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时间很快来到六月一日。

    虞茵和盛母在这一天默契早起, 打算过去百货大楼探探真实。

    盛母在虞茵做早餐时跟裴蓉商量,等一会儿让她们过去六号房的齐奶奶家待一会儿。

    要是往常,裴蓉会很乖。

    但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最近小巷里的小朋友不停的告诉她,在这一天能有好东西玩,还有很多糖果吃。

    她不乐意,鼓起脸, “蓉蓉也去, 吃糖糖。”

    “不是去吃糖糖,妈妈和嫂嫂有工作。等忙完,很快会回来的。”

    “骗人,我不要, 我就要吃糖糖。”她不停的跺脚, 最后直接坐在地上打滚。

    虞茵从厨房端早餐出来时,裴蓉已经在地上滚了一圈。

    眼看着盛母要生气打小孩, 虞茵无奈阻止,“妈, 带蓉蓉和康宁一起去吧, 难得今天是儿童节, 我们庆祝一下。”

    “但是我们等会儿——”

    “不碍事的, 过去询问而已,也不一定是真。再说,就算是真的, 也不过填写一个表格的时间。等忙完了我们可以去文化宫,听说今天有儿童节目。”

    盛母看了眼睡在地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始软化。

    虞茵放下早餐,乘胜追击, “看完节目后我们还可以在文化宫里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的课程。康宁也三岁多要四岁了,我觉得是时候让康宁学习一些感兴趣的东西。”

    文化宫虽然不同于少年宫,但它也会时不时开设一些小孩的教育培训。

    虞茵向周晗打探过,虽然里面针对小孩的培训学习课程很少,但师质都不错,非常适合小朋友启蒙。

    盛母想不到虞茵竟然还有这种打算,她视线转向乖乖站在一旁的裴康宁。

    裴康宁听道婶婶说让他学习,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和激动的光芒。

    盛母终是妥协,“那就一起去吧。不过你们都要听话,要是不听话,下次不管你们嫂嫂和婶婶怎么说都没用,听到没有?”

    裴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听到啦,蓉蓉最乖了。”

    “奶奶,我知道。”

    说是这么说,盛母还是提心吊胆。

    虞茵过去把盛母拉到餐桌坐下,“妈,要是到时百货大楼人多,您就先带蓉蓉、康宁去文化宫。我填一个报名表很快的,填完我就过去找你们。”

    只能这样了。

    然而,等他们来到百货大楼时,才明显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她们到达市三宫百货大楼是八点十分,此时的百货大楼竟然还没开门。

    很有年代感的青砖三层建筑,外墙画满了语录和广告词,明明应该是热闹的场所,此时却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哦,也不对。

    就在她们站在门口深思是不是来错地方,一个身穿百货大楼工装的员工,刚好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

    看到虞茵四人,皱眉,很不耐烦道:“还没开门,你们要是想买东西,晚点再过来。”

    虞茵:“”

    “别挡道,晚点再过来。”

    虞茵没办法,只能和盛母先离开,离开后她问盛母:“妈,百货大楼的上班时间都这么晚的吗?”

    “怎么可能。”盛母叹气,回头又看了眼市三宫百货大楼的牌匾。

    这个牌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换成了竖立的牌子,以前她跟广源来,明明还是横着的,高高的挂在门前。

    “正常百货大楼上班时间是七点半到,八点正式开门营业。有生意好一点的,会七点半开。这个市三宫百货大楼应该是没人,所以才这么晚吧。”

    盛母胡乱找一个理由。

    但根本站不住脚。

    百货大楼又不是以前的私人营业场所,想不开门就不开门。

    现在所有的百货大楼都是公家或者公私合作营业,他们敢这么做只是不把领导放在眼里吧。

    虞茵想,难道跟那个新来的安修远有关?

    虞茵猜得八九不离十,百货大楼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将近两个星期。

    自从安修远拿到招工指标,把百货大楼的一些毒瘤清除一部分后,剩下的人要不就是做中间人,两边都不讨好也不得罪。

    有的则完全站在旧领导宋进那边,只要宋进透露出一点要搞安修远的意思,那些人连集体利益都不顾了。

    今天安修远带着刚上任没两天的秘书卓克过来,他们特地来晚半个小时。

    到达的时候百货大楼的大门虽然打开,但里面的各个柜台有很多都没人,或者懒懒散散的假装在收拾,一点要上班营业的意思都没有。

    卓克偷偷的看向安修远,只见安修远好像没看到,连情绪都没变,依旧一副温润的样子,领着他从一楼来到了三楼办公室。

    卓克战战兢兢又小心翼翼,“总经理,下面的人”不管管吗?

    “我让你准备的报名表,准备好了没有?”

    “啊,准,准备好了。”卓克慌忙的从黑色公文袋里掏出一打表格,这些报名表格还是他过去亲爸那里借机器打印的呢。

    前天他第一天来上班,第一次接到安修远交代的工作,原本想快速漂亮完成,给以后领导一个好印象,谁知道——

    他过去借打印机器,行政的人说机器坏了。

    他问坏哪里,他找人来修,却不想行政那边鸟都不鸟他,直接把他赶走。

    他们这些毒虫,根本就不想百货大楼变好。

    “我,我一共打了四十份。”他递过去给安修远。

    安修远接过,随意翻看两下,夸奖,“不错。”

    又吩咐:“你下楼,要是看到有人指明要来见我报名,就带上来。”

    “啊,为什么?要是他们不问呢?而且总经理,现在楼下这样的情况,要是来报名的人被吓走了怎么办?”

    “要不,我们直接下楼等?”

    卓克并不是杞人之忧,而是现在百货大楼两个大佬水火不容,手下都在看大佬办事。

    安修远刚来,几乎连个能用的人没有。要是那边的人从中作梗,他们真的很容易吃哑巴亏。

    安修远摆手,“就这样安排,要是他们连问和应对的本事都没有,不招也罢。”

    卓克:“”

    不知道怎么吐槽,但大佬都这么说,他只能这么办。

    卓克祈祷,希望来的人聪明一点,胆子大一点,别随便被吓一吓就逃。

    不然到时招工考,可能真的会凄惨收场。

    *

    另一边,虞茵把盛母和两个小朋友安顿好,她自己一个人回到百货大楼。

    这一次跟早上过来有一点不同,百货大楼的大门终于打开,但门口依旧冷冷清清。从门口走进去一楼,偌大的一楼几乎没几个买东西的人。

    今天还是六一儿童节呢。

    刚才她从文化宫过来,一路经过供销社、电影院、茶楼等,哪一个不是人满为患?

    即使百货大楼的位置现在有点偏,可大路依旧在这里,都是一条路,人们不可能真的把这个地方忘记。

    看来这个百货大楼问题很大啊。

    不过上升的机遇也多。

    虞茵瞬间燃起斗志。

    “不好意思,我是安总经理叫来报名考试,请问填写表格在哪里填?”

    虞茵走到一楼收银台,在几个柜台的员工当中,虞茵觉得收银台这个人比较有气势,像领导人。

    要是卓克知道虞茵在想什么,一定吐槽:她当然像领导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宋进钦点的财务大臣。也不知道今天吹什么风,竟然下来一楼当收银员。

    林凤娇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问:“你也是来报名的?”

    也?

    看来安修远不止找她一个人。

    虞茵松一口气,如此,百货大楼招工的事是真的了。

    “是的,请问同志,我应该在哪里报名?”

    “安经理在忙,你晚点再来吧。”答非所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茵觉得眼前这个员工对她带有恶意。

    虞茵没有被打发,“那安经理需要忙到什么时候?”

    “我一个员工怎么知道领导的事儿,让你晚点来就晚点来。要是再胡搅蛮缠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丢出去。”

    百货大楼对待闹事者,一向很强硬。

    要是这个年代的人,或者来的是一个面皮子薄的小姑娘,说不定真会被唬住吓跑。

    但虞茵是谁,她从初中开始打暑假工,到高中已经把她们小城市各个角落的工作摸透的人,什么人没见过?

    或许一开始还有点怀疑,但现在虞茵敢肯定,眼前这个人不希望她报名成功。

    不管是出于竞争者打压,还是因为新旧领导人的立场,虞茵都不会离开。

    “哦。”虞茵哦了一声,“那你丢吧。”

    “什么?”

    “你上一秒把我丢出去,我下一秒就找人报公安说你自持身份,看不起我们普通老百姓,想走资本主义欺压。”

    这罪名落下来,李凤娇不死也脱一层皮。

    “你放屁!”

    “我是不是放屁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您挺像的。用嘴巴放屁,我想您可能是世界第一人。”

    “说吧,报名在哪里?”

    “我也不用你带路,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

    虞茵可不惯她,反客为主逼着李凤娇告诉报名点,最后还威胁:“要是你不告诉我,我就去市政府投诉你。”

    “也不知道到时你跟着的人,能不能保住你。”

    从来没碰过这么硬茬的李凤娇:“”

    躲在暗地里,着急着要不要出手的卓克:“”

    天选之子!

    是她了。

    作者有话说:

    我补不上,捶地痛哭。

    我再努力努力。

    第42章

    卓克本来已经不抱希望。

    他躲在暗处看着李凤娇把一个个前来报名的人吓走, 他就想要不要瞒着安修远出手。

    不然再这样下去,到了十二号,可能连个来考试的人都没有。

    就在卓克急得嗓子冒火时, 虞茵出现。

    身穿着白底碎花衬衫的女孩,容貌非常漂亮。她皮肤雪白,五官精致,行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

    而更让人精神一振的是, 她对李凤娇的无所畏惧和不退让。

    卓克就没见过像虞茵这么敢怼人, 还让人吱都不敢吱一声的。

    “同志!同志,我知道报名在哪里,你跟我来。”卓克连忙跑出去,挡在虞茵和李凤娇中间, “同志, 我是安经理的秘书,我叫卓克, 您跟我来!”

    他着急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虞茵撇向神色愤怒不自愿的李凤娇, 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应该是真秘书。

    她点头回应, 无视李凤娇跟着卓克走。

    等人不见, 气得怒火冲天的凤娇‘哐当’一脚, 踢在收银台上。

    “贱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员工都不敢出声,谁不知道李凤娇是总经理宋进的钱袋子,要是得罪她, 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刚才那个小姑娘,真是勇气可嘉。

    “我们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在最里面的就是。”卓克一边领着虞茵一边介绍,“我们总经理啊, 今天一早就等你们过来报名,谁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卓克连忙闭嘴傻笑。

    虞茵挑了挑眉,想到刚才收银台的为难,大概也猜到什么。

    也就是说那个叫安修远的新来总经理,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搞小动作。

    还没考试就已经设下第一关?

    有意思。

    安修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最旧的那一间,连办公室门的锁都是坏的。

    房门半开,安修远没见到人,便已经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的松一口气。

    说真,他也怕没人来。

    但要是过不了第一关,以后即使招进来同样会被宋进的人为难,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来。

    省得到时候转头变成敌人。

    也好在结果不错,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个‘勇者’?

    “这里,这里。请进,请进。”卓克把门推开,又大喊了声,“经理,有人来了。”

    安修远抬头,跟虞茵那双仿佛把一切看透的双眼对视,他愣住,“你是那天回收站的小丫头?”

    虞茵打招呼,“您好,我叫虞茵。”

    安修远扬唇一笑,“过来吧,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只要不是骗子我都会来,我现在急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谢谢夸奖。”

    安修远:“”

    卓克左看右看,总觉得安经理跟前来报名的漂亮小姑娘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像敌人,又不像。

    不会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回来吧?

    安修远不知道卓克所想,他抽出一张报名表递过去,“你过来填写资料吧,考试时间在十二号早上九点,记得提前到。”

    “好,谢谢。”虞茵接过,仔细翻看。

    百货大楼的报名表比回收站的要详细,除了姓名年龄地址外,还有教育文化程度,兴趣爱好和精通什么等等。

    这份报名资料跟现代简历差不多。

    观看完,虞茵正要翻出自己的钢笔,前面又递过来一直钢笔。

    “用我的吧。”

    虞茵没有拒绝,道了声谢,开始填写。

    她的字写得非常好,一手行书行如流水。字体不大不小,笔力强劲,是个谨慎且胆大的人。

    倒是跟她精致柔弱的外貌背道而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虞茵书写的刷刷声,和卓克悄悄靠近观看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虞茵把表格填完。

    正要交还,门口传来肆无忌惮的告状声。

    “总经理,您一定要提我做主啊!我一个财务主管,竟然被一个无名小丫头怒骂,这让我以后怎么在百货大楼待下去。”

    “反正我不管,不过是一个来报名的臭丫头而已,我要让她立刻马上滚出我们百货大楼,永远不让她进来,把她列入我们百货大楼的黑名单。”

    李凤娇的声音很大,故意拉着嗓子说的。

    办公室的门又没关,递还资料表的虞茵楞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把表格交还到安修远的手里。

    “除了资料填写,我还需要做什么吗?”虞茵问。

    安修远浅笑,笑容里充满赞赏,“不用,这样就可以。卓克,你给小虞同志开一个考试证明。”

    他又转回对虞茵说,“考试当天你拿着考试证明过来,千万不要错过时间。”

    “我明白,谢谢。”虞茵起身,等拿证明。

    三人各安其职,直接把进来的宋进和李凤娇无视个透。

    别说李凤娇生气,就是宋进也难免冒出怒火。

    宋进皮笑肉不笑,“安副经理,我听说有个来报考来的小丫头,不懂得遵从我们百货大楼的规矩。我觉得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招进来,你说是吧?”

    卓克急得冒汗,连拿证明的手都发抖,抽了好几次都没有把证明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唯有虞茵依旧淡定。

    安修远余光一直看着虞茵,眼里的赞赏更浓。

    “卓克,还不快送小虞同志离开。你顺便去楼下看看还有没有报名的人,一起带上来。”

    他出声,声音绅士温和,却也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

    “可要注意了,别再让不相关的人插手。”

    “要是有人阻止这次报考,少不得晚上还要你陪我加班,去商业局走一趟。”

    “安修远!你敢威胁我?!”宋进终于忍不住怒吼。

    安修远三两拨千金:“哪能,我用什么来威胁您?总不能是宋总经理您无缘无故的让人坏了百货大楼的招工吧?”

    “我想宋总经理肯定不会做这些损害组织利益的事儿,您说是吧?”

    宋进气得面目狰狞,又不敢反驳。

    因为他为了对付安修远,确实做了不少损害组织的事。

    眼前不过是一小件而已。

    安修远看着宋进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眼里划过讽刺,再次把宋进无视彻底,“卓克,还不快送小虞同志离开。”

    卓克回神:“哦哦,我,我现在就送小虞同志。”

    “去吧,记得把其他人也带上来。”

    “明白!”

    卓克连忙拉着虞茵走。

    虞茵路过宋进和李凤娇身边时,明显感觉到二人把对付不了安修远的怒火压在她身上。

    路过时,火辣辣的怒意扑面而来。

    可虞茵依旧淡定且面无表情,等走远,卓克夸张的松了一口气,“小虞同志,你真厉害,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啊?”

    虞茵:“为什么要怕,我又不是你们这里的员工。再说了,我就算我以后是这里的员工,但以目前的情况,我招进来也会被他们针对,为什么我还要害怕?”

    “大不了,工作不要而已。”

    有道理。

    卓克被安慰到,紧张感顿消,竖起大拇指:“同志,你真厉害,希望你能考试成功。”

    “谢谢。”

    因为虞茵的关系,之后过来报名的人都很顺利,再也没有人敢像李凤娇那样为难。

    当然,这些虞茵并不知道。

    她离开百货大楼没有直接过去文化宫,而是在途中去了一趟邮局。

    她昨晚又写了两封信,打算寄给赵平安跟叶栋。

    自从上次收到赵平安的信件和包裹,她跟赵平安又失去联系。

    虞茵已经佛了。

    她打算以后也不等赵平安这个混小子的信了,决定以后每一个星期都写一封信回去,骂赵平安一顿。

    *

    远在翠竹村的赵平安正在做采摘的最后准备工作,突然后脊背传来一阵恶寒,好像被什么魔鬼盯住一样。

    他迅速警惕,慌忙往四周查看。

    “怎,怎么啦?”

    “是不是有人来偷荔枝!”

    叶栋也跟着小狗狗巡视查看,可偌大的荔枝园,除了他们两个巡逻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赵平安皱眉,又警惕的看了一会儿,摇头:“没事,应该是我看错。”

    “哦哦,那就好,吓死我了。”

    叶栋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又恢复憨厚傻乎乎的样子。

    赵平安对叶栋的态度和懒散很不满意,嫌弃:“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我不回去啊。我们学校最近又停课了,我觉得等咱们荔枝采摘后再回去。”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回你家?”赵平安恶狠狠地瞪了叶栋一眼。

    叶栋一点也不怕,反而憨憨地笑着,“我也不回去,我跟我爸和村长爷爷说过,最近我都会来这里帮忙。”

    “大哥,你开不开心?”

    赵平安:“”

    他很暴躁!

    “回去,这里不需要你。”

    “我不!”叶栋左右前后查看,没发现有人在附近凑过去,小声指责:“大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晚上是不是又进深山了。”

    “姐姐都写信过来说了我好几次,让我盯着你,让你不许进深山找东西。”

    “姐姐说她现在有钱,不需要你寄东西过去。还有深山太危险了,还有大野猪,狼和老虎。”

    顿了顿,叶栋憨憨的脸沾满担忧,“大哥,我觉得姐姐说的很对。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你要是想赚钱,再等等不行吗?”

    “要等到什么时候?”赵平安问。

    他问出这句话时很安静,跟他每次说话都要炸毛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这个样子反而让叶栋很不习惯,叶栋慢慢收敛表情。

    赵平安抬头望天,有稀碎的阳光从浓密的荔枝叶透过,落在他的额头脸上。

    明明应该很温暖,但他一点也察觉不到。

    “反,反正会好的。不说远的,就,就说村里也很快就会变好,你以后也不会这么难。”说回村里,叶栋顿时打起精神。

    他差点忘了这次上山的最终目的。

    他上来除了帮忙看守荔枝园外,最重要的是想告诉赵平安一个好消息。

    “大哥,你最近没有下山,可能还不知道吧,虞南被学校退回来了。”

    “你说他惨不惨,明明都要毕业,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书了。突然被学校辞退,这两年书算白读,钱也白送给人家了。”叶栋越说越激动,叶栋可能是除虞茵和赵平安之外,最希望看到虞家倒霉的人。

    赵平安思绪瞬间被拉回,他一向桀骜的脸,难得露出迷茫和不可置信。

    “虞南?他怎么被退回?”

    “什么时候退的?”

    “他现在回到村子里了?”

    “回了,再不回来他就要被人打断腿了嘿嘿。”

    “别卖关子,赶紧说!”赵平安不耐烦,一掌过去。

    有点疼,不过叶栋一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事情要从虞南的初中女同学去学校讲起来”

    原来就在前不久,临近毕业,学校组织给学生组织了一场提前适应毕业工作的活动,去蒸笼厂参观。

    当然,名义上是参观,通常有这样活动都是代表这个工厂有招人的意愿。

    打算趁着这次学生参观,物色人才。

    虞南也知道,但他在县城没有人脉,于是又打起现在帮他作弊的高中女同学主意。

    在参观的前几天,虞南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女同学暧昧。

    而虞茵之前临走时写了两封通报信,一封寄给现在高中同学的父母,一封写给考不上高中,现在待着家里被父母逼婚的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收到信一直不相信虞南会背叛自己,也偷偷去找过虞南。

    但之前的虞南并没有明面上跟高中女同学暧昧,没有被抓到马脚,所以一直都相安无事。

    可是现在不同,虞南太着急了。

    初中女同学看到虞南贴心给其他女人送水送吃搞暧昧,一想到自己为了等他每天费尽心思应付父母的催婚,家里兄弟姐妹的埋怨。

    还有一想到自己的未来都让给虞南,虞南却背叛他们之间的承诺,喜欢上别的女人。

    她气得理智全无,直接到学校大闹。

    说虞南忘恩负义,跟女同学搞暧昧。

    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坐牢的。

    闹起来,高中女同学的父母才想起之前收到的一封奇怪的信,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儿成了冤大头。

    高中女同学的父母可不是什么善人,当场逼迫学校取消虞南的学籍,将虞南赶出县城。

    要不是为了女儿的名声,高中同学的父母肯定会让虞南生不如死。

    “现在虞南被灰溜溜赶回来,以后肯定也会跟我们一样留在村里,我看他们虞家还怎么嘚瑟。”

    “之前王招男还吹嘘她小儿子怎么怎么好,说得好像天上文曲星下凡一样。当年要不是虞茵姐,他根本连初中都考不上。”

    赵平安皱眉,眉眼间隐隐露出狠意,“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不是他的,总该会还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赵平安不知道怎么,想起虞茵离开那天去邮局寄的信。

    虞南有今天,该不会是虞茵提前布置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哈秋!”

    “谁惦记我啊。”

    虞茵从邮局出来, 揉了揉鼻子。

    此时临近中午,人越累越多。

    她躲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往文化宫走。

    途中经过电影院对面的银行, 她本随意扫过,却不想两个拉扯的身影吸引到她。

    虞茵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躲起来。

    “你到底放不放手!”

    “钱都拿出来,你不是要给我的吗?”

    “可是儿子, 这三百块真是咱们家最后的钱。要是, 要是你说的消息是假的怎么办?”

    “工作本来就难找,要不我们再等等?”

    “你上次去回收站考试不是挺好的吗,都过了,要不是姓虞的小贱人, 你都是工人了。”

    不提还好, 一提裴建国就来气。

    他原本以为回收站招收的是轻松的工作,就像食品厂一样。

    谁知道他花价钱在飞哥那里买到答案, 也搬了一个早上的垃圾,最后却告诉他, 只是一个搬运工?

    搬运工谁会做?!

    工资不高, 补贴少, 还累死累活。

    他还不如躺家里呢。

    “你以为省城的招工会经常有?”裴建国压低声音, 威胁:“赶紧给老子放开,这个消息是老子从姓虞哪里偷听回来的,绝对不会错。”

    “只要我拿到□□,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肯定是我。”

    “到时等我拿到工作,有了工资,我就给你养老。赶紧的, 不然你以后就去找大哥养老吧。”

    “妈,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哥这一辈子都这样,不会有出息。”

    “你是想以后跟着穷苦潦倒,三餐都要勒紧裤带过日子的大哥,还是跟着我吃香喝辣。”

    章桂花当然想吃香喝辣,她抓着钱的手慢慢放松。

    裴建国赶紧一把抢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百货大楼。等我报了名之后,你就呆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

    “还有,这次你可千万别多嘴。”裴建国皱眉,眼神很凶,“上次回收站就因为你大嘴巴,跟方家那个老虔婆说多了两句话,差点就闹出事。”

    “我,我哪敢。”章桂花心虚。

    她也没想到谢招娣这么不靠谱啊!

    她以为谢招娣最多让她现在打零工的女儿知道。

    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儿子谢建国。

    回收站招收两个工人,她本想一个肯定被儿子拿到。另一个,多一个人抢,那姓虞的小贱人就少一份机会。

    她怎么会知道谢招娣没让她女儿回来,还到处宣扬。

    章桂花委屈,裴建国哼了声,转身骑着自行车走。

    裴建国一走,虞茵就借着路上行人遮挡靠近。

    刚才距离太远,她并没有听到章桂花母子俩在争吵什么。

    但她的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总觉得之后的事儿不会这么顺利。

    “都怪姓虞那个贱人,乡下婆。”

    虞茵才靠近,章桂花骂她的话传来。

    她撇了撇嘴,在心里骂回去,还骂得比她狠。

    “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的,儿子能拿到工作。这样我以后就能享福咯”

    虞茵又顺着人群慢慢走远,后面的章桂花说了什么,虞茵并没有听到。

    但是——

    工作?

    裴建国又找到工作机会了?

    不会,又遇见他吧?!

    虞茵眉心跳了跳,不详的感觉越浓。

    不过现在想也没用,裴建国考不过她的。

    即使最后真的被裴建国瞎猫碰见死耗子,成绩不错。以目前了解到的安修远的性格,他应该不会招收裴建国这个垃圾。

    所以,裴建国很有可能又是一场空。

    一想到裴建国和章桂花母子又谋算落空,甚至可能陪了夫人又折兵,虞茵非常高兴。

    等回到文化宫,笑容都没断过。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晗晗,你怎么也在?”虞茵回到文化馆今天表演区域,找到盛母坐的位置。

    她只顾着看盛母三人,并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周晗。

    周晗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虞茵过去坐在她身边。

    虞茵问:“你今天不是说学校要搞活动么?”

    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小学为了庆祝,在早上都会安排一些小活动、小游戏给小朋友玩。

    周晗上次过来裴家,说过这件事。

    虞茵以为又要好几天不见周晗。

    “忙完了,收尾的工作有同事帮忙。本来我约了曹阳的,我们定了塘畔酒楼的位置,打算去那里吃午饭。谁知道——”周晗哼了一声,“他突然有工作,放我鸽子了。”

    虞茵安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跟着你们啊!”周晗挽着虞茵的手,“好在我无聊,进来文化宫看节目。不然也遇不到盛姨,遇不见你。”

    “对了,等会儿我们去塘畔酒楼吃饭怎么样?反正位置也定了,不去浪费。”

    “花钱更浪费呢。”虞茵没好气的嗔了周晗一眼。

    周晗眉开眼笑,“不浪费,不浪费,我是有优惠卡的啊!”

    她从口袋掏出一张卡,“这个卡是曹阳朋友送的,说是什么百年回馈,吃东西不用票。日期就到这几天了,错过就没有这个店了哦。”

    “不用票?”虞茵心动。

    一旁的盛母除了盯着好动的裴蓉外,也在听两个小姑娘说话,出声,“去吧,刚好当提前给茵茵做个好兆头,预祝我们茵茵招考能拿到工作。”

    周晗不明所以,小声:“你又有工作消息了?”

    “嗯,等会儿吃饭告诉你。”

    “行,刚好这个优惠卡是包厢的,我们进去再说。”

    “包厢?”虞茵上下打量周晗,眼里的揶揄就差具现化,“你和曹阳两个人,要了个包厢的卡?”

    周晗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接触到虞茵看过来的眼神,她的脸瞬间烧红。

    她作势要打虞茵,“别胡思乱想!!”

    “哦。”虞茵忍笑,又凑过去,“我应该怎么胡思乱想啊?”

    “你告诉我听听?”

    “啊啊啊,虞茵,你不许说话!”

    *

    另一边,裴建国顺利蒙混过关,报了名后,又骑着自行车往飞哥老巢赶。

    这一次过来他终于见到飞哥,神情激动,“飞哥!”

    “飞哥,我要的答案现在有了吗?”

    “滚,怎么跟飞哥说话的。”一旁的安仔一脚踹过去,被裴建国躲开。

    安仔啧的一声,要不是为了他们的计划,他真的想狠狠揍裴建国一次。

    这已经是第二次躲开他的脚。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裴建国立马认怂,伏低做小,“我只是有点着急。飞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飞哥撇了安仔一眼,让他适可而止。

    安仔又啧了一声往外走。

    安仔走后,现在破烂的教室里只剩飞哥、没有出声的大炮,还有裴建国。

    “我要的钱呢?”飞哥拿出火柴盒,哗了一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我,我都拿来了。但是飞哥,我只有三百。”裴建国心虚又害怕。

    因为飞哥之前跟他说过,百货大楼的考试试题难拿,价钱跟买工作差不多,要四百。

    但现在他把家底掏空,也只能拿出三百。

    这真的不能怪他,要怪就怪那个乡下婆。

    要不是乡下婆嫁过来,他们家现在还在吃香喝辣。他会有一份属于他的工作,每个月花光自己的工资还能问父母伸手拿。

    以前家里有钱,他根本就没为钱愁过。

    三百?

    比预想的要多点。

    飞哥本就没想过裴建国能拿四百出来,他当时预算裴建国只能拿二百而已。

    多赚了一百,不错。

    飞哥皱下眉,没有立马出声。

    飞哥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搭配他凶神恶煞的脸型,皱眉沉默的时候非常吓人。

    别看裴建国在家就是大爷,但其实他最欺软怕硬。遇到硬茬,他连反抗的本事都没有。

    裴建国身体开始发抖,在想着要不要去他大哥那里借一点。

    当然,说是借,肯定是不会还的。

    就在裴建国胡思乱想,自己差点把自己吓死时,飞哥说话了。

    “看在你还算有胆的份上,就收你三百吧。不过——”

    裴建国刚要松一口气,露出笑颜,一声不过吓得又脸色苍白哆嗦。

    飞哥欣赏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什么忙?”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

    “我让你在桂圆坊附近散播百货大楼招工的消息。当然,悄悄的,千万不要被捉到。”

    “为什么啊,那我不就考不过?”裴建国因为自己的利益,声音变大。

    他对着飞哥吼,一直没出声的大炮一脚踢飞身前的椅子。

    ‘嘭’的一声,裴建国瞬间缩成团。

    大炮:“敢这么跟我们飞哥说话,是不是不想活了?”

    “行了。”飞哥抬手,看向裴建国,“你可以不要这份试题。不过你其实可以放心,我既然第一个卖给你,我肯定会包你通过。”

    “别人的试题答案,跟你不一样。”

    “你只要带多几个人过来,我还会给你奖励。”

    “一个五块,你也不亏,不是吗?”

    有钱拿?

    裴建国又不怂了,小心翼翼:“你确定能包我第一名通过?”

    只有第一名通过,才能万无一失。

    飞哥笑,拉起脸上的疤痕更显凶残,“当然,我给你的是独一无二的答案。”

    那裴建国就放心。

    有答案,能赢过乡下婆,还有钱赚。

    这么好的事情,他肯定会干。

    送走大白痴裴建国,安仔进来,“飞哥,让裴建国这个蠢货去,会不会被发现?”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是——”

    飞哥想了想,“你去盯着,要是出事儿,我们就提前跑路。”

    “是!”

    裴建国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他先是回了一趟桂圆坊。

    在家吃饱喝足,他才骑着自行车往外跑,路过四号房方家门口时,他下意识停下来。

    不过下一秒,又想到方家的谢招娣是个吝啬鬼,想要从她手中赚钱,比登天还难。

    再说了,她们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而出钱买试题换工作。

    算了,下一个。

    *

    天越来越热了。

    尤其是过中午十二点,太阳又大又晒。

    虞茵等人从塘畔酒楼回到文化宫,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现在又走了两个兴趣班,身子弱的盛母开始走不动。

    还有裴蓉,平时这个时间段她已经在睡午觉。

    今天又玩了大半天,早已累得小脑袋啄小米。

    “要不让康宁学刚才的毛笔字吧,就不往下走了。”盛母擦着额头汗水道。

    虞茵下意识的看向她拉着的裴康宁。

    小孩子似乎也有些累,但可能是来到新的环境看到新的东西,他的双眼亮晶晶地,难得生动。

    然而盛母一说不走,他眼里的光亮顿时变暗。

    虞茵揉了揉裴康宁的小脑袋,感觉到他满头大汗,拿出手帕给他擦,一边回答:“妈,还早呢。这次文化宫开了九个学前兴趣班,我们才看了两个,再看看吧。”

    “可是——”盛母犹豫。

    虞茵知道盛母想什么,贴心道:“妈,要不您带蓉蓉先去凉亭休息,剩下的我和晗晗带康宁去怎么样?”

    周晗也出声,“是啊盛姨,我还能给参考。老师的师质、性情好不好,我都能给意见。您放心,我绝对会给康宁找个合适又好的老师。”

    周晗都这么说,而且有周晗这个老师在确实放心。

    “那好吧。不过也不用全部看完,差不多就得了,主要还是给康宁先认字。”

    “知道了妈。”

    等盛母离开,虞茵才悄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没人知道,可周晗都看在眼里。

    她拉起虞茵的手,“走吧,我们下一站,去象棋兴趣班!”

    “还有乐器。”虞茵道:“我觉得音乐也不错,能放松心情。”

    “确实,不过还是要看我们康宁喜不喜欢,你说是吧小康宁?”

    裴康宁害羞,紧紧的抓着虞茵的手,不敢点头。

    虞茵和周晗对视,眼里都溢出笑意。

    之后她们一个班一个班的走,还让裴康宁一个个去尝试。

    有时候裴康宁胆子小不敢去尝试,虞茵就拉着他一起去学。

    九个兴趣班下来,虞茵最后询问了裴康宁,根据他的反应和喜爱定了口琴课和围棋课。

    她也没等盛母定夺,直接交了钱。

    等盛母知道,已经不能退了。

    虞茵现在多多少少能猜到盛母在想什么,在盛母说话之前,她解释:“妈,两个班一起报现在有优惠。而且即使报了两个课程,上课的时间也不会挤在一起。一个星期就上三四天的课,平时我有空,我可以送康宁。”

    “至于学认字,也不用花钱,平常我在家就可以教。”

    盛母顿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也没说不让康宁多学习,只是报两个班,那出来消耗的时间就很多。她一个人不可能只顾着正常的康宁,她还有傻闺女要看着

    但现在什么都被虞茵考虑在内,她一直愧疚难当。

    看着期待又深怕不能来文化宫上课的孙子,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那就这样吧。”

    “不过以后也不用你经常送康宁,其实我也能带容容出来走走。”

    虞茵接话,“好,那到时看看蓉蓉想不想出来,要是想的话就一起。”

    就这样,裴康宁的兴趣班之路定下。

    在回家的半路她们跟周晗分别,一家四口便慢悠悠的往桂圆坊走。

    夕阳西下,省城的傍晚总比农村要昏黄一点。

    她们就在漫天的霞光下踏进桂圆坊。

    虞茵走在最前面,回到家,她拿出钥匙开门。

    就在这时,一向很少出门的齐老太太,竟然神神秘秘的过来了。

    “思扬,茵茵,我有个大好消息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说:

    明天日万。

    第44章

    “什么消息?”

    盛母虽然有些累, 但齐老太太和齐老先生一直很照顾她们,笑问:“您和齐老终于肯答应听云,要搬过去海岛住了?”

    “说什么呢。”齐老太太没好气的嗔了盛母一眼, 也笑了。

    齐老太太和齐老先生有一个独女,军人,现在跟丈夫一起在海岛驻守。

    齐听云一直不放心二老留在广市,想让他们过去。

    但二老有自己的考虑, 非常顽固的反抗着。

    反正每过一段时间, 齐听云都会打电话回来催。

    现在整个桂圆坊谁不知道,老太太老爷子在跟女儿打时间仗。

    “我们进屋说,进屋说去。”

    神神秘秘的,连虞茵也被她这个样子逗笑。

    进了屋, 虞茵招呼齐老太坐下, 去倒茶。

    齐老太太拉住她,“不用忙, 我说完就走。”

    齐老太太似乎真的怕被人听到,明明人在屋里还十分小心翼翼。

    声音也很小, 拉着盛母一起, 三人围成一个圈:“我告诉你们, 你们不要说出去哦。”

    虞茵和盛母对视了眼, 眼里含笑,很配合的点头。

    虞茵:“绝对不说。”

    盛母:“我嘴巴很严实的。”

    “那我说了啊。”

    “我听说市三宫那个百货大楼要招人。茵茵你不是想找工作么,你偷偷过去报名, 千万不要被其他人知道捷足先登。”

    虞茵震惊,盛母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百货大楼的招工并不是对外。

    去报名考试的人多多少少都被安修远观察过,或者是有人介绍,所以截止到虞茵去报名前, 应该也没多少人知道才是。

    现在——

    虞茵语气急促:“齐奶奶,您是怎么知道百货大楼在招人?”

    “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这消息?”

    齐奶奶以为虞茵是担心太多人知道,自己会考不上,笑着安慰,“不用担心,这个消息我是在你齐爷爷的一个朋友家听回来,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

    “我想百货大楼应该也没有对外招,应该是像上次回收站那样,半对外吧。”

    “茵茵啊,这是个好机会,你好好把握。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

    虞茵苦笑。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齐奶奶说。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齐奶奶,其实我已经过去报名了。”

    “报名了?”

    “你知道百货大楼在招工?”

    虞茵点头,把自己上次从回收站考试回来遇见百货大楼总经理,让她去报名考试的事说了。

    说完,虞茵皱眉:“齐奶奶,我觉得这次招考应该不是对外,或者半对外招。您这个消息——”

    齐奶奶明白虞茵的意思,既然是新来的总经理直接找虞茵过去报名,那说明这次很有可能是内招,或者部门推荐。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外面传的消息是怎么出来的?

    齐奶奶站直身子,“我回去让老齐去他那个朋友家问问,要是百货大楼没有对外招,那么可能你们这次考试就有麻烦了。”

    虞茵也觉得,犹豫要不要过去告诉安修远。

    毕竟以后他可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而目前她也没找到有什么比百货大楼更好的工作。

    送走齐奶奶,虞茵跟盛母说了声,决定还是去找安修远。

    只是她过去百货大楼时,安修远已经离开。

    虞茵着急地又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一大早过去百货大楼,这一次她总算等到安修远,还有那一天见过的小秘书卓克。

    “咦,小虞同志,你怎么过来。”

    “我们考试时间是十二号,你不会记错了吧?”

    卓克开玩笑道。

    虞茵摇头,“我是来找安经理的。安经理,我有事儿想跟您说,您现在方便吗?”

    “找我?”安修远诧异,他打量虞茵问:“有什么事。”

    顿了顿,“上来我办公室说吧。”

    虞茵点头,她神色严肃,一开始开玩笑的卓克也跟着变得紧张。

    三人很快来到三楼,安修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示意虞茵也坐下来慢慢说。

    虞茵拒绝,“我说完就回去。”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安经理,这次百货大楼招工是不是对外或者半对外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外面听到有人传百货大楼招工的消息。要是百货大楼没有对外招,这件事可能会对招考产生影响,我总觉得应该告诉您。”

    安修远错愕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在哪里听说?都说些什么?”

    “我一个长辈告诉我,目前应该有不少工人家庭知道。”

    “至于都说些什么——”虞茵回想起昨晚齐奶奶后来再过来告诉她的讯息,心中隐隐觉得这次招考可能有大麻烦。

    “他们都在传,有人有百货大楼招考名额,价高者得!”

    “怎么可能!”卓克急忙解释:“我们绝对没有公开招考,也没有买卖招考名额!”

    “我们 ,我们都是通过层层筛选,或者通过其他单位推选人才,绝对不会做出危害集体利益的事!”

    “卓克!”安修远打断。

    他声音温润,自带一种安抚功能。

    别说卓克,就是虞茵在一旁听了也不自觉平静下来。

    虞茵眨了眨眼,在虞茵奇怪的目光下安修远安抚道:“小虞同志应该不是你想的意思。她既然过来告诉我们就说明是相信我们的,是吧小虞同志?”

    “没错。我不认为敢接手市三宫百货大楼这个烂摊子的人,会做出危害集体的事。”

    安修远:“”

    其实可以不用解释的这么清楚。

    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角度。

    安修远心里一阵好笑,“那我就先谢谢小虞同志的信任。”

    “不客气,不过安经理,我觉得你还是调查一下,我怕他们会在考试当天过来闹事。”

    “毕竟,他们有买卖的名额。”

    她加重买卖名额四个字。

    安修远是聪明人,轻笑出声,“是的,他们有买卖的名额。”

    “卓克,你把昨天报名的名额拿过来,数一下有多少份。”

    “啊?”

    “等,等等,我现在数!”

    卓克不明所以,手忙脚乱。

    甚至在翻找的时候还嘀咕,“应该是三十来份吧,我们不就找了三十来人而已吗?”

    可是当卓克数完,他整个人都懵了,“怎,怎么会有三十八份?!”

    “经理,多,多了八九份!”

    “也不一定是多了八九份。”安修远道:“我们最后过去供销社不是说过,要是供销社有多余的人才也可以多推荐吗。”

    “或许是多出来的人才呢。”

    但这个借口太没说服力。

    卓克心慌不已。

    虞茵又提醒道,“有所谓名额的人,不一定会规规矩矩的过来报名。”

    “我是昨天晚上听到这个消息,而且我的长辈还让我过来考试。这说明,我们考试当天可能不止三十八个考生。”

    安修远赞赏的看了虞茵一眼,“没错。所以小虞同志,有一个忙不知道你帮不帮。”

    虞茵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问:“什么忙。”

    “安经理,您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我需要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虞茵:“”

    虞茵十分后悔过来通风报信,因为她在接下来的几天,不仅要备考,教导张园复习,接送裴康宁去兴趣班,还要帮忙盯着传播流言,想购买考试名额的那一批人。

    她忙得头昏眼花,好不容易熬到了六月十二号这一天。

    以防万一,虞茵出门穿的衣服都比平常厚实。

    她深怕到时有人动手牵连到她,把她衣服给扯坏。

    八点整,虞茵准时到达百货大楼门口。

    今天她没让盛母送,她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百货大楼门口等候。

    而神奇是,这一天百货大楼竟然准时开门。

    仿佛暴风雨的前夕,诡异异常。

    *

    “怎么这么多女人?!”

    “现在家里都是女人当道吗,怎么会给女人出钱——”

    “嘘,宝国,别乱说话!”

    此时已经过了八点半,虞茵没有手表,不过在八点半的时候身边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说了一次时间,她记住了。

    八点三十多分,要来考试的人也应该差不多到齐。

    虞茵大概数了一下,包括刚才嫌弃女人多的妈宝男人,一共四十五人,比二号那天卓克清点报名表的人数,还要多七个。

    他们猜想的最坏的情况出来了。

    要是等会儿不让多余的人进去考试,这些人绝对会大闹。

    八点四十,一旁的小姑娘又报了一次时间。

    就在这时,一声‘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响起。

    虞茵以为是安修远出现,却不想她转头看到裴建国竟然往这边骑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虞茵想到了什么,她好看的柳眉挑了挑。

    这下好玩了。

    安修远明显不会让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参考,而裴建国来路不明。

    “乡下婆!”裴建国还没停好车,对着看过来的虞茵就是一声讽刺。

    虞茵只当他放屁。

    在快九点时,安修远出现,他身后跟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

    “怎,怎么有公安啊。”

    “对啊,谁犯事了?!”

    公安一出现,等候考试的考生和家长们一个个都慌乱不已。

    有胆大的,趁着公安还没靠近,大声问:“安经理,公安怎么来了?”

    这人显然见过安修远。

    安修远笑了笑,“公安同志正在查一起诈骗案,各位要是有线索可以给公安同志提供。”

    “啊,诈骗?”

    “谁诈骗谁,谁知道啊。”

    听到跟自己没有关系,一部分人松了一口气。

    只有裴建国,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飞哥。

    飞哥不会骗了他吧?

    “啪啪啪!”几声拍手掌的声音拉回裴建国的思绪。

    是安修远在引起注意,他道:“好了,各位应该都准备好等会儿的笔试了吧?”

    “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啦安经理,什么时候开考啊,都要九点了。”

    “是啊是啊,不是说九点开始考吗?”

    “稍安勿躁,百货大楼的工作是你的,终究是你们的。不过在考试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测试,只有测试通过的人才能进行今天的第一轮考试。”

    “什么?!竟然还有测试?”

    “为什么之前没有说过?”

    “就是啊,我一点也没有准备。”

    “妈,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背好笔试答案就——!”

    “嘘,小声点,小声点。”

    在着急的混乱声中掺杂着几声奇怪的对话,虞茵一早就注意到那对奇怪的妈宝母子。

    这两人,绝对是给钱进来的。

    安修远不慌不忙,“这是领导临时决定。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们市三宫百货大楼已经亏损多年,所以这次重新招人,还从各个领域调动人才过来,都是为了在拯救百货大楼出一份力。”

    “既然要出一份力,那么各位的能力绝对不能少。”

    “我相信各位都是各个单位,各个领域的人才,应该不会怕这一点小测试才是。”

    激将法。

    不过很有用。

    有对自己能力很有信心的人举手,“我不怕,我可以先来。”

    “还有我。”

    “还有我——”

    虞茵也悄悄举了手。

    安修远注意到虞茵的小动作,知道她这是明白自己背后的意思,眼里闪过浓浓的赞赏。

    安修远想,要是这次小虞同志能通过招考,他一定给小虞同志安排一个好工位。

    虞茵鼻子有些痒,但她忍住了。

    她举手没一会儿,安修远就示意大家放下,他继续道:“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就一个个来吧。”

    “大家随我来,我们先去考场准备。”

    “不是在百货大楼里面考吗?”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安修远很好脾气地回:“不是。不用紧张,考试地方就在斜对面而已。”

    百货大楼的斜对面是一栋骑楼,骑楼的一楼原本紧闭的商铺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打开。里面放了一排排的桌椅,而一直没出现的卓克就站在门口,等候多时。

    “各位先在门口排队,然后一个个随我上二楼测试,测试通过者能回到一楼参加考试。”

    “放心,即使测试不通过也不要紧,现在百货大楼急需要人,我们会视情况而定预留人才。”

    这个人才意味深长。

    “所以各位等候的家长要是等会儿没看到人下来也不用担心,时间到了,人自然会出现。”

    听到测试不通过也有机会拿到工作,本就不是通过正常报名得知消息的家长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唯独虞茵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回头看了眼没有跟过来仿佛在监视镇守的公安,又抬头看了下二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到二楼的彩窗背后有人在观看。

    *

    测试开始,虞茵开始排队上二楼。

    她并没有跟一些人争抢,排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慢悠悠的,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她的异常引来了几道目光,包括二楼。

    “老大,老大!我好像看到裴大哥的媳妇,她怎么出现在这里。她不会——”

    是我们要抓来询问的人吧?

    二楼彩窗背后,突然发出一道小小的惊呼。

    被叫老大的曹阳紧张过来查看,果然看到虞茵在楼下。

    但他并没有手下的担惊受怕,他拍了怕手下的肩膀,警告:“小声点!你裴大哥的媳妇没这么蠢。”

    而且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媳妇说过虞茵是被人邀请。

    应该不是他们这次要审讯的人。

    不过想是这么想,曹阳依旧担心。

    自己的兄弟临走前交代过让自己帮忙多照看家里,要是他的媳妇出了什么事儿

    曹阳迅速回到布置计划的桌子前,查看他们临时封锁和调查的路线。

    因为安修远报公安的时间太急,加上事件发展远超他们想象。这其中可能还涉及到杀人犯,他总担心有些地方没有顾及到,会伤及无辜。

    楼下。

    随着一个个人上去测试,有的人下来了,有的人留下。

    楼下等候的人开始焦躁不安,有的人甚至大声说话,想破坏一楼的招考考试。

    “我儿子怎么还没下来,他都上去很久了。”

    “我儿子也是。”

    “喂,有没有人来告诉我,留在上面能得到什么工作啊?”

    “经理,经理呢?!”

    经理当然在上面,卓克赶紧过来安抚:“大家,大家请听我说,经理还在上面测试,要是大家有什么疑问,麻烦等经理下来再说好吗。现在我们通过测试的同志要准备考试了,要是被打扰到——”

    不说还好,一说会打扰到别人考试,争吵声越来越大。

    在这些自私的人观念里,只要少一个竞争者,那么他们的儿子就能当上售货员。

    “我不管,我就要见经理,要见我儿子。”

    “就是,快让我儿子下来”

    虞茵被炒烦了,只觉得耳边有几百只烦人的苍蝇在叫。

    “卓克同志,让她们继续吵。”虞茵的声音一出,四周静了一瞬。

    卓克本来就急,虞茵还来添油加醋,“小虞同志——!”

    “要是谁再喊,你把她们儿子名字记下。要是他们儿子通过考核,就把她们儿子名字花掉不就好了。”

    “冤有头债有主,父母债子女偿,天经地义。”

    “你放屁,你说什么呢?”一个妇人想过来挠花虞茵的脸。

    虞茵快速往后退,卓克挡在两人中间,拿出纸和笔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妇人:“”

    周围的人:“”

    还真登记啊。

    顿时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已经通过测试下来的人都不敢出声。

    卓克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虞茵。

    “呲!又是这个乡下婆。”裴建国不忿地的踢了下底面。

    他还以为虞茵这个贱人会被打,这些人太没劲了,几句话就被吓到。

    虞茵听到排在最后的裴建国的声音,她冷冷的看过去,清澈的双眸带着摄人心魄的寒意。

    裴建国心中一凛,急忙挪开视线。

    挪开后他又生气,又恨恨的跺脚踢地板。

    然而虞茵已经没时间管他,因为轮到她要上楼,接受测试。

    *

    骑楼的楼梯有点陡,灰白水泥建造的台阶并不宽。

    虞茵走得很小心。

    来到二楼,左右两边各有两道门。左边那一道打开,有声音从里面传出。

    虞茵想都没想,转向左边。

    踏进台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右边占领大半面墙的彩色玻璃花窗。

    这种窗又叫满洲窗,是岭南建筑的特色。

    刚才好像就是在这里,有人偷看她。

    “来啦,过来吧。”

    虞茵转头,看到在一片空旷的房间里,安修远和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坐在长方桌前。

    长方桌上还有模有样的放了几张纸和笔,像极了在测试的样子。

    虞茵走过去,“安经理好,同志好。”

    “嫂子,是我,是我,我们见过。”安修远旁边的男人热情的给虞茵打招呼。

    虞茵满脸疑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犹豫:“你是结婚那天的公安同志?”

    “是我是我,没想到嫂子你还记得我啊,嘿嘿!”

    他说着说着就傻笑,虞茵有点接不下去,看向安修远,问:“我是直接下去,还是再等一下?”

    “哦对了,你这几天让我盯着桂圆坊,我发现桂圆坊好像不是流言传播的源头。”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多亏了公安同志的调查。”

    公安同志刘子立马变得很严肃,“都是为人民服务。对了嫂子,你这几天监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嘛”虞茵还真是有。

    最异常的应该是裴建国和章桂花,这一次这两人不仅没有闹,而且还非常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那天她遇见裴建国母子的事也很奇怪,这两人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有工作岗位买卖。

    虞茵思索片刻,把裴建国母子的事说出。

    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我们家跟他们有矛盾,你们参考一下就好。”

    “嫂子你是说,你六月一号中午就看到裴建国去拿钱买工作?”

    “嗯,那天他们应该是一大早就过去银行排队拿钱,说不定在六月一号前就已经知道消息。”

    “那就奇怪了,我这边得到的消息都是六月一号下午,才有消息放出。”

    这话一落,三人都想到什么。

    裴建国很有可能是源头!

    刘子急忙往外走:“安经理,麻烦您加快后面的测试,我过去跟老大打声招呼。”

    快出到门口,刘子不放心回头,“嫂子,要是有什么意外,你自己小心一点啊。”

    “知道了,谢谢。”

    刘子挥挥手,消失在门口。

    “没想到你还有背景?”安修远开玩笑。

    虞茵笑了笑:“我再怎么有背景,还不是本本分分的考试。”

    “这说明你是一个好同志。对了,要是等会儿闹起来,麻烦你帮一下卓克。”

    虞茵撇他,“你还真把我当正式员工使用啊?”

    “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考上。”

    “谢谢你的贵言。”

    之后测试速度加快,很快就要到裴建国。

    裴建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有大事发生,尤其是在他前面已经有两个人没下来。

    这两个人都是他放出消息,卖了□□的人。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跳得特别快。

    就在他前面还有一个人时,裴建国终于心生怯意往后退。

    退了两步,他直接转身跑。

    早就盯着他的公安从暗处出来将他扑倒,压在地上。

    “痛痛痛!你,你们是什么人。”

    “放开我,赶紧放开我!”

    身穿便服的公安同志无视他的挣扎,将他的手一扭,咔哒一声,脱臼了。

    “再动废了你信不信!”

    “怎么突然抓人啊。”

    “快,快找公安!”

    有等候的家长们害怕大叫。

    “各位不要惊慌,我们就是公安。”一个便服公安同志拿出证明,“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涉嫌诈骗,违法贩卖百货大楼工作消息。这个人——”

    公安同志指着被抓起来的裴建国,“是头号嫌疑人。”

    贩卖工作消息?!

    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尤其是靠着买卖来到这里考试的人脸色大变。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买卖工作,都是靠正经关系过来考试。”

    “对对对,你们不要污蔑人。你们连公安制服都没有,你们肯定不是公安。”

    “同志们,他们不是公安,他们是假冒的。这里考试也可能是假的,大家赶紧把自家孩子找回来,这里有人贩子啊!”

    不知道哪个精明的家长浑水摸鱼,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跑上二楼找人,有的人趁机想破坏一楼考试现场。

    虞茵早有准备,抓起考试用桌子椅子直接扔到门口堵着门口。

    见卓克和通过测试,确定没问题的考生们还傻愣愣的站着,虞茵大喊:“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啊!”

    “哦,哦哦。”卓克回神,也学着虞茵拿起桌椅堵门。

    他一边堵一边大喊:“快,大家快帮忙。”

    虞茵也喊:“大家不用怕,外面敢动手的都是坏分子,都是从诈骗犯那里买过这次招考工作消息来路不明的人。公安同志会抓他们,大家只需要等公安同志来就行。”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其他人,在一楼商铺内的人纷纷拿起桌椅堵人。

    外面的动手的其实没几个,但因为有好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以至于一开始虞茵这边防守呈现弱势。

    但是没过两分钟,所有人被压在地上。

    楼上一直隐藏的公安下来了。

    虞茵还在里面看到了熟人——曹阳。

    周晗的丈夫,裴湛的发小死党。

    曹阳也看到虞茵,向她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下命令将这些闹事的人全部压回公安局。

    *

    “吓,吓死我了。”等闹事人全部被押走,卓克瘫倒在地上。

    虞茵默默挪开距离。

    卓克并不知道自己被虞茵嫌弃,他缓了好几口气后站起来,来到虞茵面前道谢。

    “虞茵同志,这次真的太感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们这次肯定有人受伤。”

    确实。

    要不是虞茵堵在门口,第一时间用椅子打开冲过来的男人,最靠近门口的那两个女同志一定会被打伤。

    “是啊同志,你太厉害了,谢谢你。”

    “谢,谢谢你啊。”

    离门口最近的两个女同志也道谢,刚才紧张令人的恐惧的气氛消失。

    安修远下来就看到这一幕,他越发觉得虞茵不错。

    能力不错,胆大心细有,有勇有谋。

    这样的人最适合——

    “经理,安经理您终于下来啦。”

    “安经理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会有人闹事?”

    “对啊,还说买卖工作,难道有人走后门?”

    “不会吧,那我们考试还有什么意义。”

    “我还在原单位递了离职信,这不是骗人嘛。”

    “大家稍安勿躁。”安修远声音温润,打断:“想走后门的都已经被公安抓走。留下的,我相信都是有实力的人。”

    “好了,我们已经耽误了一个早上,趁着还有点时间,就赶紧把考试考了吧。”

    众人猝不及防。

    安修远笑得越发温和,“怎么?大家都是各个单位的人才,只不过遇到一点小麻烦就怕考不好了?”

    “没,没有。”

    “那就开始吧。”

    “卓克,把桌子椅子扶好,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路人敢过来围观。”

    虞茵抽了抽嘴角,她看向不远处,尤其是百货大楼那边,聚集了一堆人。

    因为刚才公安抓人,那些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就是没敢靠近。

    但虽然没靠近,压力更大了好吗!

    虞茵突然怀疑:这个安修远,该不会是个腹黑吧?

    *

    等考完试,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动。

    精神压力太大了。

    一开始围观的人发现没再闹事后,慢慢靠近,堵在门口看着他们考试。

    她们就没参加过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招考。

    全场三十人,大概只有虞茵正常发挥。

    她半个小时就写完所有试题,然后还有心情反观看回去,就没有见过这么变态的。

    反正经过这次考试后,虞茵这个名字在某些人群里传开。

    都说百货大楼有一个叫虞茵的年轻女孩,恐怖又暴力?

    虞茵并不知道自己成为暴力女孩,考完试后她去了百货大楼一趟。

    裴康宁要正式开始学习乐器了,但他还缺一副口琴。

    她出来的时候答应过小康宁,说等她考完试就给他带回去。

    而另一边被虞茵惦记的小康宁,此时也想着虞茵。

    婶婶说过会在十二点回来吃午饭,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婶婶还没回来。

    婶婶平时都是说话算话的,但是这一次婶婶没有准时。

    小康宁很担心,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

    此时盛母刚哄睡裴蓉,以为小康宁也睡了,正要到外面看看虞茵回来没有。

    却不想她才起身,就看到小康宁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过来。

    盛母过去,小声问:“怎么了,康宁不困吗?”

    “奶奶,婶婶还没回来吃饭。”

    盛母愣住,而后温柔的揉了揉裴康宁的小脑袋,“原来康宁是在想婶婶啊。你婶婶今天要考试,可能有什么意外。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婶婶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康宁能在门口等婶婶吗?”

    “不想睡觉了?”

    “我不困。”他揉了揉眼睛。

    分明就是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盛母笑了笑,她下床帮康宁穿好鞋子,带着他来到门口。

    中午一点半的桂圆坊很安静。

    今天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自家门口,不是在点煤炉子,就是在给自家种在门口的蔬菜浇水,要不就是躺在自己门口的摇椅上睡午觉。

    安静得过分。

    盛母又从家里拿了两张木椅出来,给了小康宁一张。

    “我们就坐在这里等婶婶回来,康宁要喝水吗?”

    康宁摇头,他刚要坐下又立马起来,蹬蹬蹬的跑回屋里,过了不到一会儿又跑出来。

    盛母疑惑,不知道小康宁跑回屋里是做什么,她刚要问,从对面九号房走出一个章桂花。

    章桂花也看到她们,见她们还有闲情雅致坐在门口休息,哼了一声。

    “有些人啊,真的是无知最幸福。”说是夸人幸福,但盛母从她的语气里感觉到浓浓的讽刺和厌恶。

    盛母皱眉,挪开视线,不看她。

    章桂花难得没有走开,这是她自被逼还工作后,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站在盛母面前。

    “盛思杨,跟你说话呢。怎么,现在有钱,又娶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儿媳,就看不起城里人是吗?”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家那个乡下婆,今天去百货大楼招工考了?”

    “啧啧,一个乡下来的乡下婆,大字都不认识就派过去丢人现眼,也不怕丢了裴家祖宗的脸。”

    “你说要是地下那两个老东西知道,会不会爬起来骂死你,然后再把家里的东西都收回去?”

    “你——”

    “说完了吗?”盛母冷着脸,强硬打断章桂花的话,“要是没有说完,需要我现在拉你去街道办再说下去吗?”

    “章桂花,我以前不跟你吵,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因为我不想闹得家无宁日。”

    “我不跟你吵,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我就怕你了是吗?”

    “你信不信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街道办找张主任。要是张主任管不了你,我就去裴广义的领导。”

    “我倒要看看裴广义的领导敢不敢管属下的家务事。”

    “一个连长嫂都欺负的人,我就不信这样的人还能在公关单位工作。”

    “你敢!”章桂花瞪大双眼,气得脸都扭曲。

    “你看我敢不敢!”盛母提起胸膛,瞪回去。

    难得强势的盛母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气势,章桂花微微倒退半步。

    退完后,她脸色更难看了,“好好好,盛思杨你有种!”

    “你等着,等我儿子拿到百货大楼的工作,我就让你们好看。”

    “你不会以为你们家乡下婆能通过百货大楼的考试吧?”章桂花恶毒,诅咒:“你做白日梦吧。”

    “你们家的热永远不会有出息。百货大楼的工作是我儿子的,你就等着一辈子被我踩在脚下吧盛思杨!”

    “你——!”

    “妈,您怎么出来啦?”虞茵气息不稳。

    她进来桂圆坊,远远看到章桂花站在她们家门口,吓得她赶紧跑回来。

    “茵茵!”盛母诧异,刚要过去,她身后蹬蹬蹬地冲出一个小身影。

    是小康宁。

    他见到虞茵眉开眼笑,一向板起来的包子脸鼓成包子。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虞茵的大腿。

    “婶婶,你回来啦!”

    虞茵差点被小康宁的热情撞到后退。

    她稳住身子,弯腰抱起他,亲了一口他的包子脸。

    “婶婶回来啦,小康宁有没有想婶婶。”

    小康宁羞得满脸通红,满脑子都是婶婶亲他啦,亲他啦。

    像妈妈的感觉。

    盛母收起诧异和怒火,笑道:“他可想你了,午觉都没睡就想等你回来。”

    “真的吗?”虞茵觉得这样的裴康宁很可爱,又亲了他另外一边脸,“婶婶好高兴,谢谢康宁想着婶婶。”

    “我,我不谢。”小康宁羞得头顶都冒烟,不过他还记得自己等虞茵的目的。

    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杏仁饼,递过去,“给婶婶吃。”

    “给我的,为什么啊?”虞茵不想康宁失望,一手抱着他,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杏仁饼。

    这个杏仁饼虞茵还记得,是上次周晗带过来的。

    因为京市那边还没有明确的回信,周晗觉得不好意思,就拿了一盒家里朋友送的杏仁饼过来。

    虞茵当时吃了两块觉得很好吃,剩下的她分别给了裴蓉和裴康宁。

    时间过去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虞茵以为杏仁饼早就被两个小的吃完。

    却没想到,裴康宁竟然还藏着,然后留给她吃。

    在这一瞬,虞茵的心软成了一趟水。

    她紧紧的抱着裴康宁,重重的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谢谢康宁。”

    这一吻落下,总感觉有什么在大裴家几个人之间,变了。

    被无视得彻底的章桂花,已经不能用面目狰狞来形容。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面容扭曲,比母夜叉还要恐怖。

    “你们,你们都给我等着!”

    “你们最好别求到我面前,不然我一定让你们好看!”

    章桂花一脚踢飞大裴家门口的花盆,花盆不大,还有些裂开。

    被她踢飞后,直接碎了。

    看着章桂花气势汹汹的背影,虞茵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章桂花不会还以为,她的儿子还能当上售货员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茵茵, 你没事吧?”

    等章桂花走后,盛母紧张地打量虞茵。

    见她精神饱满,似乎比今天早上出去还要精神, 松了一口气。

    “你,你刚才考试是不是遇到建国?”

    “刚才章桂花跟您炫耀了?”

    盛母脸上闪过尴尬,没否认,视线往上挪了挪, “她刚才说百货大楼的工作一定是建国。”

    “他他们不会走后门了吧?”

    虞茵幸灾乐祸, 勾起一抹大大的笑容,“可不是么,走后门走到公安局了。”

    盛母原本还提心吊胆,听完虞茵的话愣住。

    “啊?什么, 什么公安局。”

    “建国又犯事儿了?”

    虞茵挑眉:“看来他以前没少进去啊。那为什么章桂花夫妻还这么宠着裴建国, 二哥不是比他更好吗?”

    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周围邻居都往这边看过来。

    隐隐有过来的意思。

    虞茵并不想引关注, 她颠了颠小康宁,往屋里走, “算了妈, 我们还是进屋说吧。”

    盛母也察觉到, 点头, 拿起凳子跟在虞茵身后进去。

    “刚才思扬是不是跟章桂花又吵起来了?”邻居听到争吵声出来。

    “什么叫思扬跟章桂花吵,明明就是章桂花又过去找思扬的麻烦。”

    “都一样,都一样, 思扬没事吧?她们又在吵什么?”

    “没听清楚,吵了没两句小虞同志就跑回来了。”邻居笑:“你刚才没看到,小虞同志紧张的表情啊,就好像亲妈被欺负一样。”

    “小虞同志嫁过来不就等于是思扬的女儿么。不过章桂花又来找思扬麻烦, 你们等一下谁过去街道办那边,还是告诉张主任吧。我总觉得章桂花晚上还有得闹。”

    要是虞茵听到这个邻居说的话,一定大呼预言家。

    因为还没到晚上,大约四点多五点的时候有公安上门调查,找章桂花录口供。

    章桂花是裴建国的钱财提供者和知情者,需要她录口供提供线索证据。

    章桂花这时才知道疼爱的儿子出事。

    她害怕得直哆嗦,拉着公安女同志的手问:“我,我儿子没事吧?”

    “公安同志,我儿子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公安同志目光如炬,,“还是你是主使者?”

    “要是这样的话,麻烦你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

    眼看着公安同志拿出手铐要铐她,章桂花像触电一样闪开,连忙摆手否认,“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儿子说有百货大楼的工作,让我给钱。”

    “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安同志眼里闪过讽刺,示意一旁的同事记下章桂花的话。

    公安同志乘胜追击,继续询问事件发生的细节。甚至小到裴建国是什么时候搬出去,有什么异常。

    章桂花本来就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公安同志才问道裴建国搬出去住在哪里,她突然想起那天被飞哥打的画面,瞳孔紧缩,满脸冷汗冒出。

    有情况!

    过来询问的公安们对视了眼。

    负责询问,明显是队长的公安直接拿过记录公安手上的记录本,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负责记录的公安往外跑。

    队长公安同志拿起笔,继续问:“我记得你丈夫叫裴广义是吧,现在是不是还在卫生管理站工作?”

    章桂花虽然被吓傻,但不是真的傻,摇头:“这件事广义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是我给钱建国。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工作买卖。”

    “公安同志你也知道,省城工作买卖虽然没放到明面上,但也不犯法吧。”

    公安同志:“是不犯法,不过要是被查出来丢了工作,被登大字报批评而已。”

    章桂花:“”

    她现在真的后悔。

    她当时怎么就想不开,又给儿子买工作的呢。

    明明回收站那份工作不顺利,就不应该把剩下的钱都给他。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进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章桂花隐隐觉得,这次进去可能很难再出来。

    章桂花眉心剧烈跳动,跳得整只右眼都抽搐,她手抖的按住眼睛。

    “公,公安同志,我们录完了没有?要是——”

    “还早呢,刚才问到你儿子租房的位置,先把这个说清楚再继续下面的”

    *

    临近下班,裴广义又在同事们羡慕嫉妒的目光下,进去站长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他最近因为街道卫生调查工作做得不错,裴广义很得站长喜欢。

    站长快要退休了,源逢路的卫生站就这么一点大。领导,做文字管理工作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能升上去做站长的,也就这么几个。

    裴广义资历放在这里,要是裴广义没有爆出道德人品问题,工作上没有出错,升职当站长他有很大的赢面。

    “咚咚咚!”

    “站长不好意思,刚才去街道办哪里去交接,还有跟几个清洁工人聊了下关于整改的事耽误了点时间。”

    裴广义递过去一份手写文件,文件的字体写的工工整整,十分吸引人。

    这可以说是裴广义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字写得很工整,跟他的人完全两样。

    “这是我这段时间来的工作报告和总结,还有对于源逢路西段的整改意见,都在里面了。您看看。”

    “你做事我很放心。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也看在眼里,我——”

    “站长,有公安同志要见您,还有——”跑进来的人连门都没敲,直接大喊,“找裴广义来的。”

    裴广义:“”

    站长:“”

    站长连忙收回刚才要说的话,起身往外走,“公安同志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儿过来吗?”

    “没有,就说要找裴广义,希望他跟他们回公安局一趟。”

    站长里面停住脚步,看向比他还惊讶的裴广义,“广义,你最近没犯什么事儿吧?”

    “你要知道我们身为党员,是最不能接受危害国家集体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裴广义当然明白,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啊。

    他最近安守本分,连章桂花也压着不让她过去闹大裴家。

    难道章桂花又发疯,过去找盛思杨,然后——

    找过来了?

    可是,又怎么会是公安找过来?!

    裴广义一头雾水。

    在迷茫之间,又掺夹一丝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最近搬出去住的小儿子。

    不会又是小儿子闹事儿吧?

    裴广义急得满头大汗,跟刚才恭维的样子,天差地别。

    三人很快来到大厅。

    卫生管理站的大厅很小,管理站的三个人加上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公安,显得大厅更小了。

    “公安同志百忙之间过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站长出来礼貌询问。

    拿着记录本的公安回答,“我们是来找裴广义,请问哪个是裴广义,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

    站长看了裴广义一眼。

    裴广义在明显威胁的目光下站出来,硬着头皮道:“我,我是。”

    “公安同志,我安守本分,我没犯事儿吧。请问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他说话很有技巧,直接把公安同志过来找他的事说成了配合公安办案。

    要是案件成功,还能得一个好名声。

    刚才过去通报消息的同事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自己输给裴广义也不是没有道理。

    起码在说话技巧上,自己还要锻炼一百年。

    “确实需要你回去配合工作。”

    裴广义双眼发亮,刚要得意,公安同志继续:“你儿子裴建国涉嫌诈骗,包庇杀人犯,我们需要你配合提供消息。”

    裴广义瞳孔俱裂:“”

    完了。

    裴广义的多此一举,让整个招待大厅陷入死寂。

    站长震惊后退,问:“公,公安同志,杀人犯是”

    “涉及案件我们不能多说。好了裴广义,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吧。”

    等裴广义被带走,站长二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快,快把门口的宣传报给擦掉。还有,还有什么,反正经过裴广义手,是他经手的宣传、文件都收回来。”

    “是!”

    这下裴广义真的完了。

    *

    另一边,晚饭时间。

    平时躲在家里吃饭的街坊们都围堵在小裴家门口,看章桂花和她儿媳妇方秀美‘拔河’。

    “你给我放手!”

    “我不放。”章桂花抓紧手表的一端,“这是我家的东西,我凭什么放手。”

    “你放屁,这是我的,我的陪嫁。”

    “你才放屁,这明明就是我给的彩礼,就是我的。”

    眼看着婆媳俩要把手表扯断。

    这个手表是海市牌子,要一百多,扯坏了多心疼啊。

    有看不过去的邻居出声,“桂花,小方同志,有什么坐下来再说吧。要是扯坏了手表,还不是要你们出钱修。”

    可两人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方秀美怒极反笑,“你还知道是彩礼?要不是我嫁给你儿子,你儿子连媳妇都娶不到。”

    “要工作,工作没了,现在还被公安抓到局里坐牢。反正我不管,是我的东西我通通都要拿走,我要跟你儿子离婚!”

    “你闭嘴!”

    但已经晚了。

    桂圆坊的街坊还不知道裴建国被抓,现在被方秀美嚷嚷。好了,全部都知道了。

    “建国又进局了,这次又犯什么事儿?”

    “不会又赌钱吧。”

    裴建国好赌,在整个桂圆坊,甚至源逢路的人都知道。

    他经常因为赌博而被抓到局,不过通常只是关几天又被放出来。

    方秀美讥笑,章桂花不让她说,她偏要说。

    要不是章桂花一次次的惹麻烦,说不定裴建国的工作还在,那就不会出现现在这个局面。

    她才结婚啊,三个月都没有就被逼着离婚。

    她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变成二手货,方秀美要是再不发泄,她都要变态了。

    “狗屁个赌钱,他裴建国诈骗。欺骗老百姓的钱,骗人说百货大楼招工有试题答案,骗了人家几千块,现在在局里蹲着呢。”

    “方秀美!”章桂花怒吼 ,伸手过去划方秀美的脸。

    方秀美趁机抢到手表,躲开,“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哥都告诉我了,就是你这个蠢货给钱建国。要不是你给钱他,他根本没有钱去找那些人。”

    “都是你,都是你害建国坐牢的。”

    “我没有!”

    “你就有!大家听我一声劝,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要凑到章桂花面前,她这个人有毒,谁沾谁倒霉。”

    “反正我也认了,今天拿走我的东西跟裴建国离婚。谁要是敢阻拦我,我就让我在革委上班的哥哥过来,找你们理论。”

    邻居们齐齐往后退。

    章桂花现在恨不得杀了方秀美。

    她一开始看中方秀美就是因为她是城里人,在电影院工作,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一个在革委上班的哥哥。

    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儿子虽然聪明,但也常常惹事。

    所以当初得知方秀美家里有个当革委的哥哥,她想也不想就同意这门亲事。而且还任由他们漫天开价,给了三百八十八的彩礼加一只海市手表。

    她当时想着,那些东西最后都会留个孙子,给了也就给了。

    谁知道——

    她看好的家世成为她的绊脚石,她给出去的钱财全都没了。

    这可比赔了夫人折了兵更损失惨重。

    “你们谁敢拦我!”方秀美神情高傲的扫过围观的邻居身上。

    邻居们又后退两步,有的甚至离开躲回家里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章桂花你还敢不敢拦我,要是你敢拦我,我现在就叫我哥哥带人过来。”

    “反正裴建国已经要坐牢,你身为他亲生母亲,我觉得你也有犯罪的可能。”

    这是威胁,想把章桂花也关进去。

    章桂花直接气得瘫坐在地。

    方秀美高傲的哼了一声,赶紧抓着自己的东西塞回背包里,然后背着背包出门离开。

    可在离开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往十二号房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虞茵出来。

    她远远跟虞茵对上。

    方秀美恍然。

    明明结婚前两人一个天一个地。

    她是高高在上的城里姑娘,有工作有背景,还嫁了一个有工作有房子的男人。

    而虞茵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丈夫常年不在家,家里又有生病的家婆,幼小的侄子,智障的小姑子需要照顾。

    怎么看,都是她方秀美赢了。

    可是现在——

    方秀美咬牙,对着虞茵方向无声道:“我不会再输。”

    虞茵:“”

    满脸问号。

    什么意思?

    刚才方秀美好像对她说不会输?

    输什么?

    谁输了?!

    奇奇怪怪。

    旁边十号的邻居被恐吓回来,对虞茵说:“小虞同志你赶紧回屋吧,别出来了。你二婶家出大事儿,建国被抓,听说要坐牢。她媳妇现在要闹离婚,还说不让她走,就让她在革委的哥哥过来捉人。”

    “你们两家关系都闹开,就别去掺和,省得连累自己。”

    哦?离婚!

    这才结婚三个月都不到吧。

    虞茵乖顺道:“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过去。我妈下午才被章桂花气着,现在还在吃药躺床上呢。”

    “他们家都这样对我们,我们不会掺和的。”

    刚要踏出来,又默默收回脚的盛母,沉默。

    她发现茵茵真的越来越习惯应付邻居们了。

    盛母原本还担心虞茵被缠着,会吃亏。

    但是现在看来是她想多。

    盛母轻轻笑了一下,淡化眉宇间的忧愁。

    只是建国那边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就完。

    果然,到了天完全黑沉下来,街道办的人也过来,还带回来了裴广义正在公安局配合调查的消息。

    现在事情越发的严重,要只是诈骗还好,但现在听说涉嫌诈骗的主谋是个潜逃的杀人犯。

    裴建国跟他合作,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也会被判刑。

    张主任张湘莲处理完裴建国的事,又勒令章桂花不许出门,才过来大裴家。

    张湘莲怕盛母虞茵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莫名躺进去,好心提醒,“具体就差不多是这样,在事情没定论之前,要是章桂花脑子被门缝夹了过来找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插手。”

    “要是她闹,你们就找人过来找我。”

    “我去对付她。”

    “谢谢你张主任,我们知道了。”盛母感谢,虞茵也表示不会管。

    说真,虞茵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管。

    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

    时间又过去三天。

    这一天,裴建国的事终于算有定论。

    因为裴建国并不知情,但参与诈骗并获利,涉嫌金额巨大,且涉嫌违法买卖工作等,被判五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一出,章桂花直接晕倒在家门口。

    而裴广义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他被公安从卫生站带走后,他在卫生管理站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在昨天,站长亲自给他降职,调去扫大街。

    他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裴建国被判刑后,身子晃了晃,头发肉眼可见的露出几丝银白。

    不过已经没有人可怜他了,裴建国会变成这样,都是这夫妻俩造成。

    要不是他们过度溺爱,又没有好好的教育裴建国,裴建国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过来通报消息,临走前到底是心软,张湘莲提醒:“建国虽然被判刑,不过还会留在城里一段时间。你们要是有什么活,或者有什么吃的,就带过去吧。”

    “大概一个月后,他才会被带去下放农场改造。”

    顿了顿,“放开心,你们又不是只有建国一个儿子。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等建国出来再好好教育。时间还长,会好的。”

    张湘莲也不知道章桂花和裴广义有没有听进去,她也尽了职责和情分,最后摇头离开。

    深夜要来了。

    六月底的天渐渐变得炎热,甚至夏蝉在鸣叫。

    还有青蛙,呱呱呱的,在寂静的夜晚十分的烦人。

    小裴家没有开灯,黑漆漆静悄悄一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漆黑一片的屋内突然传来稀疏起身的声音,还伴随着几声咕咕的肚子叫。

    是章桂花。

    她肚子饿了,起身去开灯。

    昏黄的灯光在被打开的一瞬刺入眼睛,生生掉出几滴眼泪。

    章桂花往厨房走,并没有看枯坐在椅子上的裴广义一眼。

    不多时,两碗半生熟的面条被端出来。

    章桂花放了一碗在裴广义面前,“吃吧,吃完了过去找你大嫂。”

    裴广义终于动了,“你想害死我?”

    “这一次是我过去跪求她行不行。”

    “都判刑了,过去求她有什么用。你别给我搞事,要是我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没了,我就跟你离婚,你给我滚回你们章家去。”

    章桂花怒火顶上心肺,是以前,她早就跟裴广义干起来。

    但这一次,她忍住,咬牙:“是判刑了,但没有说不能上诉。建国是被人骗的,五年多的牢狱,等他出来世界都变了。”

    “我要求的不高,减刑,让建国留在附近。荔河区自己就有监狱,让建国去那里。”

    裴广义眸光闪烁,眨了下眼。

    章桂花知道他心动了。

    毕竟是从小宠到大的儿子,两人在裴建国身上花尽心思。甚至可以说两人把命都放在裴建国身上,要是裴建国就这样废了,那他们俩这一辈子的希望都没了。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大嫂,没有能力帮得上忙。”裴广义半妥协道。

    章桂花声音沙哑,带着满满地不甘,“她是没本事,但她儿子有。”

    “她盛思杨生了两个好儿子,大儿子没死之前就是公安局里的大队长,人脉不会在他死后说没就没了的。”

    “还有裴湛。”

    “我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部队是什么职位,但上次他回来的气势,至少营长级别。”

    “我还听说他在特殊部队里,那他能认识的人,调动的人脉就会更多。”

    “建国是他弟弟,建国要是真的被监*禁五年多,对于他的名声也不好,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以后升迁。”

    “你用这个去跟你大嫂说,我就不信她不念你是裴广源的弟弟,还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她就剩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裴湛前途都没了,她家里那个乡下婆肯定也会跑。”

    “说不定跑的比方秀美还要快。”

    “你用这些跟她说。”

    “一次不行,就说多几次。”

    “几次不行,就找你那些表姑妈,什么表姨婆。我们也是连着关系,平时过年过节我也没少送东西过去,收了我的东西,总要出点力吧。你说是不是。”

    裴广义沉默了很久。

    久到章桂花都以为裴广义要放弃,他才道:“我们不出面。”

    章桂花急忙吸了一口气,想张嘴开骂,裴广义接着说:“让表姑婆和表姨婆他们去。”

    “你说的对,要是建国的事闹大,谁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的孩子。”

    “那你去让她们。”

    裴广义厌烦皱下眉。

    章桂花理直气壮,“我跟她们大吵过,她们不会见我,见到我就躲。”

    裴广义:“”

    他恨当初娶这样的章桂花,生了这么一个净给他找事儿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日万,还有一章。

    第46章

    夜, 很深了。

    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虞茵莫名其妙的醒来。

    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大半个钟头后实在受不了, 起来看书。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特别多,她已经很久没拿起课本复习。

    虞茵开灯下床,穿着拖鞋来到书桌前。

    小学一到三年级的课本她已经看完,现在开始看四年级的书。

    她从桌面被叠得有两座小山高的书本里, 抽出四年级的语文。

    虞茵有一个很好的阅读习惯, 会一边看一边记笔记,等全部看完再根据重点重新回顾温习。

    她打开钢笔,在放下笔盖的时候没放好,笔盖掉落在地上, 滚进了床底。

    虞茵皱了下脸, 无奈起身寻找。

    然而笔盖大概滚进去太里边儿,虞茵伸手摸了好几次都没摸到。

    而且床底还放了其他杂物,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虞茵好几次摸到像箱子的棱角。

    虞茵没有办法, 只好开门去饭厅, 拿电筒进来辅助照明。

    电筒打开, 虞茵趴在地上往里看。

    昏黄的灯光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八个字:不准打开,不准看。

    这八个字是贴在一个长方形的木箱上,大概是怕别人看不见, 用红底黑字书写的八个字格外的大。

    虞茵:“”

    无语了。

    “这不是摆明了叫别人看吗?”

    “这到底什么天真小朋友的此地无银啊。”

    虞茵吐槽完,立马意识不对。

    这个房间是裴湛的,也就是说——

    “男炮灰的秘密?!”

    虞茵双眼顿时发亮,默默伸出邪恶的小手手。

    然而下一秒, 她很快用另外一只手压抑住。

    “不行,不行,不行。”

    “我们是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的好孩子,不能干出这么不道德的行为”

    但这个秘密太吸引人了,虞茵又悄悄打开手电筒,甚至不顾床底脏,往里凑。

    大概是凑得有点近,手电筒的光把整个木箱笼罩,虞茵还发现八个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

    【要是偷看,就给我一毛(一毛花掉)两毛钱!】

    虞茵:“???!!!”

    “两毛钱我有啊!”

    “我给两毛,不对,我给四毛,翻倍!”

    虞茵激动起身,快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四毛钱,然后迅速拉扯出木箱出来。

    “咳咳咳。”

    床底太久没清扫,木箱拉出来时带出一阵灰尘。

    可虞茵已经顾不得了,一边咳嗽一边哼之哼之的拉木箱,工作标兵都没她这么努力。

    好不容易把木箱拉出来,木箱比在床底下看的事后还要大。

    大约长六十,高四十厘米的样子。

    箱子没有上锁,只有一个生了锈的搭扣锁,随便一掰就能拉开。

    虞茵紧张不已,心脏咚咚咚的跳。

    自言自语,给自己找借口:“我,我本来不想看的,但是你说能给钱,给钱能解决的事情我通常都会忍不住。”

    “所以这不能怪我。”

    “而且你也没有上锁,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可以随便看的是吧?”

    虞茵悄悄把四毛钱放在箱子旁边,然后伸出邪恶之手

    *

    野外的天空格外明亮。

    今晚裴湛带领的小部队完成最后一次侦查,此时在深山大本营里补充能量。

    他们围坐在火堆前,一边烧烤着从深山里捉到的野鸡,一边闲聊各自的秘密。

    “我最大的秘密就是六岁那时尿床,然后让两岁的弟弟背锅。”队友铁蛋毫不掩饰说出自己的秘密,“那时我弟还在呼呼大睡。我起来意识不对就把他裤子扒拉下来,直接按到‘地图’上哈哈哈哈!”

    “然后呢,你弟被打了?”

    “没有,我被打了。”

    “我娘比我聪明,知道是我尿的,还嫁祸给弟,差点把我腿给打断了。”

    “哈哈哈哈,该!”

    “我说完了,到谁说,快!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还有谁的秘密比我更出丑。”

    “滚!我不说,老张来。”

    “去去去,为什么是我,还不如让裴团来呢。”

    这话一落,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树枝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裴团的秘密?

    众战士们双眼闪闪发亮,‘咻’地一下子盯向默不作声,枕靠在树干上啃肉干的裴湛。

    裴湛听到声音,漫不经心抬眸。

    他一双丹凤眼狭长,火光下的双眼泛着盈盈寒光,“想听我的秘密?”

    众人:“”

    不了不了,他们一点也不想听。

    一、点、也、不、想、知、道。

    众战士们立马安静如鸡,再也不敢问什么秘不秘密。

    他们怕没命知道。

    而裴湛轻笑了下,双眼往远处的夜空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他藏在房间床底下的箱子。

    那个箱子是他小时候留下来的‘秘密’,应该不会有人打开它吧。

    *

    ‘咚咚咚’

    ‘咚咚咚’

    虞茵的心脏越跳越快,在手快要触碰到搭扣锁时,她实在忍受不了剧烈的心跳声,闭上眼,深呼吸,一把拉开箱子。

    随着啦哒嘭几声,箱子打开。

    虞茵半睁开一只眼,然后又忍不住被吸引,整个人凑过去。

    “咦?!”

    “这是什么啊。”

    在箱子的上面放了一张褪色的纸张,虞茵拿起,“悔过书?”

    “我6sui(岁)裴湛大yingxiong(英雄)今天打niao(鸟),把学xiao(校)chuanghu(窗户)打坏了。

    我怕爸爸打我,让哥哥帮我去找老师道歉。哥哥说让我写悔过书,我不知道悔过书怎么写,就这样写了噗呲!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小可爱啊。”

    “竟然六岁就写悔过书啦?!”

    “虽然拼音汉子夹加,又不知道在说什么,哈哈哈哈,不过真的好可爱。”

    “原来男炮灰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虞茵笑得肚子痛,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读下去。

    这个悔过书写的是六岁的裴湛,因为跟同学拿橡皮筋做的弹弓打小鸟,不小心把学校的玻璃窗打坏了。

    六岁的裴湛是个狗见了都嫌的小屁孩,刚读一年级,什么调皮捣蛋的坏事都做尽。大概是被找家长的次数多了,被亲爸打多了,这次打坏窗户不敢回家找家长,就去找了大五岁的亲哥裴延帮忙掩饰。

    裴延是个好大哥,也心疼弟弟。

    不过这件事虽然最后没有告诉家长,但大哥裴延还是把裴湛训说了一顿,然后还让他写悔过书悔过,让裴湛意识到错误,才带他去老师面前道歉。

    这一顿骚操下来,就有了眼前这一封褪色的悔过书。

    虞茵一边看,一边笑,笑得肚子都疼。

    更好笑的是,大哥裴延说让裴湛写一百字悔过,他还真的筹够了一百字。

    虽然后面特地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凑够了字数。

    “他竟然还在后面写上:哥哥让我写一百字,我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够了。”

    “我真的够够了。”

    “哈哈哈哈——!!!”

    “不行,我要加钱。”

    “四毛钱怎么够,我要加到六毛!”

    而此时身在远方深山的裴湛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不仅被发现,还被媳妇当乐子看。

    虞茵实在笑到不行了,才放过悔过书往下看。

    悔过书下面是一些小孩玩的玩具,其中就有打坏窗户的弹弓。

    虞茵拿起弹弓拉了一下,发现皮筋竟然还有弹力。

    “也不知道怎么做,要是有机会的话,让裴湛帮小康宁也弄一个。”

    除了小弹弓外,还有玻璃球,木头枪,各种各样的小孩玩具。

    没想到裴湛都保留着。

    除了玩具外,还有书信。

    虞茵没有打开,不过看信封,应该是裴延当兵时写给裴湛的。

    还有裴湛当兵的时候,裴延寄给裴湛的都有。

    看到这里,虞茵明显犹豫,“这里的东西不会是裴湛对哥哥的回忆吧。”

    要是这样的话,虞茵不敢再往下看,连忙把东西恢复原样。在盖上箱子时,虞茵犹犹豫豫的放了六毛钱进去。

    “对不起。”虞茵小声道歉。

    等恢复原样,又找到笔盖,天已经亮了。

    虞茵去做早餐。

    大概是心虚,还有不好意思,今天的早餐她做得特别丰盛。

    除了米粥外,虞茵还做了鸡蛋饼和菜包子。

    盛母三人还没清醒,就被一阵阵食物香气给勾引起来。

    “好香呀,妈妈,好香。”

    裴蓉眼睛还没张开,嘴巴吧嗒吧嗒的往盛母怀里拱,把盛母拱得只发笑。

    “香就起来吃。”盛母捏了捏裴蓉的小鼻子,“肯定是你嫂嫂,又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嫂嫂做的好吃。”

    “是是是,那你起不起来?”盛母此时看见裴康宁从小床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床下爬,“你看,康宁都起来了。要是你再不起来的话,妈妈和康宁就把你的早餐也吃完咯。”

    “啊,我不要我不要。”

    “我起来啦。”

    说着,裴蓉艰难的睁开双眼,也学着裴康宁往床下爬。

    但裴蓉毕竟是成年人的身体,她往下爬的样子像极了一条大懒虫。

    盛母一阵头疼又好笑,看到小康宁出去了,就起身关门帮裴蓉换衣服。

    虞茵刚要把粥端上来,就看到小康宁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她放下粥,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康宁不再睡一会儿么?”

    “婶婶。”小康宁依赖的抱着虞茵的脖子,“不睡啦。”

    “那好吧,那我们先去洗漱。”虞茵把裴康宁抱到天井。

    虞茵没用天井里的水。

    现在虽然天气开始热,但天井里的水对小孩来说太冷。尤其是早上,不适合用来洗脸刷牙。

    虞茵打开水龙头,拿过一旁属于裴康宁的小木盆装水,“康宁先洗脸,婶婶帮你挤牙膏好不好?”

    裴康宁害羞的点头。

    虞茵笑了笑,往洗漱间去。

    虞茵很喜欢裴家的布置,裴家一进门是客厅,然后往里走,左右两边两个房间。越过房间到达厨房和饭厅,还有饭厅旁她的房间。

    饭厅出来是天井。

    天井不大,大概是一个小型长方形的房间大小,露天。

    在这里能洗衣洗菜,种花种几盆小菜。到了夏天要是太热,还能在这里吃饭。

    虞茵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露天的天井了。

    天井往前是一个小的杂物房和卫生间。

    虞茵从卫生间拿出三个洗漱的杯子出来时,盛母和裴蓉也出来了。

    她抬了抬手上的三个红色塑料杯,笑道:“妈,我帮您拿了牙刷。”

    “谢谢,茵茵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晚没睡好吗?”

    虞茵心虚,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睡得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起得早。”

    “那就好,要是等会儿困了就回去再睡一会儿。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家里的活有空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放在那里,妈来。”

    “妈现在不用上班,闲得发慌。”

    虞茵一阵好笑,调侃,“妈,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啊。”

    “我说的又没错,你舅舅和舅妈就是大惊小怪。我的身体”想到虞茵第一次带她去医院看病的情景,盛母要说的话顿住,转移话题:“我的身体其实也好还好。其他人都能上班,我也能。”

    “妈,您该不会是觉得现在自己身体好了一些,又想上班了吧?”

    盛母脸上露出尴尬,“我其实——”

    “思扬,思扬你在不在家?!”

    ‘砰砰砰!’

    “思扬快开门,我是你表姑妈,快开门。”

    剧烈的敲门声,还有大喊声,打断了盛母的话。

    盛母和虞茵对视了眼,虞茵往外走,边走边道:“妈,您先洗漱,我去开门。”

    这一大早的大喊大叫,来者不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怎么是你开门, 思扬呢?”牛半莲看到虞茵,脸顿时沉下来。

    她推开虞茵往屋里走,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儿媳妇。

    大儿媳丁香花撇了虞茵一眼, “真没礼貌,见到长辈都不叫。”

    “大嫂,乡下人都是这样。盛思杨不会教儿媳,等我们有空就过来帮忙也教教她吧。大家一家人, 帮点小忙没什么。”

    丁香花嫌弃:“我可不帮, 我又不是她盛思杨,天掉横财。我呢,天生劳碌命,还要上班的。”

    虞茵本想无视这些人, 毕竟都不怎么来往。

    但这些人越说越过分, 那股酸气,隔几百里都能闻到。

    可酸死她了。

    虞茵学着丁香花两人阴阳怪气:“哦确实, 毕竟福气这种东西,天注定。不是靠随便几句酸溜溜的话, 老天就会开眼。”

    “毕竟老天又不眼瞎。”

    “你!”丁香花气得发抖, 指着虞茵说不出话。

    上次也是这样, 她们听说盛思杨卖了工作, 又从章桂花那里拿回几百块,便过来借钱。

    谁知道这个乡下婆伶牙俐齿,差点气死她们不说, 还找街道主任过来赶她们走,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们留。

    要不是看在婆婆的面子上,她早就不认这门亲戚。

    在省城要是没有亲戚帮衬,就靠乡下婆这张嘴, 难道她以为能活下去。

    出门都要靠朋友,没有亲戚帮衬,在省城寸步难行。

    “我什么我?”虞茵看到最先进来的牛半莲因为找不到盛母,竟然把裴家当成自己家,直接往盛母房间去。

    虞茵厌恶皱眉,快步挡在牛半莲面前。

    牛半莲已经七十多岁。

    她本身身高就不高,加上年纪大,驼背严重,现在看起来一米五都没有。

    一个七十多岁,一米五都不到的小老太太,突然直视虞茵一米六几的身高,吓得她差点跌倒在地。

    小老太太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看到又是虞茵,她那张皱巴巴的脸,看起来比黑山老妖还要可怖。

    “咚咚咚!”牛半莲拐杖敲地,“你想干什么!”

    “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虞茵呲笑了声,非常大声,不给一点脸,“呲,你又算哪门子的亲戚。”

    “穷酸亲戚吗?”

    “还是臭不要脸,一来别人家里就往别人房间走的贼?”

    “你说我是贼!”

    “不然呢?”

    “你也不看看你做了什么。”

    “为老不尊,臭不要脸,没脸没皮。你都这么老了,都要死了,难道不知道去别人家要懂礼貌懂客气的吗?”

    虞茵一连几句话怼过去,字字诛心,气得牛半莲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后倒。

    “妈!”

    “婆婆,您没事吧!”

    “快,快找医生来。”

    “乡下婆你给我等着,要是我婆婆出了什么事,你——”

    “讹钱是吧?”虞茵可没这么好好骗,牛半莲树皮一样的眼皮子下,眼珠子转得比贼还溜。

    虞茵示意出来的盛母躲回去,她强势的拉着装晕的牛半莲出门。

    这时才清晨,七点不到的时间,桂圆坊已经很热闹了。

    家家户户青烟四起,小孩起床洗漱的声音,大人吃早餐聊天上班的声音,让人有种身处在繁华闹市的感觉。

    虞茵这时拉着牛半莲出来,大喊:“大家快来看啊!有人讹钱啦!”

    不管在哪个时代,但凡跟钱沾边都会瞬间引来关注。

    果然——

    “什么钱,谁讹钱了?!”

    “好像是大裴家。”

    “章桂花又来找麻烦?”

    “不是章桂花,是大裴家的亲戚。”

    “亲戚?又过来借钱?”

    “我看是讹钱还差不多。我过去看看,可别让什么人都过来欺负咱们桂圆坊的人了。”

    虞茵一喊,门口立马围满邻居街坊。

    有人问:“小虞同志,发生什么事,谁来你们家讹钱了。”

    “对啊,要不要找张主任过来。”

    “还是报公安吧,讹钱可是犯法的。”

    一听犯法找公安,牛半莲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虞茵。

    牛半莲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她年轻的时候做的是搬运的苦力,年老了也没有停下来,专门找城里没人用的地种菜。

    她的力气很大,尽全力去推虞茵,直接把虞茵的小身板推开。

    虞茵踉跄两下,稳住身子,嘲笑的指着牛半莲,“讹钱的在这里。”

    “这三个人一大清早敲门进来,直冲我妈房间。我拦她们,这个老不羞就给我装晕,她的儿媳妇想讹我钱。”

    “我就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不要脸,进别人家讹钱的。”

    “我觉得她们道德败坏,专门教坏小孩,荼毒社会。”

    “这样的人我想送去公安局,还请各位叔叔婶婶帮我做个证。”

    要是普通亲戚借钱闹也就罢了,但讹钱,教坏小孩,荼毒社会非常严重。

    往大的说,就是社会的毒瘤。

    在七十年代,以红为标杆的年代,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做社会的毒瘤。

    要是成为社会毒瘤,可是会连累三代,被人看不起的。

    牛半莲这下真的想晕了。

    她摇摇晃晃,想要解释。

    可她才张嘴就被热情的街坊邻居,捂嘴的捂嘴,绑手的绑手。

    不到半分钟,牛半莲就被绑成了粽子。

    而牛半莲的两个媳妇也好不到哪里去,被邻居们团团围住,仿佛只要她们有什么异动,也会步入牛半莲的后尘。

    丁香花/程小苗:“”

    她们以后即便是有金子可以捡,也不会再来大裴家。

    她们再也不想跟裴家的人,拉上任何关系了。

    这他妈的,哪有人这样对待亲戚的。

    然而最后,虞茵还是没能把牛半莲三人送去公安局,因为张湘莲张主任过来了。

    不过虽然很可惜没能清除社会毒瘤,但虞茵在张主任把牛半莲她们拉走时,表明了立场——

    她们家不会再认这门亲戚。

    要是牛半莲她们下次再找过来,她就当她们是仇人来打。

    闹完,早餐早已过去。

    虞茵回屋。

    她刚才没让盛母出面,因为不管怎么说,盛母也算是牛半莲的后辈,裴湛勉强跟牛半莲沾了点血缘关系。

    要是盛母出面,说不定会被人留下把柄。

    所以虞茵以说盛母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没让盛母出来。

    虞茵才踏进客厅,盛母从房间冲出来,她抓着虞茵打量,着急问:“茵茵,你没受伤吧?”

    “有没有伤到哪里?”

    虞茵吓了一跳,还以为盛母要责怪她呢。

    她缓了两秒,才缓过神来,“妈,我没事,没受伤。”

    “真的?你别骗妈。妈知道你表姑婆厉害,尤其是打人挠人,每次都能见血。”

    “妈,您被她打过?”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虞茵连自己都没返现,一连三问,每问一次,她的怒火值就升一级。

    盛母又把虞茵检查了一遍,甚至拉上她的衣袖,没发现有伤害才放心。

    盛母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被打的痛,她松一口气道:“前两年多的事了。你爸留下来的工作,可不止裴广义他们一家盯着,还有很多亲戚都想要。”

    “我当时答应裴广义把工作让建国顶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我不想再应付这些人。”

    “所以?牛半莲没有拿到工作,就打你了?!”

    盛母不好意思点头,“其实也不算是受伤,就是被气过头的表姑婆挠了下手臂,出了点血。”

    顿了顿,盛母终于发现虞茵的脸色不对。

    虞茵此时小脸冷得像冰块,还是带冰棱的那种。

    锋利,冷得刺骨。

    “不,不是很严重,真的。我涂了红药水,没两天就好了。”

    “但这并不是你能原谅她的理由!”

    “这件事舅妈知道吗?”虞茵问。

    盛母犹豫片刻,摇头。

    她还犹豫!

    虞茵气都顶到喉咙上了。

    “妈,您太心善,也太软弱了。”

    这是虞茵第一次,直接点明盛母的缺点。

    “您以后不能这样,就是因为您太软弱,所以什么人都想欺负您,您知道吗?”

    虞茵语气很重。

    盛母慢慢低下头,“我,我知道”

    但并没有想改的意思。

    或者不是说不改,而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除非人生突然经历重大挫折,否则像盛母这样的人,很难一下子改正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虞茵脑海里想起凌晨自己无意打开的木箱。

    悔过书其实有这么一句:爸爸太凶,不能让妈妈担心,找哥哥。

    就单单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其实就能说明这个家的人,都把盛母保护得很好。

    出嫁时有哥哥守护,嫁人了有丈夫儿子护着,盛母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幸福的人吧。

    幸福的人,不应该被人撕碎幸福的样子。

    虞茵慢慢收起脸上的怒意,她抓起盛母的手,“妈,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

    “茵茵,我知道我很懦弱,我以后——”

    “妈!”虞茵阻止盛母说下去,“你不需要改。”

    “这样就可以了,以后我来保护你。”顿了顿,眼里,声音里溢出一丝丝的笑意,“就像裴湛大英雄一样,保护你。”

    “哈秋!”

    “不是吧裴湛,裴大团长。一个小小的侦查任务,你就生病了?”

    牧修明今天休息,过来接裴湛。

    他远远看到裴湛打喷嚏,便飞奔过来嘲讽。

    跟在牧修明后面,同样过来接裴湛的警卫员乐朋问二团警卫员小董,“你们家团长,也就是在嘲笑我们裴团的时候最积极。”

    小董点头认同。

    可不是么。

    有时候他都觉得他们家团长是不是犯贱。

    明明打不过裴团还总是凑过去,打疼了又在抱怨。

    就挺心疼老是帮牧团擦红药水的嫂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裴, 裴湛大英雄?”盛母懵了一瞬,眨了眨眼。

    虞茵暗道一声完蛋,一时没忍住, 说漏嘴了。

    虞茵立马补回来,“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会代替裴湛同志保护您的。”

    “裴湛同志是军人, 是大英雄。他在外保护国家人民, 小家就由我来代替他来守护。”

    虞茵说得信誓旦旦,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虚。

    盛母慢慢回神,眼眶里溢出感动的泪水。

    她紧紧的抓住虞茵的手,哽咽:“茵茵你能嫁进来, 真的是太好了。”

    “等赵媒婆回来, 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我就错过你这么好的儿媳妇。”

    虞茵:“”

    倒也不用。

    还有赵媒婆。

    要是见到她, 换亲的事儿可能就要穿帮了。

    “妈,您说什么呢。我能嫁到裴家是我们共同的缘分, 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对了妈, 我们赶紧吃早饭吧。”

    “蓉蓉和康宁呢, 他们没事吧?”

    刚才她只来得及让盛母躲回去, 没有注意两个小。后来外面越闹越凶,她忘记了。

    “没事,我把他们关天井吃早餐。”

    虞茵:“”

    也就是盛母缺根弦。

    虞茵二人赶紧回到饭厅, 打开通往天井的门。

    门一打开,一个小身影冲到虞茵怀里。

    虞茵低头,是小康宁。

    “婶婶!”他紧张地抬头看虞茵,似乎在检查虞茵有没有受伤。

    小孩的关怀很简单易懂, 虞茵把他抱起,亲了他一口,“婶婶没事。”

    “嫂嫂,鸡蛋饼好好吃哦。你和妈妈去哪里呀,你们再不回来,蓉蓉都要吃完啦。”

    吃得满脸都是的裴蓉看到她们,开心的怀着小手。

    虞茵抱着裴康宁和盛母一起过去,虞茵回答:“嫂嫂和妈妈去找邻居说话了。蓉蓉喜欢吃鸡蛋饼,嫂嫂明天再给蓉蓉做好不好?”

    “等一下做不行吗?蓉蓉的小肚肚很快就会饿的。”她捂住吃得鼓起来的小肚子。

    “不行哦,鸡蛋饼要隔天才更好吃。蓉蓉是想明天吃更好吃的鸡蛋饼,还是晚点吃不怎么好吃的鸡蛋饼呢?”

    是鸡蛋饼都会好吃,哪里会分时间段好不好吃。

    这不过是哄三岁小孩的话而已。

    裴蓉天真的托着小脸,很认真的想了好一会儿,“蓉蓉想吃更好吃的鸡蛋饼,那,那蓉蓉饿着肚子等明天再吃。”

    虞茵和盛母都忍不住笑出声,盛母坐到她身边,帮她擦吃得到处都是的小脸蛋,一边道:“不用饿着肚子,妈妈和嫂嫂又不是坏蛋,怎么会饿蓉蓉的肚子。”

    “没错,我们可以先吃其他的,等明天早上再吃鸡蛋饼。”

    “哇,那真是太好啦!”裴蓉开心的鼓掌。

    一家人顿时被她逗笑,连刚开始皱着小脸的康宁也露出笑脸。

    虞茵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们先吃东西吧,都这么快十一点了。中午我们就不煮午饭,我去加点米线当午餐吧。妈,您说好不好?”

    “我去,你先吃。”盛母起身,“你早上这么早起来,刚才又闹了这么久,先填一下肚子。”

    虞茵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盛母已经往厨房走了,也就没有再坚持。

    虞茵坐在小康宁旁边,她看到康宁碗里的东西并没有吃多少。

    这个小家伙别看他才三岁多,但有时真的比大人还要操心。他刚才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一直担心她们,所以也没怎么吃。

    虞茵摸了摸他碗里的粥,已经冷了。

    虞茵把粥重新倒回锅里,她搅拌一下,又重新把有温度的粥放回康宁的小碗里,递到小康宁面前,“康宁先喝粥,鸡蛋饼有点冷了,婶婶拿去加热再吃。”

    康宁看了虞茵一会儿,才点头,“好。”

    但眼睛却没离开虞茵,一直看着虞茵进去厨房,虞茵热完鸡蛋饼出来,她还能感觉到小康宁的目光。

    虞茵对着他笑了笑,小康宁害羞,红着小脸埋头才开始吃。

    盛母没多久也出来了。

    她煮了一碗清汤米线,加上今早的早餐,这一顿迟来的早餐加午饭,异常的丰盛。

    虞茵喝着粥,吃着鸡蛋饼也不忘小康宁。

    盛母照顾好动的裴蓉,虞茵顾着小康宁,这一顿饭吃得缓慢而温馨。

    快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盛母问出心中的疑惑,“刚才牛姑婆过来,不会真的是为了借钱吧。可是上次张主任不是敲打过她们,还过去她们街道走了一趟吗?”

    “她们应该没有这个胆”

    虞茵挑了挑眉,这时小康宁已经吃完了,虞茵拿出手帕帮他擦嘴。

    一边道:“连妈您都能看到她们不是来借钱,那她们这次行动挺倒霉的。”

    盛母满脸疑惑。

    虞茵忍笑解释:“她们既然不是来借钱,可最后却因为借钱被街道领导带走。我想她们回到自己所属街道甚至单位,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盛母顺着虞茵的思路想下去,按照张主任的性格,一定又会过去做思想工作,那到时——

    牛姑婆家,热闹咯。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自己儿子孙子的工作生活。

    毕竟这个时代,名声很重要。

    盛母嘴角往上挑了挑,又往上弯了弯。

    一副想笑,但又没有取笑过长辈的样子,十分好玩。

    虞茵就比盛母肆意得多了,她想笑就笑,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异常的耀眼。

    不过笑过之后疑惑还没解开。

    婆媳俩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她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大早气势汹汹过来,总不会是为了打架吧。

    谁会这么蠢啊。

    *

    “蠢货!”

    “牛半莲这个废物,老蠢货!”

    “我让她过去劝盛思杨,让她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帮建国减刑,她就这样劝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人?!”

    “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看她根本就没想要帮忙。”章桂花气得喷火,怒骂,“我看她这个老不死就是想讹钱。”

    她那张比以往都要老的脸,在昏暗的房子里,显得非常恐怖。

    裴广义也被她这张脸吓了一跳,怒火都明显停滞。

    他吸了一口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管怎么样先让建国减刑,等风头过了,看看能不能提前放建国出来。”

    “只要再过两年,所有人都忘记建国坐过牢,我们家才能东风再起。”

    “你还想再起来,你先让盛思杨帮忙再说吧。”

    裴广义被呛,狠狠的瞪着章桂花。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裴广义绞尽脑汁的想,最后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大儿子,裴建冲。

    当晚下班,裴广义亲自去以前裴建冲租的老房子找他。

    但等他过去才发现,裴建冲搬走了,现在住在雨天会下雨的房子的是同样扫大街的一对环卫工人夫妇。

    这对夫妇认识裴广义。

    裴广义之前当文职的时候,就经常跟着他们卫生管理站站长到处开会巡查,来过白羊区,还装模作样的指导过他们工作。

    环卫夫妻看到裴广义出现在自家门口,震惊,问:“裴同志,您怎么过来了?”

    “现在下班时间,您也过来指导工作吗?”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裴广义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他按下想逃跑的冲动,问:“本来住在这里的裴建冲呢?他去哪里了?”

    “啊,他,他搬走了啊。”

    “搬去哪里了?”

    “好像是分了房子,搬走吧。裴同志,您说的裴建冲是您什么人啊。不会是您儿子吧。”

    “怎么可能是裴同志的儿子。”环卫工的丈夫制止媳妇说话,“这个房子这么破,有时候下雨天都会漏雨,裴同志是领导,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这在这样的地方。”

    “裴同志,不好意思啊。我媳妇她嘴巴笨,乱说话。”

    裴广义终于忍不住,混乱点头,落荒而逃。

    “奇怪,我怎么觉得裴同志好像心虚啊。”

    环卫工男人已经不想跟自己媳妇说话了,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叫裴建冲,裴广义姓裴,这两人即使不是亲生父子关系,也肯定不简单。

    你刚才这么说,不心虚才怪。

    不过,之前住在这里制衣厂的裴建冲,到底是不是卫生管理站裴广义的儿子呢?

    裴广义一个领导,虽然有点狐假虎威,多少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让亲儿子住这样的地方吧?

    *

    裴广义跑了很久,久到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才停止。

    他喘着气,喉咙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关系,他觉得他的脸也烧得发疼。

    大儿子裴建冲搬出去后,裴广义一次都没去过他住的地方,所以裴广义根本不知道大儿子裴建冲住的地方这么破。

    平常章桂花有过去,但裴广义也没听章桂花说过大儿子住的地方这么差。他每次听章桂花唠叨都是大儿媳怎么怎么不懂尊重长辈,有肉也不拿回家

    他一直以为大儿子过得很好的。

    因为大儿子每次回家都带不少东西回家,不是肉就是糖,还每个月准时给养老金,他就一直以为

    以为什么,裴广义再也说不出以为大儿子过得很好的话了。

    夜幕降临。

    喧嚣的马路上行人纷纷,说话声,自行车铃声,还有汽车鸣笛声,声声入耳。

    明明这么热闹,可裴广义却好像置身在虚无当中,什么也感觉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裴广义浑浑噩噩的回到桂圆坊时,天已经黑了。

    章桂花没有电灯。

    他们家现在已经没钱,现在什么都是能省则省。

    她在家里着急的等裴广义回来,等看到裴广义,抓着他问,“怎么样?裴建冲说什么时候过去找盛思杨?”

    “最好让他现在就过来,我今天下午去看建国,建国都瘦了好几圈了。”

    “这监狱根本就不是人过的地方”

    “滚!”裴广义一把甩开章桂花。

    章桂花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虚得很。被推开,整个人摔到在地上。

    章桂花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抬头,质问:“你,你敢推我?”

    “裴广义,你敢推我!”

    “我劳心劳力的为了这个家,你竟然推我?!”

    “推你怎么了?”

    “为什么建冲搬了房子,你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建冲原本租的房子这么破烂,你也没有告诉我?!”

    裴广义的质问声,比章桂花还要大声。

    章桂花回神,恍然大悟,冷笑:“怎么,知道他住破房子,你就会让他回来?”

    “他会住破房子是谁的错?”

    “要是你当初跟裴广源抢房子的时候,把他们家的房子也抢过来了,我至于让他搬出去吗?”

    “还不是你没本事,连儿子一人一个房子都拿不出来!”

    “还有,你也别再这里假好心。当初让建冲搬出去的主意,是你定的。”

    裴广义呼吸急促,想要反驳,可是章桂花说的都是对的。

    当初家里房间不够住,他们家小,加上二楼也不过两个房间而已。平时大儿子裴建冲都是睡二楼的木板。

    后来大儿子结婚,肯定也不能这样,所以他才让大儿子搬出去。

    可是,可是他以为大儿子过得很好啊。

    大儿子的岳父家就过得这么好。

    对了,一开始大儿子搬出去是住在岳父家的,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就自己搬出去了。

    是什么时候搬出去的呢?

    裴广义已经想不起来。

    好像搬了很久,连盛思杨都没告诉。

    所以,所有人都认为大儿子裴建冲过得很好。

    连裴广义也过得很好。

    愧疚感,羞耻感,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像泰山一样压下,压得裴广义喘不过气。

    “这件事下次再说。”

    “什么意思?你不帮见过减刑了?你不要忘记——”

    “我没忘记!”

    “建冲现在都不知道搬去哪里,我去哪里找?”

    “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再说,你听到没有!”

    裴广义此时的样子吓坏章桂花,章桂花吓得呼吸都停止,终于闭上了嘴。

    *

    “裴广义家怎么又在吵了?”有邻居听到吵架声不乐意。

    “谁知道呢,一天天的,吵个没完。”

    “我刚才好像听到建冲的名字,这两个公婆不会小儿子没了,想去找大儿子吧。”

    “那建冲倒霉了,平时没见父母关心,出事儿了就找上门。有这一对父母,真的倒八辈子的霉。”

    “可不是么,要不要找人提醒一下建冲。”

    “去找思扬提醒一下吧,省得到时又闹。一天天的,烦都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妈, 谁又找来了?”

    今天一大早起来,家里突然来了好几拨人。

    有所谓亲戚因为牛姑婆而来的,有隔壁邻居的。

    虞茵在厨房忙做早餐, 盛母出门迎接。

    虞茵好不容易做好早餐,让两个小的自己吃,才出来问。

    盛母脸色并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难看。

    刚要回话, 李春桃抢先道:“大伯娘, 我没事。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你放心,就是建冲犯糊涂,我也不会让他找来。”

    “我现在回家就带着一家大小回我妈家, 我就不信裴广义他们会找到我爸妈家去。”

    “要是他们敢找过去, 我爸肯定会拿着刀,追着他们砍。”

    虞茵刚到客厅, 听到李春桃的说话声,很是意外。

    李春桃怎么过来了?

    虞茵加快脚步, 不过出来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

    她出来时李春桃已经踏上自行车, 李春桃看见虞茵, 笑了笑, “弟妹,我有事儿先回家了,等下一次有空找你耍。”

    “好, 三嫂您慢走。”虞茵挥挥手,她注意到李春桃并没有往牌坊方向走,而是特地往巷尾的小路离开。

    “我们进屋说。”盛母神色激动,拉着虞茵往屋里走。边走, 她边急促道:“茵茵,吃完早餐我们去找你舅舅舅妈,还有等会儿去给阿湛打个电话。你,你二叔真的欺人太甚了。”

    裴广义?

    虞茵越发糊涂。

    又见盛母气狠,捂着胸口。怕她气出病来,扶着她安慰:“妈,您先别急。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都在您身边。别气啊,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别气,深呼吸。”

    盛母急忙大口吸气,吸了后几口才觉得胸口的疼痛好了一些。

    可是还是痛。

    胸口痛,心也痛。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广义竟然把注意打到裴湛身上。

    她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整个家都要靠裴湛,裴广义这是不想让她们一家活啊。

    盛母眼眶湿润,看着就要掉眼泪。

    虞茵怕她这个样子会吓到在天井吃饭的两个小,扶了盛母回房间。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刚才不是张大婶过来吗?怎么三嫂也来了,她们都说了什么?”

    “茵茵,妈后悔了。”

    虞茵懵住,不过没有说话,抓着盛母的手,无声安慰。

    “我以为你二叔裴广义再怎么贪图钱财利益,也只是贪了点。我们一家人,同一个祖宗同一个亲爹妈,不至于丧尽天良,赶尽杀绝”

    虞茵不认同。

    在虞茵的十八年的世界观里,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尤其是所谓的亲人,有时候狠起来,比陌生人还要冷血无情。

    但她并没有打断盛母的话,她知道盛母现在需要发泄。

    “但我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把主意打到阿湛身上,他竟然想利用阿湛,还有阿延阿湛死去大哥的关系去做违法犯罪的事。他竟然想利用我阿湛和阿延,去帮裴建国改判!”

    虞茵眉心动了动,眸光微沉,问:“是三嫂告诉您的?”

    “你三嫂哪有这个本事,她只是听说裴建国判刑,过来看看。她不敢去找章桂花,就过来问我。”

    “是你表姑来劝我息事宁人,后来张大婶和叶阿婆又跟我说裴广义和章桂花吵架的事,我才反应过来。”

    “我阿湛是军人,顶天立地的军人。我阿延都走了,他们还想利用阿延,败坏我阿延的名声。”

    “他们,他们怎么就见不得我的孩子好啊。”

    盛母越说越激动,呼吸又开始急促。

    虞茵第一次见盛母哭得这么厉害,怕她哭休克,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

    “妈,您别急,也别气。”

    “他们想而已,具体怎么操作还不是要看我们。”

    “只要我们不答应,也让所有认识阿湛还有大哥的人都不理会,他们做不了什么。”

    要虞茵说,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跟裴广义那一家断绝关系算了。

    裴广义和章桂花这样的人,最看不得别人好。

    他们自己过得好还行,一旦他们落魄没钱,与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家拉开距离,就会嫉妒怨恨,说不定最后还会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我知道,妈都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生气。”

    “我对他们不好吗?你爸走了之后,他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要钱给钱,要工作给工作,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给了啊。

    太好说话了,一点底线都没有。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你好欺负。

    不过虞茵没敢添油加火,又拍了拍盛母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们,他们真的是欺人太甚。”

    盛母到底说不出太狠的话,又说了几句欺人太甚发泄。

    虞茵想了想,出主意,“妈,我们去找舅舅舅妈吧。”

    盛母擦干眼泪,“当然去找,还要让你舅舅舅妈早点知道,可不能被裴广义骗了。”

    虞茵要说的话,生生被堵在喉咙。

    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虞茵缓了缓,小心翼翼试探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舅舅舅妈去找裴广义。”

    “找他们干什么?”

    “不去。”

    她还发火了。

    不过倒也没有别的反应。

    虞茵又试探,“裴广义不是想利用阿湛和大哥的关系么,我们就让舅舅舅妈过去找他们,让他们永远也利用不到。”

    盛母没反应过来,气呼呼的表情过了两秒才出现错愕,不明所以问:“永远利用不到?”

    “怎么利用不到,你舅舅舅妈可以这么厉害吗?”

    虞茵心虚,视线往上移,不敢对上盛母的目光:“可,可以。就是,就是看妈您让不让舅舅舅妈去做。”

    “有什么不敢。”

    “要是以前,别的也就算了。”

    “但阿湛和阿延不行。”

    “我就这么两个孩子,阿延没了,妈不能因为妈的懦弱,再让阿湛也跟着受累。”

    盛母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出现愧疚。

    虞茵不能理解盛母的心情,但见盛母这么维护裴湛,又隐隐有点羡慕。

    她心一狠,直接道:“妈,我的意思是直接让舅舅舅妈过去闹。把裴广义和章桂花香利用阿湛和大哥关系,让裴建国改判的事闹大。”

    “啊!”

    “这,这不好吧。”

    “要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们以后会断关系。”

    “但是妈,要不狠一点,以后这样的事会永无止境。”

    “这一次是利用阿湛和大哥的人脉关系,那下一次呢?”

    “裴建国现在坐牢,名声坏了。过几年他会出来,出来后他会做什么,您有没有想过?”

    盛母没有想过,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深。

    见盛母犹豫,虞茵再添把火,“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跟裴建国诈骗的是个杀人犯吧。他现在还没被抓到,听说逃到深市去了。”

    “裴建国竟然敢跟杀人犯合作,那坐牢出来的他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要是以后他出来又犯了什么事,那时蓉蓉和康宁已经大了,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工作。要是被他们生活的朋友同事知道有这么一个叔叔,别人怎么看他们?”

    其实虞茵更想说的是,裴建国出来,可能会找她们麻烦。

    毕竟裴建国进去,是因为工作没了,然后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

    谁知道裴建国会不会想不开,把所有的错都归到她们身上,然后出来报复她们的。

    但虞茵没敢说太多,怕吓到盛母。

    可单单这些,就已经足够盛母害怕。

    盛母的软肋是儿子、女儿和孙子,涉及到这些盛母的犹豫慢慢消减。

    “我想想,我想想。”

    “好,妈您想想。我们也不做什么,就求一个理而已。”

    然而,时间根本不允许她们多想。

    还没到中午,公安局那边来人了。

    带头的是那天百货大楼招工测试的公安刘子,刘子出示公安证明,说明来意。

    “婶子,嫂子,打扰了。今天早上监狱那边传来消息,裴建国在监狱大闹,打伤了狱警,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有关系要改判。这件事闹大,现在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毕竟是两个女流之辈,而这件事说起来盛母和虞茵真的很无辜。

    当然,可能身在军营的裴湛更无辜。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刘子安抚:“你们别怕,只是例行询问调查而已。”

    *

    大裴家招来公安,这个消息不到半分钟,传遍整个桂圆坊。

    有人见事情不对,跑去街道办找张主任。

    章桂花今天起晚,煮了一碗米线准备当午饭,端到门口吃。

    听到有公安去大裴家,特地来到大裴家门口嘲讽大笑:“活该!”

    “有的人啊,别看长得柔柔弱弱,背地里净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不定裴广源走了,她盛思杨在外面搞破鞋呢。”

    “章桂花,闭上你的臭嘴吧,你今天没有刷牙出门吗?”有邻居看不过去,骂回去。

    “我呸,你才没有刷牙。”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忘记,我可没有忘记。裴广源走那会儿,不是有个男人总来找盛思杨吗?”

    “盛思杨说不定在外面已经有一个家,也就是你们这些蠢货把别人当孤儿寡母,瞎操心。”

    这过分了啊。

    寡妇门前本就多是非,这直接造谣盛思杨找男人,是想逼死盛思杨的节奏。

    “章——”

    “章桂花我跟你拼了!”虞茵拿着扫把飞奔出来。

    二话不说,直接往章桂花身上打去。

    虞茵学过防身,知道打身上哪里最疼。

    她专门往身上最疼的地方打,让章桂花痛得死去活来。

    她一边打,一边假哭,大喊:“我让你造谣,我让你说我妈的坏话。”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我妈身体本来就差,每天都要吃药,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说我妈偷人,我看你们家才是最贱最坏的种。”

    “你和裴广义,还有裴建国都是坏种。你们违法犯罪竟然还敢闹事,竟然还想利用我家阿湛的关系改判刑。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罪加一等!”

    “啊!!”

    “痛痛痛,住手,乡下婆你给我住手!”

    章桂花想逃,可是虞茵把她所有逃生的路都堵死。

    虞茵今天不打章桂花一顿,她都难消气。

    她来了省城这么久,就被章桂花一家恶心这么久。

    要是不趁着这次机会狠狠的打章桂花一顿,虞茵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么能忍。

    章桂花痛喊的声音撕心裂肺,有人邻居心软,想过去阻止。可下一秒虞茵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

    什么改判刑?

    判刑了还能改?!

    这不是封建霸权主义吗!

    这可是要被批的吧。

    所有人不敢动,有精明的人甚至往后退,深怕惹火上身。

    而打人这件事,公安同志应该管的。

    但刚才盛母和虞茵送公安同志出来时,她们在门口把章桂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造谣,分明想害死人。

    公安同志并不想管,起码现在不想管。

    反正虞茵同志看起来很理智,不会打死人的。

    要是章桂花知道公安同志在想什么,一定会发疯抓狂。

    她都要被打死了,还理智?!

    眼看没人来救她,章桂花绝望大喊:“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这家人,要下线了。

    第50章

    “鬼叫什么, 给我闭嘴!”

    张湘莲匆忙赶来,怒吼章桂花闭嘴。

    章桂花真的疯了。

    她都要被打死,还要她闭嘴?

    这些人是眼瞎, 还是她们也疯了!

    “救我,张主任快救我,我要被乡下婆打死了。”

    “打死你活该。”

    “一天到晚乡下婆乡下婆的叫,你往上数两代不是乡下出来的吗?”

    “你要是再喊乡下婆, 别说小虞同志打你, 连我都要动手了。”

    张主任说是这么说,但双眼却一直盯着虞茵,深怕虞茵真的把章桂花打废。

    可是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对。

    她没发现虞茵有出多大的力气, 虞茵打了这么久, 也没看到章桂花有什么外伤,最多就是露出的手臂划伤, 怎么章桂花就越叫越大声的呢?

    张主任不懂,不过章桂花的声音真的太难听。

    又大声, 搞得四周的人越聚越多。

    张主任头疼得要死, 叹气:“闭嘴, 再叫我真的要动手啦!”

    转头又对虞茵劝说, “小虞同志啊,出了气就算了。这个人声音太吵,省得鬼叫鬼叫吵到周围邻居。”

    虞茵往下打的手顿住,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不过她很好的掩饰,露出一副气到不行的表情,非常为难道:“她刚才污蔑我妈,她们一家还想违法犯罪帮裴建国改判。张主任, 这次要是再这样算了,我不服。”

    章桂花痛得直哆嗦,大喊:“我是你二婶,你有什么不服!”

    “你——”

    “我们断绝关系吧。”盛母白着一张脸,终于说出出来的第一句话。

    “趁着张主任在,这么多邻居公安同志也在,就让大家做一个证明。今天我们一家跟裴广义章桂花一家断绝关系,以后再不来往。以后他们家有什么事,发达也好,富贵也罢,我们都不会沾光。”

    顿了顿,盛母失望的眼神落在章桂花身上,慢慢的由失望变成了淡漠。

    “等一会儿,我会亲自去登报。”

    登报,就真正的断绝关系了。

    公布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那他们以后还怎么沾光?

    还有建国,还等着利用裴湛的关系,要改判的。

    “盛思杨,你敢!”

    “她不敢我敢!”一声怒吼压过章桂花,虞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扫把被抢走。

    只见蔡舅妈从人群外冲进来,一个扫把直接往章桂花的脑门上打去。

    她用尽全力,一下下去,章桂花的脸立马血珠飞溅。

    “啊!”

    这下真的撕心裂肺。

    张主任眉心狂跳,过去阻止。

    “蔡同志,蔡同志别闹出人命。”

    “你们两家都要断关系,就没必要再把事情闹大,你说是吧。”

    蔡舅妈气势汹汹:“你们街道签字盖章了吗?章都没盖,我凭什么不能打。我再打两下!”

    张主任:“”

    众人:“”

    不是,章桂花又不是你们家不懂事的孩子。

    再打就真的要死了。

    之后又是一番阻挠劝解,但因为蔡舅妈的插入,后续的断绝信,街道盖章证明,一切都非常顺利。

    顺利到章桂花都怀疑人生。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明明都是她欺负盛思杨,让盛思杨妥协出钱又出力。

    以前不管他们家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甚至裴延还在的时候,他们擅自利用裴延的关系,直接把赌博的裴建国放出来,导致裴延被记过,她都没见盛思杨敢说什么。

    怎么这次就——

    章桂花绝望的跪在地上,周围的光渐渐被黑暗吞没

    *

    裴广义扫完大街回来才知道,自己家跟大裴家断了关系。

    他整个人傻站着家门口,有一瞬间怀疑周围邻居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说什么?”

    “谁跟谁断关系了?!”

    “你跟思扬家啊。”

    “不是我说你啊广义,你们家真的不地道。你们家建国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自己没点数的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都判刑了,你们竟然还想陷害思扬家?”

    “你们应该庆幸阿湛不在,要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裴广义惊醒,双眼聚满了恐慌。

    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裴湛,还是因为邻居们竟然知道他们想给裴建国改判。

    或者两者都有。

    裴广义还想问些什么,可邻居却不想跟他多说。

    摇着头,转身回家。

    刚好邻居的媳妇出来,看到他跟裴广义说话,气呼呼将他拉走,“你没事跟他说什么话?这一家人都是黑心肝,连自己亲大嫂都算计,你小心也被算计。”

    “我就说两句话。”

    “两句话也不行。人家这么精明,一句话就能把你算死”

    后面的话,裴广义已经听不到。

    他第一次感觉到桂圆坊的陌生和冷漠。

    他明明以前是桂圆坊里最受欢迎的人,上有大哥,有本事的侄子,自己接手父亲的工作在卫生管理站上班。

    有房子,有正规工作,有钱,有人脉。

    加上他能说会道,能言善辩,更会装,谁见了不夸一声有本事。

    但是,怎么就变成这样的呢?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裴广义!”

    “裴广义,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

    一个身穿卫生管理站制服的同志,骑着自行车停在裴广义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裴广义手里,“站长让我来通知你,从明天起你不用回去扫大街了。站长说你道德品行不过关,已经根据国家规定,将你解除。”

    “这个信封里装的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也给你拿过来。你拿着,以后不用回去了。 ”

    说完,卫生站同志连逗留都没有。

    像避开瘟神一样,匆匆地来,又飞快地走。

    很快五号楼门前清空,前所未有的冷清凋零。

    盛母送蔡舅妈出来,远远看了一眼。

    眼里闪过挣扎。

    蔡舅妈立马挡在她面前,“思扬,你可千万别心软啊。断绝信我已经找人去登报了,明天早上报纸就会登出来。”

    “你们两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怕盛母又犯糊涂,蔡舅妈板起脸,“你就算不想自己,也为阿湛康宁和蓉蓉想想。”

    “算了,我今晚就不回去。”

    “这两天我就住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敢来!”

    蔡舅妈怕裴广义会找过来,被说两句盛母又心软。

    她连家都不回。

    盛母瞬间回神,心虚又好笑,“大嫂,我没打算管他们。就是就是突然觉得他们可怜。”

    “可怜?”

    “他们有什么好可怜!”

    “这次要不是茵茵当机立断,你们家被算死了都还帮着人家数钱!”

    虞茵见提到自己,没敢出声。

    她对盛母摇摆不定,容易心软的性格,已经摸得十分清楚。

    这时候她们就不应该落井下石,否则引起盛母的同情心,说不定真会出事。

    断绝关系这件事,需要盛母好好消化。

    “我,我哪有。”

    “你就有!”

    “思扬啊,你已经不小了。有儿有女,孙子都有了。说不定过两年,连阿湛的孩子也出来。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小的着想,不是吗。”

    “裴广义一家,尤其是那个裴建国。现在断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要再管了。”

    盛母脸上的心虚同情慢慢消失,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收起无谓的同情心。

    “我知道了。”

    “行,那我盯着你。”

    盛母傻眼,“你真的不回家啊?”

    蔡舅妈撇她,推着她进门,“这几天不回去,晚点我让你大哥送衣服过来。”

    虞茵跟在身后忍笑,也就蔡舅妈能管得住盛母。

    *

    桂圆坊的气氛,好几天都变得紧张兮兮。

    连平时玩闹的小孩也不敢大喊大叫,有的甚至被家长们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接连好几天,街坊邻居们路过裴广义的五号房都不敢停留。以至于牌坊口平时街坊聊天的榕树下,也变得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张园跟着张湘莲过来,路过牌坊口,特地往平时热闹的榕树下看了眼。

    张园最近在忙着考试,后来考完试又立马被赶鸭子上架去参加财政所的招考,她并不知道裴家发生的事情。

    张湘莲也没怎么跟她说,只在过来的时候交代,让她不要问虞茵小裴家的事。

    但其实,张园连小裴家发生什么,都一知半解。

    “园园,快点。”

    “东西拿稳,别掉地上摔坏了。”

    张园回神,连忙跟上去,“来啦。”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总是强调我摔东西。”张园嘟起嘴。

    张湘莲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容满面,“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啊妈,您不用笑得这么开心,我就拿到工作而已。”张园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亲妈笑得太张扬。

    这事儿张湘莲可不答应。

    什么只是拿到工作而已,现在省城的工作,尤其是政府工作多难考。

    她们这次要不是遇到虞茵,别说工作,女儿毕业考试都难通过。

    再说了,她又不只是为了女儿的工作。

    还有小裴家的事儿呢。

    昨天裴建国终于被提前送走,没了这么一个祸害在,现在的裴广义和章桂花不成气候。

    张湘莲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行了行了,妈就笑笑,又没倒出宣扬。”

    “你等会儿记得好好谢谢你虞茵姐,要不是你虞茵姐,你现在还在为结业考哭呢。”

    “我才不会哭。”张园做了一个鬼脸,抛下张湘莲往大裴家跑。

    张湘莲好笑的摇头,路过冷清的小裴家时,撇了眼,莫名有种唏嘘。

    有时候她在想,要是裴广义和章桂花不是老欺负盛思杨,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大裴家虽然现在没个男人在家,但娶回来的虞茵真的不错。

    漂亮,学识好,有能力。

    她就帮自己女儿补习个把月,女儿就能顺利毕业,还能考到财政所。

    以她这样的才能,以后成就肯定不小。

    要是裴广义和章桂花没有发神经,说不定以后真的能靠关系,风光一把。

    可惜,人不太知足,还没脑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