以去看看我的完结文~

    【以下排名从轻苟到极苟】

    《怀上权臣男主的崽》大将军X通房丫鬟,陆筠和云芙,宠妻的巧取豪夺。

    《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大都督X扫洒丫鬟,裴瓒和林蓉,男主非人疯批,但还算宠妻。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高门贵公子X弟媳,崔珏和苏梨,兼祧梗,略苟带点酸涩,男主稍微重量级的苟。

    《当我被反派男主缠上后》摄政王X贵女,谢京雪和姬月,这个如果前面都能吃得下再吃,因为非常非常苟。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八章

    云霓用完了膳, 被沈庭兰抱到浴桶中。

    温热的水覆上她那疲乏的手脚,减缓了若有似无的酸胀痛意。

    云霓想拿绸布擦洗膝腿,可沈庭兰先她一步, 取来澡豆、巾帕, 帮她搓身。

    云霓看着衣冠齐整的男人, 又看看自己不着.丝缕的身子, 窘迫地蜷曲手指,声音低柔地说:“不必, 我自己来。”

    但沈庭兰对于此事有种天然的掌控欲, 他置若罔闻,执意帮她揉搓。

    云霓拗不过沈庭兰,只能任他施为。

    沈庭兰倒是一点不客气, 无论是上了药膏的幽径, 还是烙了牙印的锁骨, 均用质地腻理柔软的帕子, 轻抚过去。

    男人的动作虽温柔,却令云霓无所适从。好比豺狼忽然假惺惺地舔舐兔子脑袋,也不过是想把那层软毛捋顺了,再拆吃入腹。

    毕竟昨夜她一直喊停,没见他听进去一句,今日倒装菩萨心肠的善人, 可见是存了哄骗之心。

    但云霓想到触怒沈庭兰的代价, 她还是强行压制心底的不适, 老实闭嘴了。

    好在沈庭兰并未存心玩弄她,洗净之后,扯来一件白狐皮裘,将她全身拢住, 抱回榻上。

    床边的竹制熏笼重新添满银霜炭。

    暖笼不生一点烟尘,但烘得屋内暖融融一片。

    云霓的乌发未干,隔着一块皮裘,湿泞泞地取暖。

    没一会儿,她听到屏风后头传来一阵解衣的窸窸窣窣声,继而是刺耳的入水声……沈庭兰荤素不忌,竟直接借她用过的浴桶沐浴。

    云霓杏眸呆滞,眼神放空,好半晌,才被重新换过衣袍的男人拥到怀里,搂到膝上。

    沈庭兰帮云霓绞干头发,又把脏污的被褥换下,重新铺陈一床新被。

    “要睡一会儿,还是起身逛逛?”

    云霓洗完身子,困意已经散去不少。

    她想起船上都是沈家军将,生怕昨夜的旖旎响动,还是漏出了一星半点儿,不敢出门见人。

    云霓摇摇头:“我想睡一会儿。”

    “好。”

    沈庭兰这时候倒像是个体恤新婚妻子的夫婿,他抖开锦被,如从前那般躺在外侧,拥着云霓入睡。

    以前在徐州的时候,云霓很喜欢蜷身钻进沈庭兰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任他从后拥来。这样的姿势极具安全感,仿佛有沈庭兰在,那些凄怆的人间风雨便不会再淋到她分毫。

    可今日,同样的姿势入睡,云霓却不觉安心,反倒心生畏惧。

    许是知道她的肩头紧绷,心神不宁,沈庭兰翻过她,宽阔温热的大手覆上妻子的后背,哄孩子似的不疾不徐地拍动。

    “待此战平息,回到陇州,我再请祖母主婚,另备一场婚仪。”

    沈庭兰等了许久,云霓仍默不作声,不免垂眸,看了一眼。

    云霓的睫毛低垂,气息平缓,分明是恬淡安宁的睡颜,他不由扬唇。

    即便妻子满心不愿,被迫与沈庭兰交颈而眠,可在此等强硬的态度之下,她也会认命,老老实实依偎着他,如同一双爱侣一般安然睡去-

    景佑七年,十二月,隆冬。

    吴国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北疆齐信王与南廷沈家军交战,已有三月之久。

    因齐信王雄踞北地多年,根深蒂固,边疆诸州早已尽掌其手。

    待沈庭兰发布“讨逆”檄文,无地方将帅策应,也调度不动北地边军,他便知道,北境世家大族早已与齐信王李齐恒结盟,地方权贵沆瀣一气,只盼着李齐恒帝业功成,能够从他这里分来一杯羹。

    由此可见,此番两军鏖战,已非讨伐叛王那般简单,更有“收复失地、一统吴国”之势。

    倘若此战胜利,救吴国百姓出水火,天下归心,沈家兵马便能顺势继天立极、问鼎称王,再无需抬举李氏宗室为君王,延续李家王朝血脉。

    试问,哪家军将不盼着封王拜相,甘心居于人下?

    多年前,沈家军曾遭到李室君王的构陷背弃,不但害得老家主战死沙场,还让数万沈家弟兄为死守边城埋骨荒野,自此沈氏与李家的旧怨深入骨血,再难消解。

    如今沈家兵马知道沈庭兰隐有逐鹿中原之意,当然群情激荡,士气如虹。于沈家军而言,此次内.战不止是收疆复土之争,更是雪旧耻、慰英魂的征程,众人皆愿执刀策马,为沈庭兰驱驰效命。

    双方兵马交战,皆怀夺城争权之意,不肯偏安一隅,纷纷挥军直逼中州腹地。

    也是如此,沈庭兰才会随着一众漕船,押运粮草,途径东境徐州,再抵北疆关隘要塞。

    十二月初,收复北地冀州一战,沈庭兰命三弟沈既川挂帅出征,统兵交战。

    齐信王不知南廷练兵境况,以为南地遍布湖泽,少有山岭草原,定是战马贫瘠。

    哪知沈庭兰料准他轻敌之心,故意派遣庸弱骑兵示敌以弱,再诱敌深入。

    待齐信王的攻城骑营尽数入城,城门骤闭,伏兵四起,前后夹击,那些李家兵马便成了瓮中之鳖,被沈家军屠戮殆尽。

    齐信王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心中震怒之余,亦不敢再贸然进军,只得鸣金收兵,暂退北地。

    沈既川听从长兄的计策,赢下一场战役,凭此一役崭露锋芒,渐渐有了统帅之威。

    见此,昔日那些不服沈既川的沈家旧部,也纷纷收起轻视之心,再无微词。

    沈既川明白,这是沈庭兰故意助他立威,也好日后将他培养成帐前大将。

    沈庭兰是真心想提拔堂房的兄弟。

    沈既川心中感念兄长恩情,更是对其尽心竭诚。

    今夜,沈既川收起杀敌长刀,抹去脸上沾染的敌血。

    他看了一眼远处尸横遍野的城池,耳畔传来一声兴奋的鹰唳,惊喜回头。

    眼见长兄降服的鹰隼旋空而来,沈既川便知,是沈庭兰快要抵达前线了。

    他高兴地抬起手臂,任黑鹰鼓吻奋爪,抓握住手腕,取下鹰爪绑着的竹筒。

    沈既川摊开纸张,一目十行看完沈庭兰的书信,越看越觉古怪,眉峰也渐渐紧蹙。

    这一回,沈庭兰并未递来“运筹调度”的军策,反倒是命他备好几名伺候女眷的婆子,以及几箱笼十八九岁女子能穿的袄裙冬衣。

    沈既川心中纳闷,再次逐字逐句辨认字迹。

    “是大哥的字迹,没错啊。”

    可沈庭兰素来不近女色,从未蓄婢养姬,从前也至多与云霓有过来往……如今战事在即,他竟还要备下这些女子用物,可见是要带人随军。

    究竟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得沈庭兰的心意,就连在外行军,也要巴巴的捎上?

    作者有话说:

    先短一点吧,下一章还是周五十二点之前更,全文大纲打得差不多了,但还有细节要添加,所以我周四再忙碌一天,周五恢复日更,可以一口气看完了,还是七月中正文完结~~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晋江首发

    第四十九章

    沈家运粮的漕船, 已经在海上行驶近乎一月。

    云霓虽没有走出舱房,但也会时不时推开木窗,远眺茫茫无际的汪洋。

    夜里的大海很黑, 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山峰遮掩, 海风大到能卷人一个跟头。

    每到风浪渐大的时候, 沈庭兰便会合拢窗扉,免得海风刮脸, 冻伤云霓。

    只门窗合拢得不够紧密, 隆冬天里,偶尔还是有一隙霜雪钻进烧着暖炉的屋子。

    白绒绒的雪粒子不过现身一瞬,便被屋中蒸腾的暖意消融, 化为一滩湿泞泞的水迹。

    那点水泽蔓延到床榻, 就连底下铺着的柔软狐裘也被浸透了大半。

    云霓仰躺在宽大的榻上, 任那点冻人的润泽水渍, 黏连周身,附着于藕段一般的小腿。

    云霓疲乏不堪,之前她背对沈庭兰,扶墙屈膝许久。

    如今不止脚趾在抖,就连膝盖,也全是抵墙时, 磨出来的薄红淤痕。

    待沈庭兰出了, 云霓终于气喘吁吁滑跪到床榻上。

    那点蒸出的黏腻香汗, 沿着腿侧悉数淌下。

    好在沈庭兰没有折腾她,而是温柔将妻子捞到怀中,耐心地抚摸她打颤的后背。

    云霓懒得像一只犯困的猫,只知将脑袋埋进沈庭兰的怀里, 任他取那一件早已被撕成碎布的芙蓉小衣,一点一点擦拭雪絮污秽。

    脏了的小衣,被沈庭兰信手丢至一旁。

    今晚他的兴致似乎很高,都过了一个多时辰,竟还用那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她的足踝。

    云霓的跛疾已经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风雪天,跛脚不会发疼,只是踝骨敏.感,一旦被人触碰,还是有种扼喉的惊恐感,令她浑身惶怵,毛骨悚然。

    偏偏沈庭兰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还在行使夫婿亲近自家妻子的权力。

    那只骨节清棱有力的手,沿着她赤红的膝窝,一路向上。

    再掐住她柔.滑细嫩的臀,最终停至平坦白皙的小腹。

    即便是隆冬腊月,云霓也在冒汗。

    沈庭兰摸到一手滑腻,不禁失笑。

    “你身子骨太弱,虚不受补,倒不好给你炖煮鸡汤滋养……过几日回帐,先让大夫给你开几帖药,待身体好了,再食膳疗养,方能强身健体。”

    云霓没有应沈庭兰的话,但她近日被他折腾得腿肚子痉挛,可见是劳累过度,的确需要喝点滋阴补肾的汤品养一养身子。

    只是沈庭兰说起开药,倒让云霓想起一事。

    她睁开汗湿的乌浓眼睫,凝着沈庭兰,问:“沈公子……若是可以,劳烦你帮我开几帖避子汤吧?”

    此言一出,沈庭兰脸上温润的笑意霎时敛去,他的凤眸阴沉,如酿骇人风暴,迸着寒芒,凉凉睥着云霓。

    那一只轻抚小肚子的手,亦惩戒似的,紧握住云霓的腿。

    随后,沈庭兰将她抱起,迫她面对面跨.坐窄腰。

    如此一来,沈庭兰便能再度入内,将她挟持于怀。

    “为何要喝避子汤?云霓,有了便生下来。你曾说过的,若是男孩就跟我读书明理,女孩便跟你绣花练弓……从前家境贫寒,你都愿意与我养育一个孩子,如今家业殷实,不愁吃穿,又为何不愿怀孕?”

    沈庭兰实在不喜云霓这般疏远的态度。

    他迫着她收容,迫着她亲近。如此肌理相贴,交.颈缠绵,才能让他得到片刻安宁之感。

    云霓又一次被人逼着云雨。

    她茫然地跽坐,直至沈庭兰紧摁住她的雪背……

    入了半数。

    云霓不知沈庭兰又发什么疯。

    她的脑袋混沌,许久后,才抱住沈庭兰的脖颈,艰难说出一句:“是你说的,要是几年无所出,过继旁支也无妨……”

    “是。”沈庭兰掰过云霓的下巴,啄吻上微张的樱唇,“若是你当真不能生子,我自不会逼迫于你,无非是试试……”

    沈庭兰对子嗣倒没什么执念,倘若他当真喜爱孩子,也不会二十六七还没有纳妾娶妻。

    他不过是知道,再长寿的马驹,也只有二十多年的寿数。

    要是那匹名叫“彩霞”的马驹寿终正寝,云霓心无挂碍,怕是又会生出逃心……

    不若多一个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看在自己诞育的孩子的份上,兴许云霓能被亲子牵绊,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加更,这次是真的周五见,下一更是周五12点之前=3=

    第50章 第五十章 晋江首发

    第五十章

    有时候, 云霓也会羡慕富家子弟的生活。

    腊月隆冬,市井百姓家家户户都要忍饥受冻,偏偏朱门权贵的暖阁花厅里, 烧炭盆, 烤地龙, 温暖如春。

    正如现在, 云霓沾了沈庭兰的光,竟也不觉屋舍寒冷, 能被那些熏笼热得浑身流汗。

    云霓被迫低下颈子, 如同一只濒死的丹顶白鹤,无措地承受沈庭兰的亲吻。

    他拥着她的臀,将她抱高, 任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

    如此一来, 云霓一低头, 就能看到男人那钟灵毓秀的姿容。

    沈庭兰的玉蝉簪子拆下, 青丝如瀑,于腰际摇曳。

    他的凤眸狭长秀致,眼皮很深,眼尾微挑时,眼睫的阴影处还有一粒细微如血珠的小痣。

    那点殷红不过一瞬,云霓的视线便被沈庭兰捂眼的手, 尽数遮了去。

    “我很好看?瞧你都入了迷。”沈庭兰语带笑意。

    云霓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被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遮蔽, 如堕黑暗泥沼, 不住下沉,再浮出水面。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钻入鼻腔,充盈感官的, 唯有近在咫尺的春兰香气,馥郁浓稠,几欲淹没她。

    云霓不喜这般受人挟持。

    她刚想挣扎,可下一刻,她的双手腕骨交叠,竟被男人余下的那只冷硬虎口,挟持于身后,再不能动。

    云霓吓了一跳,下意识挺胸抬头,再仰起覆满莹润水光的颈子,试图躲避沈庭兰的恶念。

    偏偏她被沈庭兰钉在身上,如此一挣,更似投怀送抱。

    云霓非要献身哺育。

    沈庭兰却之不恭,只能低头,毫不客气地下嘴,衔.咬住她的肩头。

    云霓原本还在挣扎,可肩膀皮肉太软,骤然被男人沸如烙铁的舌温一烫,顿时僵若木鸡。

    她一动都不敢动,任沈庭兰打圈、撕.舔、摩挲。

    继而似要咬.爆,她鼓.囊的心口一般,加重了齿关的力道。

    “沈庭兰……!”

    沈庭兰轻笑一声:“云霓,你我已经成婚,你该唤我什么?”

    “我不知道……”云霓还是有几斤反骨血性,闻言,顿时闭嘴,不再出声。

    可沈庭兰得了趣,他故意掐着纤腰,凶相毕露地缠.磨,逼迫她。

    “云霓,你再好好想想,唤我什么?”

    云霓只觉得今晚的沈庭兰劣邪性恶。

    他有无数种欺辱人的手段,就连嗓音也沙哑低沉得吓人。

    云霓其实一点都不愚钝,她知道沈庭兰想听什么,但云霓打算和沈庭兰疏远,又怎肯如他的愿?

    云霓倔强地咬住嘴唇,不肯妥协。

    直到沈庭兰紧扣住她的膝盖,将她拉近。

    又将一个深切的牙印,烙上她细皮嫩肉的雪壑。

    既痒又麻。

    害得云霓浑身激颤。

    “别咬……”

    可云霓面对强敌的冲犯,弱如蝼蚁,再怎么哀求都无济于事。

    云霓屡次被那一双毫无人情味的手,摁回坚实遒劲的窄腰。

    很明显,沈庭兰要她服软。

    “云霓,最后一次机会,你该唤我什么?”

    他故意停下,不上不下地吊着她。

    云霓的意识迷离,杏眸潋滟,她再不甘心,也只能轻轻喊出一声。

    “夫君……”

    “呵。”沈庭兰轻笑,亲吻她的嘴角,夸赞她,“好乖。”

    最终,窗外的风雪卷入屋舍,漏入船舱。

    云霓还是被那些绒绒雪絮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