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燃看着那把头发碎，额头隐隐划下几道黑线。
没想到这位神祇真是睚眦必报，季寻封住他的灵性力和记忆，又口头占了他几天便宜。这么多头发，不知道他将来打算怎么收拾对方？
想起自己是掉毛星人，她立刻感觉不好起来。
季寻死了，结界立破。
祠堂还是老样子，没有打斗的痕迹。
结界相当于在原有的地标上开辟了平行空间，无论里面碎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影响外面的世界。
同样，里面无论留下了什么东西，外面的人也看不见，比如季寻。
结界碎了，他便永远留在了那个空间。
夏清燃往外望了望，天际隐隐透出一抹白，看了下手机，现在凌晨两点多。
季寻的结界是比她的好，基本跟外面的时间持平，不像她的，溜得飞快。
外面没有人，大家还在睡觉，夏清燃从一栋蘑菇屋外顺了两件t恤。他们的衣服烂的可以，还布满血迹，这么出去，怕是在路上就被人举报了。
趁着夜色，两人钻入来时的地道。令夏清燃松口气的是，风弦踏上阶梯时，没有激活大阵。可能是季寻跟族长报备过的缘故，这真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不然整村人就要被他们唤醒了。
回去又是漫长的过程，倒面包车、倒大巴、倒火车。三次倒车，延误两次，夏清燃怀疑是少盏灯在作祟。
细细想来，她在祠堂差点死了，说不定也跟运气变差有关系。
回到家的夏清燃一秒都不想等了，立刻就要出门。
“现在吗？”风弦倒是没意见，但他嫌弃身上有血腥味，想清洗一下。
“不用蛇精洗是不是？”
风弦点头。
夏清燃立刻翻出裁好的黄表纸开始写符。
原本担心坏运会干扰写符，令她意外的是，一次就写好了。
“这证明你确实是学会这道符了。”风弦说。
“真的吗？”少女脸上露出欣喜。
仔细想想，这次出门收获还蛮大的。
首先她与风弦建立了羁绊，这么说虽然有些中二，但确实如此。有了姻缘线，风弦就算恢复了记忆和神力，也无法真正将她杀死。
找回了三分之一的小翅膀。
学会了一个有用的符咒。
解了死劫，随便顺了季寻的捆仙绳。
哇，现在就差把灯重新点亮了。
“但你要怎么点亮？”风弦问，“那个什么灯和鲛人油不好找吧？”
“去古董街问。”夏清燃说。
在普通人眼里，古董街只是卖古董的地方。实际上，那里是各大门派、家族的联络点，再没有比那里消息更灵通的地方了。
s市在战国时就存在了，至今仍保留着许多古建筑，古墓更是时不时就发现一座。因此，它的古董街在全国都算排得上号的。
外地来的行家，常常直奔这里。运气好的，能淘到真东西。运气不好的，花大价钱买个现代仿品，也是常有的事。
但夏清燃他们这种有灵性力的人，通常去古董街不是买真古董，而是买一次性法器。
跟永久法器不同的是，一次性法器只能用一次。但价格上要比永久法器便宜太多了。家底不厚的人，只能用这个。
夏清燃用打车软件叫了车，等车时，风弦突然问：“你们人手一个铁块，做什么用的？”
夏清燃无语，亏得是问她，若换了别人，怕是以为对方在消遣自己。
“这个你可以理解成法器，千里之外也可与人通话、见面，还可以当荷包用。”
风弦没说话，瞥了铁块一眼。
夏清燃想了下：“我没有多余手机了，但我有个电话手表，跟这个功能差不多，可以给你。”
正说着，出租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直奔千秋巷。
虽叫巷，但地方可不小。主街不过百米，岔路却密密麻麻，蛛网似的。每条岔路又分出更小的岔道，绕来绕去，连方向都辨不清。
夏清燃是这里的熟客了，下车直奔常去的店。
因为黑巫不招人待见，她平常能去的店只有三家，墨家、邹家和本家黑巫。
但黑巫是不能去了，她估计已经在清理门户的名单上了。
墨家和邹家都参与过弑神，一个专攻机关术，一个擅长阴阳五行，且是中立派，还是可以去一去。
这两家不在一个地方。夏清燃先去了墨家，对方今天没开门。
她又去邹家，这个倒是开门了，但邹家小哥听完直摇头，说不知道谁家有秦皇陵的灯。
“要不，我给你算下吧？”他从袖中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要钱吗？”
小哥笑说：“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也是靠技术吃饭，当然要钱啦。不多，一百。”
夏清燃深刻怀疑，要不就是小哥知道消息，不想她白嫖。要不就是不知道，还想硬做个生意。
但就算是知道消息，一百买来的估计也是没用的废料。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她扫了下二维码。
听到“wx收款一百元”，小哥麻溜把铜钱往桌上一撒，两枚叠在了一起，一枚落地滚到门框才停止。
小哥眼珠子往上一翻，想了一会儿：“这卦是震宫起，物藏于春木之下。”
“什么意思？”夏清燃问。
“就是西北方向，离得不远，还跟春天有关系的意思......”
西北方，夏清燃随小哥的视线一起向外望。
他家对面，一间新开的店铺，门口挑着一杆旗，上面用粉线绣了个春字。
“哎，我这么灵吗？”邹家小哥震惊地合不拢嘴，他家对面可不就是西北方向？两步就走过去了，多近啊，还有春。
“你不会改行做托了吧？”夏清燃表示怀疑。
小哥一脸委屈，要平常说他做托他承认，但今天他只想做个好人。
正巧一辆三轮车来送水，车斗上摞着七八个蓝色水桶。
送水的老头拎着两桶下来，还未招呼，就见对面店铺推开半扇门。
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漫不经心露出半边脸，夏清燃从没见过五官那么秾丽的人，真是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男人倚着门边，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指指里面，含笑示意老头将水送进去。
邹家小哥在旁用口型催促，去啊。
夏清燃其实是那种，见到好看的人，就社恐不敢靠近。风弦除外，她对他只有恐惧，没有社恐。
正当她硬着头皮蹭过去时，那人突然把电话收起，扭头看向她。
夏清燃这才发现，男人左眼戴着单片眼镜，细长的银链顺着耳边垂到肩上。
她心中冒出个词，烧包。
“呃，我想问，有没有一种灯......可以重新点亮人身上的三盏灯火？”
“你被灭了三盏灯？”男人眼睛微微睁大，左手扶着镜片，身体微微前倾，夏清燃下意识后退一步，抿抿唇。
“还好，只灭了一盏。”单片眼镜里流出一点笑意。
夏清燃松口气，千秋巷大部分是普通人的店铺，只有数量极少能碰到跟她一样的人，小哥的卦真准。
“进来说。”男人侧身让开位置。
夏清燃刚要抬脚，就听对方道：“啊，那位是你的同伴吗？”
男人带着微笑看向对面，“他，要不要进来呢？”
夏清燃扭头，惊愕地望着站在邹家店铺里的风弦，那么老远，怎么认出是她同伴的？
“那个，风弦，你要不要一起来，”夏清燃伸出手，“还是等我？”
风弦看着她，脸上不带一点情绪，就在她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时，风弦走了出来。
夏清燃飞快地拉住他的手，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垂下去，没有挣开。
倚着门框那人，单片眼镜后面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沉没在琥珀色的眼瞳中。
店铺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墙上装着几面架子，摆着铜尊、磁瓶、瓷碗什么的，一看就是赝品。
角落还有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黝黑的皮肤，体格健壮，坐在一张藤桌后面泡茶。
“这里的东西不好，但这里有点好东西。”男人抓住一尊铜兽，向右一掰，“轰隆”一声，架子向后退去，让出一个通道，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这也是正常的，这种店铺，通常都会把一次性法器放在暗处的“店铺”，明处是给普通人看的。
夏清燃让风弦在外面等她，便跟着男人走进去。
这里也到处都是架子，上面琳琅满目，简直就像个百货商店，什么杂物都有。
“这是唇膏？”夏清燃拿起来。
“涂上就能变成你想变的人，时效一小时。副作用，你会失去五官，二十四小时。”男人笑着介绍。
夏清燃立刻皱着眉放回去，这就是一次性法器的垃圾之处了，副作用都很恶心人。怨不得永久法器那么值钱，是有道理的。
“这是一个储物空间，”见她拿起一个菜篮，男人说，“大约五平米，时效七十二小时。副作用，你所有口袋形同虚设，装什么掉什么，时效一小时。”
“咦，这个副作用时间怎么这么短？”
男人微微笑：“口袋，各种意义上的。吃到的东西会掉出来，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也会掉出来，剩下的，有待使用者自己摸索。”
夏清燃惊得合不拢嘴了，一般副作用时间越长，证明越无害，这样的法器都算是极品。
副作用时间短的，通常结局都很坑爹。像这个副作用只有一个小时的，简直就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她又转了转，拿起一只单片眼镜：“这不是老板您的眼镜嘛，放错地方啦？”
“这也是一次性法器，”男人说，“可以看到任何邪祟，哪怕藏在人心里。时效，三个小时。副作用，十二小时眼盲。”
这个副作用倒是可以接受，大不了回去睡觉，一宿就过去了。
“怎么卖？”
“五千元。”
非常可以，这种副作用不值一提的基本算极品了。
“给我来一个。”
“好的，需要配两万元的货，”男人笑眯眯地用手比着房间画了个圈，“就可以获得眼镜的购买资格。”
少女惊诧地睁圆眼：“什么，你是爱马仕啊，还要配货？”