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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十六章 晋江首发

    第十六章

    云霓回到沈家的第二天, 陈嬷嬷便带着几名手捧托盘的丫鬟来了秋荷院。

    “今晚请云姑娘上听雨楼下榻。”

    陈嬷嬷语带笑意,半点没有鄙薄或是厌弃之色。

    果然,云霓猜得不错, 陈嬷嬷和沈老夫人对情蛊一事定是知情的。

    云霓犹豫一会儿, 问:“我夜宿听雨楼的事, 是不是只有老夫人和嬷嬷您知道?若是可以, 还望二位帮我遮掩一番,不要教旁人知晓……”

    一说这话, 陈嬷嬷便懂了。

    云霓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与沈庭兰关系亲密……这是为何?

    陈嬷嬷和沈老夫人私下还商量, 沈庭兰这么多年都没有女子近身伺候,倘若云霓真能得了他的眼缘,倒不如劝一劝, 将人留下, 给个名分, 也好为大房开枝散叶。

    可听着云霓的话音儿, 倒像是想将这层私交藏着掖着,方便日后解蛊能离府单过,不要教旁人猜出她闺誉不在。

    陇州沈氏可是吴国顶天的富贵人家,便是一个妾位,各家名门贵女也要打破头去争呢,怎会有小娘子不愿留下享福?

    陈嬷嬷想不明白, 但她还是笑道:“云姑娘放心, 两院之间开辟了一间暗门, 夜里你只需经过暗门前往听雨楼便是,没人能觉出端倪。况且大房的丫鬟婆子最是嘴严,都由老夫人调教过,断不敢在外说三道四。”

    如此一来, 云霓便放心了。

    “云姑娘请随我来。”

    陈嬷嬷在前头引路,领着云霓穿过那一道被紫藤萝掩映的狭窄暗门,步入占地颇广的听雨楼。

    这是云霓第一次涉足沈庭兰的领地。

    远处,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拔地而起,歇山式屋顶的四角屋檐飞翘,挂着几条青色的莲花铜铃雨链。

    楼前有一方垂枝的翠荷池子,楼后又种有一片潇潇翠竹,隐隐能见一座八角凉亭立于水面。

    石亭八面引风,悬有琉璃珠帘,亭中还置有琴台、茶炉,想来沈庭兰闲暇时会去凉亭小坐,抚琴自娱。

    云霓微微出神。

    她一直为了生活奔波,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筹备兽衾以便抵御隆冬,像抚琴品茗、丹青书画,对于她来说都是奢侈且遥远的事。

    可这些六艺雅事,都是沈庭兰儿时的日常,他自幼便在这些世家风雅的熏陶之下长大。

    云霓不免感慨,她与沈庭兰的生活确实很是不同。

    待到了沈庭兰的寝房,陈嬷嬷唤来丫鬟,往那间开阔的屋舍,搬入女子藏衣的螺钿箱笼、四开的折枝花鸟暗花罗纱屏,另有一张梨花木睡榻,并一些软缎寝具。

    云霓原以为沈庭兰说的“入楼同宿”,是指在他寝房相邻的客房入睡,哪知陈嬷嬷直接往主人家的寝房搬去女子用的卧具。

    云霓看着一群仆妇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双目呆滞,欲言又止。

    陈嬷嬷揣度着云霓的心思,笑问:“要不屋里头就不另置睡榻了,云姑娘与家主共用一张床榻?”

    闻言,云霓更是如遭雷击,她慌忙摇头:“不不,怎敢打搅家主安睡,嬷嬷还是备下睡榻吧。”

    陈嬷嬷遗憾地想:看来云霓与沈庭兰亲近,当真只是为了给家主治病啊?老夫人想要抱曾孙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陈嬷嬷喊住文春,命她再把铺盖放回屏风后的小榻上。

    等换洗的寝裙、小衣、肤膏、澡豆等等日常所需的用物备齐,云霓便跟着陈嬷嬷回到了秋荷院。

    夜里,文春伺候云霓吃了一碗荠菜炒的乌米饭,还喝下一盅撇干净油花的野菇鸡汤。

    云霓藏着心事,一时不慎吃撑了,用过饭洗漱后,她又沿着那一圈高高的院墙,一遍遍走着消食。

    约莫是夜里戌时,听雨楼燃起烛光,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小楼登时灯火通明,亮若白昼。

    这是沈庭兰回府了。

    果然,墙角的小门传来三声敲响,引路的婆子递来暗号,请云霓入楼就寝。

    云霓一怔,止住脚步。

    她的脾胃早就不难受了,一圈圈走着,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云霓的掌心都是热汗,驻足不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畏什么、担心什么、紧张什么。

    等文春再次出声催促,云霓这才慢吞吞朝暗门行去-

    都城长街,一辆青蓬马车缓缓驶向沈家。

    沈庭兰今日处置了那些被俘的刺客,动用穿骨酷刑,试图从他们口中挖出些幕后主使的去向。

    沈庭兰心知肚明,此事与少帝李奕有关,再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倒不如直接动刀子灭口,也好给李奕留下一点脸面。

    沈庭兰暂时不会杀李奕,他也盼着少帝能感念他的仁心,莫要再滋事挑衅……眼下那些敢与李奕勾结的叛.党,无非是想借助李室上位,掌控朝政,独揽皇权。

    他们捧着李奕、敬着李奕,不过是有所图谋。改日登顶,未必有沈庭兰这般仁善,还能予李室皇族一个体面。

    要是李奕当真蠢笨如斯,非要与人结党密谋,那沈庭兰也只能不念旧情,将他屠戮刀下了。

    沈庭兰安抚好受惊的阀阅贵族,又调遣数千京畿驻军巡宿都城,回到沈家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沈庭兰撩帘下车,掠眼一瞥,蓦地发现听雨楼火光煌煌,早已掌了灯。

    沈庭兰微拧眉棱,思忖片刻,记起一事。

    昨日,他嘱托祖母,将云霓安置于听雨楼中。

    眼下高楼亮起的寝灯,是云霓在等他。

    沈庭兰微眯长目,眺望家宅,忆起一个画面。

    记忆有些模糊,但也能辨出,是一间逼仄简陋的小屋。

    屋中桌子四脚不齐,桌面置着一盏光线昏暗、冒着黑烟的菜籽油灯,旁边还有一个针线篓,叠放着一方绣完一只水鸭的红盖头。

    没一会儿,女孩迟缓的脚步声响起,云霓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酸菜汤面。

    面食的卖相不错,美中不足的是肉臊子少得可怜。

    云霓递去筷子,笑着喊沈庭兰吃面,一双婉丽的眉眼拢在粗茶淡饭的烟火之中,美艳端方,轻盈到一阵风都能吹散。

    ……

    今夜亮的寝灯,好似从前山中小院燃起的豆油小灯。

    有那么一瞬,沈庭兰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远在徐州乡下的日日夜夜。

    作者有话说:

    欲言又止……(表情包。

    总之我有时候就是可能会多更、早更,也可能晚更。

    总之更新时间非常混乱,说的最迟几点一般都是Deadline

    第17章 第十七章 晋江首发

    第十七章

    因是入夜就寝, 听雨楼里的烛光并不明炽,反倒被莲花灯罩掩映,带着几分浅淡幽微。

    云霓沐浴更衣后, 坐在榻边擦拭湿漉漉的发尾。

    面前摆着一扇四开花鸟纱屏, 纱布的料子轻盈单薄, 火光能从中透出, 照亮云霓身后那一张铺满莲白被褥的小榻。

    隔着这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屏朝外看,寝房各处一览无余, 就连沈庭兰睡的那张竹纹罗帐拔步床也清晰可见。

    一年前, 云霓还真的幻想过跟着沈庭兰一块儿回到他的家宅,如同寻常夫妻那般在他的屋里同床共枕。

    可世事阴差阳错,如今虽是同居一室, 却已不是相守一生的夫妻。

    云霓松开帕子, 还在等待。

    好歹沈庭兰是主, 云霓是客, 她不敢先睡,只能老老实实等沈庭兰回房。

    少顷,房?被人推开,缓而慢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修长挺拔的男人身影迈进内室,漆黑的影子拉得老长, 落到纱屏上。

    云霓的浓长鸦羽不禁轻颤, 抬眸望了过去。

    这一眼, 正对上沈庭兰那双幽静深目。

    他洗漱沐浴过,墨发莹润如瀑,散在后腰,仅用一条玉蝉发带松松束缚。肩头罩着一件软缎外袍, 没穿中衣,只扎了雪色中裤,胸膛覆着些微水迹,那一件单薄外袍也被水珠濡透,行走间现出大片白皙如瑰玉的胸腹肌肉。

    云霓看到沈庭兰赤着的胸膛,骤然一惊,耳朵发烫,视线下意识挪开……这人怎么不穿好衣衫?!

    沈庭兰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目光在那一架纱屏上停留许久,待看到屏风后头坐着的窈窕娇影,问她:“怎么不睡?”

    云霓脱口而出:“我想等沈公子回房再睡……”

    沈庭兰微掀眼帘,扯了下唇角:“等我做什么?”

    闻言,云霓尴尬地止声,反应过来。

    的确,她等沈庭兰做什么?又不是要干旁的事,只需她在旁陪睡,缓解他的心疾痛症而已。

    思及至此,云霓如遭雷击,手忙脚乱地放下绞干头发的帕子,乖乖钻进薄被里,背对着沈庭兰,不再理会他。

    云霓本想快点入睡,可沈庭兰不知在忙什么,颀长的影子随着烛光不断地晃,来来回回,晃得人眼晕。

    云霓睡不着,又觉得这般相处太拘束了,她忍不住问:“沈公子,你夜里睡觉,不穿中衣吗?”

    云霓听到一声清浅的笑,若有似无,让人耳廓发痒,不确定是不是沈庭兰在笑。

    良久后,她听他道:“这是我的内室……为何穿衣?”

    云霓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确实,这是沈庭兰的寝房,他就是赤身入睡,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云霓,若你夜里也不喜穿衣,大可自在些,解了便是。邀你夜里同宿,本就是强人所难,我不想你有任何不顺心之处……”

    沈庭兰这番话说得坦荡自若,瞧着是为云霓考虑,可话中种种,分明夹杂戏谑。

    他在戏弄她。

    云霓没想到沈庭兰本性这般恶劣。

    她说不过他,只能老实闭嘴。

    云霓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酝酿睡意。

    片刻,她又想到那些高?大院的富家公子,都会豢养一些通房侍妾,迷迷糊糊地开口:“沈公子,我不知你夜里是否会传唤姬妾侍寝……但你若是要与人行房,还望提早告知一声,那我就不来听雨楼叨扰了。”

    云霓想要放下沈庭兰,既她要与他分道扬镳,自然也不会独占他。

    虽然知道沈庭兰和旁人云雨,仍令云霓难以忍受。

    但她在努力适应,早晚有一日,她能完全将他抛诸脑后。

    沈庭兰刚掠下金钩挂着的半幅床帘,忽听云霓一句胡言乱语,不由蹙眉……他几时收过通房侍妾?

    沈庭兰嗓音发冷:“你倒大方。”

    可这一次,云霓睡熟了,没再回他的话。

    云霓睡到半夜,突然被小腹渡来的一阵阵剧痛唤醒。

    这是来了癸水。

    云霓算好日子,早早替换上了月事带。

    可她少时受过冻,患过寒症,虽不影响体魄,但每逢经期,小腹便会疼痛难当,连地都下不了。

    云霓骤然发作,想唤文春,又想到她居于听雨楼,房中也没有上夜的仆妇,想喝口热水都不容易,总不能喊沈庭兰纡尊降贵去给她倒水。

    云霓浑身潮软,一直发着热汗,整个人像是浸在水里。

    她忍疼忍得额头发汗,鬓角湿透,就连唇瓣也丧失血色,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许是云霓那点强抑于咽喉的细微娇吟太过可怜,沈庭兰被她闹醒,竟掌灯下地,朝她的方向行来。

    纱屏挪开,薄被掀动,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揽过云霓的肩头,将蜷曲成一团的女子,捞到膝上。

    “疼……”

    云霓意识不清,嗓音也绵软粘稠,断断续续,像是在撒娇。

    沈庭兰那只滚烫如烙铁的手掌,隔衣覆上她的小肚子,细抚慢揉,“云霓,你来了月事?”

    清冽的草木香气萦绕云霓周身,是她曾贪恋的幽谧气息。

    熟稔的嗓音落在云霓耳畔,缠在心上,胸口也跟着酥软。

    有那么一瞬,云霓都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她和沈庭兰还是恩爱的夫妻,他们在雪夜里相拥,他将她护在怀里抚背,一点一点喂她喝下热腾腾的暖腹姜汤。

    可云霓知道,那是过去的事。

    眼前的沈庭兰不是她的夫君,她不能被他一点小恩小惠蛊惑,再跌进同一个深坑。

    云霓咬着下唇,无情地推开沈庭兰,“沈公子……你不必担忧,差人给我送一碗姜汤就好。”

    云霓比沈庭兰想象中更加心硬,她当断则断,决不会藕断丝连。

    沈庭兰静默一瞬,意味不明地眯眸,起身唤人送汤。

    一刻钟后,云霓捧着那碗热辣辣的姜汤甜水,小口啜饮,暖和不适的脾胃。

    待身上那股子痛感减轻,她缓过劲儿,终于有力气隔着纱屏和沈庭兰道谢:“月事来得太急,夜里扰到沈公子了,实在对不住。”

    云霓明辨是非,她不欠沈庭兰恩情,该道谢就道谢,痛快得很,她能与他两清。

    “客气了。”沈庭兰嗓音微沉。

    二人这般泾渭分明,本是沈庭兰乐见其成之事。

    可当他看到云霓真能轻易割舍那段过往,又莫名生出一点难言的烦闷……

    作者有话说:

    云霓其实不了解真正的沈庭兰,所以会对现在的沈庭兰保持警惕,防备,甚至是敬畏,但也肯定会有爱意(毕竟爱过),其他我觉得有自己道理与逻辑的东西就不回复啦,总之大家觉得哪里不对可以怀着不对的感觉继续往后看,可能后面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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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要整理一下大纲,把下一个大节点顺利写完,所以我们下一章定时在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相当于周六断一天,会尽量肥一点~之后就尽量维持日更,抱歉抱歉!会掉落红宝补偿~~

    第18章 第十八章 晋江首发

    第十八章

    三月暮春, 艳阳明媚。

    西府海棠、垂枝碧桃竞相绽放,满园姹紫嫣红,瞧得人心旷神怡。

    沈家敞厅,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 等待一众小辈前来正院子请安。

    因有一扇紫檀雕花嵌玉的插屏作掩, 又有仆妇在外通禀, 不怕隔墙有耳,沈老夫人与陈嬷嬷闲话家常, 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陈嬷嬷小声道:“今早仆妇收拾听雨楼的床褥, 没见着何等凌乱之处,夜里也没有叫水,想来是没行房事。”

    闻言, 沈老夫人失落地应了一声:“唉, 我还当兰哥儿开窍了, 哪知他当真一心朝政, 顾不上那点儿女情长。”

    沈家三房,唯有大房是嫡出,其余两房都是庶出。

    也就是说,沈庭兰才是沈老夫人嫡亲长子生下的嫡长孙,与她血脉最为相近。

    可怜沈老夫人的大儿子福薄早逝,留下一个嫡长孙支应门庭, 眼见着大房人丁凋敝, 让她又怎能放下心来?

    偏偏沈庭兰是一族尊长, 又是吴朝位高权重的国相,沈老夫人不好插手孙儿的房中事。

    陈嬷嬷见沈老夫人精神不济,如何不知她的心病?

    虽说庶出的二房、三房郎主都对沈老夫人敬重有加,可他们到底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 与沈老夫人也不过是一层嫡母庶子的面子情。

    要不是沈庭兰争气,把持着一族峥嵘命脉,压得两房不能喘息,那两位郎主又岂是好拿捏的主儿,能像今日这般待沈老夫人客客气气的?阖府上下不知要闹得多么乌烟瘴气呢!

    正因领着沈庭兰支应门庭的情分,沈老夫人才盼着孙儿好,想着不拘嫡子庶子,能早日开枝散叶,让大房的子嗣昌盛起来就行。

    陈嬷嬷想法子宽慰沈老夫人,“听仆妇说,昨晚家主还命人熬了姜汤送到房中,保不齐是云姑娘来了月事,身子不适,这才没能行房。您想想,就家主那性子,何时有这般体贴一个女子的时候?老奴瞧着有戏,老祖宗且放宽心吧!”

    此言一出,沈老夫人又笑逐颜开:“倒也是,前些年我不是给兰哥儿送人么?没见过他收下哪个,我是真怕他哪日想不开,出家当和尚!好在总算有女眷入房了,早晚能成事的。”

    沈老夫人对云霓寄予厚望,待一众小辈入屋请安,还慈爱地唤她来跟前打量,不是塞点心就是递甜汤,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倒教沈四娘都吃起味儿来。

    沈四娘扑到沈老夫人膝前撒娇:“祖母怎么只疼外人,不疼四娘了?”

    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四孙女的鼻尖,嗔怪道:“浑说什么呢!祖母何时不疼你了?上回你说要吃桃花饼,祖母是不是一早就喊厨房往你的院子送去了?小没良心的,竟吃起这飞醋来了。”

    沈四娘想到那一碟独她有的桃花饼,得意地笑起来:“哼,好吧,祖母还是最疼我的。”

    云霓只是客人,这些儿孙绕膝的慈爱场面,她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微笑看着。

    好在沈老夫人为人和善,时不时问点云霓的起居,又将她夜宿听雨楼的事隐瞒得妥善,没有让云霓感到冷待或是难堪。

    待屋里的孩子们都回各房了,沈老夫人又独留下云霓一人,拉过她的手,笑道:“兰哥儿这孩子心思重,脾气硬,又素来不让女子近身,没什么照顾女眷的经验。若他待你不好,你定要告诉祖母,我帮你骂他!”

    许是担心云霓脸皮薄,沈老夫人不再说这些有关沈庭兰的事,反倒温声问她:“昨夜听婆子说,你喝了姜汤啊,可是月事来了?晚间让华大夫瞧瞧,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家,定要保重身子,别仗着年轻就胡来。”

    沈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命陈嬷嬷给云霓送去补身的燕窝、阿胶、百年老参。

    云霓知道,她能得沈老夫人的善待,无非是因沈老夫人疼爱沈庭兰,才会爱屋及乌多多关照她。

    云霓感受着沈老夫人掌心的温暖,心生羡慕,沈庭兰再如何恶劣,也有疼他爱他的家人,真是命好啊-

    下午的时候,沈五娘来秋荷院找云霓玩。

    “二嫂今日出月子了,云姐姐随我一起去看堂侄子好不好?”

    这是二公子沈既明和二少夫人刘氏生下的孩子,也是曾孙辈分的大哥儿。

    此等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沈老夫人自然看得紧,孩子没满月,不愿叫外人去看,生怕带来什么邪风鬼气,导致小孩夭折。

    如今养了一月,孩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总算愿意抱出来见人了。

    云霓喜欢小孩,没有推拒。

    两人来到二房的时候,已有一圈沈家人围着堂侄子锦哥儿逗弄。

    可锦哥儿不知是没吃饱还是哪里不适,竟一点都不配合,还瘪着小嘴哭闹。

    二夫人叶氏没哄过孩子,见状急忙命人喊奶娘过来:“赶紧的,可别让我家孙儿哭得背过气去!”

    这是二房的长孙,叶氏自然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许是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小脸都憋得青紫,云霓听得于心不忍,忍不住靠近船型悠车,对叶氏道:“二夫人,我从前帮人带过孩子,能哄孩子止啼,让我试试吧。”

    叶氏狐疑地看了云霓一眼,心中不屑: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家,怎知如何抱孩子?但一想云霓出身乡野,早当家,保不准真有点带孩子的经验。

    到底是沈老夫人请入家宅的贵客,叶氏的面子情要做到,左右奶娘也过来了,让她抱一抱也无妨。

    思及至此,叶氏不情不愿地交出锦哥儿,她怕云霓笨手笨脚,还小声提醒:“孩子沉,云姑娘当心些。”

    云霓接过锦哥儿,碰了碰他的手脚。

    小孩的后背汗湿,手脚微凉,显然是衣裳穿太多了,这才燥热到啼哭不止。

    云霓把锦哥儿放到悠车里,小心解开小衫。

    没等她拉开衣带,那位匆匆赶来的顾奶娘便大声嚷嚷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桃月天还冷着呢,万一解了孩子的衣裳,冻着锦哥儿怎么办?!”

    小孩难养,倘若着凉,恐有夭折之险。

    听到这里,叶氏顾不得脸面,忙搡了云霓一把,抱过孩子:“云姑娘又没生养过,如何懂得养子之道?可别伤着我家孙儿。”

    云霓骤然被推搡,足下趔趄了一下,但她知道叶氏这是关心则乱,也没有怪她的意思。

    云霓叹气:“孩子后脊汗湿,手脚发凉,可见身子燥热,这才啼哭不止。继续这样出汗吹风,反倒容易着凉生病。二夫人可以拉开哥儿的衣裳看看,是不是多添了几件内衫。”

    听完云霓的话,叶氏心生狐疑,又见顾奶娘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她的脸色顿时一沉。

    叶氏喊来几个带过自家孙子的嬷嬷,帮孩子换衣擦身。

    一解开衣衫,果然看到锦哥儿的小肚子多缠着一层薄棉夹衣,连痱子都焐出来了,难怪痛痒到啼哭不休。

    叶氏是掌家多年的妇人,一眼便知顾奶娘的心思。

    顾奶娘分明是贪图沈家富贵,想借着这一招把持住孩子,好教旁人都以为,唯有她手把手带着锦哥儿,孩子才不哭不闹,养得安好,也好长久留在府上做事。

    叶氏气得怒火上涌,指着顾奶娘骂道:“好你个贱人,竟敢如此磋磨我乖孙!”

    顾奶娘诚惶诚恐地跪地,怨怼地瞪了云霓一眼,哭道:“二夫人误会了,我这不是怕府上大哥儿着凉么,孩子若是受寒发热,更容易生病,更有甚者还会早夭的!”

    顾奶娘的话音刚落,老仆一记掌掴紧跟着摔了上去:“大胆!竟敢咒咱们沈家的哥儿!”

    没等顾奶娘喊冤,便有几个粗使婆子上前,将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好好的见客宴,竟闹得这样难堪,叶氏面子上挂不住,对云霓说了几句好话:“多亏云姑娘心细,这才没让刁奴继续苛待我家孙儿。”

    沈五娘也帮着打圆场,笑问云霓:“云姐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养儿经啊?”

    云霓:“从前邻家婶子农忙下地,孩子没人照看,会托我帮她看一两天孩子。”

    云霓没有多说缘由,其实是她从前以为,她和沈庭兰婚后也会有个孩子,这才和邻家嫂子多问了几句育儿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